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黑 005

《貓物語》 · 西尾維新 · 1.3萬 字

也就是四月三十日。

與其這麼說,感覺或許比較象是四月一一十九日的深夜0;何況我只要沒被妹妹叫醒,就不會覺得新的一天來臨1;——在我的爸媽,以及因爲放假而玩得很晚的火憐與月火總算入睡的時候,我悄悄溜出家門。跨上越野腳踏車,儘可能不發出聲音,偷偷摸摸靜悄悄踩下踏板,而且好一陣子沒有開車頭燈。謹慎到這種程度,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誇張。

並非如此。

我沒有這種勤於玩樂的勤快個性——雖然成績完全是吊車尾,不過我即使看起來這樣,依然是相當循規蹈矩的男高中生。

若是把我當成不良少年誠觸遺憾。

我強忍睡意要前往的地方,是位於郊外的廢墟,曾經是補習班的一棟廢棄大樓。那是即將崩塌,宛如廢墟,甚至不會用來當作試膽地點的建築物——我在這種三更半夜前往這樣的地方,絕對不會給人多好的印象。

哎,如果要我回答是不是真的,其實不是真的。

雖說如此,「笑容是最適合你的表情」這句話,純粹是我的真心話。

「太扯了,這種環狀食物,超好喫的,真的是充滿香甜美味的戒指珠寶盒!」

該說了不起嗎,光是我這種遲疑着是否應該拒絕作答的反應,忍野似乎就已經察覺到我「不能說」的隱情了。

都已經如此了。

「…………」

「……不要忽然冒出來啦,就算你姓氏是忍野,也別像忍者一樣偷偷摸摸的。」

雖然這麼說,但我也不是期待她回應才向她搭話。她自從春假結束之後就不發一語,而且我也不會自己打起如意算盤,希望她在這種時間點忽然開口說話。

她也一點都不可愛。

啊,不對,這裏說的「萌」,是與「萌發」同義的說法,絕對不是穿着清涼的金髮幼女可愛得令我着迷。

即使我祈求到甚至會產生幻聽,她依然堅持不肯對我開口。

「……握手。」

仔細一看,幼女正在流口水。

既然對方是超乎常理的吸血鬼,就要採取超乎常理的行動,這應該是理所當然至極,不過……

說到吸血鬼的進餐——就是吸血。

不過,正因如此,這份痛楚能夠令我安心——無比安心。

即使視線能夠殺人,但是這雙視線連蟲子都殺不了,是毫無壓力的柔和視線。

更何況,這座廢墟里有個貨真價實的怪物——所以更加驚悚。

總之,雖然覺得稍微捉弄過頭了,不過大致上都是這個傢伙的任性行徑。雖然不能形容成受到波及,但我就象是被迫和她打交道的感覺。

春假之後,她不發一語。

「把不能說的事情以外的事情告訴我吧。並不是只要跟班長妹有關的事情都不能說吧?」

不,與其說他在意羽川——說他在意羽川的動向比較正確。

她雙手抱膝坐在教室角落,宛如會就這樣和周圍的黴菌同化。我在這樣的她面前一屁股坐下,然後脫下上衣。

而且以端正又正經的表情注視我。

「咦……忍野那傢伙,這麼晚了還跑去哪裏?」

「…………」

那爲什麼要脫衣服?

接下來,進入正題了。

你到底在認同什麼?

「話說,我從春假之後就一直在想,這傢伙是不是連心理都變成小孩了?」

什麼嘛,原來是幻聽……

這是我帶來這裏,要給那個應該與豐饒生活無緣的流浪漢,如今住進這棟廢棄大樓的遊民——忍野咩咩的東西。可以說是伴手禮,總之就象是慰問品的東西。

「還、還好嗎?」

何況在她跪伏着喫甜甜圈的時候,就已經很沒教養了。

歷經春假的事件之後,忍野就某方面相當警戒羽川——先不說他認真到什麼程度,不過在忍野眼中,羽川這樣的人應該是棘手的存在。

不露出笑容,不開口說話。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完全看不出行動模式——不過畢竟是這種時間,他有可能是在樓下某處,拿老舊的書桌拼成牀鋪睡覺。說不定他爲了避免我妨礙睡眠,才故意不挑四樓的教室睡覺。雖然我從未預告正確的來訪時間,不過那個傢伙就象是能看透別人的心思——或許早料到我會在這時候來訪了。

春假的那個事件,使得我欠他一筆鉅額的債務,具體來說就是五百萬圓。這樣的我爲什麼只靠一千圓的甜甜圈組合就把架子擺這麼高,連我自己都不得其解。

然後拿起盒裏最旁邊的黃金巧克力,伸手遞給她。

也就是——不原諒我。

而且,當然也不是——我需要擔心的事情。

「坐下!」

「所以,阿良良木老弟,既然你剛纔在拿甜甜圈給她喫了?」

「也就是說,她發生了某些不能說的事情,我可以做出這樣的推論吧?那就令我擔心囉。」

其實這是我和羽川道別回家的時候,買給妹妹們的伴手禮。

一時之間甚至企圖自殺的吸血鬼。

我如此說着。

「對於阿良良木老弟來說,吸血鬼小妹的來訪,大幅扭曲這座城鎮的怪異大小事,不過如果套用這種說法,班長妹的存在,也頗爲扭曲這座城鎮的人類大小事。」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完全看不出行動模式——不過畢竟是這種時間,他有可能是在樓下某處,拿老舊的書桌拼成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以會變成這樣——大多是我的責任。

深夜果然是吸血的最佳時段。

當然會有甜美的香氣。

然後,忍野他——

建築物內部比外觀還要荒廢。我避開瓦礫與各種廢棄物,沿着階梯走上四樓。

「這樣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忍野從平常就象是莫名在意羽川。

吸血鬼——無法原諒我。

「記得在這種狀況,是不是隻要摸她的頭就好……不對,這是服從的證明……」

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形,連名字也被剝奪,她依然是傲視天下的吸血鬼。

我已經承諾不告訴任何人了。

如今的她,以靈魂階來說,就象是阿良良木老弟的奴隸——忍野曾經這麼說。

……不,雖然我是在穿着清涼的金髮幼女面前忽然脫起衣服,但我並不是即將挑戰模仿魯邦三世的行徑,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即使她穿着可愛的連身裙——即使她赤裸的雙腿有着白皙潔淨的膚色,細嫩得不太能在這座廢墟四處走動。

雖然我聽到各位提出這樣的問題,但是這種事情用不着說明0;話說,提出第三個問題的各位,我認爲你們應該在某方面有問題1;。

雖然開口大喊,但我居然喊「坐下」?

在我還沒說完「喫吧」之前,她就已經採取行動——不,已經結束行動了。

不對,忍野之所以會纏着我繼續追問,是因爲對我這種敷衍的反應0;應該說含糊帶過的答案1;感到質疑吧。

如今爲了我,就像這樣抱持着求生的意志——

應該是她的廝役纔對。

不過火憐與月火異口同聲說出「在減肥」這種莫名其妙的話,糟蹋哥哥的好意。

也就是吸血鬼的純種。

是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擁有貴族的血統。

原本以爲吸血鬼幼女會立刻撲上來喫,但她只是流着口水,保持原本的坐姿。

怪異——怪異之王。

何況,吸血鬼幼女再怎麼津津有味享受甜甜圈,也沒辦法從中攝取任何營養。因爲對於吸血鬼幼女來說,所謂的營養——唯一的完全營養食品——就只有我的血。

總之基於這種意義,我也算是不速之客。在這種深夜時分前來找他,實在是不合邏輯。如果我認爲他永遠都會說「你好慢啊,阿良良木老弟」迎接我,那我就錯了。

至今像這樣在這裏見面時,忍野總是在場——雖說是兩人獨處,但是這名幼女絕對不是人類,而且我也絕對不是人類。

「來,笑一個看看,笑容是最適合你的表情。」

邪眼或是魔眼之類的。

即使她的坐姿,是八歲女孩的純真模樣。

換句話說,就是熱情注視。

是不上不下的怪異——不上不下的人類。

唔哇~我心臟跳得好快。

「不過,如今這也已經是往事了……J

怎麼回事,唐突就問我這種問題。

「這樣啊,哎,阿良良木老弟的血應該不會很甜吧,我不是無法理解吸血鬼小妹的心情。」

雖然這麼說,我一個人喫十個實在太多了,而且甜甜圈這種東西放越久會越走味,所以逼不得已,纔會拿來要送給忍野這個別說今天的三餐,連昨天的三餐應該也沒着落的傢伙。

被我扔出去的幼女,腦袋撞上後方的牆壁,就這麼蹲了下去。

或者是應付嬰兒。

「……不過,再給你喫三個應該無妨。」

芳香的甜甜圈組合,基於這樣的來龍去脈而出現在這裏。至於吸血鬼幼女就這麼被我抱着,卻完全無視於我,專注凝視着那盒甜甜圈。

即使她金色的頭髮如此豐盈,每一根都象是絲絹般細緻。

最後被逼着向她們道歉了。

不,對她來說,這甚至稱不上是進餐,如果要使用更加正確的說法,或許應該形容成「打點滴」——現階段的她,已經失去原本意義的吸血能力了。

並且看向吸血鬼幼女。

「那我換一個方向來問吧。」

即使必須隱瞞羽川的家務事,隱瞞她被父親毆打的事實,也不代表我非得守口如瓶,完全不透露相關的事情。

原本以爲她會順勢開口說話,不過事情終究沒這麼順心如意。

就像《美味大挑戰》那樣。

今天運氣似乎不好。

我無法理解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但也覺得不採取行動將無法有所進展,總之試着從剩下的九個甜甜圈裏,拿出我最推薦的蜜糖法蘭奇,緩緩遞到吸血鬼幼女面前。

這應該是足以讓大人上吊的龐大債務了。

從左到右,每一個都指一遍。

就象是現視研的蘇西。

「話說,阿良良木老弟,剛纔就有稍微提到了,那位班長妹最近過得好嗎?」

忍野如此詢問。

要瞞着妹妹們半夜溜出家門,並不是簡單的事情——雖然這麼說,但也不能簡單認定我可以白天過來。因爲對於夜行性的吸血鬼來說,白天基本上是睡覺的時間。

類似「哈哈哈,美食都已經上桌了,當然只能息怒囉?」的感覺。

與其說是陀螺,更象是知更鳥。0;注451;

到我遇見羽川。

即使是落魄的下場,即使是渣滓。

「子女也不一定會完全符合父母的期待成長吧?即使如此,還是會受到這份期待的影響——大致上就是這種感覺。」

不過,吸血鬼之中的某些種族,真的可以用視線殺人。

「我的人格確實不像你或羽川那麼出色,所以就某方面會把這個傢伙當成八歲女童……不過就算這樣,也不代表這是完全符合我期待的光景吧?」

她似乎生氣了。金髮微微倒豎。

依照這樣的進展,我原本以爲他會進一步逼問,但忍野出乎意料,一一話不說就讓步了。

Mister Donut的優惠組合。

能夠知道她愛喫這種東西,甚至愛喫到令我幻聽的程度,對於今後我和她繼續來往的過程是一大助益。

轉頭一看,無論是歐菲香還是蜜糖波堤,吸血鬼幼女已經全部喫光,如今則是露出「啊?什麼?Mister Donllt?我不知道那種玩意」的表情,回到教室角落的既定位置,恢復爲雙手抱膝而坐的基本姿勢。

散發甜美香氣的物體。

原因很簡單。

她並沒有在看我的脖子。

如果是受到我的影響而喜歡Mister Donut,那也就算了,不過如果是因爲我才學狗喫東西,這終究是……如果我期待吸血鬼做出這種行徑,那我就不得不說我的精神出問題了,真的得好好進行心理治療纔行。雖然現在是半夜,但我應該立刻預約掛門診。

我隨着怒罵扔下幼女。

「不準冒充復古風格,有夠煩的。」

「然後,話題回到這位吸血鬼小妹——阿良良木老弟,現在認知到她是吸血鬼的人,就只有你一個。」

好啦,這下子該怎麼辦——我雙手抱胸試着思考。

我以雙手摟住她嬌小的身體,強行將她抱起來,引導她的嘴接近我的脖子——因而成爲相擁的姿勢。我無論做多少次都沒辦法習慣。

就象是現視研的蘇西。

我試着伸出手。

而且,我已經下定決心,要一輩子揹負着她走下去。

不然去賣內臟?

象是不太願意給別人摸,不肯親近人的貓。

然而這畢竟是羽川的家務事,我認爲不應該在這種地方大肆宣揚。

她又不是狗。

原本有十個。

真是的,安排這種驚喜也太狡猾了。

位於這裏的並不是吸血鬼——是吸血鬼的餘燼。

並且在同一時間被搶走。

等一下等一下。

我會在四月底這個依然有些涼意的時期,在廢墟里脫成半裸——是爲了讓這名幼女進餐。

「……咦?」

這麼說來,這傢伙在春假的時候,好像也曾經只用眼神粉碎水泥塊——我現在是不是面臨生死關頭?

就象是現視研的蘇西!

「明白了,全部給你吧。」

就象是「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地方有一個吸血鬼」這樣。

「那麼,那個……喫吧。」

明明曾經那麼愛笑,如今卻只會悶悶不樂板着臉。

不,可是我認爲,像這樣持續喂血給她的我,應該是她的奴隸纔對。

是類吸血鬼的幼女。

即使是小說,做出這種事終究會禁止出版。

因爲仔細想想,上次與這個傢伙雨人獨處,已經是春假的事情了。

雖然是老話重提,但你在喝我血的時候,也沒有喝得這麼津津有味吧——這個事實令我挺受傷的。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說他看透一切。

「人類的信仰?」

「善後是指……」

他這麼說着。

即使存在的意義幾乎被剝奪殆盡——即使無影無形,連名字也被剝奪,她依然是傲視天下的吸血鬼。

不可能有這種搞砸氣氛的狀況。

怎麼可能。

「把幼女當狗玩弄,我覺得已經相當滿足虐待的要件囉,斑木老弟。」忍野刻意象是無可奈何般聳了聳肩。「就我看來,那盒Mister Donut似乎是拿來送我的伴手禮……唔~結果我無福享受了。」

忍野咧嘴露出笑容,一如往常說出這種看透一切的話語。

注46 日文「斑木」與「阿良良木」音近,與「斑目」相近,斑目也是漫畫《現視研》的角色。

哎,如果要我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對我們的交談漠不關心了。

雖然時間短暫,但我們曾經是主僕關係的說。

「那麼,轉三圈汪一聲。」

「聽起來真可怕。」

沒錯,所有糾紛都能以食物來解決。

並非開玩笑,幼女伸手畫出弧形軌道的動作,犀利得象是連我的腹肌都會遭殃被挖掉。

「…………」

內心當然會緊繃。

記得她當時說過,看別人用餐是沒禮貌的行爲,不過現在這傢伙之所以狠狠瞪着我,肯定不是因爲我沒禮貌,單純只是在覬覦另外八個甜甜圈。

不過如字面所述,正以鬼一般的眼神瞪着我。

注47 歐菲香的原文是old fashion。

如果忍野在場,我就會想要找他商量,但他不在。即使他在別間教室睡覺,這個問題也沒有大到必須叫他起來。一個不小心的話,他甚至可能以諮商費的名義向我請款,我可不能再讓債務增加。

忍野完全不聽我解釋——徑自說着。

其實是假的。

響起這樣的聲音。

做爲主食的血液,都已經送到她面前了,她居然比較想喫甜甜圈?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居然想全喫。

你也喫得太津津有味了吧?

五百萬圓。

回想起剛纔黃金巧克力的狀況,要是就這樣拿給她,我似乎連手都會被她一起喫掉,所以是放在端正坐好的她面前。

但她在最後沒有汪一聲,而是冷淡撇過頭去。這部分或許是她曾經身爲貴族的最後自尊——慢着,這份自尊也太晚登場了。

「老實說,以那個女孩的狀況,以『太誇張』來形容她才貼切。誇張,而且大膽。所以,她過得怎麼樣?」

那個傢伙勉強以這棟廢棄大樓遮風避雨,而且搞不好只喝雨水過活。我好歹也會稍微同情他,偶爾拿點甜食讓他祭拜五臟廟。

不過,居然連紙巾都一起啃……沒有直接用手拿給她,果然是正確的做法。

雖說如此,紙巾終究不在可以消化的範圍之內,她利落在嘴裏分類,然後只把紙巾「呸」一聲吐出來。

不過,惹她生氣實在不太妙。要是再不幫她加油……更正,讓她吸血的話,她的身體真的會撐不住。最近我被奇怪的煩惱纏身,一直空不出時間來到這棟廢棄大樓,我把這種奇怪的煩惱誤認是戀愛的煩惱,這也可以算是我遲遲沒來的原因,不過多虧月火協助我解決這個煩惱,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今晚喂她喝血,把之前浪費的時間補回來。

不應該有這種事。

只要描述她那雙用力瞪過來,隱含着憎恨之意的剌人視線——就已足夠。

也可以說是稀奇古怪的大叔。

不只是喫得忘我,簡直象是連地板都要一起啃了。

「阿良良木老弟,或許我沒有對你說過,但我非常喜歡甜食。如果下次還有機會,請務必留我那一份啊,我最喜歡的是歐菲香,因爲我是走復古路線的人。」0;注471;

強烈的剌痛,陣陣傳來。

正式登場。

但我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火熱的視線。

「嗯……不過,能夠知道這傢伙愛喫的東西……應該就算是很好的收穫了。」

然而即使如此,即使隻字詞組也好,我依然希望她說話。

當然,即使是說客套話,廢墟地板也沒有很乾淨0;雖然吸血鬼幼女赤腳,但我和忍野都是穿着鞋子到處走動1;,所以我先把附贈的紙巾鋪在地上,再把甜甜圈放好。

超高速被她搶走,甚至令我懷疑她說不定完全沒有失去吸血鬼的能力。

我伸手關上身後的門,看向坐在漆黑教室角落,曾經是吸血鬼的幼女——並且囉了一口口水。

不說話就是不說話嗎?

明明不是冰冷的屍體——不,她已經類似冰冷的屍體了。

「吸血鬼之所以是最強的怪異,是因爲所有人都認爲吸血鬼是最強的怪異。怪異會按照周圍的認知而顯現——按照周圍的期待而表現。就是這麼回事。」

「營養晚餐……」別講得象是營養午餐一樣。「還沒。真稀奇,你居然會判斷錯誤。我先讓她先喫甜甜圈,再來纔是吸血。比起我的血,這傢伙似乎比較喜歡甜甜圈,我的內心正因爲這個事實受到重創。」

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她還是不肯說話。

「這也是其中之一,但是不只如此。實際上,吸血鬼這種傢伙真的很麻煩,畢竟是怪異之王——光是存在於某處,就會引發各式各樣的現象,持續對周圍造成剌激與影響,我必須把這方面的事情好好解決,這就是阿良良木老弟交付給我的工作。」

我有前往這種地方的理由——以及把時間選在深夜的理由。

「無論你做了掀裙子還是其他的事情,我都不能過問。」

包括左臉紗布的事情——以及幕後的真相。

忍野今天不在,所以這種念頭更加強烈。

罪惡感——當然會萌發。會萌。

猜不透她的意圖。

沒有回應。

「所以你同時在進行各式各樣的工作嗎?簡直就象是不吉波普那樣。生意興隆也是一件好事吧?」

「確實,阿良良木老弟和班長妹再怎麼打得火熱,都不是我能過問的事情。」

無聲無息。

「唔~……」

忍野說到這裏就打住了。

我也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所以終究已經適應這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大挑戰》那樣。

必須一聽到和歌題目的關鍵字就立刻找牌,說玩家的聽力左右勝負也不爲過——很遺憾,我對百人一首的造詣並不深,但如果這種說法是正確的,我不得不評定這個吸血鬼幼女,在百人一首擁有相當優秀的才華。

雖然用來比較的人選不太合適,不過相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怎麼可能……」

不用多說。

在我難以做出決定的時候,吸血鬼幼女一直盯着我瞧——我感受到壓力。一股足以粉碎水泥塊的壓力。

「你剛纔說話了?」

雖然剛纔提到不會用來當作試膽地點,不過實際上像這樣在深夜入侵,即使是已經熟悉內部構造的廢墟,依然頗能令我背脊發寒。更何況——

「唔~?我聽不太懂,大概是心誠則靈的意思吧?不過爲什麼會跟現在的這個傢伙扯上關係?」

「很抱歉,我可不像不吉波普那麼幹練。以我的腦袋構造,沒辦法同時對複數事情進行平行思考。」忍野如此說着。「話說回來,回到正題吧。阿良良木老弟,不要太欺負吸血鬼小妹喔,這種行徑會留下禍根。」

後面忽然傳來這個聲音,使得我嚇了一跳,象是被潑冰水一樣立刻起身。

而且不是普通的吸血鬼。

「不,可是,這原本是要拿給忍野喫的……」

「那你要哪幾種?挑三個吧。」

沒有任何生物會在睡眠被打斷的時候依然維持好心情——以這種狀況,要讓她吸血也得費好一番工夫。

我從塑料袋取出Mister Donut的紙盒,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以吸血鬼幼女看得到的角度緩緩打開。

我把甜甜圈盒子推過去說聲「喫吧」,隨即吸血鬼幼女象是期待已久再度趴下,這次是連同盒子,把八個甜甜圈混在一起食用。

至少不會一一話不說就讓步。

如此心想的我,巧妙I不知道是否稱得上就是了I隱瞞不能說的部分,說出今天發生的事情。

我半開玩笑如此說着,朝她接近過去——慎重踏出每一步。

話說回來,別叫我斑木老弟。

嚴格來說,她不是幼女,是怪異,而且已經五百歲了,所以不成問題。但是這樣的藉口,不會有任何人聽得進去。

「唉~又不是因爲喉嚨與舌頭是八歲兒童,所以口齒不清……」

「真的?」

直到最後——埋葬一隻車禍喪命的貓爲止。

「嚴格來說,我和班長妹也算在內,不過即使如此,阿良良木老弟依然是最能影響吸血鬼小妹的人。因爲現在的阿良良木老弟,是吸血鬼小妹獨一無二的營養來源,所以造成的影響強勁又直接。」

「我沒有虐待她。」

在幼女準備發動下一波攻勢時,我不由得開口大喊。

就是這麼回事。

回想起她曾經做的事情,她至今所做的事情,其實不應該對她置以理所當然——對於人類來說理所當然的同情。我明白這一點。

餵奶的媽媽,或許也有這樣的心情。

接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着白皙潔淨的膚色,細嫩得不太能在這座廢墟四處走動。

「…………」

剛纔那一撞的力道似乎很重,即使我朝着正要摸頭的幼女伸出手,也被她粗魯撥開了。

總之,先不提這件事——

不是女體餐盤,而是男體餐盤?

「就是像這樣,在這裏照顧這個傢伙?」

我移動視線,窺視抱膝而坐的吸血鬼幼女。

四樓有三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曾經是教室——我沒想太多,按順序從最靠近我的教室開門。

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不肯說話。

雖然這種方法輕鬆到有點隨便,不過追根究柢,Mister Donut就是這件事的起因,所以同樣用Mister Donut來解決不就行了?

從夏威夷衫的胸前口袋取出一根菸,沒有點燃就含在嘴裏的忍野咩咩——

總之對我來說,他是個奇怪的大叔。

在怪異專家——忍野咩咩的改造之下,她的體質已經只能吸收我的血液——反過來說,要是她沒有定期吸取我的血,她就會轉眼死亡,轉眼消失。如今的她就是如此脆弱的存在。

推定八歲的金髮女童跪伏在地上,就象是在舔地面,將蜜糖法蘭奇連同紙巾大口啃食,感覺這幅光景在各方面都在挑戰尺度。

「……並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情。」

忍野徑自頻頻點頭。

忍野如此說着。

相對的,她正在看我抱她過來的時候,放在身旁的物體。

「啊啊,這方面就無可奈何囉,阿良良木老弟。不只是吸血鬼,真要說的話,怪異都是源自於人類的信仰。」

如同我無法原諒吸血鬼。

正值發育期的女生減什麼肥,給我喫得圓嘟嘟一點!當時演變成如此激烈,似乎會嚴重影響今後人際關係的爭執,不過到頭來,這盒Mister Donut是我用月火借我的那筆錢買的,所以我在這場爭吵屈居下風。

這是一種不講理的兄妹關係。

無論如何——忍野咩咩。

從他給我的感覺來判斷,他應該不是在其他教室睡覺,所以我如此詢問。

不過,嗯。

總之,即使是在春假,這傢伙的喫相也好不到哪裏去。而且回憶她當時的說法,吸血鬼與人類的用餐禮儀似乎完全不同。

都已經把那位高貴不凡的吸血鬼,眨低成如此稚嫩的孩子——要是繼續給予負面影響,那還得了?

然後幼女毫不審視就一口咬下。

還以爲氣氛被搞砸了。

說到這裏,我察覺了。

「…………」

即使對方是忍野也一樣。

說給他聽。

只不過,先不提我欠下的五百萬圓,我不認爲蒐集怪異奇譚,是一項可以賺錢的「工作」。

「那個……」

吸血鬼幼女似乎不想讓步,就這麼板着臉再度從左到右,清清楚楚把每一個都指一遍。

慢着,雖然我沒想過,不過或許這也是原因之一。

我好不容易連人帶盒閃開。

慢着,我真的好像會被壓垮。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還,甚至懶得想方法。

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曾經以強勢又高傲的態度如此稱呼我——回想起她如此稱呼我的那段時光,就會令我對她如今脆弱的模樣感到心痛。

有的時候,只要找到機會,就會向我打聽羽川的事情。

至少,把今天——以日期來說已經是昨天了——在路上巧遇並且閒聊的內容透露給忍野知道,應該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何況即使是八歲女童,也不會趴在地上喫東西。

轉頭一看,忍野就在後面。

用餐。吸血。

「再怎麼樣,這種說法也太誇張了吧?」

然而吸血鬼幼女乖乖聽話當場坐H——而且不是平常雙手抱膝的坐姿,是蹲着讓臀部微微離開地面,非常漂亮的坐下姿勢。

我輕撫胸口如此說着。

幼女隨即伸出左手——從最左邊依序把每一個都指一遍。

這種說法聽起來,就象是已經知道我白天見過羽川似的,這又是他擅長的預知能力嗎……雖然我如此認爲,不過仔細想想並非如此。

「……慢着,唔喔!」

「那麼,你的意思是……現在的這個傢伙,是因爲我認爲她是這個樣子,所以纔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樣是在破壞未來的劇情鋪陳。

吸血鬼幼女喫完之後,立刻朝着我大腿上另外九個甜甜圈發動攻勢。

家庭的……影響。

明確的理由。

因爲在意我的感受,所以沒有說下去——並非如此。忍野不會做出這種貼心的舉動。肯定只是因爲沒必要說下去,所以纔沒有說下去。實際上以我的立場,這是無須多問的事情。

把應該隱瞞的部分隱瞞起來。

「父母的……期待。」

不過,我幾乎要被壓垮的主因,或許是罪惡感。因爲這個吸血鬼幼女淪落到這種處境,責任終究在我身上。原本優雅高傲又美麗的吸血鬼,如今卻趴在地上喫甜甜圈,這樣的現實果然令我心痛。

而且還刻意把六小福的每一個都指一遍,真用心。

重新思考就會發現,這麼說來,忍野從平常就象是莫名在意羽川。

黃金巧克力、蜜糖法蘭奇、天使法蘭奇、草莓奶油法蘭奇、蜜糖吉拿棒、椰香花捲多拿滋、蜜糖波堤、六小福、雙層巧克力多拿滋、椰香巧克力多拿滋。

我在廢棄大樓外圍的圍欄前面停下腳踏車,以周圍毫無人影的狀況來看,應該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不過可以說是以防萬一,也可以說單純只是習慣,我還是以鎖鏈鎖固定後輪。接着我從圍欄縫隙鑽進內部,進入大樓。

自命維護着過時傳統文化的大人,是最棘手的存在——不過歐菲香確實很好喫。

哎,要是她在這種搞笑片段說話,我也會很失望。

不亦宜乎。

每次讓她吸血,勉強殘留下來成爲吸血鬼餘痕的虎牙每次剌進我的脖子,就令我感到疼痛——痛的不是脖子,是胸口。

正因爲春假髮生過各式各樣的事情——所以她不想在忍野面前露出丟臉的模樣。可惜即使再怎麼裝蒜,依然藏不住髒兮兮的嘴角。

我也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所以終究已經適應這個地方了,不過這裏畢竟是廢墟——在這種狀況忽然有人站在我身後,我當然會嚇一跳。

「不……可是,怎麼可能……」

雖然外型真的就是八歲女童,但她原本的外型是妙齡貴婦。即使吸血鬼的個性會受到外在影響,最真實的她肯定已經五百歲了。

吸血鬼幼女,似乎已經對我們的交談漠不關心了。

實在稱不上是有教養的舉動。

慢着,該不會事到如今,她打算拒絕吸我的血——不想繼續活下去了?我在瞬間感到戰慄,抱着她的手自然而然增加力道,差一點折斷她的背脊——然而並非如此。

從早上被妹妹叫醒開始。

「不,我們並沒有打得火熱……」

雖然用來比較的人選不太合適,不過相較於忍野,她還願意稍微對我卸下心防,光是這一點就令我感到安心。

我明明沒有說出口,忍野卻稍微糾正我的感想。

然而,對於忍野這番話,某些部分我無法認同。即使不一定會符合期待,不過這名吸血鬼,至少在某一點符合了我的期待。

很高興各位讀者撐到現在。

「……別露出那種眼神,標緻的臉蛋都糟蹋了。」

而且,我與這名幼女,我們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大多是我的責任。

第三扇門也難以算是中獎——因爲雖然類吸血鬼幼女在裏面,另一個應該會在的男性卻不在裏面。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並沒有欺負她。」

「那個女孩比任何人都棘手。」

「我並不是在諄諄教誨,希望你能成爲正直不阿的人,但要是你老是胡鬧過頭,不只是造成影響,還可能造成負面的影響。畢竟都已經如此了。」

吸血鬼的殘渣I吸血鬼的渣滓。

糟糕,不小心用這種粗魯的方式吐槽了。不過她口水直接滴在我裸露肩膀的討厭感覺,也是令我衝動的原因之一。

哎——既然他用這種方式問我,我確實就不能完全保持沉默了。

要是連我也沉默不語,我的精神力可能會撐不住,所以纔會讓自己多講幾句話,如此而已。

關於這一點,無須多做解釋……完全不用當作議題討論。

大方又爽朗,把整盒甜甜圈放在地上。

我明顯露出緊張的神情。

「你也不要這樣嚇我啊……」

仔細一看——沿着吸血鬼幼女的視線看過去。

容我致謝。

夜行性的闇夜行者。

「沒錯。人類認爲存在,所以存在——這就是怪異。有一篇俳句是這樣子寫的:『朦朧幽靈影,真面目已然揭曉,乾枯芒草枝』,不過在看清真面目之前,乾枯的芒草枝其實真的是幽靈。」

在百人一首的遊戲裏,有所謂的關鍵字。

「哼,我纔要問斑木老弟,就算是有春假那段過節,你也不能用這種方式虐待吸血鬼小妹吧?」

微微上揚的強烈視線,甚至令我覺得先前她瞪我的視線平易近人——實際上,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我應該已經死了。而且是發出詭異的慘叫而死。

就象是供品。

隨即吸血鬼幼女毫不猶豫,將自己的手心與我的手心重合。雖然這一幕就象是電影「E•T•外星人」,不過大概是想稍微宣泄情緒吧,她做出握手動作時的力道,就象是打者轟出全壘打回到本壘板時的擊掌。

剛好不經意看向旁邊的我,大喫一驚把頭轉回來,然而吸血鬼幼女毫無異狀,只是以近乎面無表情的表情,大口啃食着地板……不對,啃食着甜甜圈。

但要是說出這種話,即使當時是未遂,我甚至曾經想把唾液塗在羽川的臉上,這絕對不是什麼可取的事情。

原來如此,這傢伙愛喫甜食……不,可是就算這樣,應該也沒辦法全喫吧?這麼嬌小的身體,要如何吸收這麼多甜食?

只能任憑處置。

「用指的就可以了。」

「這是羽川自己的問題,我們沒辦法過問。因爲無論發生什麼事,她唯一能夠得救的方式就是——自己救自己吧?」

注45 日文「陀螺」與「知更鳥」音近。

三十歲左右的大叔。

反正無論如何,忍野終究不會讓步的。

忍野咩咩——

所以當然會緊張。

一年到頭都穿着夏威夷衫,看起來就很輕佻的不良中年大叔。怪異專家,妖魔鬼怪的權威,魑魅魍魎的行家——實力完全配得上這些頭銜,非常可疑的人物。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這是另一個角色的段子。

「斑木老弟,你在做什麼?」0;注461;

啊,對了。

……感覺真的象是在應付一隻動物。

「你知道了哪些事?」

「唔~去幹活了,幹活。」忍野沒有賣關子,不過依然是以一如往常的裝儍語氣回答我。「原本居無定所的我,之所以會一直待在這座城鎮,之所以會來到這座城鎮,是爲了蒐集各種怪異奇譚——只不過我現在最重要的工作,是幫阿良良木老弟做出的事情善後。」

「…………?」

我拿起盒子,讓幼女看得見內容物。

她宛如野獸,露出利牙咬下蜜糖法蘭奇。

幼女同樣是以超高速的動作,大概三口就喫掉黃金巧克力,一副象是連自己手指都啃掉的喫相。

吾之廝役。

原本已經宛如行屍走肉的吸血鬼。

店裏十個賣一千圓的那種玩意。

「哪有怎麼樣……沒什麼,她過得很好。」

「這樣啊,那我就不追問了。」

如果連這種程度的問題,都沒辦法獨自解決,那怎麼行?

利用不死之身的體質,不斷生產內臟來賣。

……話說,她簡直象是動物。

第一扇門以及第一一扇門,都沒中獎。

「不準破壞我的夢想!」

聽說改編成動畫的時候,他變得非常帥氣又充滿魅力,不過這種神祕的情報,我一點都不想理會。

要說這是不良行徑,我也無從反駁。

她擁有此等地位耶?

「……來,好歹說聲你要開動吧。因爲再怎麼辯解,這種進餐方式看起來都很沒教養。」

就在此時。

糟糕,這樣的進展,使我不由得要求她表演這種才藝——在我驚覺並且收回命令之前,她已經象是陀螺一樣,在原地做出漂亮的三連環甩尾動作了。

……也可能只是沒把我放在眼裏。

因爲只要她願意攝取我的體液,就代表她至少還有求生的意志。

真是貪心。

如果讓忍野與這個傢伙平分,那就是一人五個——而且仔細想想,忍野應該也跟我一樣,一個人喫十個實在太多了。

「知道了啦,那麼如果下次還有機會,我會買一盒歐菲香系列給你……畢竟點數似乎也可以剛好集滿。所以忍野,三更半夜你跑去哪裏了?」

有夠難纏。

「那隻貓……該不會是一隻銀色的,沒有尾巴的貓吧?」

話說,與其形容她是野獸,她完全就是一副家犬的模樣。

「阿良良木老弟。」

「嗯,原來如此,不能說啊。」

這樣的她與其說是狗,更象是餓壞的兒童。

就只有今天,她並沒有朝我的脖子咬下去。我們維持着相擁的姿勢,她將體重完全壓在我身上,不只是她細細的手,連細如樹枝的腳也纏住我的身體,讓彼此的上半身緊密貼合,呈現宛如無尾熊的姿勢,但卻沒有咬我的脖子。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