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話 心之光

與至今的巨大身姿不同，『魔女』現在採取的型態是與艾爾莉潔一樣大小的人型。

如刀刃般的銳利眼神毫無感情，那端正的五官總給人一種冰冷的印象。

白銀色的頭髮長至腰部，冰藍色的眼睛注視着艾爾莉潔。

外表年齡——以現代日本來看大概是三十出頭吧。

身材凹凸有致，比例相當平衡。

艾爾莉潔並不知道這姿態是不是模仿歷代魔女做出來的……但聖女看來好像無一例外全都是銀髮，這情報她還是第一次知道。

人心醜陋？那又怎樣，這自己早知道了。

想被他人認同還是有自我表現欲也都很正常。

儘管艾爾莉潔立刻生成光劍接下，卻還是輸給對面的勢頭被吹飛了。

老實說，自己實在太看輕現實……不對，是太看輕一切了。

光這句話艾爾莉潔便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魔力混雜着這種感情本身並沒有什麼改變。

艾爾莉潔在想。

在艾爾莉潔看來，其他人的黑暗面比起自己都只是小意思。

不對，在與不動新人合而爲一的現在，差距甚至已經來到了十多倍了。

歷代聖女……包含伊娃在內，內心一定都太過潔白。潔白到不可能是人的程度。

不如說沒有的話要怎樣生活。

和剛纔大意的時候不同，這次換『魔女』被砍飛撞入建築物的殘骸之中，艾爾莉潔再接着投擲光劍串刺『魔女』。

這樣就能用防護壁關起來放逐到宇宙了。

嫉妒、怨恨、討厭比自己優秀的其他人。

初代魔女的伊娃肯定就是被這染黑了心靈了吧。

絞盡剩下所有的魔力，無視心臟的鼓動注入全力。

回想起來，在變成艾爾莉潔之後就沒受過什麼足以說是傷害的傷害。

「Festina Lente0;欲速則不達1;！」

然而吸取魔力就得面對平時刻意不去直視的黑暗面。

又或者是將這世界認作現實了呢。

與魔力一同流入的人們的絕望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冰藍色的眼睛注視着艾爾莉潔。

總之，這身體好像已經撐不住連續行使強力魔法了。

艾爾莉潔的身體差點崩落，但在那之前有誰支撐住了她。

雖然艾爾莉潔也能吸收周圍魔力來回復……但她的餘命已經所剩不多。

目的地是離菲歐蕾無比遙遠的虛空……也就是宇宙。

貫穿雲層的光之柱不停上升——就這樣上升到再也看不見的地步。

「……哼」

這都什麼，破壞衝動還能理解，但博愛衝動都是些什麼東西啊。太意義不明瞭吧。

「……！只能想辦法接下了嗎！」

要是放着不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女』高速接近，揮下用魔力壓縮而成的劍。

0;好，現在剛好集合在一個地方！要幹就是現在了！1;

「結束了嗎？」

就算『魔女』能無限回覆，但能容納的最大魔力……也就是她的MP，最多也就只有魔女五十人份而已。

因此流入時只會注意到負面感情將內心染上了黑色，不會注意到其中也有光明存在。

因此艾爾莉潔決定快點把這扔掉。

最壞的情況，人類可能會就此滅亡。

剛纔那下確實讓自己性命縮短了，艾爾莉潔痛苦到可以如此確信。

如此心想的艾爾莉潔開始吸取附近的魔力……並馬上注意到違和感。

黃金的閃光從雙手射出。

白色光輝噴發，直擊還沒實體化的『魔女』。

以前稍微用點魔法也沒問題，但從剛纔開始心臟就怎樣都靜不下來。

另一方面，艾爾莉潔也因爲蕾拉的樣子受到衝擊。

如此心想後，她第一次對死亡感到了恐懼。

被放逐到宇宙的『魔女』竟然寄生到附近的隕石想回到這星球。

艾爾莉潔顫抖地浮現慈愛的微笑，看向『魔女』。

她從未見過艾爾莉潔如此艱辛戰鬥的樣子。

想到這，她出生以來第一次有了不想死的心情。

這樣相信，忍耐……最後再對人類幻滅，成爲魔女。

至今，艾爾莉潔包括自己本人在內都是透過濾鏡在觀看的。

但另一方面對已經墮落到不能再墮落的艾爾莉潔來說，負面感情纔是理所當然的，反倒是流入的正面感情將她的內心染上白色。

用顫抖的雙腳站起，艾爾莉潔開始循環魔力。

仇恨？遇到討厭的傢伙誰都會生氣記恨啊。

因爲天空中有什麼不祥的聲音正在接近。

最愛的主人甦醒的喜悅過後，支配蕾拉的是不安與恐懼。

不對，與其說是違和感，不如說是不舒服的感覺。

不對不對。自己纔不是同性戀。自己應該還是正常的。纔不會想碰臭死人的男人。

只會感覺稍微有些煩人而已。

「又要消失了嗎」……她總不禁會這樣想。

但像是要打破這樂觀的思考一般，『魔女』高速接近，揮下用魔力壓縮而成的劍。

聖女原本純白的內心會染上負面感情而惡墮。

然而艾爾莉潔絕不會對人類幻滅。

這樣下去別說五年，五分鐘就要光墮了。

正常來說應該馬上就能注意到，但艾爾莉潔卻到了現在才終於發現這事實。

泫然欲泣的蕾拉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都好多了嗎！1;

而她現在模樣明顯並不輕鬆。

改變的是……艾爾莉潔自己的內心。

泫然欲泣的蕾拉支撐着艾爾莉潔，詛咒自己的無能爲力。

艾爾莉潔飛起來，與『魔女』以劍相對。

像是要包圍『魔女』般，魔力無法通過的防護壁形成。

因此，就送給原本是光屬性的『魔女』吧。

儘管如此，單下的威力仍是艾爾莉潔佔上風。

比起這些，擾亂艾爾莉潔內心更多的是與負面感情一起流入的弱小……但確實存在的相反感情。

「蕾拉……你纔是，怎麼這麼憔悴」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至今沒有在意過的負面感情，突然變得煩人起來。

所以才必須馬上回復纔行。

只想自己獲得幫助，只想自己過得開心。

無論何時都只想着自己，只要有大義名分便以踐踏弱小之物爲樂，她就是如此無可救藥。

艾爾莉潔的內心從一開始就是本人都承認的黑。

要比喻的話就是希望。希冀明天，無論多麼辛苦都依舊前行的心之光。

啊，這下不妙了。這不馬上丟掉內在就真要墮落成聖女了。

人類有何守護價值，甚至應該滅亡纔對吧。

「魔女唷」

但對歷代聖女來說，有正面感情是當然的。

答案就是光墮。

不妙，現在就要昇天了。

不去考慮蕾拉的性格以及對自己的獻身程度，就自顧自地樂觀認定事情不會這樣。

對出生至今未曾有過其中任何之一感情的艾爾莉潔來說，愛這感情可以說是負面感情完全比不上的猛毒。

慾望更是所有生物都有的。

這是因爲自己一直用強力的魔力在旁邊張開防護壁的關係。

史上最短紀錄就在這裏。

然而是因爲死過一次了嗎。

艾爾莉潔向着上空伸出雙手，凝聚所有剩下的魔力。

那麼，反過來……原本就是純黑的艾爾莉潔流入了正面感情會怎樣呢？

想抱可愛的女孩子退一百步還算OK，但爲什麼現在的自己必須悲傷地昏頭到連男性都想抱想疼愛。

「嗯，大概沒問題……我把她放逐到天空的盡頭了。就算打破防護壁，回到地上的可能性也趨近於……」

0;呀啊啊啊啊啊啊！一口氣吸進來總感覺有啥奇怪的東西也進來了!?1;

歷代聖女肯定不是這樣。

艾爾莉潔戰戰兢兢地看向普羅菲塔，普羅菲塔也焦急地發出聲音。

但正面感情就不是這樣了。

完全就是底層的思考。

劍將『魔女』刺到建築物的牆壁上，艾爾莉潔沒有放過這好機會，發動了下個魔法。

只是那對象多少有選擇過，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冰藍色的眼睛注視着艾爾莉潔。

她和蕾拉不同，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但就算單發威力比較強，但陷入長期戰還是對艾爾莉潔不利。

因此長期戰完全不用想。

老實說，艾爾莉潔已經來到相當危險的地步了。

對精神已經垃圾到純黑的艾爾莉潔來說，事到如今再來點黑色感情不過也就是『稍微有些不舒服』而已。

「蕾拉……離我遠點」

消瘦的蕾拉使得原本的美貌蒙上一層灰。

留給艾爾莉潔的時間已經不多，她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見就要死去了。

現在都這樣了，復活一次，然後再死去的話。

所以就算吸收再多魔力，心中充滿再多負面感情，她也能毫不在意地保持着演技繼續行動。

人類不應該是這樣，應該更乾淨漂亮纔對。

所以才得在變得奇怪前丟掉這東西纔行。

光是餘波便消滅了『魔女』。

艾爾莉潔輕輕地笑了，並毫不在意地一口氣吸入魔力。

0;然而不湊巧的是……我從一開始就是全黑的了！1;

同時艾爾莉潔也吐了一口氣，並按住胸口。

「所以……就收下吧！這人們的心之光！」

自己不在之後……蕾拉真的沒問題嗎？

那宛如熊熊燃燒的黑色的火焰，但比油還要纏人的這東西卻又醜惡到驚人的地步。

這樣說完，艾爾莉潔將人們的心之光0;不需要的東西1;放出到掌心之上顯現出來。

就像有別的自己在客觀地觀看自己那樣……從前世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但已經都來不及了。

人平常都不會把內心黑暗的部份表現出來。

但艾爾莉潔不同。

在這樣下去連心頭都要被染成白色，變成其他的誰了。

嫉妒？那當然，看見其他比自己過得好的人都會火大的。把聖誕夜當作性誕夜的帥哥們全部去死吧。會這樣想有什麼奇怪的。

「Aurea Libertas0;黃金的自由1;！」

「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不過是有着知道不能將這表露出來的小聰明，以及足以讓自己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好人的演技力而已。

——隕石。

剛纔的一擊讓她魔力徹底空了。

現在的艾爾莉潔正是如此。

人類是社會生物，想被認同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艾爾莉潔一邊想着這種事情一邊對着兩人微笑後，憐愛感從內心滿溢而出。

因此艾爾莉潔這樣想了。

現在當然也一樣，但『魔女』的一擊雖然只是一點，但確實貫穿了防護壁對艾爾莉潔造成了傷害。

要比喻的話就是祈禱。不希望重要之人受傷，希望其健康的無穢真心。

所以纔會如此輕易染黑。

不是其他別人，自己就是那個醜陋的人類，事到如今直視這點程度的東西又如何。

要丟下這也很簡單，但那就和回去哭枕頭沒兩樣。

開始湧上想要擁抱一切疼愛一切的詭異衝動。

確實『魔女』至今是都寄生在聖女上，但從沒聽過也能寄生到無機物上。

然而從衆人那流入的光實在太強了。

人的感情會變成魔力充滿空氣，其無關正負一切平等。

艾爾莉潔不折不扣的全力，就算是隕石也實在沒撐住，就這樣在到達行星前粉碎在宇宙之中。

然而做到這地步『魔女』還是沒有消滅，又在空中再次結合。

然而現在的人們正祈願着艾爾莉潔的勝利，不斷放出希望還是祈禱或是愛之類的感情。

白銀色的頭髮長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負面感情對原本就純黑的艾爾莉潔完全起不了作用。

心臟瘋狂跳動，激痛陣陣傳來。

白銀色的頭髮長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不會徹底壞去嗎？

人類覺得適切的亮度，對適應暗夜而進化的生物來說太過耀眼了。

這思想傳到歷代聖女，使其全員墮入黑暗面。

呼吸激烈到至今未曾有過的地步，她痛苦地按着胸口。

0;快別快別了！喂喂，等、給我等下！StopStop！這樣魔女還沒淨化我就先被淨化了！別對髒東西用回覆魔法啊！1;

無比透徹的白色光芒，包附上艾爾莉潔魔力的金黃色，

雖然聚在一起會讓她變得比剛纔更強，不過這也剛好。

現在的艾爾莉潔只是靠不動新人的剩餘性命在勉強行動。

是因爲直到剛纔都還在死亡嗎，還是馬上就又要死了呢……不知道是哪邊，也有可能是兩者皆有。

她們一定是從否定開始的。

接着兩人心中最爲真實的愛流入，讓艾爾莉潔直接進入瀕死狀態。

艾爾莉潔刻意用上十萬MP讓防護壁不會被輕易破壞，並繼續實施下個魔法。

要比喻的話就是勇氣。縱使再困難再恐怖都可以勇敢面對的白色火焰。

面對可以毀滅文明的隕石，這邊也不能拿出不上不下的力量來應對。

艾爾莉潔自己也早知道這情報，並沒有什麼需要在意的。

這也就代表她受到的打擊就是如此之大吧。

在做出這表情時已經相當不妙了。都要被淨化掉了。

「艾爾莉潔大人！您沒事嗎!?」

因爲她在遊戲本篇是一定會背叛『艾爾莉潔』的角色，所以就擅自認定自己死掉她也不會受到多大的打擊。

憎惡？厭惡？這都很正常吧。

說到這邊，艾爾莉潔突然停住。

那是蕾拉以及貝露涅爾。

要是放着不管，這顆行星肯定不可能沒事。

就算是艾爾莉潔也沒辦法放逐到如此遙遠的地方，但她還是讓『魔女』飛到不可能可以回來的位置去了。

這種東西自己纔不需要，留着也只會讓骨子裏都是暗屬性的自己被淨化而已。

然而，啊啊……爲什麼現在視野內的一切……包括貝露涅爾和約翰，還有烏龜都是如此地惹人憐愛呢。

連着關住『魔女』的防護壁，光之柱衝向天空之頂。

0;比起我不是都好多了嗎！1;

……現在的艾爾莉潔，沒辦法像至今一樣將自己的事情看作其他人的事情。

0;快別快別了！喂喂，等、給我等下！Sto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世界認作現實了呢。

用數字表示差不多就是十萬那邊吧，但艾爾莉潔有着她的數倍。

同時艾爾莉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是大魔，都是輕鬆地取得勝利。

歷代聖女忍受相反的感情五年，但艾爾莉潔並沒有這耐性。

在攻擊結束的同時，艾爾莉潔也跟着雙手撐着跪倒在地。

無論哪個都不是事到如今還需要在意的事情，艾爾莉潔並不覺得其醜陋。

艾爾芙蕾亞邊問邊走向這邊。

——這東西誰要啊。

害怕這樣的艾爾莉潔舉起手，向着『魔女』放出人們的心之光0;不需要的東西1;。

蕾拉趕了過來，撐住艾爾莉潔的身體。

她開始意義不明地覺得世界所有一切都是如此惹人憐愛。

蕾拉的心靈真的不會徹底壞去嗎？

與魔力一同流入的人們的絕望和恐怖、憎惡與嫉妒、仇恨等負面感情擾亂着她的心靈。

「你們無法忍受人心之暗而成爲了魔女。但是，人們心中不是隻有着黑暗的。你們過去作爲聖女所守護的……所愛的一切，確實存在於此」

「這下不妙了……那傢伙寄生在大到恐怖的石頭接近着地上……」

還是因爲靈魂統一了呢。

快住手，你們是想在幹掉魔女前先幹掉我嗎，艾爾莉潔如此心想。

……但只能說注意到的太遲了。

只是那對象多少有選擇過，並在表面上裝作是個善人，但她毫無疑問是個外道之人。

這輸出與至今完全無法比較，這飛騰的光柱眩目到就算從宇宙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貫穿數個民家被打落到地上，雖然對沖擊感到困惑但還是站了起來。

以及——愛。家人的愛、友人的愛、慈愛、博愛，還有異性愛。

真虧自己是假貨的事情能撐到現在才暴露，艾爾莉潔在緊迫的戰場中，不合時宜地想着這事情。

不會吧，她不禁如此心想。

艾爾莉潔無論面對怎樣的大軍還是大魔，都是輕鬆地取得勝利。

就像遊戲中對不死族用回覆魔法會造成傷害那樣，艾爾莉潔骯髒的內心承受不住人們內心的太陽。

不明不白的破壞衝動驅使着內心，總想找處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