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火焰鍛造之女》 · 廣嶋玲子 · 6508 字
隔天,護足和沙耶在將近黃昏時分離家。兩人都穿着正裝,沙耶手裏還握着一把用紫紺色絲綢布包裹起來的劍。
沙耶忐忑不安,坐在馬背上搖晃了大約半小時後,來到一座小山丘上。
走在前方的護足指着下方說:「快看,那就是伊佐穗之宮,是神明後裔們居住的地方,也是尊貴之人的住所。」
往下一望,沙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山丘下方並非一大片綠色草原,而是一座修整得當、氣勢恢宏的宅邸。在陽光的照射下,彩繪的巨大房柱、上漆的屋頂都顯得閃耀奪目,厚實穩重的結構更是氣派堂皇。
這座莊嚴宮殿的規模如此龐大,讓沙耶震懾不已,足足比自己村裏那間最大的房子大上兩倍。感動之餘,她居然胡思亂想着不曉得住在裏頭會不會迷路。
沙耶與護足走下山丘,前往宮殿正門,看到各國的人們正絡繹不絕地聚集而來,馬匹上也都堆滿了像山一樣高的賀禮。沙耶擔心自己鍛造的這把劍與其他禮物相比,會顯得黯然失色,護足卻鼓勵地對她說道:「沒事的,沒有任何東西能勝過你的劍。」
進到宮殿之後,兩人先被安排到小房間裏享用簡單的餐點。據說來自遠方的客人尚未全部到齊,所以距宴會開席還有一段時間。
兩人不安地等了兩個多小時,才終於有侍女前來通知,表示宴會已經準備妥當。他們跟着侍女穿過錯綜複雜的走廊與綿延不絕的渡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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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傳統宮殿建築中,連結主要住所與側屋的走廊。僅有屋頂,沒有牆壁。
最後,他們到了一個大得似乎可以容納五十匹馬的廳堂。
這裏擠滿了人。同樣坐在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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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和護足一樣的國王忠臣們。他們看來像是武士,雖然愉快地交談着,卻仍用警惕的目光環顧四周。沙耶這才發現,即便他們是受邀前來參加宴會,但也同時肩負着守衛的責任。
注:座位安排中提供給地位或輩分較低的人所坐的位置,通常靠近出入口或走道。
來自他國的王族或使者,則坐在中間的位置。他們坐立不安地動來動去,一個接一個地走到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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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獻賀禮與賀詞。
注:日本傳統座次禮儀中,地位最高或最受尊重的人所坐的位置。
只有三個人坐在上座,分別是兩名男子和一名女子。其中的壯年男子坐在正中央,女子坐在他的右邊,另一名年輕男子則坐在他的左邊。
正中央的男子穿着如海一般深邃的琉璃色衣裳,盤起的頭髮上更毫不吝嗇地以寶玉裝飾。他的五官如老鷹般銳利威武,眼眸中卻帶有一絲頑皮。正值壯年的強健體魄更充滿活力,身體狀態極佳。
坐在一旁的是衣着華麗的中年女子。雖然如今已略顯衰老,但那張年輕時曾光彩奪目的臉龐仍舊白皙美麗。她傲慢地抬起頭,用如狐狸般細長的眼睛俯視四周的姿態,倒是讓人不太舒服。而她身上那套宛如火焰般的深紅色衣裳,似乎也反映出她暴躁的脾氣。
這對男女不管是哪一個都相當引人注目,但是沙耶卻被左邊那位身穿淡藍色衣裳的年輕男子深深吸引。
只要見過就絕對忘不了。這名年輕男子就是這樣的人。
面對這尖銳的諷刺,阿古矢王子原本溫和的表情稍微變得有些僵硬。就算國王出聲制止,須世利姬那如同毒蛇般的紅脣仍繼續動個不停。
「哈哈哈!有什麼好害羞的,我說的是實話啊!好了,把劍拔出來看看劍刃吧!那個鍛造師傅雖然年紀輕輕,但手藝相當不錯,絕對帶了一把好劍來。」
「那我一定要去見見他。他住在哪裏?」
「喂!你太大聲了!」
「大哥,您腰間那把劍是?」
王子隨後看向沙耶,並緩緩開口說道:「三雲的砂野琉,我也要謝謝你。感謝你爲我鍛造出如此精美的作品。」
「十六歲的年輕人可以鍛造出這把劍?」
他的聲音如同流水般動聽,抑揚頓挫的語調更宛如樂曲般悅耳。
表面上在抱怨兒子多讓人傷腦筋,實際上卻在嘲笑阿古矢王子長得像個女人。
「發生了什麼問題?」
「謝謝父王!兒臣由衷感謝。」
護足對沙耶說了一聲「跟上」,就往上座的方向走去。來到距離上座約五步遠的地方時,兩人一起跪了下來。
加津稚王子腳步輕盈地走向上座的哥哥,並恭敬地跪下,像女子一般優雅行禮。
從哥哥手中接下劍,加津稚王子只是稍微把劍拉出刀鞘,看了一眼,就馬上收劍入鞘。
但是,那份美卻隱約帶着一種不協調的扭曲感。
「我、我是三雲的砂野琉!」
伴隨着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有人輕巧地跳進宴會現場。
沙耶正深深着迷於那名年輕男子時,護足小聲地對她說道。
「王子和皇后一點都不像啊。」
「哎呀,這可真是稀奇啊!阿古矢大人不是應該比較擅長智謀、而不是武勇嗎?那位熱愛學問、不愛野蠻刀劍的大人,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看到沙耶,國王饒富興味地笑了。
「我是不是個長相兇悍的女子,請您用自己的眼睛看過後再說吧!母后。」
「嗯。須世利姬生了一個兒子,名叫加津稚。她一心想把親生兒子立爲下一任國王,因此想方設法陷害阿古矢王子。因爲她的這些行爲,導致宮殿裏糾紛不斷。其實,加津稚王子並非沒有成爲一國之主的資質,只是有些地方令人挺頭疼的。他雖然很受百姓愛戴,但該怎麼說呢,用『調皮鬼』來形容他可能更適合吧……」
因爲太過緊張,沙耶竟然用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大嗓門回答。更糟糕的是,她說話的聲音極其尖銳又刺耳,就像女生一樣。沙耶因爲自己的失態而羞得滿臉通紅,要是能更從容地回答就好了。
「阿古矢兄長大人,誠摯地恭喜您成年了。兄長就如同年輕的駿馬般英姿煥發、像須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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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清爽凜然、像櫻花般美麗高貴。真的宛如春之男神降臨此地。我想再次向您表達祝賀之意,但是要請您務必先原諒我遲到了。因爲我覺得在尊貴的兄長大人面前,穿着必須非常得體,所以花了一點時間打扮。」
沙耶用顫抖的雙手拆開用來包裹劍的絲綢,並把劍上呈給國王,倉部王只看了一眼就用力點了點頭。
國王話一說完,就拔下手上的翡翠戒指遞給沙耶。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要當國王還差了那麼一點,對吧?」
然而,國王聽到她稚嫩與極度緊張的聲音,似乎很開心,笑得前仰後合。
加津稚王子用鋼鐵般冷硬銳利的聲音問道。
加津稚王子粗魯地拉起裙襬,露出結實的小腿,大步地走向沙耶。這個一般女子絕不會做的動作,再度引來一陣笑聲。
「原來你這麼厲害啊!劍鞘和劍柄的做工如此精細,相信作爲精髓的刀刃一定也是無庸置疑地優良。三雲的砂野琉,我要謝謝你。你做得很好。稍後我會將剩下的報酬交給護足。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
「喔!回答得相當乾脆嘛!不愧是年紀輕輕就掌握鐵之祕密的鍛造師傅呢!你年紀這麼輕,我真想看看你能鍛造出什麼樣的物品。要是不像樣,可不能送給阿古矢啊!來吧!讓我看看那把劍。」
「這、這、這過獎了。」
笑聲的來源是一位身穿華麗絲綢、年約十三歲的公主。從那與須世利姬如出一轍的容貌看來,應該就是她的女兒。那充滿惡意的笑法和須世利姬簡直一模一樣,讓沙耶看了就討厭。
須世利姬的聲音穿透力十足,連遠在下座的沙耶都能把一字一句聽得一清二楚。
「倉部王,臣已經帶來您所期盼之物與期盼之人。」
作者在此巧妙運用了日本神話《古事記》主角須佐之男命斬殺八岐大蛇後,抵達須賀之地的感嘆之詞:「來到此地,我神清氣爽0;吾れ此の地に來たりて心須賀、須賀し1;。」「清爽凜然0;すがすがしい1;」與「須賀0;すが1;」字根相同、意脈相承,除形容環境外,亦常用於描寫人物具有超凡脫俗之美。
那頭烏黑秀髮底下則是一張令人屏息的美麗臉龐。宛如由白玉雕琢而成的臉上,不僅鼻樑挺拔、眼神明亮深邃、嘴脣線條優美,整體五官更建構出一種玲瓏剔透的美,簡直就像從月亮上灑落的晶瑩水滴。
她心想:「真是的,爲什麼阿古矢王子都不生氣呢?要是我的話,就算不動手甩她個巴掌,至少也要把這壞心眼的女人拖到馬廄、丟進馬糞裏。難道任由她這樣胡說八道,不會覺得心有不甘嗎?」
年輕男子嬌媚地搔首弄姿。
她深怕又做出什麼蠢事,拼命壓抑着自己的情緒,好不容易纔終於行了一個禮。
「從今以後請叫我『加津芽』。」
出色的人物。啊!要形容這位王子,沒有比「出色」更貼切的用詞了。
那是一道充滿力量的聲音,能讓人服從照做。
「阿古矢,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從今晚開始,你就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漢了。獨當一面的男人,腰間就該佩戴相稱的劍。來,收下吧!」
「你就是三雲的砂野琉嗎?」
「阿古矢大人還真是溫和善良啊!說到我家的加津稚,卻是個不穩重的猛將。他連這樣的慶祝場合都不願意出席。大人那連女人都會自嘆不如的溫柔,要是願意分一點給我兒子就好了。不過,也得像大人這樣容貌俊美,才配得上這種溫柔的氣質。要是把我兒子變成女人,大家還真不知道眼睛要往哪裏看呢!畢竟哪有長得那麼兇悍的女子呢?」
不,這或許只是沙耶自己的感覺。
另一方面,回到下座的沙耶看到阿古矢王子拔劍,不由得屏住呼吸。就算她坐得很遠,還是看得見王子臉上浮現的出神表情,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那位溫柔的王子竟然凝視着連沙耶自己都無法直視的劍刃,這一切讓她覺得不可思議之餘,也感到非常害怕。
加津稚王子單膝跪地,認真地凝視着沙耶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眸中燃燒着耀眼的霸氣。儘管身着女裝、臉上還化着妝,此刻的王子卻全身散發着武士的氣魄。沙耶被這股氣勢震懾住了。
以男性來說,他的身形顯得較爲纖細,卻一點也不柔弱,而是像小樹般優雅又充滿韌性。他的皮膚相當細緻,像河底的沙子一樣白皙。那精心盤起的豐盈黑髮亮澤動人,完全不輸給繁星點綴的夜空。要是解開發髻,長髮必定會像瀑布般傾瀉而下。
阿古矢王子恭敬地收下了劍。
弟弟用尖細的假音說完後,哥哥也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那並不是因爲這名年輕男子顯露了內心的醜陋或傲慢。相反地,他不僅毫無傲慢的態度,更始終都相當溫柔平靜。不過,他卻沒有他的年齡該有的活力與光彩,反而渾身籠罩着一股不尋常的暗黑危險感。
「他好像沒有被你俊美的外貌迷住呢,真稀奇。明明無論男女,每個人都會對你一見傾心啊。」
沒想到這麼俊美的人居然和自己說話,沙耶因此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這讓她既開心,又覺得有點害怕……
護足慌張地捂住沙耶的嘴,這時倉部王剛好呼喚了他們。
沙耶完全能理解加津稚王子的感覺。那把劍實在太美了,比起讚歎它的美,反而會先感受到恐懼。
加津稚王子一直在逗樂周遭的人,這時卻注意到哥哥的腰間佩戴着一把從未看過的劍。他忍不住恢復原本的聲音問道。
加津稚王子一臉不可置信地低聲嘀咕着。
或許是因爲這樣,這位俊美的年輕人散發着一種異樣的氣質。他彷彿身在此地,卻又涉足於另一個世界……
加津稚王子一點都不在意母親那宛如惡鬼般的兇猛表情。看到他們一來一往,沙耶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其實不光是沙耶,在場所有人都跟着鬨堂大笑。多虧了這位裝傻王子的登場,宴會上原本緊繃的氣氛也瞬間緩和下來。
「這是當然的,因爲他們沒有血緣關係。阿古矢王子的親生母親並不是須世利姬,而是前一任皇后阿佐根姬。她在四年前過世後,身爲第二王妃的須世利姬便坐上皇后之位。在那之後,就發生了許多問題。」
她尖叫喊道:「加津稚!你在搞什麼鬼?」
另一邊,沙耶看到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王子魯莽地朝自己走來,嚇得呼吸都要暫停了。她四處張望,尋找着能逃去哪裏,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王子逮個正着。
接着,倉部王就將目光轉到身旁的兒子,將那把劍遞給他。
須世利姬責備繼子的聲音裏,充滿銳利無比的尖刺。阿古矢王子慌忙地收劍入鞘,向父王的妻子道歉。
話一說完,她就像逃跑似地跟着護足回到下座。
護足帶着苦澀的表情說道。
「啊,那位是吧!那麼,我過去打個招呼。」
「你就是那位師傅吧?原來如此,確實相當年輕啊!聽說你才十六歲?你叫什麼名字?」
那是一種令人背脊發涼的美。這是她第二次出現這種感覺了。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是看到自己鍛造的那把劍時。當時她也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被勾走了一樣。即使害怕,但不知爲何就是無法移開目光。
阿古矢王子拔劍出鞘。劍一出鞘,他的視線就無法離開那泛着藍黑色光芒的劍刃。
在尷尬的寂靜中,傳來一陣咯咯偷笑的聲音。
「當然沒問題。」
沙耶點點頭,然後問了一個她很在意的問題。
「哈哈哈!放輕鬆,不用那麼拘謹。我將來可能還會請你鍛造兵器。護足,你這次可是找到了一位不錯的鍛造師傅啊!我很高興!」
「阿古矢大人,您打算這樣看到什麼時候?大家爲了慶祝您成年,特地不遠千里而來,就算再喜歡大王送您的禮物,您不看大家,會讓在場的各位很爲難的,不是嗎?」
「哈哈哈!你不需要特地去拜訪,砂野琉就在這裏。你看,他坐在那個角落,就是護足旁邊穿着鍛造師傅白裝束的那位。」
「喔!護足!你在那裏做什麼?你若是帶來了我想要的東西,就別客氣了,到前面來吧!」
「是、是的。」
不僅如此,他還在五官深邃的臉龐上塗滿白粉、在眼角和嘴脣抹上濃豔的紅色,就連粗硬的頭髮也像女人一樣盤起,再講究地用髮簪裝飾。
「坐在正中央的是倉部王。他右邊的是皇后須世利姬,左邊這位則是今天晚上就滿二十歲的阿古矢王子。怎麼樣,是位出色的人物吧!」
像是要掩飾自己的膽怯似地,加津稚王子急促地說道:「果然厲害,真是一把不得了的劍!難怪大哥會看到入迷,看着看着好像魂魄就要被吸走了。是哪裏的工匠做的好劍?」
「須世利姬大人,實在非常抱歉。我不小心就被劍刃的光芒給吸引住了。」
王子淡淡地笑了笑,默默承受了須世利姬的侮辱。就在沙耶因爲王子的忍耐而焦急不已時,有人說話了。
「父王,您真愛說笑。」
「討厭啦!這可是母后您說的呀!您說希望加津稚也能像女人一樣溫柔,所以我才這樣打扮的啊!呵呵呵,您覺得如何?喜歡嗎?」
阿古矢王子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弟弟。這個跟他同父異母的弟弟,總是會在危急的時刻幫他一把。
倉部王笑着看看兒子。
沙耶驚訝地張大了嘴巴。跳進來的那個人,無論怎麼看都是個年輕男子,但他的打扮卻讓人匪夷所思。
阿古矢王子聽到父親這番話,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笑了笑。
「感謝你動人的賀詞。關於遲到這件事,哥哥我當然原諒你。話說回來,我不知道除了美緒姬以外,我竟然還有一位這麼美麗的妹妹。哎呀呀,父王,您還真是愛捉弄人啊!」
阿古矢王子的玩笑話,再次逗得衆人哈哈大笑。
「是、是的。」
這名年輕男子穿着白色羽衣和鮮豔的緋紅裙裝。也就是說,他打扮成女子的模樣。由於身上的羽衣質地輕薄,能清楚看見他那鍛鍊過的健壯身軀,實在一點也不美觀。
「是三雲的一位年輕人,名叫砂野琉。比你小一歲。」
「這、這、這太貴重了!」
「加津稚!」
看到這名男扮女裝的年輕人,須世利姬差點就昏了過去。
「啊,這是父王送給我的。是件非常出色的作品,讓我忍不住看到入迷。你相信嗎?連我都會這樣?」
「真的嗎?要是真的那麼厲害,請務必讓我看看。」
王子極爲入迷地一直盯着那把劍。這時,把他拉回現實的,是坐在倉部王身旁的須世利姬尖銳的說話聲。
沙耶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王子就像瞪着獵物般地緊盯着沙耶。眼神中充滿懷疑,彷彿在判斷沙耶究竟是敵是友。
「我快要受不了了!」
正當沙耶這樣想的時候,王子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潔白的牙齒清晰可見。那笑容就跟太陽一樣明亮。
「三雲的砂野琉。我記住你了。等我成年的時候,請務必幫我打造一把好劍,要跟大哥那把一樣好。」
「是、是的。」
「嗯,說好囉!」
倉部王聽到這番話笑了起來。
「明明還有三年,竟然現在就先約定好了。加津稚還真是急性子啊!」
「不,纔不是那樣。」
發出這尖銳聲音的人,當然是須世利姬。
「根本不需要等到二十歲啊!聽說大王您是在十八歲時完成成年禮的。加津稚已經十七歲,也可以算是成年了。」
「須世利……」
「論力氣,舉國上下沒有任何年輕人比得上加津稚;論武士資質,也沒有人懷疑他不夠格。這個長得跟您年輕時一模一樣的兒子,卻一直被您當成小孩看待,您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妥當呢?」
但是,國王還沒開口,加津稚王子就先對着母親說道。
「母后,承蒙您的讚美。但是我寧願繼續當個孩子。只要我還是孩子,就算偷看女人洗澡,也只會被當成是在惡作劇。話說回來,母后的侍女們都挺豐滿的唷!」
「加津稚!」
須世利姬的尖叫聲淹沒在衆人的爆笑聲中。在這一片歡笑之中,只有沙耶一個人心情沉重地緊閉着嘴巴。
沙耶的目光望向上座,卻不是看着開始興奮跳舞的加津稚王子,而是他身後的阿古矢王子。
阿古矢王子再次拔劍出鞘,全神貫注地凝視着劍刃。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彷彿已經無法自拔。弟弟正在興奮地唱歌跳舞,他卻完全視而不見。
看着這樣的阿古矢王子,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如同烏雲般湧上沙耶的心頭。她希望這股不祥的預感只是自己的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