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據說三雲山西峯深處是衆神居住的地方，沙耶將被留在那裏一個晚上。

在羽津奈的引導下，看守沙耶的男人們圍在她身邊，走在鬱鬱蔥蔥的獸徑上。每前進一步，沙耶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因爲她清楚意識到自己正在踏入一個非人的領域。

終於，他們來到一片廣闊的山毛櫸森林。一排排的山毛櫸棵棵高大壯碩、樹皮光滑發亮。被秋意染紅的樹葉隨風搖曳飄落，發出沙沙的悅耳聲響。陽光穿透樹葉間的縫隙，灑落在這些層層堆疊的枯葉上，讓整座樹林像是燃燒般閃爍着金色的光芒。

但是，這裏不只是風景優美，似乎還有某種東西正在呼吸着。沙耶打了個寒顫，因這股前所未聞的氣息而感到震懾不已。不過，她當然不被允許往後退。

大家跟隨羽津奈繼續往深處走去，最後來到沒有樹木生長、豁然開朗的一片空地。山毛櫸環繞在一旁，彷彿畫出了一個完美的圓圈。明亮的陽光灑落在這塊土地上，看起來就像有無數條金色絲線從天而降。

「就是這裏。」

羽津奈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即便這段路程相當艱辛，她的眼神依舊相當銳利。

在羽津奈的指示下，男人們綁起沙耶的手、腳和脖子，然後把她放在空地中央。雖然給了她一件熊皮以防凍傷，但沒有提供任何食物與水。反正就算一晚不喫不喝也死不了。況且，沙耶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也是個未知數。

沙耶注意到，那些男人們看着自己的眼神，彷彿是她已經死了。

這些都做完之後，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隨着夜幕逐漸低垂，男人們變得更加焦躁不安。他們從一開始就已經相當害怕這裏瀰漫的奇異氣氛，現在更像小雞一般，隨便一點風聲都能讓他們嚇到左顧右盼。

「你們先回去吧！」羽津奈此話一出，他們便滿心歡喜，簡直是飛也似地一一離開了。

就這樣，沙耶和羽津奈第一次有了單獨相處的機會。

羽津奈在沙耶面前蹲下，輕聲問道。

「繩子會不會綁得太緊？」

「沒事的。」

這是真的。繩子綁得恰到好處，既不至於緊到阻礙血液循環，卻也沒有松到能讓沙耶自由脫身。

羽津奈點點頭表示同意。沙耶緩緩開口問道。

「你幹嘛要……保護我啊？」

「明明都成爲女人了，改一下說話的口氣！」

羽津奈嚴厲地說。

過了一會兒，各種思緒如土石崩流般湧來。各式各樣的情感、想法，以及羽津奈說過的話，都化爲漩渦相互碰撞，劇烈的衝擊讓沙耶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都快要裂成碎片了。

沙耶猛然抬頭，羽津奈對她咧嘴一笑。

看着羽津奈喋喋不休地傾瀉無法平息的怒氣，沙耶目瞪口呆。

羽津奈的表情突然變得相當平靜，眼神中帶着些許宛如置身夢境的迷離。她緩緩開口說道。

雖然祂看起來很年輕，卻流露出一股歷盡無盡歲月的氣息。散發着冰涼氣息的肌膚、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飄逸長髮，都是銀色的，宛如以白銀製成的一尊人偶。蒼白的臉上只有那對如火焰般的紅色瞳孔格外清晰。

竟然就要與這座山的神明見面了！那個明明一直守護着自己，卻在關鍵時刻背叛自己的神明。

羽津奈的聲音變得更加嚴厲，繼續說道。

還有那晚風的聲音，像極了弔喪時吹奏的骨笛聲。沙耶害怕極了，因爲她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風聲。這一切好可怕。她原本以爲死亡一點都不恐怖，但是像這樣毫無防備地被獨自丟在這裏，讓沙耶全身都被恐懼緊緊纏繞。

但是，沙耶很快就重新振作起來。她開始一點一滴地理解事實，也開始願意接受這一切。時間緊迫，她不能再繼續逃避了。

「你以爲不用自食惡果，就能直接逃入黃泉大女神的懷抱嗎？你這樣想就太天真了。那種事情是絕對不被允許的，沙耶。」

沙耶一句接着一句不停地說。姬神大人聽着她說話。不，不知道祂是否真的有在聽。祂只是靜靜地凝視着沙耶，一句話都沒說。

看穿沙耶的心思，羽津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來了！沙耶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來到這裏。那股氣息如此強烈，如光線般直透肌膚，彷彿就要把她壓垮。啊！快要不能呼吸了，到底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沙耶盯着羽津奈，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就在沙耶感到備受打擊之際，羽津奈已消失於薄暮之中。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沙耶感到一陣暈眩。

「姬神大人。對您來說，我的煩惱應該微不足道吧！但是，請聽我說。我一直以爲自己受到您的庇佑，所以月事纔沒來……因此當我變成女人時，我十分怨恨您。對您來說，這真是無妄之災吧！明明是我擅自向您祈禱，又擅自憎恨您的……」

說到最後，沙耶就像個發脾氣的孩子一樣大吼大叫。

「你這傢伙，還真是個麻煩的女孩！不只是你，連火麻呂也是。如果他早一點告訴我女兒擁有鍛造才能，我就可以好好說服大家，讓你光明正大地進行鍛造工作了。真是的！給我惹了這麼大的麻煩！」

沙耶被深不見底的恐懼擄獲，不禁緊閉雙眼。

「還想當個男人，粗聲粗氣的，真不像話。還有，你少自作多情了！」

但是，羽津奈平靜地承受沙耶爆發的怒火。

「每當接觸到神明與靈魂的聲音時，我心裏都在想，所謂的規則到底是誰制定的呢？不是神明，都是人類訂定的。神明啊……那些大人們並不會拘泥於微不足道的細節，祂們只是單純且偉大的存在。人類與那些被稱之爲神明的存在之間，實在有着難以估量、深不可測的鴻溝與差異。」

「如果您是神明，請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這樣的我根本無法鍛劍，沒有自信，是無法揮動錘子的。我變得這麼懦弱，果然還是因爲變回女人了嗎？」

羽津奈說，每次見到神明時，就會意識到人類的存在是多麼渺小。正因如此，她才能看清許許多多的事情並進一步教導人們。

好想逃跑。好想盡可能擺脫這樣的感覺。

沙耶的頭髮猛然豎了起來。她感覺到有東西正朝着這裏靠近，那是一種難以想像的巨大存在，正要從地底深處咕嚕咕嚕地湧現。不，感覺也像要從天空壓迫而下。

「你對神明又有多瞭解？」

那對閃耀着光芒的眼睛，讓沙耶完全無法移開目光。那對眼睛實在美得無與倫比，卻也深不可測、冰冷空洞，彷彿只要踏進去，就會墜入深淵。但是，真的好美啊！

沒想到世間居然有如此美麗的東西。

「如果這是騙人的，那你覺得日天丸是怎麼誕生的？它就是從你的扭曲想法中產生的。寄宿在那把劍上的是魔性，其核心卻是你內心的黑暗。正因如此，它纔會違背萬物法則，企圖摧毀一切。我無法想像那把刀刃會奪走多少生命，恐怕不只一、兩千人吧！沙耶，在那之中也包含了你珍惜的人們啊！」

「是的，沒錯。與其僞裝成男人，還不如維持原本的樣子。」

這句平靜的話語，卻重重打擊了沙耶的心。

此刻，她才終於明白羽津奈剛纔那番話的意義。如果這就是神明……不管沙耶是男是女、是不是在鍛造，神明根本都不會放在心上。不要說生氣了，恐怕連任何反應都不會有。

「白、白銀八長姬大人……」

話一說完，羽津奈便轉身背對沙耶，快速地準備離開。

或許對方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也可能會覺得沙耶的聲音聽起來很令人煩躁，說不定還會因此攻擊她。但是，現在的她不在乎了。爲了釐清自己的感受，沙耶也需要跟人傾訴一下內心的話。

爲了振作起精神，沙耶開始思考要對神明抱怨的內容。雖然羽津奈那樣說，但是她纔不相信呢。說到底，這一切全都是神明害的，要是祂沒有把她變成女人就好了。想着想着，怒氣再度湧上心頭。

沙耶不假思索地叫了一聲，羽津奈立刻轉過身來面對沙耶，但是這次她的眼神中很明顯地帶有一點責備。

沙耶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所以我才說你一點都不瞭解神明啊，竟然以爲祂們會在意那種事情。」

「可惡！得想辦法解開繩子。」

「你大概從來沒見過祂們吧？你不回答我也知道。要是見過，現在就不會說這種沒意義的話了。真是的，不要說得好像自己很懂似的。」

羽津奈笑着打斷沙耶的吼叫。

「哎呀！你還不懂嗎？你這孩子的理解力還真差。總之，就先撐到天亮吧！如果你能保持清醒、活下來，剩下的事情我會想辦法幫你處理的。」

那股疼痛感讓沙耶回過神來。

儘管還不知道究竟應該做些什麼，但是她知道自己應該待在哪裏。不能在這裏磨蹭了，她必須回去。她必須回到自己的小屋、回到鍛造場。她的靈魂正在呼喚着她。

「人類實在太不理解神明瞭，你也是一樣。但是，這些光用嘴巴說，你是不會懂的，只能靠自己親身去感受。所以，我纔會把你帶到這裏來。去拜見八長姬大人吧！去理解自己有多愚蠢吧！然後……去把你失去的一切都搶回來。我相信，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做到。」

被劈頭罵了一頓的沙耶知道自己說不贏這個老婆婆，只好低下頭來。

「唔……」沙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是否從事鍛造，神明們其實並不在意。這一點我已經很清楚了，但我還是很害怕。我知道自己的任務就是打造一把阻止日天丸的劍……我真的好怕，好怕自己會失敗。」

「但是，你這無知的人很快就會停止發牢騷了。因爲，你很快就會見到祂，那位統管三雲山、你日夜向祂祈禱的產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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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長姬大人。」

「即使是女人，也不會招致鍛造之神的怒火……」

「你是說……我本來就該繼續鍛造？以女孩的身份？」

沙耶的怒火直衝腦門。哪怕因爲惹怒神明而被殺，她也覺得無所謂。要是能因此死去，也算是了卻了她的心願。但是在死之前，她無論如何都要跟神明抱怨幾句，不然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咦？」

害怕自己可能無法打造出神劍，以及更重要的是，害怕自己鍛造出來的劍會成爲新的日天丸，這些恐懼都讓沙耶近乎崩潰。

那是何等超凡脫俗的聲音啊！沙耶不禁爲之顫抖。那聲音雖然有些微弱、沙啞，卻如同蜜糖般甜美，迴盪在空中，充滿包容一切的力量。就像聽見最美妙的音樂一般，沙耶感覺從身體深處湧起一股強烈的震撼。

沙耶完全不理解這番話的意義，聽了反而更生氣了。

然後，夜幕逐漸降臨。

八長姬笑了。祂那美麗的嘴脣微開，宛如銀鈴般甜美、豐潤的笑聲傾瀉而出。

沙耶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彷彿被推入無底深淵。然而，她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她纔不會上當。這肯定是想欺騙她的謊言。因懷疑對方還想繼續折磨她，沙耶心中燃起了新的怒火。

羽津奈再次憐憫地看着沙耶。

姬神大人對沙耶驚恐的喘息聲毫無反應，祂只是舒服地讓月光灑滿全身。這裏對姬神大人而言，或許只是個用來沐浴光芒的場所吧？無論是身體大小，還是存在本身，沙耶在祂眼中不過就跟一顆小石頭沒兩樣。

深呼吸一口氣之後，沙耶睜開眼睛。

這就是所謂的神明嗎？沙耶開始顫抖了起來。

「我之所以保護你，是因爲你擁有很珍貴的技藝。對村落裏的所有人來說，失去優秀職人的損失可是相當龐大的。再說，要是你就這樣死了，誰來阻止日天丸？」

但是，羽津奈平靜地繼續說着。

聽見這個不識趣的問題，沙耶的怒氣徹底爆發了。她的憤怒如同大壩決堤般洶湧而出。

「竟然……傾聽神諭的巫女，竟、竟然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她面前原本毫無一物的空間中，被一條沐浴在月光之中的蛇填得滿滿的。盤踞空地的這條蛇一點都不普通，而是身軀粗壯得像頭馬的大蛇。因爲蛇身盤起來，很難估量牠的實際長度，但是看起來環繞沙耶的小屋兩圈還綽綽有餘。覆蓋大蛇身軀的鱗片呈現銀白色，是如月光般璀璨奪目的耀眼白銀。

「不要被騙了，這都是謊話。」

沙耶覺得自己的心扉正漸漸敞開，也不再那麼害怕那位非人的存在。回過神來時，她發現自己已經開口在跟對方說話了。

突然間，大蛇的身體緩緩動了起來，像普通的蛇一樣抬起鐮刀般的脖子，從盤踞的身軀中撐起上半身。沙耶倒吸一口氣，因爲蛇頸末端居然是個人類女性的上半身。

沙耶明知道逃不了，還是艱難地動了動身體。然而，她手上、腳上、脖子上的束縛仍未鬆開，只帶來陣陣疼痛。

「不可能！我、我變成女人了。女人不能鍛造，鍛造之神不允許女人鍛鐵。」

雖然外型跟人類很相似，但她顯然不是人。那是超越人類的存在。

羽津奈銳利的眼神，頓時封住了沙耶的嘴。

「如果你的靈魂原本是男性，卻意外錯投胎到女性的身體裏，那麼就算你很想成爲男人，也不會出現任何問題。可是，你卻爲了想要繼續鍛造而抹除身爲女性的事實。你的內心就是因爲這種執念產生扭曲、聚集了黑暗，纔會讓魔物有機會乘虛而入。」

沙耶心想，並開始用目光搜尋，想看看附近有沒有石頭。然後她嚇了一跳，因爲在不知不覺間，姬神大人竟然正凝視着她。那對紅色的眼睛裏仍然不帶任何情感，但是確實正注視着沙耶。

那麼，她過去所做的一切到底算什麼？她一路如此執着又是爲了什麼？

聽到這番話，沙耶十分震驚，一直緊咬着嘴脣。不知道爲什麼，這些話聽起來比指責她假扮成男人還要令人難受。

「羽津奈大人！」

沙耶的提問在這裏被打斷了。溫柔的笑聲像漣漪般在林間擴散開來。

「纔不是！騙人！」

直到目前爲止她所深信的真相、她自身存在的基礎，都被這超越言語的現實一一擊碎。沙耶頹然地垂下頭來，心想：

突然間，風聲停止了。

注：うぶすなのがみ。日本神道教信仰中守護一個人出生地的土地守護神，象徵與原鄉的精神紐帶，並在日本習俗和宗教信仰中佔有重要地位。隨着社會發展，現代日本多視其爲地方守護神，類似華人民間信仰的「土地公」。

沙耶在心裏拼命吶喊着，試圖讓內心的怒火繼續燃燒。但是，大巫女說的話卻字字句句充滿了說服力，非常真實。就在她快要被真相的重量壓垮時，羽津奈溫柔地低語說道。

原本金黃閃耀的山毛櫸林，如今吸飽了月光，散發出銀色的光芒。樹木與落葉在一片銀白色之間顯得更加突出。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都陷入漆黑的暗夜之中。這一切雖然很美，卻也令人毛骨悚然。

「你應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打造出一把新的劍。一把可以擊敗日天丸、可以修正一切的劍。」

「你認爲自己被神明背叛？你真的這樣想嗎？哎呀呀，你真的還只是個孩子啊！竟然完全不懂變回女兒身這件事，本身就是個天大的恩惠啊！」

沙耶的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無法思考。

「但是，現在還來得及阻止，就用你的雙手親自修正這一切吧。」

「那還用說嘛！要是我沒變成女人，一切都會很順利！我原本可以打造超越日天丸的劍，也能幫助阿古矢王子、加津稚王子，但是，神明毀了一切！我明明一直相信神明，卻被祂背叛了！」

「羽津奈大人……」

沙耶忘我地凝視着這條大蛇。

還要再逃嗎？還可以逃到哪裏去？明明哪裏都去不了，與其這樣，不如睜開眼睛看看。她應該要知道大巫女想教給她什麼。仔細一想，也會發現她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你在生八長姬大人的氣嗎？爲什麼？」

羽津奈嘴角微微翹起，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從剛剛開始，她就一直覺得好像不斷被人重擊頭部，而現在這一下正是最後致命的一擊。她覺得彷彿全身都發出了喀啦喀啦的聲響，正一吋一吋地崩塌着。

「恩惠？少騙人了，全都是謊話！這算哪門子的恩惠！」

羽津奈憐憫地看着大聲咆哮的沙耶。

「我要……怎麼做？」

「就是因爲你想變成男人，才導致一切變得如此扭曲。」

姬神大人盡情大笑之後，再次看向沙耶。不知是否是沙耶的心理作用，那雙眼睛裏似乎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有點難以分辨是好意還是好奇。

在驚訝的沙耶面前，八長姬伸出祂柔軟的手臂，指了指自己的蛇身。然後，祂剝下了一片自己的鱗片。

姬神大人沒有理會發出驚呼的沙耶，繼續將鱗片一片片剝下。一片又一片如成人手掌大小的鱗片從蛇身上剝落，掉在地上。每當鱗片掉落在另一片鱗片上，就會發出如同銀色車輪碰撞在一起般沉重、清脆又尖銳的聲音。

當第八片鱗片掉落在地上時，姬神大人的目光從沙耶身上移開。沐浴在月光下、原本盤踞的蛇身開始緩緩解開，發出沙沙聲，好像要往某處移動。

沙耶不禁想問姬神大人要前往何方，卻無法發出聲音。凡人之軀無法阻止已然行動的神祗，沙耶能做的，只有目送祂離開。

姬神大人很快就消失在沙耶面前。祂究竟是滑入地底，還是被吸入天際？明明沙耶完全不敢眨眼，目不轉睛地看着，卻依然無法看清楚姬神大人去了哪裏。

當她回過神來，就只剩下自己一人留在原地。

隔天早上，前來查看狀況的村民都瞪大了眼。並不是因爲觸犯禁忌的少女還活着，而是她身邊散落着宛若花瓣的巨大鱗片。

「神諭已降！這名少女被允許繼續活着！不僅如此，她還從神明那裏獲得了贈禮。這個女孩已受到神明的祝福！把這消息傳到所有村落去吧！我們這裏誕生了神人！」

羽津奈高亢的聲音讓村民們感受到神聖的氣氛。少女一夕之間搖身一變，從罪人成爲受到神明愛護的神人。甚至有人恭恭敬敬地低下頭來。

沙耶以朦朧的眼神看着他們。她已經快不行了，極其疲憊的她，現在只希望束縛自己的繩子能快點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