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白 006-010

《貓物語》 · 西尾維新 · 9222 字

我直到剛纔都不知道兩件事。

首先,明明至今有很多機會站在窗邊眺望,我卻不知道從自己每日勤勉向學的教室窗戶,看得見我所居住的那個家。

爲什麼沒有察覺?

爲什麼沒看到?

那個家當然有映入我的眼簾,我的意識卻沒有認知到那個家。簡單來說,就是和「遭遇怪異就會受到怪異的吸引」相反的道理。

我想,我早就把那個家排除在我的意識之外了。

感到高興。

戰場原同學說完之後,像是依偎、像是緊抓、像是哀求般抱住我。

「我完全無法想像家裏失火會是怎樣的心情……也覺得這種時候或許不會想跟別人講話,所以一直避免打電話,但我還是好擔心,才下定決心『不管了,就打吧!』並且打電話,可是完全接不通。」

後來戰場原同學若無其事恢復爲原本的冰山美人如此說著,切換的速度快到值得驚歎,但她通紅的眼眶依然通紅,終究是少了一點正經的感覺。

這是在申請火災保險金時非常有利的要素,或許稱得上是本次事件的救贖之一。

「我從昨晚就一直打電話給你。」

這方面應該是去德國進修吧?

「我家。」戰場原同學宛如理所當然如此說著。「我先把話說在前面,羽川同學,即使你想抵抗,我也要帶你走,甚至不惜把釘書機插到你嘴裏,或是往你的後頸打下去。」

這一點也如戰場原同學所說。

「好,完成了。忍野先生的牀鋪會多用一張桌子,但我沒有忍野先生那麼高,所以這個尺寸已經夠用了。」

住家付之一炬,理所當然會衍生出各種繁瑣的程序──目前連失火原因都完全不明,而且也可能是蓄意縱火,所以很恐怖──這是長期問題,還是孩子的我無能爲力,所以這天的對話主題是當前的問題,也就是「今晚睡哪裏」。

我不顧自己今天遲到的處境,向保科老師申請早退,並且理所當然立刻獲准。雖然沒辦法像神原學妹那麼快,但我儘快跑回那個家,目睹消防車與羣衆團團圍住現場,此時火勢已經撲滅了。

不想放開主導權。

「而且,對不起,我也見到羽川同學的父母了。」

睡走廊的我當然不用說,他們那對夫妻也是分房睡,住旅館得花不少錢,而且總不能訂兩三個房間分開住……

我如此心想。

聽到這句話,戰場原同學終於放開我的衣領,咬脣像是阻止自己放聲大哭。

深刻在體內的生物韻律,不會因爲一些小事就亂了節奏。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應該說,我沒看過他和戰場原同學以外的人說話。

「我喫飽了。」

重設的程序,沒有進行。

除了倫巴,還有各種東西被燒掉,應該說一切付之一炬,不過我終究只是一名高中生,原本就沒什麼重要物品,不會因此而感到困擾。

仔細一看,她身穿牛仔褲與T恤,是非常輕便的打扮,而且汗水溼透全身,與其說她直到剛纔都是漫步徘徊,更像是以神原學妹的速度四處奔走。她就是給我這樣的感覺。

我被她拉起來,並且被她打了。

我在議題陷入僵局之前如此發言。

不過,理應如此。

「畢竟現在要處理虎的事情……無論如何,我確實擔心過度,居然會慌成那樣,對不起。好啦,那我們出發吧。」

先不提我是否明白這一點,唯一能肯定的是──我將會流落街頭。

即使如此,我還是害得戰場原同學,害得那樣的戰場原同學爲我如此擔心,只有這一點肯定沒錯。

「難得有這個機會,爸媽就享受一下無人打擾的夫妻生活吧。」

只不過我沒有活用這樣的教訓,直到現在──但我無論如何都希望那兩人能夠恢復爲應有的關係。

而且我不認爲學校會准許我使用插座(向老師說明原因應該就能借用,不過校內基本上禁止使用手機)。

不禁如此心想。

吸血鬼舒服睡在狹窄棺材裏的感覺,我完全不能想像。

知識只是知識,不是經驗。

即使已經失去。

以前忍野先生有架設結界,使得那裏不是想去就去得了的地方,但現在結界已經取消了。

我來到四樓進入的第一間教室,天花板開了一個大洞。

這是最大的問題,也可以說是唯一的問題。

這個答案令我猶豫。

包含高興的情緒,悲傷的情緒。

我抱持著某種想法過去看看,正如我的預料,果然有。睡衣(款式的運動服)終究沒有下殺到百圓一套,不過有在賣百圓內衣,令我心懷感激。

「我不要緊,可以暫時借住朋友家。」

人窮志短。

我打從心底沮喪。

我反倒是在預定時間之前就醒來了。而且不是自然醒,是被叫醒的。

那兩個人要是多做點表面工夫該有多好──他們在黃金週對待忍野先生的態度似乎也很惡劣──不過在這個場面講不出好話的我沒資格這麼說。

「…………」

……她遭受到的對待可想而知。

我不想和這兩人在相同的房間起居。

成爲了怪異。

「…………!」

我一頭霧水進行起牀的問候。真的好久沒進行這種問候了。

我覺得實在很像我的作風。

希望由自己定義自己的人生。

因爲,消失了。

「被褥,需要被褥……」

第二間教室,地板開了一個大洞。

硬邦邦的。

「別在意,我是自願這麼做的,而且看來我是白操心了。」

不過這一切也已經燒光了。

阿良良木在這方面似乎有所誤會,但我不是那麼成材的人,擁有普通人程度的破壞衝動。他即使經歷黃金週的惡夢,依然對我的人性信賴過度──不,或許他只是視而不見──但我曾經好幾次許下「那種家還是消失算了」這樣的願望。

如果想躲或許躲得掉,但她咄咄逼人的樣子,令我只能任憑她賞我耳光。

我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像是累積著毫無意義的事物。

率直覺得她好可愛。

即使如此,現在要鬆一口氣還太早了,我立刻著手打造牀鋪。感覺這樣像是童軍的野營活動,但我當然沒參加過童軍。

從忍野先生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日常生活的氣息,但他不是吸血鬼而是人類,所以那三個月應該還是有花費心思在生活層面,我莫名對此感到佩服。

我毫不猶豫進行採購,完成購物行程。

比起三人共處,兩人共處實在好太多了。既然能夠扔掉拖油瓶,他們或許挺感謝這場火災。

「……但我覺得妙齡少女在深夜街頭徘徊也相當危險。」

我當然沒有忘記說這句話。

不過,終究不能被阿良良木看到我穿百圓商店的內衣吧……我思考著這種傻事,按照預定搭公車回到補習班廢墟。

「阿良良木和我剛認識的時候真的很冷酷……但現在完全沒有昔日的影子了。」

只不過,這種灑脫是自欺欺人。

內部當然沒有電,得趁著天黑之前準備牀鋪。

她講得像是真的對阿良良木做過這種事,我當然不可能違抗這道命令。

何況我不想把那裏當成自己家。雖然剛纔不小心說那裏是「我家」,但那只是一時之問脫口而出的話語。

雖說如此,我深信自己肯定能夠一如往常,在同樣的時間醒來。

我鑽過圍欄,進入廢墟,沿著階梯走上四樓。之所以選擇四樓,是因爲阿良良木曾經告訴我,忍野先生大多在四樓作息。

是我讓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個說法在世間意外受到認同。

總之無論如何,這些盡是我不知道的事,有很多事是這個家燒掉才首次察覺。雖然我並沒有當面見過本人,不過這或許就是那位騙徒──貝木泥舟先生所說的「應該在這次事件得到的教訓」吧?

所以我──成爲了貓。

那兩人原本打算在我成年之後立刻離婚,我希望這次能成爲最後的機會。

「看來似乎有不少隱情,我不會深究就是了。」

但是倫巴應該葬身火窟了。我哀悼著每天早上勤快叫醒我的自動掃地機。

「謝謝。」

所以是壞事?

成爲了我。

我的備案不用說,當然就是那間補習班廢墟。

忍野先生值得畏懼。

我之所以沒有用手機代替鬧鐘,除了相信自己的生理時鐘,當然也包含這個實際的理由。

「不應該用爸爸媽媽稱呼那種人吧?」

那兩人一口答應了。

想要如此心想。

生命可貴。

我在三樓教室開始強化牀鋪。以美工刀切紙箱,捆兩層膠帶固定在桌面。或許有人會認爲「即使再怎麼加工終究只是紙箱」,不過躺起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我爲求謹慎又加貼一層紙板,牀鋪至此宣告完工。

不對,因爲桌子拼成的牀有縫隙,反而更加難睡。

我非常討厭待在那個家,即使如此,卻也未曾真正「離家出走」。

所謂的睡迷糊,應該就是這種無法置信的光景映入眼簾的狀態吧。我等待內心的意識追上知覺,並且悠哉想著這種事。

「是嗎?」

考量到必須購買的物品分量不少,回程大概非得搭公車纔行,這部分就乾脆一點別再矜持吧,連必要開銷都錙銖必較不是好事。

不過正因如此,去程必須徒步。

「總之,不要緊的,幸好我有備案。」

「這樣啊,原來戰場原同學已經見過我的爸爸……與媽媽了。」

那我也如法炮製吧。

比這個家更令我哀悼。

有爲我做最底限的事情。

我不斷累積知識,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灑脫是自欺欺人。

我被她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很像我的作風。

「笨蛋!」

沒有地板與天花板……

雖然稱不上喜歡,假日也會因爲待不住,即使沒事依然出門打發時間,不過有這個能夠睡覺的地方,還是非常令我心存感激。無論如何,這個事件使得羽川家久違的進行家族對話了。

我嚇了一跳。

不過戰場原同學如今完全展現出平常的風格,剛纔的號啕大哭簡直像是假哭,我還是覺得她在這方面很厲害。

後來戰場原同學若無其事恢復爲原本的冰山美人如此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偎、像是緊抓、像是哀求般抱住我。

我有點後悔自己太早下定論了。

我不斷累積知識,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現我想不出所以然。

換句話說,依照前任居民的生活模式,我想像四樓環境應該比其他樓層舒適,但我的期待完全落空。

「唔,嗯。」

「是嗎?我反倒希望如此……因爲羽川同學即使在平常的狀況,也會做出非常危險的行動。」

我如此心想。

這麼說來,我曾經在某本書看過,報紙、雜誌與紙箱是非常實惠的取暖物品,紙箱應該可以到購物中心免費索取。

不能就這樣穿著制服睡覺。阿良良木最近似乎開始認爲我連一套便服都沒有,不過當然沒有這回事。

並不是產生了感情。

我不斷累積知識,另一方面也像是累積著毫無意義的事物。

先不提我是否明白這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法的優先順位排在最後,這種做法極爲不自然。

雖然他似乎已經放棄這項主張,不過依然在大好評復健中,我從來沒看過他在班上和其他男生說話。

說來卑鄙,不過這是最重要的事情。

這樣的我,差不多算是瘋了。

我列舉可能會出現的問題逐一檢討,所有問題都很快就找到應對方法。

受到強烈的衝擊。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擔心什麼事,就這樣懾於她的氣勢點了點頭。

我有朋友。

他肯定連躺在針氈都能睡。

戰場原同學再度詢問。

超越怕生的界限,達到「不信任人類」這個極致的戰場原同學,如今成長了。但是她的成長,也使得我下落不明的消息傳遍全班……

如同戰場原同學曾經被稱爲「深閨大小姐」,他如今被稱爲「不動之沉默者」,不曉得他是否知道這件事。

不,我打從一開始就感到困擾,但現在最令我困擾的問題,在於我沒有朋友能夠暫時提供地方讓我住。

重建全毀的住家,包含各種程序大約要好幾個月,如果找到租屋處之前的這幾個星期,能夠成爲分房十五年的兩人共度的時光,或許會造成某些變化。

我說著再度走出廢墟。

火焰已經熄滅。

不過仔細想想,我不曾住過朋友家。

我緩緩前進。

之前正常經營的時候,叫做「睿考塾」。

即使這種心態很輕率,我依然頗爲高興。

「唔……」

將來當個打造牀鋪的專家好了。我如此心想。

終究稱不上是好睡的牀。

戰場原同學如此說著,真可愛的藉口。

「羽川同學!」

易於保存的食物以及飲用水,這是必備品。牀墊我決定使用紙箱的紙板,用來蓋的被子不是雜誌而是報紙。如果使用雜誌就非得撕書頁,但我做不到。即使是雜誌,撕書依然令我心生抵抗,而且報紙只要攤開就行。

身體沒有痠痛。

我把這場火災當成難得的機會。有這種想法的我,在人類之間非常罕見。

我試著思考阿良良木與小忍當時是怎麼睡的,不過這麼說來,小忍原本是吸血鬼,阿良良木住在這裏的那段時間也化爲吸血鬼,所以無法當作參考。

「是因爲……我嗎?」

不過老是喫這種東西終究很乏味,或許改天得去買卡式爐與鍋子。現在只是暫住到那兩人找到租賃的房子,但他們事業繁忙,或許我會住在這裏好一陣子。

這樣跟睡在地板沒有兩樣。

她和阿良良木不一樣,幾乎不知道我這個家庭的狀況,不知道羽川家的不和與扭曲,但她似乎不打算追問,三兩下就回到原本的話題。

阿良良木再怎麼形容,我都不認爲自己是個優秀的人,不過我似乎有打造牀鋪的才華。

所以至少還是有買衣服給我,只是我不太想穿。

不,即使是我也想像得到,一般家庭不會把這種行爲稱爲「對話」。

自己明明有如此明確的想法,卻把這份想法的優先順位排在最後,這種做法極爲不自然。

換句話說,我完全沒有「外宿」的經驗。唔〜……

都是即食的保存食品,所以不用調理。

我的個性有些難處,所以朋友絕對不算多,但我自認在校園生活中,有建立起一般學生該有的人際關係。

即使是保存食品,追根究柢依然有犧牲某些生命,肯定如此。

對象不限於阿良良木,我或許沒辦法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求救,我不想把事情最關鍵的部分交由他人做決定。

忍野先生與阿良良木,好像是以桌椅拼湊牀鋪?

真美麗的成語。

「啊,抱歉,我關機了。」我如此說著。「考量到今後的野戰生活,我覺得儘量節儉比較好。」

啊,不對不對。

換句話說,她造訪過那些人下榻的旅館。

感覺會被弄髒。

相對來說,我的頭髮似乎翹得很嚴重(被形容成超級羽川人),果然是牀鋪的問題吧,因此我也沒有正經感可言,和戰場原同學差不了多少。

可是好痛。

與其說我是擔憂今後的生活問題而擬定對策,不如說我是藉由這種方式,努力確認自己不會因爲那個家燒掉而遇到問題。

戰場原同學如此回答。

如果是阿良良木,或許會說「因爲你是優等生吧?」這種話,而且實際上或許如此,不過在這方面,反倒是戰場原同學的意見比較正確也不一定。

即使如此,我依然反覆將道歉的話語掛在嘴邊。

因爲總是冷酷的戰場原同學,居然滿臉通紅淚如雨下直視著我。

什麼都沒有了。

我居住十五年的那個家,永遠不存在了。

我也緊抱住戰場原同學,不斷向她道歉。

我忐忑不安繼續進行檢視,終於找到一間天花板、地板與牆壁都維持正常模樣的教室。

爲了激勵自己,我說出這種不算自言自語的話語踏出腳步。手邊的東西只有帶著上學的書包。今天是新學期第一天的開學典禮,書包裏只有文具與筆記本,沒有放什麼重要物品,不過現在這是我唯一的私物。

接著,她賞了我一個耳光。

不,即使不是生物,既然會成爲我的血肉,就要心存感激食用。

我難以反駁自己沒有誘惑他。

應該說,他長期以來都刻意擺出避免交到朋友的態度。依照他的說法,交朋友會降低人類強度。

最重要的事情,當然是確定無人喪生。這一點完全不用擔心,因爲我已經出門上學,我應該稱爲父母的「另外兩人」也幾乎不會在中午之前返回住家。

只是住家,不是家。

「這樣就是偷電了。」

不,這一點或許也能套用在我應該稱爲父親的人,以及我應該稱爲母親的人──那兩個人也不會把重要物品放在住家裏。

其實只要持之以恆循線調查肯定找得到……畢竟並沒有藏匿行蹤,也可以用信件包裹來調查。

就像是以這種方式得出合理的邏輯,解決內心的矛盾。

似乎不太高興。

我輕呼一聲。

「你,你問了多少人?」

如果這是自然塌陷造成的洞,這裏的抗震結構就相當令我擔憂了。

不只一次,戰場原同學接著繼續打我,途中她的手再也攤不平,變成像是在鬧彆扭的孩子,握拳連槌我的胸口。

但我沒想到真的會消失。

「真是的,你就是這麼正經八百……隨便借用附近的插座不就好了?」

除了尼龍繩,我原本就還需要各種生活用品,所以我不認爲購物是麻煩事。不過現在的我連公車錢都得省,當然不可能買得起溫暖的羽毛被,得想辦法找其他東西替代。

我無法幫他們說情。

完全不會痛。

現在依然處於盛夏季節,日落的時間比較晚,不過回過神來已經伸手不見五指,所以我換上百圓商店購買的睡衣,換穿新的內衣,爬上剛完成的牀鋪就寢。

宛如再也不放開我。

那兩人沒有對我做過父母該做的事情,但也沒有棄養。

這麼說來,阿良良木經常以自虐……應該是自豪的語氣說他朋友很少,不過只有這一點,我可以證明他沒有造假。

倫巴離世的現在,明明不可能有人會叫我起牀……

不對,應該說我被迫道歉了。因爲我對於自己所做的事情,也就是這種類似童軍野營的活動,只當成在做一件頗爲有趣的事情,完全沒有想要反省。

總之,和這樣的阿良良木相比,我是有朋友的人。

這不是客套話而是真心話,我明白這是我內心不像普通人的恐怖一面。我在黃金週已經親身體會到,這是我遭到詬病的地方。

我如此心想。

羽川家沒有能夠就近協助的親戚,所以這個問題當然沒有議論的餘地,只能住進離家最近的旅館。不過對於羽川家來說,這纔是問題。

對於想要到處找朋友家借住的我,他們絲毫沒有阻止,反而明顯樂於聽見我主動如此提議。

所以必須心存感激。

重要物品應該都放在職場。

「比方說誘惑阿良良木。」

「託福我跑遍整個城鎮,向好多人打聽消息,才知道羽川同學似乎要借住朋友家,但我沒問到班上哪個同學要讓羽川同學借住。」

而且感到疑惑。

以及憤怒的情緒。

「……對不起。」

臉頰緩緩傳來熱度。

由於抱持著高度期待,受到的精神打擊也很大。

真的不行。

「不行,我不原諒,我絕對不原諒。」

何況我是個不曉得睡迷糊爲何物的人──我如此心想,但現實並非如此。

甚至令我不在乎自己亂翹的頭髮。

換句話說……

我有帶著錢包,裏頭也有現金卡,並不是無法購物。

只要照著路線前進,自然而然就走得到。

宛如履行義務。

「後來我沒頭沒腦到處找,終於在今天早上想到這裏。不,我從一開始就有想到這裏,但我不願意想像妙齡少女會在這種廢墟過夜……想說不可能這樣,想說怎麼可能會是這樣,所以到最後纔來這裏找。」

我儘可能以隨口提及的語氣簡短道謝,然後下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夠一如往常,在同樣的時間醒來。

「嗯……明白了,我明白了。對不起。對不起。」

完全不在乎。

沒想到那個家消失,會令我產生如此強烈的失落感。

不是睡過頭。

不過,這下子傷腦筋了。

「你說出發,是要去哪裏?學校?」

而且相處得很好。

以前的她,完全無法從表情看出她的想法,但最近會讓情緒顯露在臉上了。

「我不原諒。就算你道歉也絕對不原諒。」

「嗯。唔?那麼戰場原同學,難道你徹夜找我?」

有種全部重設的感覺。

順帶一提,日文的正確說法應該是完全徹夜,簡稱完徹。

沒錯,雖然這種念頭很輕率,但我無法否認自己有種灑脫的感覺。

這裏應該沒有荒廢到這種程度纔對……

這樣不行。

「我要開動了。」

兩種方式都說得通,但是無論如何,事到如今爲時已晚。

如此宣言。

再來是衣服。

與其說期待落空,不如說徒勞無功。

因爲家裏的三名成員,都沒有把這裏當成家。

至今的工程令我頗感疲累,所以我決定用餐。

是不是少了一個章節?

至於另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情,則是那個家失火令我受到的打擊超乎想像──我啞口無言。

手腕實在高明。

對,這是事實。

足以令我腦子一片空白。

他真心這麼認爲,並且真心這麼說。

戰場原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類,所以那三個月應該還是有花費心思在生活層面,我莫名對此感到佩服。

戰場原同學肯定是認定我也在那間旅館,認定我就在那間旅館纔會造訪。

現狀真的只是暫時避難。

「還好嗎?還活著嗎?」

徒步走過去很遠,但爲了今後著想必須節儉,所以我沒搭公車。

人類擁有一種叫做生理時鐘的東西。

「你這麼說我也無從反駁,因爲我做事總是不顧一切。」

即使失去,也無法當成未曾存在。

「不用懷疑,我戰場原同學就是徹夜在找。連貫徹夜,簡稱貫徹。所以情緒纔會激動過頭,在找到羽川同學的時候掉眼淚。」

雖說如此,製作物品很有趣。

「沒那回事。如今聽你這麼說,我總算明白自己做的事情多危險了。俗話說火會令人瘋狂,我似乎也因爲火災變得有點失常了。」

完成的牀鋪看起來挺不錯的。躍躍欲試的我,忍不住就這麼穿著制服試躺。

「笨蛋!笨蛋!笨蛋!」

這裏是忍野先生與小忍住了三個月左右的地方,阿良良木春假期間也住在這裏,所以即使看起來再怎麼荒廢,裏頭的設備肯定足以讓一個人過夜。

所有財產只有一個書包,感覺像是《清秀佳人》安妮‧雪莉剛登場的樣子。既然我多少抱持著享受現狀的輕率心態,代表我果然不是一派正經的老古板。

「一……一個女孩子!居然獨自一個人!睡、睡在這種地方……!要是發生什麼三長兩短怎麼辦!」

我覺得對照組很重要,所以接下來實際試躺地板,結論是果然沒什麼差別。

踩穩腳步,步步前進。

我多心了嗎?

難以反駁。

「…………」

我不明白。

「沒事嗎?」

我道歉了。

不禁如此希望。

此時,我的身體被拉起來了。

「衛浴使用學校的設備就好……手機如果真的找不到地方充電,也可以借用學校的電,唸書可以去圖書室或圖書館,此外有問題的還有……」

後來戰場原同學哭了三十分鐘左右,剛好是我平常的起牀時間。

即使如此,我莫名覺得比起那個家的走廊,我可以在這裏睡得更加香甜。

實際上,明明只是以繩子拼湊現成的桌子當成牀鋪,這項工程卻不輕鬆,首先我沒有用來固定的繩子,只得離開廢墟跑一趟附近的商店購物。

阿良良木與忍野先生曾經如此告訴我。

只是交換意見,並非交流。

如果倫巴來到這座廢墟,打掃起來肯定很有成就感,不過很遺憾,它已經跟著那個家一起燒掉了,所以我今後也沒辦法在它的協助之下起牀。

最後一間教室,則是凌亂得宛如受過野獸肆虐。該怎麼形容,就像是阿良良木與真宵小妹爲所欲爲盡情大鬧之後的光景。

雖然沒有延燒到鄰宅,卻全毀到一根柱子都不剩。

甚至令我憧憬。

不,我應該還是躲不掉。

他沒有朋友,絕不誇張。

看到他們如此表達喜悅,我也不禁感到開心。

我們很久沒有同房就寢了。

「唔哇……」

這是我的計畫。

「通訊錄所有人。」

「呃,咦?咦咦?早安?」

我看著面前抓起我胸口衣領的戰場原同學,悠哉想著這種事。

戰場原同學滿不在乎如此說著。

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在購物中心裏的量販店逛了一圈,發現衣服貴得令我意外。雖然得搭電車,但要不要去優衣庫呢……在我開始冒出這種念頭時,不經意看見隔壁的百圓商店。

我們的這種行爲,稱不上是「家庭會議」。

真要說的話,我的困擾就是衣物被燒光了。

至少只要有地板與天花板,我就很感激了。

但我對那裏的情感,足以令我脫口說出這種話,這也是無可撼動的事實。

就是這樣。

重新思考,就發現我想不出所以然。

「曾經說過『救救我』嗎?」

那個家,不會令我們想把重要物品放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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