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黑 007

《貓物語》 · 西尾維新 · 8388 字

接下來,我的記憶有一段空白。

換句話說,手臂扯斷造成的劇痛,以及大量失血造成的貧血,使得我暫時失去意識。不過我在即將昏迷之前,似乎還是進行了一些該進行的行動,成爲令各位覺得「阿良良木意外有骨氣嘛!」「這樣挺帥氣的嘛,小子」的小插曲。

雖然這麼說,但我不記得了。

人類大腦似乎有一種機制,會在失去意識的時候,連昏迷之前的記憶也一起消除,當時的我就處於這種狀況。

所以接下來的內容,是由各種不着邊際的推測、未經證實的傳聞、依稀記得的記憶混合而成,請各位讀者見諒。

障貓離開之後,我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收拾事故現場。

咦?怎麼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掛斷的電話,還有空白郵件!

因爲,我已經看見了。

「因爲吸血鬼是怪異之王啊,君臨天下的王者。即使同樣叫做能量吸取,級數也不一樣,其中有絕對性的差距,妖忭社會的階級區分,比人類社會還要明顯。障貓的能量吸取,絕對無法對抗吸血鬼的吸血行爲,雖說具有威脅性,但也只是對於人類來說是如此,對於吸血鬼來說微不足道。」

我睡了超過十二個小時?

什麼叫做「就象是在這麼說」?

思緒如此朦朧的我,騎着越野腳踏車前往的地方,並不是妹妹們熟睡的家,而是廢棄的補習班大樓。

「這是禁忌的遊戲。」忍野如此說着。「那個女孩啊,比怪異更像怪異,比妖怪更像妖怪,貿然效法她會喫苦頭的。」

不,即使並非如此……

注 52日文「障礙」與「碰觸」同音。

還是照例已經看透一切?

所以傷勢恢復的速度變慢。

不,我原本就不會對於血液蒸發抱持疑問,這是我在春假就看膩的光景。

「嗚哇~!我受夠胸部了啦!」

我平常總是被別人叫醒,很少自己起牀,所以不適應這種自然醒來的感覺。

「這已經是惡整了吧?」

然而如今,比起這種陌生的感覺,醒來翻身的瞬間從左肩傳來的劇痛更加明確,使我不得不置身於這種突兀的感覺。

那種程度?

「不過,我確實大感意外。即使不期待治癒力能到春假的程度,但我纔剛喂血給那個傢伙……我原本以爲恢復力會更強的,先入爲主真可怕,我還以爲只是一條手臂,只要接上去就可以立刻修好。」

「班長妹那樣的做法,你學不來。不只是你,我也是,任何人都是。班長妹那樣的做法,任何人都學不來。現在的你非得認知這一點纔行。」

未讀信件:209封。

此外,我已經完全沒有回程路上的記憶了,不過後來發現,我沒受到障貓攻擊的衣服部位——比方說膝蓋與右手袖子——都破掉了,看來我似乎在回程時摔車好幾次。

到頭來,要是沒有那個傢伙,我在被障貓扯斷手臂的時候就已經沒命了。

我甚至應該在此時抱持着另一個疑問,那就是血花了很久才完全蒸發。

同樣的能力——相互重合,產生分歧。

不可能願意如此看待我。

什麼都無法想。

我的腦袋滿是問號。

「能量吸取……?」

純粹只是因爲距離比平常近,並且是從下方的角度看她,纔會有一種與平常不同的感受。

他們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事情之後,是基於什麼原因才衰弱成那樣?當時我完全搞不懂狀況就先叫了救護車,但如果以「能量吸取」來解釋,就可以理解爲何是那種狀況了。

也沒關門。

直到我打完電話,路面有好一段時間處於淹水……更正,處於淹血狀態。這種奇怪的現象,其實是異常狀態。

「……啊。」

只不過,當時我沒有餘力納悶這種事,這也正確到無可奈何的程度。我叫的救護車很快就到了,救護車似乎經常因爲送醫任務而忙得圑團轉,不過抵達通報現場的速度,果然值得令人瞠目結舌。

「忍……忍野!羽川她!」

原本來說——先不提怎樣纔算是「原本」——要處理這種宛如血洗住宅區道路的場面,必須使用長柄刷與大量的清水,不過怪異現象本身是超越物理學的存在。

是昨晚我拿甜甜圈給吸血鬼幼女喫的教室。

就象是大人在撫摸小孩。

意思是我睡了這麼久,睡得這麼深?我連忙以手機確認,顯示在熒幕上的時間確實是「4/30 PM5:20」。

然而對方不只是障貓,同時也是羽川翼。

該怎麼形容?

「…………」

即使依然不算是在「照顧我」……

在我向急救中心通報現場位置完畢時0;不過我用假音力圖隱瞞身分,把聲音裝得象是外星人一樣,反而更加詭異1;,我噴灑在路面的血已經完全蒸發了。

「我是維護平衡的中立角色,所以重視責任的歸屬,不過人類的社會……進一步來說,這個世界並不是都以這種原則構成的,不可以認爲我說的話就是對的,即使揹負責任的傢伙拋棄責任,事情依然會出乎意料順利解決。不過這只是概括的觀點,不代表你非得要努力纔行,這種義務並不存在。」忍野平淡的如此說着。「你在春假成爲吸血鬼的時候也是相當努力。不過即使>你沒有努力,只是偷偷摸摸窩在這座廢墟度日,或許事情也會出乎意料順利解決。」

忍野加重語氣如此強調。

「咦,可是所謂的能量吸取,應該是吸血鬼的特性吧?記得我在春假聽過,吸血原本就是榨取人類生命力的行爲……」

雖然通話內容應該有被錄下來,但是也無可奈何,應該說我當時想不到這麼多。因爲原本會流進腦袋的血液,已經全部灑到路面了。

不可能會對我說話。

我依然躺在地上,就只是微微坐起上半身而已。忍野走到我身邊,幫我解開左肩繃帶0;應該是1;,並且繼續說下去。

「吸血鬼小妹……應該已經睡覺了,之後得向她道謝啊。不過對她來說,阿良良木老弟要是死掉會令她很困擾,所以當然不在乎陪你一整天吧。」

「不,不管用?」

擔心的事情成真了。

「啊……?」

「唔~但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啊,這個大木頭。」

「…………」

此時,就象是抓準這個時機——夏威夷衫大叔忍野咩咩開門走進教室。

「報廢……壞死嗎?」

其實我很想做出更強烈的反應0;大概是向後仰並且倒立的程度1;,然而左肩的抽痛不允許我這麼做。

雖然忍野的態度一如往常,然而現在——

這傢伙——不可能會說話。

在這個時間點,我可以說已經下意識放棄隔天的這項權利了。

我沒有力氣確認忍野是在哪裏挖的,做這種事也沒用。

人類是人類。

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重大事故,不過姑且算是爲殘局善後。

「咦……?」

怎麼回事?

咦,「和班長妹不一樣」?

吸血鬼幼女,就位於平躺的我旁邊。

「如你所見,我就是這麼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所以你應該看不出來,不過害得阿良良木受這麼重的傷,其實我感到很愧疚。雖然當時還處於預防階段,但我甚至認爲不應該找阿良良木老弟幫忙,我沒資格擔任維護平衡的使者了。我無視於原則,違反行規了。你這次受到的傷害,絕大部分是我的疏失,我沒臉見你的家長。阿良良木老弟至今已經表現得很好了。」

甚至還沒有進廣告。

不過,既然專家忍野這麼說了,那麼肯定如此吧。

「怎麼啦,原來你挑戰障貓的時候,從一開始就打算犠牲一條手臂?」

「沒有啦,因爲阿良良木老弟實在傷得太重,所以我就請吸血鬼小妹幫個忙了。你自己看。」忍野說着指向我的左肩。

實際上,她的視線就象是在這麼說。

所以血液蒸發的速度變慢。

只不過是回過神來,還來不及回過神來,手臂就已經被扯斷了。

既然這樣,如同春假的我,羽川也不是被怪異附身,而是整個人都成爲怪異?

「貨真價實的……怪異。」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不,這同樣是來自動漫畫的知識,所以我不是很清楚,然而……

「嗯,雖然這麼說,傷勢本身恢復得還算順利。雖然裏面好像還沒完全接回去,不過看樣子明天就會好了。」

「不用這樣啦,忍野……這種傷算不了什麼,羽川都已經成爲那種狀況,我怎麼可能就這樣垂頭喪氣回家?得趕快抓住叫做障貓的那個玩意處理掉,不然……」

「被障貓碰觸造成障礙的傷口,並不是普通的損傷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唔喔……」

「晚點要去道個謝啊,要是沒有吸血鬼小妹,這條手臂大概就報廢囉。」

我以搖搖晃晃的動作,好不容易扶起越野腳踏車跨上去,一溜煙就逃走。

天啊……在我點開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應該都是火憐與月火留下的……

「阿良良木歷老弟,接下來你無能爲力。你沒辦法爲班長妹做任何事,想做也做不到。不是心意問題,是技術與實力的問題,真要說的話,你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不要妨礙我。」

之所以變得衰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身體,就這麼拖着雙腳,以無力蹣跚的腳步離開教室。

已經——看到入迷了。

「汝這樣還算是吸血鬼之眷屬嗎?」

「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假日出勤的神谷醫生0;注511;辦得到。

以話語打斷。

總覺得聽他的語氣——不對。

「你口袋裏的手機好像經常在震動,那就是所謂的震動功能?」

「不過與其說睡覺,不如說昏睡比較正確,甚至可以形容成昏迷不醒,我還以爲你會直接死掉,哈哈哈!」

毫無確信。

或者是類似充電器的物品。

真是不得了。

與他這番話不同,真的只象是在嘲笑一個睡過頭的人。

剛纔我還以爲她是在猶豫要不要吸我的血,我這種想法真過分。

回憶與障貓那段稱不上對話的對話,如此說着。

糟透了嗎……

「所謂的調性不合,是指對方與阿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裏是……」

「如果阿良良木老弟還擁有——還維持春假時期的不死性質,或者即使是吸血鬼小妹落魄到這種程度的狀態,障貓都不會是對手。無論手臂被扯掉或是腦袋被拔掉都能瞬間再生,自身能力也不會被扯斷。」

注51 漫畫《幽遊白書》登場的角色。

化爲怪物。

忍野說着輕拍我的左肩。只是輕拍就造成滲入體內的疼痛0;而且挺痛的1;,不過依照這位專家的說法,似乎是「還算順利」。

太陽下山?

腦袋缺血的我,依然只是心不在焉凝視着這樣的現象,沒有抱持太大的疑問。

「不……阿良良木老弟,以這種狀況,錯誤的是你對障貓的認知。」忍野接話這麼說。「如果是阿良良木老弟現在的不死能力,足以承受相當程度的傷勢,因爲正如阿良良木老弟所說,你纔剛喂血,除非是致命傷,否則你都能瞬間恢復。不過以這種狀況,對方的問題比較大。」

聽他這麼一說,我再度看向手機畫面。剛纔只想知道日期時間,所以我沒有細看,不過現在看了才發現,我的未接來電與郵件收件匣顯示着驚人的數字。

事到如今,她不可能把我視爲眷屬。

忍野說完點了點頭,然後朝着吸血鬼幼女說:

「被障貓碰觸造成障礙的傷口,並不是普通的損傷。惹到貓所以惹禍上身了。我想想,阿良良木老弟,你知道『能量吸取』的能力嗎?」

難怪醒來的時候不太舒服。

總之,我的意識就是如此模糊,甚至沒發現自己摔車。

就算是剛纔拖着殘破的身體回到廢棄大樓,在意識朦朧的狀態回報受害狀況,我應該也不會把羽川的家庭狀況告訴忍野……他只是隨口說說?亂槍打鳥?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孤陋寡聞,沒聽過障貓這樣的怪異,不過這種凌駕於吸血鬼不死之力的能量吸取,確實是一項威脅。幸好被扯斷的是左手臂,如果是腦袋,我大概沒辦法接回去就死掉了。」

以角度來說,這是可以把她的下半身,連同連身裙底下看光光的角度。順帶一提,依照動畫版設定,這個幼女的連身裙底下居然是恐怖的……不,這件事暫且不提。問題在於吸血鬼幼女投向我的視線。

「如同班長妹在春假對阿良良木老弟做的那樣,這次輪到阿良良木老弟想幫班長妹?是這樣的嗎,阿良良木老弟?」

終於連結。

我懷着些許安心感輕聲這麼說,但忍野搖了搖手如此回答。

是一種宛如——鄙視的視線。

「是喔……也就是說,我左手臂被扯斷的同時,連不死能力也被扯斷嗎……」

之所以變得衰弱,是「能量吸取」造成的結果。

這樣下去,該不會明明爲了還債而幫忙工作,反而欠下更多債務吧?

「吸血鬼小妹,已經可以了。」

我覺得不只是因爲吸血鬼幼女陪在身旁,這種神奇繃帶也是助力。

雖然可能是謹慎過頭,但我想避免自己的手機號碼留在急救中心的通話紀錄。畢竟即使設定保密號碼,也不一定能完全不爲人知,何況我是要請救護車處理這種事情。

再度——忍野再度把手放在我的肩頭,並且繼續說着。

「所謂的調性不合,是指對方與阿良良木老弟的調性,並不是障貓的能力足以匹敵吸血鬼。」

如果對手有所謂的調性,那就是調性不合。

當時的我抱持着什麼樣的心境,我果然沒辦法回想起來了,不過如果要對這一幕加上旁白……

「阿良良木老弟剛喂血給吸血鬼小妹,所以提升了吸血鬼的體質,不過打起來就知道有幾兩重了。你終究是人類,不可能贏得了貨真價實的怪異。」

「……沒錯。」

換句話說,在我抵達廢棄大樓的時候,我就完全昏迷了——總之,我能夠努力做到這種程度,雖然稱不上表現優秀,不過應該可以拿個努力獎吧。

這是什麼意思?

「所以才叫做……障貓?」0;注521;

「阿良良木老弟,或許你覺得自己得負起某些責任。比方說早知道當時應該阻止班長妹埋葬貓,或是早知道應該把事情問得更清楚,你或許會有這種想法。嗯,我個人認爲這種事不會造成任何責任,但也不認爲完全不需要對此懊悔或反省。只不過……即使事情的責任在你身上,也不一定表示非得由你來解決事情。」

只要知道受害者是羽川的雙親,就算完全不知道狀況,還是說得出這句話——慢着,真是如此嗎?

忍野輕聲這麼說。

不只是左手臂的事情,也包括羽川雙親的事情。當時他們兩人衰弱至極,宛如死掉般全身無力動也不動,但是完全沒有明顯的外傷。

「有些怪異確實會導致肉體變化,但還不得而知,這方面只能接下來進行調查。但是無論如何可以確認一件事,那就是我們遲了一步。」忍野如此說着。「我依照阿良良木老弟的指引,稍微把小貓咪的墳墓挖了一遍,但是什麼都沒有。如果不是搞錯地點,那麼事態可說是糟透了。」

「……啊,慢着慢着,阿良良木老弟,是我形容的方法不對。」

咦?怎麼可能,已經是這種時間了?

「………………」

「居然被區區一隻貓修理得這麼慘。」

化爲怪異。

雖然這樣的質疑掠過腦海,總之先撇開這種想法,正事要緊。

「朋友有難就要幫忙,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我如此說着。

爲時已晚的證據。

並非陌生的天花板,是似曾相識的天花板。

「算啦。那麼,阿良良木老弟,趁你家人擔心之前,你先回家吧。」

不是以視線殺我,是以視線引導我自殺。就是這樣的雙眼。

「……這樣啊。」

因爲我和這個傢伙,在春假已經徹底決裂了。

在休息的時候像這樣一直震動,根本不可能睡得好。雖然沒能實現,不過相隔這麼遠都想要叫我起牀,我真佩服這對歡樂姊妹花。去死算了。

然而,原來得以充電的是我。

轉頭一看,這個部位包着層層繃帶——雖然是寫着類似咒文的毛筆字,看起來很古怪的繃帶,總之就是繃帶。

……我在胡言亂語。

「嗯,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經聽說了……班長妹變成貓了,對吧?」

「咦,唔喔……」

然而忍野就象是在消遣我這份無須強調的無力感,以嚴肅的語氣斷言。

「朋友有難就要幫忙,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句話或許沒錯。不過阿良良木老弟,把理所當然的事情視爲理所當然,是被上天選上的人所處的領域,平凡如你,庸俗如我,都做不到這種事。我能理解你崇拜班長妹,想報答班長妹,希望效法班長妹的心情。不過……你千萬不能這麼做。」

摔車的擦傷,在我從昏迷狀態清醒的時候就已經完全治癒,所以我直到忍野提醒才發現這件事。

我實在不這麼認爲。

這番話聽起來不像安慰,而且也沒什麼正經的感覺。

她頂多只是在猶豫,是否可以擅自在我昏迷的時候吸血吧。對於現在的這傢伙來說,我只是維持她生命運作的營養來源。

「……不過我真的覺得很窩心。既然她需要我這個營養來源,就表示她至少還有活下去的念頭。」

「一點都沒錯,不過這可不是吸血鬼的專利。障貓的能量吸取可以說是靈障,沒辦法制作眷屬,所以與吸血鬼相較之下,在意義上有所出入,換句話說,這算是障貓的原創技能。」

未接來電:146通。

既然這樣,就表示那個傢伙爲了我而被迫熬夜0;?1;——之所以感覺她與平常不同,或許是這個原因。

「唔……這裏是……」

忍野咩咩,就象是在進行最後通牒如此說着。

「哼,阿良良木老弟,這不是你自己的講法,真的是班長妹的講法。當時是怎麼說的?如果不能爲這個人而死,我就不會把這個人視爲朋友——是這麼說的嗎?班長妹的價值觀,簡直是三國時代的玩意了。不能同年同月同曰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是這樣的誓言嗎?我覺得要是她活在那個時代,應該能成爲了不起的武將。」

「對障貓……不管用。」

別說挑戰,我甚至沒有戰鬥的意願。

硬是把扯斷手臂接回去的手術,只有假日出勤的神谷醫生0;注511;辦得到。

什麼都不願想。

那叫做……微不足道?

好恐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阿良良木老弟,這是不可能的。」

即使如此,但終究是吸血鬼。

「不,並不是這樣……」

「我所說的就是這個意思。總之,先不討論這種唯心論……」

吸血鬼是吸血鬼。

「喔喔……」

而且,直到這個時候,我的意識才終於回到現在。

聽到這句話,吸血鬼幼女緩緩移動宛如生苔石頭的身體,就這麼拖着雙腳,以無力蹣跚的腳步離開教室。

他莫名想是在確認,莫名象是有所確信,充滿挖苦,充滿惡意的這種說法,使我遲疑是否應該承認,但我最後還是承認了。

雖然覺得這種形容方式,似乎與真相有所出入,但確實如他所說。

光是她願意活下去,我就非常滿足了。

我憑什麼擅自把她當成不用言語就能交心的對象?仔細一看,這傢伙只是一如往常板着臉吧?

「啊,沒有啦,這不是什麼擔心……」

「是非做不可的事情?或許吧。不過——你做不到。」

這種裝模作樣的臺詞,當然就這麼脫口而出。

「丟臉。」

我的身體構造(尤其是現在)沒辦法讓一般的醫生診治。如果要就醫,找獸醫應該更加合適。

可說是春假至今沒經歷過的感覺。

「以現實層面來說,狀況已經開始了。接下來是專家的工作,沒有外行人出面的餘地,何況你未成年。」

「千萬不能……這麼做。」

再怎麼樣,也不象是因爲我遲遲沒有清醒而擔心,所以寸步不離看着我。她沒道理爲我看護。

「你和班長妹不一樣,有家人在擔心你。所以阿良良木老弟,你該回去了。」

這裏是,廢棄大樓四樓。

比起這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另一件事更重要。

已經眼睜睜錯過了。

比起這種事,另一件事更重要。

「這……」我無法接受忍野這種說法。「這……不可能吧?而且就算是如此,那依然是我非做不可的事情。而且這次也是……」

「與吸血鬼的能量吸取不同,不需要直接吸血,所以屬於一種間接的技能。不過正如阿良良木老弟的親身體驗,技能本身的構造,直接到近乎原始的程度,所以相當具有威脅性。因爲不是隻要注意牙齒,光是被碰觸到就完蛋了。」

「……請不要用武將譬喻女生。」

並不是平常含着怨恨,充滿憎恨的視線,當然也不是看到Mister Donut時,那種渴望的視線。

這句話應該會成爲黑色的圓形,圍繞着我騎腳踏車離去的背影吧。不過很遺憾,一切都尚未結束。

調性不合。

忍野隨口笑了幾聲。

以恐怖的氣氛毫不間斷……繼續進行。

「居然說效法……忍野,我所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我平靜表達驚訝之意。

雖說是事故現場——其實並不是發生什麼重大事故,不過姑且算是爲殘局善後。

即使如此。

忍野把放在我肩膀上的手,移動到我的頭上。

「你們彼此關係的緊密程度,簡直可以說是過於緊密,要說是連結在一起也行,甚至是成雙成對的等級,恢復力也是處於連動關係,所以只要你們距離越近,技能就會越強。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讓吸血鬼小妹待在你身邊,提高你的基本恢復力。」

「阿良良木老弟,醒了嗎?」

「春假。」

似乎。還算。

我用手機叫了救護車。但我並不是使用自己的手機,而是使用了倒在面前的羽川雙親之中,從父親口袋找到的手機。

「阿良良木老弟,這次你無能爲力。」

彼此是無止盡延伸的平行直線。

斷言,明講。

感覺好像莫名被斥責了。

後面居然都是響一聲就掛斷的電話,還有空白郵件!

每天早上,我總是會由妹妹們叫醒。

「…………」

至少我的心態如他所說。

「忍野,這是怎麼回事?何況那傢伙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醒着?因爲那個傢伙醒着,我纔會以爲現在還是深夜,不到天亮的時間……」

「………………」

而且,直到這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的意識才終於回到現在。

「你真會賴牀啊,我都快等得不耐煩了。太陽都下山囉。」

我積極表達意願說到一半——被忍野打斷了。

忍野幫我解開繃帶之後,我看向患部——總之就外表看來,已經完好無傷了。

「真沒面子。」

所以,我得趕決逃離現場。

「……我只是在想,要是這條手臂能更早恢復,應該就不會放任障貓逃走了。不過我對自己的不死之身期待到這種程度,應該是一種錯誤吧。」

就在我腦袋旁邊。雙手抱膝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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