白 057-061
《貓物語》 · 西尾維新 · 2.5萬 字
只要有個契機,接著就會產生連鎖反應。
這真的是所謂的關鍵字,只要察覺到這一點,就沒必要裝模作樣旁徵博引。
我甚至應該在聽到臥煙小姐那番話時,就想到這件事。
是的,用不著到圖書館,這是會列入國中國文課本的文章,是任何人都聽過的一句話。
苛政猛於虎。
《禮記‧檀弓下》的一句話。
我認爲這絕不是自我防衛,反倒是自我犧牲。我將不利於自己的我切割出去,藉以維持原來的我。
那傢伙也說過我是同種的怪異喵,所以真要說的話,我能理解苛虎的想法喵。
電話另一頭的戰場原同學,聽完我的假說沉默片刻之後,回以否定的反應。
「因此所謂的苛虎,我認爲並不是單純將『苛政猛於虎』略稱爲苛虎,而是『比苛政更有問題的虎』,是更勝於一般惡虎的『苛虎』,你認爲呢?」
唔〜我不知道如何安慰。
羽川家失火的原因,當然是我對父母的嫉妒,補習班廢墟焚燬的原因也同樣是嫉妒。
「…………!」
無論是看過災後現場之前還是之後,我還是覺得戰場原同學這樣的憂慮有些牽強,但她這番話令我聯想到一則事例。
宛如火焰的……嫉妒。
對不起,至今總是害你擔心了。
「嗯,我當然也覺得她可疑。」
大多數的孩子,會將虐待的事實「當作不存在」。可能是以扭曲的方式解釋,或者是當作這種事情未曾發生,雖然症狀各有不同,但是共通點在於他們會從現實移開目光。
「算了。」
別說傻話喵。
阿良良木曾經對我說:「你好恐怖。」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得到這種方便至極,已經可以稱爲技能,連怪異也望塵莫及的能力。
已經不是「差不多算是瘋了」的程度。
完全瘋了。
這種扭曲是一個人活在世上的必備要素,我卻將這種要素全部拋棄。
或許是白費工夫。
「完全就是不久之後的將來呢。」
一個人能夠思考的範疇有極限,以我的狀況則是缺乏想像力。我毫無收穫的原因,應該不是基於這種一般論點。
即使戰場原黑儀變了,她的往事也不會消失喵;即使人類小子變了,他的往事也不會消失喵。
不,並不是。
不要再各自爲政了。
不過仔細想想,「可能會爲他添麻煩所以不聯絡」也只是好聽的藉口,是假裝自己懂事的表現。如果真的擔心他,就應該像戰場原同學那樣當下果斷嘗試聯絡,這樣才叫做人性吧?
「翼姊姊,歡迎回來〜回來得好晚耶,去了哪裏嗎?」
我還真殘忍。
我連一瞬都沒有被愛。
「火?從火這個字能聯想到什麼?那還用說嗎,就是我胸口這顆火熱的心!」
寫一封信。
對我來說,你肯定像是我的妹妹。我看到火憐與月火妹妹之後就這麼想了。
何況,如果我就寢過的地方都會接連失火,或許我就不應該回到阿良良木家,但要這麼說的話,我已經在這裏過夜所以爲時已晚,既然這樣,即使我回來這裏肯定也沒問題──這種奇怪的理論在我的內心成立。
我想,我已經在得到這個能力的第一時間,把成爲契機的記憶切除了。
我們談論的總是這種話題。
「總之,只要阿良良木和神原順利會合,應該不會發生什麼狀況……但還是很難說。這麼一來,臥煙小姐來到這座城鎮的原因,很可能和神原有關,換句話說阿良良木也可能再度遇到那個吸血鬼混血男孩,並且再度開戰……唉,他到底在做什麼?」
何況怎樣叫做虐待?這是一件非常易懂,同時也非常難懂的事情。
切割內心,反倒纔是最痛苦的行爲喵。
「嗯。」月火妹妹以可愛的動作朝我點頭。「羽川姊姊可能不知道,火炎姊妹除了進行正義活動,還會接受戀愛諮商。」
我的嫉妒光是如此就超越限度,並且誕生出苛虎。
戰場原黑儀變了。
她現在謊稱罹患新流感請假,時間要多少有多少,已經打過電話給她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爲這段關於火災──關於我的物語,做個了斷。
雖然難以啓齒──她其實是希望我能察覺她的弦外之音吧──但她明講了。
請回來吧。
「喔〜這麼說來,確實發生過這種事呢,記得是五月那時候吧?」
難道主人沒有想到這個事實喵?
我大概是刻意迴避著決定性的字詞。
火憐妹妹開心舉起雙手。
苛政在這裏所指的意思,就是隻顧著課稅徵兵,棄人民於不顧的暴政。
明確的嫉妒情緒。
毫無牽掛進行準備吧。
包括公園。
我是要寫信。
「回來再好好教訓他們一頓。」
請和苛虎一起回來吧。
看來,即使阿良良木解決當前遭遇的事件並且平安回來,接下來要克服的困境也不只一兩個。
既然這樣,我也留句話喵。
有什麼比這件事還要異常?
求求你,這是我由衷的請求。
因爲他在我身上找到的價值,就只有戰場原同學所形容的潔白無瑕,欠缺野性。老實說,只有這一點令我於心不忍。
讓思緒迴避提示前進。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次爲主人效力喵。」
這就是優等生──羽川翼的真相。
雖然已經不在我的記憶裏,不過我好巧不巧有機會從內側觀察到父女之間擁有堅固羈絆的戰場原家,以及由信賴關係建立起圓滿家庭的阿良良木家,不知道家族與家庭爲何物的我,當然不可能不嫉妒。
既然這樣,不如像是戰場原同學剛纔對我做的那樣,在對話與會話之中尋找線索,這種做法纔是最精明的做法。
是的,這裏確實……一無所有。
如果是我,他肯定會面帶笑容救我吧。
我爲什麼是我?這就是答案。無聊的答案。
情緒反而算是緊繃。
雖然失敗好幾次,但很快就抓到要訣,拍出我自己也滿意的一張照片。
我一如往常讓自動掃地機叫醒,洗臉並且整理儀容之後前往飯廳,看到我應該稱爲父親與母親的兩人已經在喫早餐了。
並不是因爲BLACK羽川有個體差異,這次我真的再也不會出現在表層喵。
如果是「冰冷的正義」或是「冰凍的愛戀」這種描寫方式,看起來會很像「縫紉機與雨傘在手術檯相遇」這種超現實主義的形容方式。月火妹妹的說法,至少比火憐妹妹的說法更能令我理解。
火熱……火熱……火熱……不行。
我不想當一棵普通的蘆葦。
這是忍野先生說過的話。
可不是「他出乎意料健談」的程度,如果是漫畫或影集裏的角色就算了,身爲現實世界人類的我,爲什麼能做出這種恐怖的奇特行徑?
這是最後一次把爛攤子丟給你。
我不想踩著你與苛虎活下去。
啊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救救我。
我把主人睡前寫的信看完了喵。
「呼〜……」
我把筆記本放回桌上。
待太久可能會引人注目,所以我只在現場停留一分鐘左右就匆忙離開。
這次的事件無論以何種結果落幕,主人都不再是現在的主人,同樣的,我也不會是現在的我喵。
「總覺得你被那個叫做臥煙的人牽著鼻子走了,光是聽你的說法,這名字怎麼想都不是羽川同學取的,而是那個人取的吧?」
比貓更屬根源的生物,比貓更加猙獰的猛獸,我想到的就是虎。
戰場原一副無可奈何的語氣,但我真的不知道。
何況在路上出車禍的我是公貓,把我稱爲妹妹也很奇怪喵。不過,即使來源是障貓,既然我是以主人切割出來的心打造而成,性別就變得喵糊不清,要叫妹妹還是弟弟都有點問題喵。
換句話說……
這真的是我最後的請求。
我感到驚訝。
我現在發誓,無論是壓力、嫉妒、不安、痛苦、負面的可能性或是深邃的黑暗,我會深愛這一切。
我在這裏聽到戰場原同學出乎意料的指摘,而且她說得沒錯,這應該是我不用聽她明講也該察覺的事情。
「是這樣嗎?」
我一直覺得主人和我這種笨蛋不一樣,是很有智慧的生物喵。不過看來似乎和我差不多笨,說不定比我還笨喵。
不過這麼一來,我就了無牽掛了。
「來啦,快點快點,別以爲能夠抵抗我喔〜!」
「沒錯!」火憐妹妹堅定說著。「火炎姊妹,就是正義姊妹!」
雖然這種願望非常厚臉皮,但我已經決定要厚著臉皮活下去了。
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提到神原學妹。
我點頭含糊帶過,而且是帶著迷惘。
因爲任何人都擁有這樣的一面。
比起混亂,更像是困惑。
「撲克牌?」
現在的我,甚至無法相信這種「毫無感覺」的感覺,但我並不是住在這塊土地,而是住在這塊土地上的住家,所以這種感覺應該有一半值得相信。
我後悔問這個問題了。
「記得神原母方的姓氏就是臥煙,我國中時代聽她說過,而且神原的名字曾經是臥煙駿河。順帶一提,她的母親叫做遠江,雖然要問她本人才能確定,但如果說這個人和她毫無關係,只是巧合或是遠房親戚,難免會令人起疑。」
我就是如此妒忌溫暖的家庭。
發生任何討厭的事情,就當成和自己無關切割出去;即使受苦受難,也當成和自己無關切割出去。
居然有這種推倒積木的方法。
原來如此。
即使再也無法見面,他躺在這張牀睡覺的時候,應該會多多少少想起我。
這麼說很抱歉,但是這個遊戲不好玩。
宛如一根樁。
所以與其說是惡作劇,更近於惡整。
而且不知道基於什麼原因,我得到這種美妙的功能了。
不願正視現實。
火憐妹妹如此說著,並且實際對我表演踢腿動作。
對此,我感到妒忌。
仔細想想,這樣的稱呼好見外。
應該說淺顯易懂過頭了。
「火憐的男朋友。」
「以我個人來說,聽到『苛虎』會自然而然聯想到『過去』。」(注14:日文「苛虎」和「過去」音同。)
我忽然冒出惡作劇的心態,想要以手機拍下自己現在的樣子寄給阿良良木,可惜現在依然不知道阿良良木處於何種狀況。
「不妙,得加快速度纔行。」
只有對他的這份心意,我無法切割。
只是切除,並不代表不會痛喵。
回想起她這兩年來的苦惱──回想起她感受到痛苦而造成的兩年抗戰,我就知道自己之所以不會苦惱、不會感受到痛苦又不用抗戰,都是因爲你代替我承擔一切。
「喔喔?」
她至今一直代爲承擔起我所有的黑暗面,我想要將這份謝意傳達給她,將這份願望傳達給她。
「過去」與……「苛虎」。
或許永遠擺脫不掉。
我個人認爲當時的我,是對阿良良木感到憤怒,不過實際上,我應該和戰場原同學一樣,對神原學妹感到強烈的嫉妒。
我原本想要婉拒,卻被火憐妹妹硬是拉著手要帶到客廳。
「啊,不過火憐妹妹,對不起,我想在房間想一些事情……」
「這幾句話的意思都差不多啊?」
「沒錯!」
看來火憐妹妹比較投入正義活動。一般來說,應該會是年紀較小的月火妹妹比較熱中,不過真要說的話,她似乎只是陪著姊姊一起行動。
火憐妹妹如此斷言。
然而,我也同樣不想成爲會思考的人,不想成爲不會思考的人。
但其實用不著明講,你是怪異,這件事對你來說,是不用講也昭然若揭的事實。那隻巨虎──苛虎的真面目和你相同,是從我內心誕生的新品種怪異。
「可是,主人拜託我了喵……」
「……啊?什麼?你們都有男朋友?」
下次打開手機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世間了。
一無所有,毫無感覺。
「阿良良木有聯絡嗎?」
尤其是阿良良木。
只能正面對峙,直接毀掉它的長處喵。
火憐妹妹頗爲正經的回答我的詢問,聽她毫不迷惘的語氣,或許至今已經回答過好幾次了。
她這麼容易接受解釋,難怪阿良良木會擔心。以這個狀況來看,她會被貝木先生耍得團團轉所當然。
甚至令我無言以對。
華麗到無謂的二段踢。
我想要每天早上被那樣的妹妹們叫醒。
戰場原同學和她父親的關係,阿良良木姊妹和阿良良木的關係,我無法斷言不嫉妒。
我內心某處,確實也想接受這種說法。
至少我覺得這不算是團隊遊戲……這就是所謂的代溝嗎?
沒有能夠牽掛的事物了。
「但我還是似懂非懂喵。主人對家庭或家族嫉妒到想放火燒掉,爲什麼對於戰場原黑儀和阿良良木歷交往就毫無嫉妒情緒喵?深入探討這個問題也不爲過喵。」
「這麼說來,戰場原同學,你有聯絡神原學妹嗎?」
戰場原同學把「心理創傷」這個詞當成雙關語解釋,並且對此感到害羞,不過怪異奇譚半數是以雙關語成立,以「看到火的馬會發狂」來解釋的丙午也是如此。(注16:天干的「丙」在五行裏屬火。)
只不過,我移開了目光。
「唔〜說得也是。抱歉,我錯了。」
不過,這肯定是那隻虎在我和真宵小妹道別之後立刻出現的原因。
我不肯正視這份嫉妒,將嫉妒塞給苛虎,悠閒想著「很高興能夠被當成家族的一分子」這種事,我好想將這樣的自己詛咒到死,但我將詛咒的目標轉移了。
這名女性愛上一名在火災期間見到的男性,爲了再度見到這位心上人,她不惜對自己家縱火。雖然這種想法恐怖得令人不是發熱而是發寒,但是這樣的情感,說穿了只是不足爲奇的戀愛心態。
然而她們卻回以這樣的答案。
不過,我確實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火憐妹妹道歉了。
真不留情。
「所以……毫無意義喵。」
「順帶一提,我的男朋友是蠟燭澤。」
我們三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形同陌路。原本應該是這樣沒錯,卻不知道基於什麼原因,他們兩人很明顯有人做了兩人份的早餐,並且一起用餐。
反而有失焦的感覺。
總之,我妒忌他們的複合。
……他曾經哭著說不想死,卻還是拯救了瀕死的小忍。
如果是睡衣就算了,連外出服都擅自借穿,令我難免有些內疚,不過阿良良木那麼想看我穿便服的樣子,或許對他來說是如願以償。
我內心有這種「火熱的心情」嗎?
但是主人並不是選擇這種做法喵。
既然羽川家是在白天失火,就沒有根據能確定虎和貓一樣是夜行性,不過應該可以當成一項參考標準。
老實說,即使聽到他們這種感想,我也完全聽不懂話中含意。
「這麼說來,臥煙在日文也有滅火的含意,既然這樣,就把她當成你家與補習班廢墟失火的元兇吧?這是逆向思考。」
首先,我把自己當成沒教養的孩子,就這麼穿著制服倒在牀上,把臉埋入枕頭。
並不是毫無意義,這是有意義的。
而且是露骨的否定。
這樣並不成熟吧?
阿良良木總是強調「正義使者」這部分,使我認定她們主要從事正義活動,不過仔細想想,她們的立場就像是當地女國中生的代言人(我覺得真的很了不起),既然這樣,戀愛諮商反而像是她們的主要活動。
「我們被稱爲火炎姊妹,只是因爲名字都有『火』這個字,很抱歉真的只是這個原因。我們從小學還沒進行正義活動的時候,就有這個別名了。」
「正義,簡單以一個詞來說,就是正義。」
不過,「丙午」在這個場合具有重大意義。
先不提火憐妹妹記憶的正確性,但既然時期是五月,應該就是這麼回事了。
「月火等一下,什麼叫做『無論如何』?火熱的心情就等於是正義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在遇見障貓這種怪異之前,就已經幾乎是怪異了。忍野先生說過,我早就比任何人都像是妖怪,怪異不過是一種契機。這句話如今化爲重擔壓在我身上。
即使是開玩笑,但阿良良木把她們的男朋友當作不存在,換言之就是阿良良木從真相移開目光──和我一樣。
這不是極限,是終點。
「這種事沒辦法下定論吧?或許她只是在說謊,或許是基於難以解釋的理由。」
要除掉或是收拾掉就算了,居然要我把它當成家人帶回主人心裏,這種願望太亂來了喵,意思就是不能不問生死,而是要活捉喵?
火憐妹妹再度堅定說著。
……或許沒有必要這麼做。
「嗯,是這麼說沒錯……」
「那個……打擾了。」
只會拖累我的沉重負擔,爲什喵令我如此舒服?
聽到月火妹妹這句話,火憐妹妹也搜尋記憶如此說著。
「難以解釋的理由?」
他與她喫的早餐菜色一模一樣。
回想起來,我那天早上「挑選出」自用的烹飪器具做早餐,這就有問題了。我是最後進入廚房的人,不可能需要挑選烹飪器具,因爲另外兩套都已經用過了。
「是嗎?」
當然會順我的心,如我的意。
這是位於我的潛意識,應該說不在我記憶裏的部分,抱歉我只能講得像是事不關己,但我應該是因爲當天看到苛虎,纔會拜託你出面對抗。
嚇我一跳。
「像是哥哥的男生。」
「嗯,是的。不過很遺憾,目前還無法證明這跟我遇到那隻虎有關……」
「所以我才說,這兩場火災都是我那天遇到虎沒多久就發生的……」
導致縱情。
走到這一步,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矇騙自己。
「這樣啊……換句話說,他是找火憐與月火妹妹討論戰場原同學的事情吧?」
我隨時都可以移開目光,認爲自己沒有受到虐待。
所以當然會令人感到恐怖,感到噁心。
我被排除在外。
這三個兄妹,果然……
「好,這樣就夠了。」
我即使死掉也不是消失,只不過是回家喵。
人腦也能像硬碟一樣操作該有多好。現代社會的人們應該都有過這種念頭。
他們沒有爲我做到最底限的事情。
我應該如此認爲。
甚至只有「大家怎麼不多努力一點?」,「明明大家更努力就行了」這種類似於不滿的想法。
「不過,可不能一直當作笑話來笑。」雖然沒有任何人在笑,但戰場原同學以過度嚴肅的語氣說著。「先不管命名,乾脆也不管是不是新品種的怪異,這個怪異實際上會帶來相當大的危機吧?和我的螃蟹或真宵小妹的蝸牛不同,不是對內,而是對外發展的怪異,真的是如同神原的右手……」
或許你會對我這麼說。
所以即使發生過那種事,我還是能過著健全的每一天。從來沒有像阿良良木那樣,每天受到後悔情緒的苛責而活。
只以兩份樣本,無法導出合理的結論。
是的,要說我從哪一瞬間喜歡上他,應該是他哭著和小忍相互廝殺的那時候。
忍野先生曾經對我說:「班長妹的聖人風範很噁心。」
要和過去對峙,要除掉苛虎,就是這麼回事。
能夠無視於乏味的事物。
所以我其實沒有立場提出這種請求,但要是維持現狀,我將傷害我重要的朋友。
只有當事人沒有察覺。
少女會有的青春期幻想,或許成年之後就會消失,就會離開。
補習班廢墟焚燬的消息,戰場原同學也是剛纔聽我說才知道,但她肯定會擔心寶貝學妹神原的安危。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得到這種像是電腦的功能。
很明顯是一種異常。
如同我從教室窗戶看不見我的住家。
「耶〜!」
非得做出了斷。
「順帶一提,那個人應該和神原有關。」
你就是你。
大概是因爲我在春假期間,看到阿良良木在人命與救命的狹縫多麼掙扎吧。
真是沉重的負擔喵。
我不會讓你孤單,所以請你別讓我孤單。
依照這封信的理論來看,我笨肯定是因爲主人聰明,不過這種說法不太對喵。其實用不著寫這封信拜託我,反正我按照角色設定,只能遵守主人的意圖,依照主人的意思行事喵。只要主人正常睡覺,我今晚就會動身修理那隻虎喵。
「道理這種東西只會讓人頭痛吧?雖然人是一棵會思考的蘆葦,不過沒人規定不能當一棵不會思考的蘆葦吧?」(注17:出自法國哲學家帕斯卡爾的《思想錄》。)
「…………」
居然要我把這裏當成……自己家。
名字裏就有「火」這個字的兩人。
包括黃金週的時候,以及文化祭前日的時候,你代替我在各方面費盡心力,謝謝你。
火憐妹妹如此說著。
這份想法,化爲火焰。
「雖然這喵說,但我並不會哭。因爲我是貓,不會哭,只會喵喵叫。」
不過就我來說,這裏只是自家附近沒什麼特別回憶的公園,位於我熟悉已久的散步路線,在這裏打電話也不是基於什麼重要的理由。
所以是──妒火。
如果圖書館職員沒有提及,我就不會想到「新品種怪異」的可能性。同樣的,如果火憐與月火妹妹沒有提及,我就永遠不會想到這個關鍵字,不過想到之後,這兩個字就令我感到無比熟悉,甚至覺得這是唯一的可能。
……不過,光是回到借住的地方也要找理由,這種貧瘠的心態令我有點想死。
聽到要打牌,我以爲會是梭哈、二十一點或是接龍之類的遊戲,但月火妹妹提議的遊戲超乎預料,是三人各自以撲克牌蓋塔。
看來,即使阿良良木解決當前遭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括學校。
……阿良良木大概會失望吧。
我是在父母的虐待之下長大。
我認爲任何家庭多少都有這種狀況,所以無視於自己的痛楚,即使臉部遭受毆打,我也不認爲這是虐待,不會如此認爲。我轉眼之間將這股心理壓力切割出去化爲貓,並且當作不存在。
一名婦人的公公與丈夫,都是被兇暴的老虎喫掉,而且婦人這次連兒子都被老虎喫掉。孔子詢問婦人爲何不離開喫人虎棲息的這個地方,婦人答曰:「再怎麼兇暴猙擰的猛獸,都比實施苛政的國家來得好。」
「可惜正確來說,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他抱持著迷惘與後悔而戰。
我心中的我。
這我真的是第一次聽到。
看來她的集中力超羣。
在切割出你之前,我就已經先切割出苛虎了。
切除之後平淡如兒戲的破壞衝動,我視爲普通的情緒,認定自己是個平凡人。
初次問候,幸會。
要把羽川家視爲「我不久之前用來就寢的地方」,必須稍微採用跳躍性的思考(住家當成就寢的地方過於理所當然,所以不容易認清這個定義),然而即使如此,至少我應該將補習班廢墟視爲「昨天用來就寢的地方」。
所以我打從出生至今,第一次說這句話──救救我。
真相唐突擺在眼前,使我想移開目光也來不及。我顫抖的手,使得尚未完成的撲克牌塔瞬間倒塌。
「普通人程度」有多麼痛苦?
甚至無法使壞。
《致BLACK羽川小姐。
首先我脫下制服,以衣架掛好。
我想要得到自己的棲身之所,嫉妒那些理所當然擁有這種場所的人。
我想這麼做。
「蔬果店於七」的故事,以內容來說多少不符常理,但實際上應該是以愛戀的情感爲基礎,國文也有「愛火」這樣的描述方式。
我愛你們,我愛我自己。
我不會再說「該睡則睡」這種話。
這種行爲的起因,正是人類最爲強烈的情緒之一,甚至列入七大罪的──嫉妒。
不過,他們兩人會離家求學嗎?
不過,這次第三度出現的你,相較於之前那兩次,和我的切割程度更加明顯,原因如前文所述,隨著次數的增加,我「變得熟練了」。
「虎」與「馬」組合起來,就是「心理創傷」。
我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打開窗鎖。
無論如何,這樣現狀就整理得差不多了喵。
不,我知道毫無意義。
如果感受不到痛苦,能夠和悲傷無緣,那麼無論是念書或運動,無論在倫理層面或道德層面,總是能在毫無壓力的狀況下發揮最高水準。
戰場原同學以害羞的語氣如此說著。
戰場原同學如此說著。
火憐妹妹對月火妹妹這句話起反應了。
「嗯,說得也是。」或許因爲這樣,月火妹妹總之先同意火憐妹妹的說法,然後繼續說:「不過啊,火憐,你對瑞鳥的感情雖然不是正義,卻也是火熱的心情吧?」
黃金週的你、文化祭前日的你以及這次的你各有差異。與其說是個體差異,我認爲是我的熟練度使然。
火憐妹妹歪過腦袋,似乎不記得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是非常一廂情願的想法,也曾經害阿良良木生氣。大家和我不一樣,每天都在和壓力奮戰,應該會覺得投機取巧的我沒資格講這種話。
我總是對阿良良木說這句話當成藉口,但也請容我對你這麼說。
至今每一任父母都虐待我。
這麼說也不太對,我是羽川翼。
有人認爲,父母對子女做的一切都是虐待。這種意見極端來說也是成立的,所以無論是任何主張,我們或許都不應該完全否定,而是納爲參考。畢竟「當事人不在意就不構成虐待」這種道理也說不通。這麼說有點模棱兩可,不過還是得仰賴綜合的判斷。
即使身體記得,內心也忘了。
應該會持續下去。
所以,我忘記了。
忍野先生以二十歲做爲基準,但我甚至不認爲這樣的基準值得信賴。
更加原始的野性。
無論主人是否拜託,我要做的事情明明相同,爲什喵我現在充滿幹勁?
她強調「假設」的這份謹慎心態,大概源自於當年被五個騙徒詐騙的經驗。這麼說來,其中一名騙徒──貝木泥舟,也和忍野先生同爲臥煙小姐的學弟。
或許BLACK羽川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存在於我的體內。
他們應該也有自己的一套說法,不過這對孩子來說完全無關。
如同夏洛克‧福爾摩斯不被允許死亡,即使退休也被迫繼續活躍──持續下去。
或許死纏著不放。
以阿良良木的說法,我爲了成爲平凡女孩而勉強自己,過度基於倫理行事,這樣的推論確實相當逼近真相,卻無法解釋我爲何有這種天大的能耐。
哪有這種逆向思考?
我認爲這樣的自我分析大致正確,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表示一切都如同黃金週,不用擔心有人會被燒死。
我懷念起那天晚上,和戰場原同學暢談阿良良木壞話的那段時光。戰場原這方面應該也和我一樣,我們對阿良良木所說的壞話,到最後都成爲讚美。
即使我的推論正確,而且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也順利成功,我依然覺得自己再也見不到阿良良木。
不只如此,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
是的,我要在這時候承認。
我和苛虎,明明都是主人的累贅喵。
以最近的例子來說,我今早在上學途中和艾比所特交談的這件事,就是淺顯易怖的例子。我自認有回想起春假事件,是懷抱畏懼的心情和他交談,不過在旁人眼中,應該是奇特至極的光景。
這纔是無比悲劇喵。
後來我繼續在牀上翻來覆去五分鐘左右。
我愣住了。
對於阿良良木唯一求助的對象──神原學妹的嫉妒。
而且我和阿良良木不同,對此完全不以爲意,悠哉過著和平的生活。
要如何開頭令我猶豫片刻,不過這時候刻意做作也無濟於事,所以我使用最普通的用語寫下第一行。
妒忌到想要放火燒光這些溫暖。
欺瞞也要有個限度。
實際上,我不認爲這樣有什喵意義喵。
這是動物的標記行爲。我在阿良良木的牀上,留下我的痕跡。
請不要消失,請不要離開。
我和那傢伙的差別,就只有是否和主人獨立而已喵。
而且這樣的想像,接下來可能會在戰場原同學的公寓或阿良良木的家成真。
不會改變,不會替換,不會變質。
「但是聯絡不上。電話會進入語音信箱,代表她關機或是位於收不到訊號的地方,至於她當然也沒有主動聯絡……那種孩子將來會成爲過年也不回家的大學生。」
或許會持續下去。
和火災本身無關,火災的原因纔是原因。
請救救我。
只不過,這件事你或許已經察覺,而且我剛開始在這方面也有所誤解,這次我之所以沒受到教訓再度叫出你,我認爲不只是爲了宣泄住家失火的心理壓力。
不只是苛虎,也包括你。
「據說人類不要想事情比較好。」
主人,也變了。
因爲我住過,所以燒掉了。即使不用想到這一點,我也應該畏懼「要是差一天,我就會被燒死」這種事。
不,不對。
然而在三天前,我的嫉妒總量一下子超越限度。
讓你以獨立的個性成立。
並不是放鬆力氣。
請你拯救我們的另一個妹妹。
「火熱的心情……」
羽川家失火全毀,他們當天臨時得住進旅館的時候,我心中爲什麼出現如此抗拒的心態?用這種非理性的方式就得以解釋。
唯有結束一途。已經到極限了。
「啊,因爲哥哥把這兩個人當作不存在。」
明明才第二天,卻莫名有種習慣的感覺,果然因爲這裏是阿良良木的房間吧。
他們感情冷淡的原因當然在於我,而且我這個罪魁禍首即將在半年後離開日本,所以原本就基於緣分結合的這兩個人,夫妻關係在這時候出現變化也沒什麼好訝異的。說不定兩人在黃金週一起住院纔是真正的契機。
我的現身,肯定也有造成主人的負擔,所以不應該是接納,而是除掉喵。
不對,是如今終於開始。
後來我繼續和阿良良木姊妹勤於蓋撲克牌塔(結果是月火妹妹獨贏。我直到中途都算順利,卻總是無法完成整座塔,月火妹妹還說,原來羽川姊姊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和下班回家的阿良良木父母共進晚餐,然後獨自窩在二樓阿良良木的房間。
現在我就痛切體認到,當時我埋葬車禍喪生的你,只是出自一廂情願的利己行徑,你也因而受到我的束縛,這筆債我再怎麼償還應該也還不清。
我和你不同,只有片段零碎的記憶,沒辦法陳述任何事實,不過這應該是真相。
那個穿夏威夷衫的專家應該會說「不要試圖以暴力方式解決,怪異跟人類必須更加和平共存」這種話,人類小子經常被他這樣訓誡喵。
應該是移開目光了喵。
如果阿良良木平安回來,我也得以迎接他回來,那個時候的我,應該也不是阿良良木認識的我了。
因而害得大家充滿回憶的補習班廢墟焚燬。
神原學妹曾說「以爲您會心情低落,不過看來沒這回事」,這當然是託你的福,不過這只是附加效果。
我不願意成爲兩人與一人。
比方說,他是個爛好人。
真的是天真無邪。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
苛虎是從我內心脆弱層面誕生的妖怪。
到最後,我甚至不曉得是在留下自己的味道,還是在聞阿良良木的味道,但我總算在七點半展開行動。
如同戴隱形眼鏡,凡事只要習慣就好。
原本我應該更早察覺,不過包含你在內,我這幾個月過於習慣和怪異相處。
「月火也已經回來了,我們來玩遊戲吧,客廳桌上已經備好撲克牌了。」
把這張照片設爲附件,不寫郵件內文就寄給阿良良木,然後關機。
即使你共享我的記憶與知識,並且會正視我不願正視的事物,你的人格與個性似乎完全和我不同(不然雙重人格就沒意義了),所以我不知道你對這種苛虎現象,對於我這種推理做何感想。
我聯想得到的只有「紅色」、「灼熱」、「文明」這種不著邊際的東西。
與其說我想要思考事情,應該說我不得不思考一些事情,老實說我沒有時間開開心心打牌,所以即使她再怎麼強硬要求,或許我也應該表示自己沒時間而拒絕。
這是至今一直被稱爲優等生的我,對他進行的霸凌。
「既然這樣,從炎這個字能聯想到什麼?」
首先,請容我致謝。
這一次,我想應該也會爲你增添許多麻煩。
因爲我處理任何事情,都可以在沒有壓力的狀況下驅使自己專注進行,是一名優秀到令人受不了的優等生。
個性率直到異常的程度。
應該說還有另一隻。
在牀上窩過頭了。
雖然同樣是新品種怪異,同樣是主人誕生出來的怪異,但那傢伙和我不一樣,並不是以任何怪異爲基礎,沒有參考依據喵。不是怪異的主人,果然不知道這代表什喵意思喵。
一度察覺到的這種嫉妒情緒,很適合我這個人。
從黃金週開始,我不知道已經害得許多人傷痕累累,散播災厄的種子,而且我自己並不知情。
可以說和她成爲對比。
有可能全部焚燬。
我未曾嫉妒任何人。
不,其實我應該已經知道了。
我打從心底嫉妒事到如今還想恢復爲家族的他們。
所以,並不是出自理性。
「我剛纔到附近的公園晃了一下。」
可說是曾經對抗怪異兩年多的她纔有的能耐。
一般稱爲「雙重人格」,學術上稱爲「解離性人格疾患」的心理疾病,現代醫界對此抱持否定態度,我也不是站在肯定的這一邊。不過,即使這樣的定義並不正確,卻是最能淺顯易懂描述我這個人的定義。
補充一點,我推測如果我那天上學途中沒有遇到真宵小妹,苛虎就不會誕生。正因爲我和真宵小妹對話的時候,得知阿良良木現在下落不明,換句話說,和你之前登場的那兩次一樣,正因爲知道苛虎不會被他收拾,那隻虎纔會誕生。
「普通人程度」是何種程度?
甚至可以形容爲支離破碎,真過分。
「不是這一點。」
即使沒有使用暴力,虐待行徑還是有可能成立,講得偏激一點──不,這甚至也是普遍的論點──「嬌寵」也可能是一種虐待的形式。
我拿起鉛筆,在主人這封信後面簡單加上一行字,接著從完全打開的窗戶,朝著月夜縱身而出。
你被我的身體束縛,但是苛虎和你不一樣,能夠自由移動與行動。
這也是顯而易見,應該從一開始就聯想得到,關於「火」的關鍵字吧?
羽川家(遺址)到阿良良木家的距離遠得應該搭公車比較好,不過我到最後還是沒有搭乘交通工具,而是以自己的雙腳走回來。
就是這麼回事吧。
「說得也是……」
「啊?什麼意思?」
但我爲什麼做得到?
因爲自己的話語,愣住了。
這確實很像阿良良木的作風,因爲他再怎麼說,還是很溺愛這兩個妹妹。
真要說的話,根基是你。
好開心喵。
無須切割。
我認爲再殘暴的政治,應該還是比喫人虎來得好。
即使她說到這裏,我還是不知道。
無法從內心切除這個殘酷真相的主人,承受得了喵?
即使自認已經忘記,當作不存在,往事依然持續影響人生。
她在說什麼?
我未曾妒忌他人。
名爲養育的虐待,名爲親子關係的虐待。
不過,感覺結論呼之欲出了。
這應該不是想做就做得到的事情。
我受到「沒有被愛」這種最惡劣的虐待。
正因如此,我才能夠如此堅稱。
我明明一無所知,甚至不去求知。
總之,這種「姊姊對妹妹造成影響」的構圖淺顯易懂。但我沒有姊妹,所以即使是這種淺顯易懂的事情也很難理解。
我也向他抱怨幾句吧。
或許你爲了保護我非得聽命,我就算這麼說也無法改變什麼,但我由衷希望你能協助我。
艾比所特說我變得平凡了,但如果我更進一步,變得不再是現在的我……如果我變成真實的我,阿良良木又會哭嗎?
我比任何人都虐待我自己。
所以,讓臉皮厚起來吧,寄張照片當成激勵吧,現在的我肯定還有能力激勵他。
不過,事情不會因爲這種改變而改變,這就是世間常理喵。
你是我唯一的依賴。
神原學妹曾說「以爲您會心情低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種最惡劣的虐待。
「這幾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裏,我還是不知道。
「火熱的熱情更加火熱。」
要是戰場原同學聽到這番話,肯定會火冒三丈。
月火妹妹隨口說出這種冷漠的話語。
過度保護自己。
只不過是無處可歸的我得到歸宿,有個能夠回去的家等待著我,爲什喵我就覺得任何事都難不倒我喵?
宛如捏臉頰也不會痛。
直到春假都未曾交談過的他,爲何會如此吸引我,而且至今也像這樣令我依依不捨爲情所困,坦白說不可思議,但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事實應該是月火妹妹說的那樣,但比起聖殿組合,這個別名不是她們自己取的,光是這樣就好多了。
不過這份嫉妒,應該是立刻切割轉移給苛虎了。我預先爲嫉妒的情緒準備了逃避宣泄的管道。
就像是片段失憶──應該說思緒硬是遭到封鎖,草草做出合理結論的敷衍感。這時候的我,又對某件事移開目光了嗎?
答案很簡單。
「順便問一下,你們的男朋友是什麼樣的人?」
於七是丙午年出生,就產生了「丙午年出生的女性倔強易衝動」的說法,這與其說是怪異奇譚更像是迷信,不,應該只是偏見。
話說回來,月火妹妹蓋撲克牌塔的速度好快,她太擅長精密作業了。
「其實一點都無所謂喵。我只是爲主人效力的怪異,無論是主人父母家燒掉、朋友家燒掉,或是任何人的家燒掉,我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喵,看到熊熊燃燒的火焰反而會痛快無比喵。」
「我不這麼認爲。」
求求你,這是我由衷的請求。
在這種狀況想拿滿分是一種奢求,光是能拿下評價A的八十分就很好了喵。
我脫鞋的時候,火憐妹妹從客廳前來迎接。不過即使她說「歡迎回來」,我也不知逍該如何回應而感到困惑。
……老實說,我不知道你──名爲BLACK羽川的怪異,擁有何種價值觀。
因爲就是基於這個原因,我這次從內心切割出來的獨立怪異,並不是只有你。還有另一個。
「主人最大的錯誤,在於把老子稱爲家人喵,喵哈哈。老子只不過是一隻受到豢養的家貓喵。」
我剛纔詢問蓋撲克牌塔的祕訣,月火妹妹說:「這種事說穿了就是熟能中巧,沒有什麼技術,就只是反覆練習,羽川姊姊練個二十次應該也做得到。」這個道理可以套用在絕大多數的事情上,所以比起第一次與第二次,我這次更加熟練將你從內心切割出來。
更爲精確來說,是從我內心嶄新切割出來的嶄新怪異。
我在變成你的時候,也一直一直喜歡著阿良良木。
「記得哥哥問過『喜歡是什麼感覺』這種幼稚的問題。」
即使要露宿街頭,我也不願意看到這種光景。
移開目光。
十五年來,也可能是十八年來,我居然一直這樣走來,太奇怪了。
主人似乎是希望我行動方便,才幫我挑了這身衣服,不過對我來說,光溜溜才叫做方便行動喵。但是這喵做終究對主人不好(黃金週只穿內衣外出的行徑,現在回想起來也對不起主人喵),所以就接受主人這番好意喵。
雖然這麼說,卻也不能等待第三、第四份樣本出現。
我背對所有惡意與不幸至今。
不只是用不著這喵做,做了反而可能造成反效果喵。
這我就不敢領教了。
不對,不應該講得事不關己,完全不可以。
苛虎或許也如此喵。
即使如此,我當然也不能把戰場原同學的指摘照單全收,不能貿然做出這個結論,畢竟佐證資料太少了。
即使深入詢問這種事,應該也和現在面臨的問題無關,但我單純對火炎姊妹的男朋友感興趣,所以試著詢問她們。
因爲我沒有自己的房間,只能在走廊睡覺,所以將名爲「羽川家」的場所,將名爲「補習班廢墟」的場所燒個精光。
不過現在是三人一起玩牌的時間,我也沒辦法敷衍以對,所以我一邊把撲克牌疊成三角形,一邊裝作閒聊詢問她們。
我曾說自己擁有普通人程度的破壞衝動,許下「那種家還是消失算了」的願望。我曾經隨口說出這種話。
至少,只要我如此期望,只要我維持現狀,或許我就能維持現在的我。
接著打開衣櫃,從阿良良木的便服挑一套比較方便行動的衣服穿上。
並不是因爲我是無法體會個中精妙的孩子,當時的我完全不認同那名婦人。不只是公公與丈夫,連自己兒子都被她灌輸這種觀念,我真的無法理解這位母親的想法。
換句話說,要是想忘記的記憶(紀錄)可以立刻刪除當作不存在,不想正視的現實可以改寫,就不會忽然回想起心理創傷或恐懼回憶而壞了心情。如果頭腦有這樣的功能,那就太美妙了。
以此滿足,自我滿足。
不過,我這股嫉妒情緒沒有理性的要素。
駿河、遠江與伊豆湊在一起,沒懷疑三者之間的關連才奇怪。(注13:靜岡縣昔日以駿河、遠江與伊豆三個令制國組成。)
要接受自己不被父母寵愛的事實,並不簡單。
「是的。如果搭配『心理創傷』的意義,比起同音的『火虎』,寫成『過去』更加合適吧?」
以我的狀況,感覺算是留下遺書喵?
不對,比過分還要過分。
「不對不對……」
當然不可能清楚說明。
可是,主人承受得了喵?
我只是想知道,臥煙小姐說我將會命名的「苛虎」這個名字(聽起來挺複雜的)聽在旁人耳裏會怎麼想,纔會打電話給戰場原同學。戰場原同學對此表達強烈否定,反倒使我冷靜下來了。
戰場原同學前天以「對於黑暗極度遲鈍」來形容,她說得一點部沒鉛,但我其實是「不去正視黑暗」。
這樣很奇怪喵。
換句話說,主人明知如此,還是不得不像這樣拜託我喵。
「嗯,甚至接受過哥哥的戀愛諮商喔?」
總覺得還是沒有切入核心。
感覺妹妹們不會讓阿良良木離家。要是阿良良木說要搬出去住,妹妹們可能會模仿《戰慄遊戲》監禁他。
……至今我從來沒有「借住」朋友家,這可以說是非常正確的做法。不,或許該說我至今一直下意識避免自己這麼做。
如果我依照臥煙小姐所說,將那隻虎命名爲「苛虎」,參考來源肯定是這句話。因爲我在國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一直明顯有著「應該沒這回事吧」的感想,抱持著無法釋懷的心情至今。
自己沒有被凌虐,自己沒有被棄養,自己不記得受過這種待遇,父母有爲我做到必要最底限的事情……
真是哥哥的典範。
不可以這樣。
「換句話說,憤怒是火焰,也就是正義!」
苛虎以嫉妒塑造而成,我以心理壓力塑造而成,兩者基本上喵有太大差別喵。
「愛戀……」
我回想起來了。
「喔喔……」
戰場原同學果然回以肯定的答案,了不起的行動力。
只要扔著不管,或許不久之後就會把情緒之火釋放殆盡,消失得乾乾淨淨喵,所以主人或許用不著全部收回來一肩承擔喵。
「只要努力,任何事都會成功。」
「嗯〜原來如此。」
「你用來就寢的地點接連失火了,對吧?換句話說,這樣下去的話,我的公寓或是阿良良木家,或許在今晚就會面臨焚燬的危機吧?」
快哭出來了喵。
已經不是令戰場原同學「心煩」的程度了。
我要將移開的目光轉回正面。
「不,不是那樣。羽川同學家以及補習班廢墟,不是已經接連失火了嗎?」
妒火中燒。
其實「不知道嫉妒」肯定是謊言。我對他人的羨慕等同於嫉妒。
我至今認識的人,只有他敢正視自己軟弱的一面,所以他在我眼中耀眼無比。
硬要說的話,其中存在著我對「苛政猛於虎」這句話的想法,不過這一點如同戰場原同學所說,我覺得若干受到臥煙小姐的誘導。
但我之所以沒這麼做,是因爲我非常清楚獨自思考毫無意義。不過我終究無法認同火憐妹妹「沒人規定不能當一棵不會思考的蘆葦」的看法。
即使如此,我還是堅持想以我的立場,把想法傳達給這位是我非我,從我獨立出來的女孩。
「唔〜這就不清楚了,畢竟這事情已經過了好一陣子,我已經忘記哥哥說過什麼,也忘記自己怎麼回答了。」
這或許就是忍野先生常說「人只能自己救自己」這句話的真正意思。
要結束這一切。
我嘴裏希望他們離婚,心裏希望他們破鏡重圓,卻不想看到他們感情很好。
我不想讓阿良良木失望。
切制記憶,切割內心。
我的心是你的家。
「慢著,知道了知道了,所以讓我脫,讓我脫鞋啦!我打我打,我願意打牌!」
我沒能察覺自己這樣的想法,在察覺的時候切割出去,反而希望那兩個人能夠走得更近。擁有這種心態的我,已經不是人類了。
對我來說,阿良良木應該是我內心的限制器。或許我比自己所想像的,更加期待在新學期的那一天,在學校教室見到阿良良木。
我真正羨慕與嫉妒的對象不是人,而是場所。
「這種關連性一點都不重要。對羽川同學來說,這兩個地點除了『你都很熟悉』這個遠程長期的共通點之外,還有另一個近程短期的共通點吧?」
應該要消滅喵。
如果主人真的是聰明人,應該要堅決排除我們喵,而且肯定做得到喵。
這種不是客套話的真心話,是我將目光移向另一面而產生的真心話。
「縱火是重罪,不過這並非法律能夠制裁的現象,所以不用擔憂。」
我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時候,你代替我在各方面費盡心力,謝謝你。
終於演變成時機對不對的問題了。
人與人生活的場所。
父母愛子女不是應盡的義務,是一種心態,做不到就不該結婚,不該生兒育女。
因爲我自認總是展現最自然的一面。
至少以我現在的心境,我不大能同意她的定義。
我不需要以障貓這種怪異當成基礎,就能獨創出新品種怪異。這應該也是所謂的熟能生巧。
──地支的「午」,就是馬。
這是當前所面臨,最爲實際的危機。
沒有得到父母寵愛就是一種虐待。大人在輔導受到這種虐待長大的孩子時,最困難的地方在於要讓孩子承認自己受到虐待。
總覺得這也不太對。
但是,不會思考的蘆葦,就只是普通的蘆葦吧?
「希望那兩個人能以此爲契機增進感情」這種好好先生的心態,完全是前述想法的反向呈現。
承認自己受到苛刻的虐待。
到最後,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其實我從公園回來的路上,就獨自進行著這種從「火」開始的聯想遊戲,但是我一個人的能力有限,毫無收穫。
不久之後,應該就會消失。
人類小子應該也變了。
而是想把切割出來的我和苛虎收回喵。
阿良良木肯定會察覺。
因爲,我未曾哭泣。
這部分難以說明。
只要不如意就切除一塊自己的心,不斷創造各種怪異,把責任扔到我以外的某處害得他人受苦,而且自己完全不會意識到這件事,過得悠哉又愉快。
這次我也想靠你協助。
能夠成爲歸宿的場所。
我發出慵懶的聲音。
「唉〜……」
該說循規蹈矩喵,光從這一點就知道主人不是普通人喵,但主人自己到最後還是沒察覺喵。
只要回憶文化祭前日的那次變身,就無須多加解釋喵。
我從書包取出筆記本與鉛筆,坐在椅子上,面對阿良良木的書桌。但我不是要複習今天的功課,或是預習明天的功課。
沒有面對現實。
我許應該稱爲「另一個我」?
這種不自然的感覺是什麼?
「沒什麼大不了的,簡單來說,就是阿良良木覺得可愛的妹妹被搶走,對你們的兩個男朋友喫醋吧?也可以說妒火中燒……」
「這是怎樣?是什麼道理?」
所以比起燒掉人,我更想燒掉家。
我明明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哥哥的戀愛諮商喔?」
我創造了這樣的虎。
在五月與六月擱置的問題──叫做「BLACK羽川」的怪異,這次真的會做個了結喵。
我再也不會爲你添麻煩,也永遠不會讓你孤單。
請回到我的心。
我真的不願意見到這種結果。
這樣的罪孽何其深重。
喫醋──妒火中燒?
如同阿良良木拯救小忍,使得小忍受到阿良良木的束縛,我將你化爲BLACK羽川,和我束縛在一起。
這是原本該有的樣子。
我不以爲意的接納這一幕,著手製作自己的早餐。但我當時清楚目擊到一幅光景。而且是足以令我立刻將這段記憶切除,立刻將這段記憶改寫的光景。
原來如此,直截了當淺顯易懂。
我簡直就是過著這樣的人生。
而且,苛虎也是。
「順帶一提,『火』或『炎』這種字,會讓我聯想到愛戀。」
和戰場原同學交談之後,我重新下定決心,前往焚燬的住家。原本以爲會看到一些東西,卻什麼都沒有。
規則是三人共用十副撲克牌,把塔蓋得越快越高的人就勝利。
「這是我這邊的問題,放在一旁吧,繼續原本的話題。」戰場原同學如此說著。「他們那邊或許很辛苦,但這邊也不遑多讓……叫做『苛虎』是吧?假設我們鼓起勇氣,相信臥煙小姐這個人……」
所以,既然主人如今不再移開目光,決定要正視所有真相,那喵主人總有一天會發現這個理由喵。
那種家還是消失算了。這種破壞衝動,這種超越羨慕的嫉妒,全部由苛虎承受,導致縱火。
「就是說啊,而且他自己卻把戰場原姊姊介紹給我們認識,有夠奸詐。」
因爲她們是栂之木二中的火炎姊妹。
包括學校。
我的良知告訴我,不應該讓國中生火憐與月火妹妹受到波及,但我已經爲她們添麻煩了,如今貿然客氣只會造成反效果。更重要的是,就某些意義來說,如果要商量關於火災的事情,沒有人比她們兩人更適合。
不對,主人早就明白這件事喵。信裏就是這喵寫的喵。
對不起,我是個沒用的姊姊。
我堅定認爲,一定要解決我自己正在面臨的這個問題。
應該是怪異。
如果苛虎動手的時候,阿良良木與神原學妹就在建築物裏……
這種心情是怎喵回事?
「別,別管了?」
與其說是畏縮,或許應該說是我移開目光,但我已經連自己想從什麼事物身上移光都搞不清楚了。
或許你覺得發生這種現象也無妨。至少以怪異的角度,這應該是正確答案。
「簡單以一個詞來說,就是熱情。」
可以只當一棵普通的蘆葦嗎?
「或許再也見不到阿良良木了……」
這種個性分析,可以套用在所有人身上。
宛如一根刺。
雖然這麼說很不好意思,但火憐與月火妹妹打從心底困擾的模樣看起來很有趣,使我忘記自己深陷的處境笑了出來。
我打從心底如此認爲。
換句話說,人類小子的小妹從「火」這個字首先聯想到的是「愛戀」,這是正確答案喵。
燒盡一切的嫉妒之火。
這麼說來,阿良良木與戰場原同學是在這裏成爲一對,以這種意義來說,這裏應該是比起那座補習班廢墟更具回憶的地方。
這是冠冕堂皇的說法。
不,肯定連身體也忘了。
她在這方面的忍耐力,也強大到足以匹敵她的行動力。
我接觸障貓這樣的怪異,使得BLACK羽川成形誕生,我對其中的機制非常感興趣,不過如前文所述,怪異只不過是一個契機。
這麼一來,我的性格就無從扭曲。
主人也明白,我是無論如何遲早會消失的怪異,不久之後就消失的餘韻喵。
他們是在母親節,在剛纔那座公園開始交往──但我剛開始誤以爲他們從更早之前就在交往。
不,或許障貓並不存在。
主人內心最強烈的情緒,就是愛戀喵。
主人的病竈。
所以,我喜歡上愛哭的阿良良木。
雖然這個妹妹正在離家出走,只顧著玩火,完全就是燙手山芋,但我永遠期盼著她回來。
老實說,我不敢想像喵。
不過,臥煙小姐肯定不是基於明確的理由誘導我,不像戰場原同學是基於某種理由誘導火炎姊妹。
並不是想要成爲三人一起,是不願意成爲兩人與一人。
如同我從很久以前──從我接觸障貓之前,就一直依賴著你。
而且語法與文筆亂得不像主人,肯定不是以冷靜情緒完成的喵。
看來阿良良木與神原學妹即使脫離現在陷入的困境,還得面臨另一個非得克服的困境。
別說帶回來,要對抗都是一件難事喵。
想憂慮都無從憂慮。
阿良良木之所以否定火炎姊妹的活動,肯定也是基於同類相斥,進一步來說是近似自我厭惡的狀況。
如果不會感受到失敗的壓力,不會感受到遇險的不安,能夠讓身心不會感受到痛楚,這個人就能夠完美無比。
「哎呀,連這部分都變成雙關語了,而且是很常見的那種。」(注15:日文「虎(Tora)」和「馬(Uma)」合念就成爲「心理創傷(Trauma)」。)
我並非想扮演好人,並非想扮演善人,再怎麼遵循道德與倫理,也因爲我總是把某些事物當成墊腳石而沒有意義。
「何況神原說過,她的猴掌繼承自母親,就我看來,這位臥煙小姐很可疑。」
所以BLACK羽川小姐,求求你。
阿良良木會找妹妹進行戀愛諮商啊……
咦,可是瑞鳥是誰?
並不是因爲她能對艾比所特頤指氣使,也不是因爲她隨口就能說中各種事。
該怎喵說喵……
到最後,我還是未曾向他示愛。
甚至不得不讓我與苛虎揹負喵。
那個人當時扔下我,和我撇清關係。
「不過,可不能一直當作笑話來笑。」雖然沒有任何人在笑,但戰場原同學以過度嚴肅的語氣說著。「先不管命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程度超乎想像。
想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我滿足。
只有一件事可以斷言:那隻虎喵有死角,喵有弱點。
我不是無所不知,只是剛好知道而已。
這是我不想在羽川家留下的痕跡。
戰場原同學說,那棟建築物是在我就寢過夜之後失火。從結果來看,她的這個推理落空了,不過如果是正確答案不知道該有多好。這可以說是苛虎的特性。
所以我的對象與其說是建築物,應該說是家。
我會盡我所能,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訴你。
以笑容否認。
雖然我們共享記憶,不過這次的你似乎完全和我切割(我大致想像得到原因,詳情後述),我覺得這部分寫成文字比較淺顯易懂。
問題在於我是否能面對這個結論。即使是牽強的憂慮,既然得知阿良良木同學的公寓與阿良良木家可能會發生火災,我也不禁感到焦躁。
如同阿良良木在春假之後,已經熟悉自己不死特性的運用方式,我在黃金週之後,也慣於將自己的心切割出去成爲怪異。
雖然這喵說,但主人終究也誤會了幾件事喵……不過這是在判斷根據不足的狀況進行的推理,所以是無法避免的錯誤喵。
我想要那樣的父親。
能夠坦然正視世間的傢伙並不多喵。爲什喵只有主人要揹負這喵沉重的枷鎖喵?
那一天,新學期的第一天。
不過,我希望這種事到此爲止。
對他的怒意,都是發自真心的好意。
而且是永遠。
如果我的推論正確──其實肯定正確──正因爲阿良良木這段時間不在,苛虎纔會出現在這座城鎮。
「喵……」
話說,主人把那隻巨虎稱爲妹妹也很誇張喵,主人應該知道,在野獸之中,母的比公的還要兇暴喵。
如同在黃金週產下你,我在新學期產下虎。
「我不擅長放棄,但是等待就很拿手了,就以成熟女性的立場,在這裏安分等待他們回來吧。」
我嘆了口氣。
即使能解決這次苛虎的事件,或許下次又會誕生獅子,再下一次則是豹,我應該會這樣重蹈覆轍吧?
總是造成你的困擾,我由衷感到抱歉。
火熱的心情,心焦如焚的嫉妒。
正因如此,我纔沒有獨自深思,而是在和火憐與月火妹妹玩遊戲時尋找答案。
……我覺得自己講這種話很奇怪。這種虐待我的父母,這種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不能稱爲家族的兩個人,要不要一起用餐應該都和我無關。
但她忍了下來,把各種不吐不快的怨言吞回肚子裏。
「啊哈哈,這不是很可愛嗎?」
或許是這麼回事。
我早就打算主動去修理它一頓,但主人的要求難度更高喵。
即使你們表示不在意這種事,表示自己就是爲此誕生,我也已經下定決心了。
……話說,月火妹妹和火憐妹妹不同,聽到我提出的問題之後,雖然沒有明顯露出狐疑的表情,卻透露出詫異的氣息。
正因如此,我得以和嫉妒無緣。
不過還是堅持赤腳喵。
「憤怒也有『火』的感覺,不過這等同於火憐所說的正義。因爲對於火憐來說,正義就是憤怒。」
我連一次都沒有被愛。
這樣就夠了。
「沒有,那個哥哥就算放蕩也要有個限度纔對,等他回來我要踹飛他,而且是狠狠踹。」
我從衣架上的制服口袋取出手機,伸直手臂拍自己的照片。我也是女高中生,使用手機經驗已久,但這是我第一次自拍。
你是心理壓力的具體呈現,苛虎是嫉妒的具體呈現。
人們一輩子都是自己喵。
扼殺我自己至今。
因爲我雖然沒有BLACK羽川的記憶,但BLACK羽川肯定有我的記憶。
討論怪異的性別毫無意義喵。
我寫不出太長的文章喵。
苛虎也是累贅喵。
艾比所特說,春假的我和現在的我判若兩人,但是阿良良木見到的我,將會是差異更大的另一個我。
「別管了別管了。」
因爲我從小就避免正視不利於我的現實,不斷切割自己的心。
遭遇怪異,就會受到怪異的吸引。
如今沒有任何人看熱鬧,就像是十五年前就一直維持至今的災後荒原,也不像犯罪現場圍起封鎖線或架設圍攔,就只是空地。
「像是哥哥的傢伙。」
我想爲他準備一個能讓他回來的困境。
我和一個曾經想殺我的人相談甚歡。
總覺得平常的她總是面不改色就會講這種雙關語,而且似乎還很愛講,但她似乎不喜歡像剛纔那樣,被別人當成是故意講出來的。
或許可以說是「衍生型」。
你們之間的最大差異,在於你是以「障貓」這個古老怪異爲根基,苛虎卻沒有這樣的來源與根基,無跡可循。
但這件事如果是真的,阿良良木會把這兩個男朋友「當作不存在」也在所難免,不然肯定會陷入同類相斥的處境吧。
「這真的很傷腦筋。」火憐妹妹困惑搖了搖頭。「我們很想得到哥哥的認同,但哥哥爲什麼不肯見瑞鳥與蠟燭澤一面?他就是在這種地方小心眼。」
「這樣啊。」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
我以這顆不斷切割,如今甚至連核心都不留的心,做出決定了。
現在的你,就已經類似餘韻了吧。
「如果只思考可能性,可以列舉出很多種,還無法得出結論。」
我不知道自己家是什麼樣子。
因爲聲音過大,火憐妹妹蓋的撲克牌塔倒下了(不過才兩層)。
不對,應該是野貓。
實際上,我也擁有主人寫這封信的記憶,以這個意義來說,我即使不看內容也知道寫了什喵,但我還是特地花時間仔細閱讀,所以我也沒資格講主人喵。
不需要像是忍野先生或阿良良木「處理」小忍那樣,BLACK羽川只在我睡著時出現,在我睡著的期間爲我宣泄壓力,在我醒來的時候回到我體內,這樣的怪異簡直是方便主義的極致,對我來說則是令我非常感謝。
這一點我能斷言。
不過,我不再從討厭的事物移開目光了。
但我完全沒有想到這方面的事情,與其說是缺乏想像力,更像是……移開目光。
不過,這一點請你務必答應我。
但是從現狀推測,我是在成爲羽川翼之前──懂事之前就下意識做得到這種事,必須如此推測才合理。
肯定從出生至今都沒有掉過眼淚。
這也是爲了能繼續喜歡阿良良木。
喵有留下文獻,喵有留下紀錄,喵有被人們口耳相傳,對於怪異來說,究竟意味著多麼自由的發展空間喵?
恐怖、噁心,而且愚蠢。
臨書倉卒,不盡欲言》
我當然也對他們兩人有一套想法,不過以立場來說,戰場原同學應該比較難受。
不過聽她的語氣,與其說是忘記,更像是含糊帶過。
好有分量喵。
耀眼到直視會令我失明。
「心理創傷?」
「還會有什麼意思……你應該不可能不知道吧?」
即使思考再思考,並且察覺到某些事情,只要察覺到的事情對我不利,我就會移開目光,把這件事從內心切割出去並且遺忘,極端來說,甚至可能變得無法思考。
我不想在狹小的房間裏遭受孤立。
啊啊,說得也是。
我有拿到備用鑰匙,所以不用按門鈴也能進屋(我真是受到信任),但我終究會有所卻步。即使他們要求我把這裏當成自己家,我還是做不出這種行徑。
只是晚了好久纔回家喵。
不,並不能說完全無緣,不過我在至今人生感受、累積的嫉妒,肯定低於普通人的平均水準。
沉睡十八年至今的睡美人,已經非得清醒了。
一種不明就裏的感覺。
換句話說,這無疑只代表一種含意,那就是其中一人爲另一個人做了兩人份的早餐,而且一起喫早餐。
這次也一樣。
既然主人自己已經察覺虎──苛虎的真喵目,共享記憶的我,當然鉅細喵遺知道詳情喵。
無論是羽川家還是補習班廢墟,都只不過是湊巧沒人,如果當時裏面有人,肯定會被燒死。
請你救救我。
不假思索的程度超乎想像。
內臟粉碎那一瞬間的事情當然忘了(原本以爲是打擊過大而失憶,但並非如此),當時對他抱持的恐怖心態與畏懼情緒,我也忘了。
從他平常的話語就略知一二,而且貝木先生騙了火憐妹妹那時候,他暴怒的程度更不用說。
或許可以當作參考,關於這次的事件,我把自己知道的狀況寫下來。
……不過,已經結束了。
「換句話說,這樣下去的話,我的公寓或是阿良良木家,或許在今晚就會面臨焚燬的危機吧?」
這樣如同虐待自己。
以我的腦袋,沒辦法從「火」聯想到這兩個詞──即使有注意到於七的故事也聯想不到──不過這個詞和「正義」一樣,沒能給我茅塞頓開的感覺。
從內心切割出去的嫉妒總量可想而知。
維持這種亂來方式至今的人生才奇怪,到這種地步,就會發現破綻百出。
「愛戀嗎……」
雖然應該沒必要,基於複習的意義來說明,這句話的內容是這樣的。
只能拜託你了。
不過,如今我知道世上存在著比老虎更爲兇暴惡毒的政治形態,所以並不是完全無法理解她的想法。即使如此,我依然無法釋懷。
這句話,刺進我的內心。
「我出門了。」
「我沒聽阿良良木提過這件事……」
但我對此毫無自覺。
只有這一點,和我一樣。
這是何等惡夢?
率直笑了出來。
不知道是何時開始的。
她會這樣也是情有可原──即使不是基於參謀立場,聽到自家失火的人詢問「從火這個字能聯想到什麼」,應該都會覺得突兀。
在春假,主人想找吸血鬼而在城鎮徘徊,並且創造出我,但是喵有任何事情因而改變喵。既然這樣,我還是就這樣消失才正確喵。
以此誕生的緣分,因此衍生的責任,當事人都必須好好承受,如果沒有這樣的觀念,做任何事都只是表面工夫。
我想看看羽川家焚燬之後的樣子,從圖書館走到了這裏,卻在接近現場的這個節骨眼畏縮,所以先打電話給戰場原同學。
BLACK羽川小姐。
「哎〜那種不重要哥哥的事情一點都不重要。翼姊姊,我等好久了,要說引頸期盼也不爲過,還是應該說望穿秋水?」
「啊?阿良良木?」
我的心很狹小,但我們一起住進來吧。即使偶有摩擦,也像是一家人一樣共同生活吧。
自稱是忍野先生學姊的臥煙伊豆湖,我覺得無法口頭清楚說明她這個人。老實說,即使是曾經親眼見到、親口交談的我都不清楚。
我剛纔將苛虎形容成和你一樣擁有獨立性的怪異,不過以苛虎的狀況,或許不應該叫做獨立性,而是自律性。
「無論如何,我和火憐應該都是解釋爲『火熱的心情』吧。」
黃金週的時候,我在本質上沒有將他人看在眼裏,沒有將包含父母在內的受害者看在眼裏,就只是移開目光,只顧著宣泄自己的心理壓力,所以生命對我來說是第二順位(實際上,我在最後差點殺了阿良良木),純粹就是自我本位。
只有對我做最差勁的事情。
因爲你是我爲自己創造的怪異。
我確實第一次聽到。
就像是寄遺照給他。
既然如此,我的心態就不合理了。我努力把責任歸咎在自己身上,卻還是嫉妒那兩個人的感情。
想要移開目光。
這也是另一種見解。
我曾經反駁阿良良木,認爲他形容成「奇蹟」也太誇張了。因爲我的存在方式比奇蹟還要殘酷,是血淋淋的成果。
再說一次,一無所有。
人類小子與那個夏威夷衫小子,肯定也是這喵希望喵。
我是坐在某座公園的長椅上打電話給戰場原同學。順帶一提,這座公園就是阿良良木初遇真宵小妹的地方。
目前在這方面唯一的僥倖,就是苛虎與黃金週時的你一樣,不是針對人類下手的怪異,縱火對象只限定於建築物。看來我心中清楚存在著不可以殺人的價值觀。
這不是什喵難事,反而很簡單,只要主人如此期望,肯定就能除掉喵。
同樣毫不迷惘。
如果忍野先生那番話是對的,等到我二十歲……或許不用等到那時候,你和苛虎不久之後就會消失。
我腳踩窗框的時候,忽然出現一個念頭喵。
昨晚忘記鎖窗戶,所以被主人發現我再度現身(其實還留下很多其他的證據,就算有鎖還是會被發現),但我已經不可能維持原樣回到這個房間了,所以不用在意這種事喵。
要是苛虎「熟能生巧」──反覆引發火災而熟練,或許不限於我借住過的地方,世界上所有家庭都會失火。
「愛我和苛虎,而且愛自己。我不認爲主人知道這是多喵困難的事情喵。即使主人的狀況比較極端,不過任何人多多少少都不願意正視壓力與嫉妒喵。」
而且這樣的名字不像是隨處可見。
你是貓,所以苛虎是虎。
我是累贅喵。
將緊閉的雙眼張開。
名爲教育的虐待,名爲管教的虐待。
一切真相大白喵。
簡單來說,那隻虎會接連燒掉我妒忌的對象。
想像到這裏,我就毛骨悚然。
我熟練這種事之後,苛虎誕生了。
感覺像是還沒詢問就已經準備答案。
沒有努力,無須努力就能做到任何事的我,對阿良良木說出這種話的時候,阿良良木抱持著什麼樣的感受?我甚至沒有正視他的感受。
但我想在阿良良木的房間,留下這樣的痕跡。
聽到我的詢問,月火妹妹毫不隱瞞告訴我答案。
火憐妹妹堅定的這句話,卻被坐在身旁的月火妹妹一口否認。
「我無所不知。」
「好大膽的意見!」
戰場原說完嘆了口氣。
我要正視阿良良木應該會失望的現實,和你們合而爲一。
「你至今就寢的地點接連失火了,對吧?,」
不過老實說,「嫉妒」這兩個字,真的是直到前天都和我無緣。
如果是三人各自分開就算了。
「也就是往事?」
這連狡辯都稱不上。
應該要這樣纔對。
「所以火憐與月火妹妹纔會自稱火炎姊妹?」
「這樣啊……」
「致BLACK羽川小姐。」
這麼一來,無論是戰場原同學的公寓或阿良良木的家,即使何時完全焚燬也不奇怪。原因不在於我借住過這些地方,而是我的妒忌。
包括圖書館。
所有人都揹負著黑暗與痛苦,我卻把這種東西完全扔給別人,如此投機取巧的做法絕無僅有。
所以基於這個意義,首先該燒掉的不是羽川家也不是補習班廢墟,應該是戰場原黑儀本人。
她說得很冷靜,卻非常中肯。
擅自愛戀,徑自失戀。
而且這個預測莫名寫實。
居然不是電視遊樂器,有點意外。
「蔬果店於七」的故事。
看似堆積木,卻毫無創意可言。
就是這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