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gh school days 2/4】
《遊玩關係》 · 葵 せきな · 4383 字
「常盤氏,常盤氏!」
在悶熱的天氣中消耗大量體力,好不容易纔抵達學校的某天早上。
我一踏進二年三班的教室,還沒來得及坐下,武士就用可憐兮兮的哭腔纏着我。武士原本就是個容易出汗——更正,是「新陳代謝好」的人,現在又粘着身上還汗流浹背的我,不管是我還是周圍的人,都感到非常不快。
其實我很想立刻把他推開,但看到武士臉上充滿悲傷的表情,我只好忍住,儘可能地用和善的態度回應他。
「早安,武士……你的『推』又幹了什麼好事嗎?」
「哦哦,不愧是我心靈之友常盤氏!何等洞察力!簡直就是名偵探!」
「不,哪有什麼名偵探,武士你興奮成這樣,話題百分之百是這個吧。」
就像看着陰天的天空說「好像會下雨呢」,然後被稱讚「好厲害!可以當氣象預報員了!」一樣。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先不管我,但羽切老師是我的恩人,她沒理由被說成這樣。
這時,武士又開始調解我和半杭的爭吵。
「要是有一天,我們三個人能一起玩桌遊的話,一定會非常開心吧」
武士對偶像的感情和沒落程度成反比,當武士的「喜歡」超過一定限度時,他所推的偶像就會像這次一樣從舞臺上消失。
「正是。雖然非常遺憾,但常盤氏爲小生的能力取名爲『推角沒』,現在狀況絕佳。」
就在我和武士的氣氛高漲到足以被收錄進「強顏歡笑」的示例句時。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們不爽地對視了一眼,而武士則笑嘻嘻地用令人討厭的眼神看着我們。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接地成就了偉大的正義!」
一句足以被收錄進「潑冷水」的示例句的尖銳話語傳了過來。
「你變成後宮王的過程也太獨特了。話說,你的情況也不是隻愛一個人的問題吧?你想想,你以前推的偶像組合也……」
剎那間,我和半杭的吐槽完美地重合了。
「一想到小生的打賞被她拿去用在那種地方,就比無法再看她的直播更讓小生難受……!」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一邊回嘴一邊瞪了回去。這傢伙,和武士一起上學後,似乎把東西放在自己教室裏,就立刻跑過來了。她對武士的愛還是那麼令人佩服。
半杭一邊摸着自己的右手腕,一邊露出打心底裏感到失望的表情,離開了武士。………………雖然我確實不擅長應付她,但看到她如此得不到回報的樣子,還是不禁有些同情。
「呃,是被發現有男朋友了嗎?啊,還是因爲口出惡言而被罵爆——」
那溫和卻明顯保持距離的說法,讓半杭明顯受到了打擊。
「啊哈,這正是擾亂秩序的一方幼稚的邏輯展開呢,常盤。真可愛」
「真是醍醐灌頂。」
「而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非也,是遊戲實況和唱歌都行,現在最火熱的天使系多才多藝VTuber大人!」
「可、可是啊,常盤氏。即使如此,小生……小生還是……!想隨時抬頭挺胸,堂堂正正地用『推角』來代表自己啊!」
「多虧了你的『推之爲上』——又有一個兇惡的罪犯被逮捕了」
推角沒——正如字面意思,指的是武士的性質,他所推的偶像一定會沒落。
「你真厲害,武士!你真了不起,武士!」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看吧,來了。半杭趁機對武士的「壞朋友」也就是我進行口擊。
「常盤氏,你聽小生說。輝輝她……小生的輝輝她……!」
「常盤氏……」
感覺吐槽又要完美地重合了,我和半杭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不知爲何,我突然有種剛纔的話會深深刺痛自己未來的胸口的預感,這是爲什麼呢?真不可思議。總之,我繼續說道。
「!我說你啊,爲什麼還像以前一樣隨便地叫他阿朱——」
「呼嘻嘻」
從他的樣子,我察覺到了許多事。
「沒錯,你可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小生的愛只會傷害別人……」
面對我反抗的眼神,半杭露骨地表現出敵意,繼續挖苦我。
「哎呀,我說錯什麼了嗎?」
而且,武士擺出這種態度,反而會招來仇恨的是——
「死忠粉絲的訂正太煩人了。」
「啊——,總之你能先撤回『可疑的老師』這個說法嗎?」
「在小生看來,你們兩個其實很合得來呢」
「話雖如此,常盤氏。有比『推角』更能代表自己的頭像嗎?」
「而且啊,武士。關於這次的事情,你不覺得還可以這麼想嗎?」
我停頓了一下,帶着發自內心的微笑說出結論。
「就叫你不要隨便把推角設成頭像了……」
「好了好了好了,二位!還請看在小生的推的份上!」
我憑着高漲的情緒強行安慰起了朋友。不,不過我也沒說謊。從社會的角度來看,逮捕器官買賣組織確實是有意義的。不如說,我更想爲推之爲上而喝彩……除了武士沒有得到任何回報這一點。
「我說半杭啊」
然後,武士一如既往地介入了我們之間。
「啊,嗯,抱歉,武士」
「原、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小生……!」
田徑部的部長,現在還兼任隔壁班班長,人望的化身,半杭朱理,正誇張地俯視着我們,雙手抱胸,充滿威壓地站在那裏。
「哎呀,真是羞愧難當啊——半杭氏」
我列舉出常見的炎上事件,而意志消沉的武士喃喃吐露了真相。
「不、不要去想那種事啦,武士。你某種意義上也是受害者啊。」
「嗯,是啊。我只是在說『不識趣的傢伙』而已,半杭」
「所以小生也這麼說了。」
「我覺得,用不必要的顧慮去壓抑『喜歡』,是不解風情的行爲」
「也沒你說的那麼胖吧。話說,你這年頭還用這種嘲諷方式,腦子沒問題吧,半杭」
我深深地反省了自己的不足——但半杭似乎不是這樣。
「小生……或許不應該去愛某個人」
但是,武士本人卻對半杭的嘲諷毫不動搖,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容。然後,就這樣漂亮地——說出了削弱半杭氣勢的臺詞。
「你的煩惱在令和時代也太像剪刀手了」
因此,我正爲這次事件該如何捉弄他而煩惱時,武士開始露出無謂的憂鬱表情。
『不是,你讓我們看在器官買賣的份上什麼的』
「沒錯,你可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常盤!」
半杭一邊這麼說,一邊更加挑釁地戳了戳武士的肚子。而且半杭本人因爲社團活動的緣故,總是保持着非常緊緻的身材,所以總覺得她的嘲諷更加刺耳。作爲武士的朋友,我感到非常生氣。
「啊……這次是那個你推的VTuber又幹了什麼好事嗎?」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看到這幅光景,武士這位摯友又露出了她那獨特的笑容。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接地成就了偉大的正義!」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你自己不就代表你自己了嗎?」
『哪裏合得來——』
「哈哈,感激不盡~」
「好,好了好了,二位。請不要爲了小生吵架」
這次她把焦點放在對她來說是「本命」的武士身上,一如既往地開始找茬。
「是啊,小生第一次參加握手會的第二天,她們就被發現有私下接商演,然後就順藤摸瓜地被爆出和黑社會有密切關係,整個事務所都消失了」
武士顯得很沮喪。也、也是啦,如果推的VTuber因爲這種理由停止活動,當然會變成這樣……雖然我這麼想,但武士的煩惱似乎更加嚴重。
「沒錯,你可以說是間接地成就了偉大的正義!」
「沒有。不過現在的你,就像在鄉間小路上對開心玩耍的孩子們滔滔不絕地講述交通法規的傢伙一樣」
「她在背地裏做器官買賣。」
「我說常盤。這傢伙本來可不是放學後應該和你還有那個可疑的老師一起玩什麼桌遊的人。這你應該明白吧?」
「哎呀武士,你這幾個月肚子又更鼓了呢。真不像話」
「你別再糾纏武士了」
「?怎麼想?」
我和武士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那裏的是,有着健康的小麥色皮膚,足以讓像我和武士這樣的人種感到無地自容的女學生。
「不,我不會撤回的。因爲在我看來,那個老師真的很可疑」
武士稍微帶刺地說道。半杭畏縮了。
武士太可憐了。我把手放在沮喪的武士肩上,像往常一樣用非常不負責任——但毫無虛假的真心話安慰他。
……怎麼說呢,知道這些偶像第二天就會凋零後,這些照片看起來就有點恐怖了。再加上武士那充滿魄力的嚴肅表情,負面氣場相當強烈。
推的偶像引發醜聞是家常便飯。更過分的時候,武士給美少女系VTuber打賞的當天,對方就因爲器材故障而暴露了男性真身,導致暫時停止活動。
半杭一邊說一邊用指尖戳了戳武士的肚子。武士一臉爲難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知道最近的武士對半杭抱有體型上的自卑感,所以稍微加強了抗議的語氣。
「不過……武士的『那個』還是老樣子呢。」
我走向自己的座位,武士緊緊跟在我身後,然後直接反坐在前面的座位上。該怎麼說呢,該說是壓迫感很強,還是讓人覺得悶熱呢……
武士的武士腔調還是老樣子,讓我感到厭煩。不過他馬上又變得垂頭喪氣。
「不,優先考慮自己的喜好,不顧他人感受的阿宅,是最差勁的害羣之馬吧」
「是啊。不過如果武士真的覺得受到了傷害,我也會老實地道歉哦?」
「正是……啊啊,多麼可怕……」
然後——說出了一個今後肯定無法實現的願望。
這傢伙爲什麼總是能精準地戳中別人的要害和逆鱗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作爲桌遊玩家應該非常優秀,但這也反而讓人火大。
「!……算了。畢竟武士你可是個會擅自違背約定的人呢」
「醍醐灌頂嗎?」
「輝輝?啊啊,是那個以遊戲實況爲主的VTuber吧。」
友人深深地嘆了口氣……雖然是我自己取的名字,但真的很可憐。
「那提醒別人的一方沒有任何錯吧」
「啊……雖然聽起來可能很不負責任,但我還是覺得,武士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推就行了。畢竟,不管是器官買賣還是非法營業,到頭來都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吧?沒有做任何壞事的你,沒必要反省或自我約束。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次開業典禮一樣」
武士一邊說一邊再次操作手機,給我看了握手會的照片。照片上是緊張到表情僵硬的武士,以及熟練地擺出營業式微笑的偶像們。
「……沒必要說得這麼難聽吧,半杭」
「嗚嗚……雖然很難受,但社羣網站的頭像也得換新了。咕咿。」
「那麼那麼常盤氏!小生就繼續去推前幾天被揭露真身的桌遊介紹系VTuber……」
武士在早上的教室裏像野獸一樣嚎啕大哭。老實說周圍的人都被嚇到了,我也希望他別這樣,但畢竟有苦衷,所以也不能置之不理。實際上他很可憐。
我接受了武士的關心,立刻道歉。雖然我總是會下意識地反駁否定朋友「喜歡」的人,但不能因此讓武士感到爲難。
「常盤氏!」
「先要求改變我們之間關係的,反倒是半杭氏你吧?」
「好啊!」
武士的這個性質,一開始只是單純地因爲可憐而被當成笑料,我也順勢給他起了「推角沒」這個能力名……但現在我真的很後悔。因爲他是認真中的認真。就像在玩桌遊時,可以互相嘲笑對方的失敗,但不能對考試不及格的朋友說「笨蛋w」一樣。武士的這個性質,已經一腳踏進了不能隨便捉弄的領域。
「太可怕了吧。」
我嚴厲地回瞪她,但半杭並沒有退讓。
我把手放在武士的肩膀上,沉默地安慰他一會兒後,爲了轉移話題而再次向他搭話。
我和半杭的視線之間火花四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