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浸水（1）

我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窗戶。

這根本不是那種能讓人享受氛圍的小雨。

不是上不上新聞的問題。是必須擔心會造成多大損失的暴雨。

＂雅琳。雨什麼時候開始下的？＂

＂啊？！呃，那個大概是…第四節課中間吧…＂

狂風呼嘯着，雨點斜斜地砸下來。穿着拖鞋的腳和腿早就溼透了。

有我的物品，有死在門前的蜘蛛屍體，最顯眼的是格里瑪的屍體。

＂那個。＂

這樣通知完後，我快速下到了一樓。

家裏進水也是最近才第一次遇到的事，完全無法預測。

昨天去承基家那邊時也看到垃圾堆積如山。以前還聽說過洪水嚴重的原因之一就是垃圾堵塞了排水口。

讓漫到腳踝的污水泡着發呆不行，用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態抽菸更不行。

承基那寬闊的後背今天顯得格外不安定。

現在只要等着通往地下室的樓梯被淹沒就行了。

但上面寫的內容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們估計會把我拒之門外吧。

當然，收穫寥寥。

像接力賽中握住接力棒一樣，我把手機緊緊握在手裏。

承基總是相信我，支持我。

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

回到小區時，入口已經一片狼藉。

本來身體狀況就很糟糕，現在全力奔跑讓每個關節都開始疼痛。

淋雨也無所謂，打傘會拖慢速度。

要是再晚一步出來，恐怕就大事不妙了。

憋屈得快要發瘋，但那可以等事後再慢慢懊悔。現在沒時間了。

＂喂，韓承基。＂

推導過程很簡單……但結果卻絕非簡單的問題。

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糕。

似乎停電了，連燈都打不開，零星雜物漂浮在水面上。

當然，我知道根本不是這樣。

皺着的眉頭舒展開來，煩躁被慌亂取代。

從小區門口到我家走路要5分鐘，但我幾乎只用1分鐘就衝完了全程。終於看到了我家的狀況。

我們算不上熟，但他們臉上擔憂的表情讓我心頭一暖。

我走進公寓入口，看到承基抓着樓梯扶手抽菸，正望着地下室發呆。

國家會幫忙災後重建嗎？

不知道對不對，但效果似乎會很顯著。

我試着先跟他說話。

因爲已經太遲了，越快越好。

真是久違的劇烈運動。

看來是在淋浴事件時，他看到我流的鼻血後，發消息來詢問我的狀況。

我盯着那具猙獰的屍體，掏出了第五根菸。

＂剛結束第四節課，大家都去食堂喫飯了。＂

我坐在座位上，思考着暴雨與承基之間的關聯。

說不定更久。

比如洪水淹沒了半地下室，或是半地下室的居民遭受嚴重損失之類的。

也沒那個時間和餘裕。

這種東西還真是第一次見呢。

說什麼戒菸。

洪水一來，整個社區的糞便、尿液和廚餘垃圾不都會被捲進來嗎？

我立刻轉身走出了屋子。

是沉浸在獨自的思緒中嗎？明明有人來到身邊卻一動不動。

＂別鬧了，我自己能……唔……。＂

以後就算賺再多錢也不能養寵物了，我大概就是不適合建立羈絆的那種人吧。

上半身被雨水打溼，下半身泡在發臭的泥水裏。

我沒多想。

雖然可能會被算作無故早退，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和剛纔不同，那雙眼睛有了生氣。

看着他的臉，我察覺到他的狀態比想象中更危險。

承基衝出教室後就再沒回來過。

看着這些報道，我猶豫着是否該聯繫承基，於是打開了KakaoTalk。

像接力賽中握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煙味衝進鼻腔。

究竟有什麼事能讓那個看起來疲憊不堪的人奔跑起來。

現在堅持撐着傘真的對嗎？

＂成宥利。＂

來到地下室的樓梯口後，我一屁股坐在通往一樓的臺階上。

而我剛剛纔看到之前收到的一條Kakao Talk消息。

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親眼看到這種景象。

當然，一點用都沒有。

反正剛修好沒多久，應該會有人撿去用吧。

把拖鞋換成運動鞋後，我起身走向還沒去喫午餐的成宥利。

打開手機查看新聞，已經零星出現與洪災相關的報道了。

爲了承基和我。

想到這裏，我抓起書包裏的傘就衝出了教室。

承基不耐煩地把頭扭向一邊……。

我們這片地勢本來就不算高啊。

此外還展開過半地下室存廢的討論。

早知如此就該好好帶着錢包。至少還能坐個公交車。

下這麼大的話，雨水會以多快的速度灌進家裏？

地下積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樓去，說看着那些會更難受。

各種垃圾漂浮着，漫溢的雨水渾濁得可怕。

情緒沒有外露，甚至可能讓人誤以爲他狀態正常。

雖然自認爲在全力奔跑，但傘似乎拖慢太多速度了。

就連放在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也在從窗戶湧入的泥水中洗了個澡。

以前看過類似的新聞。

後來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傾瀉而下，地下室正迅速被淹沒。

在建築物裏這樣抽菸本該有人抗議的，但大家似乎都默契地表示了理解。

泥水如河流般順着臺階傾瀉而下，地下室正迅速被淹沒。

必須儘快回家。

跑着跑着突然想到：

光是爬上幾級臺階就讓我精疲力盡。

公交車？這種天氣公交車能正常運營嗎？

效果立竿見影。

這次我提高了音量，承基也終於有了反應。

我敷衍地應和着他們的話，漫不經心地望着水面。

而且反正我跑着去更快。我對自己的運動能力很有自信，就算在那些準備當運動員的傢伙裏，能贏我的人也多得是。

公寓旁的小巷簡直像被轟炸過一樣。

＂韓承基。＂

雖然只是嘴脣相碰，但煙味卻異常強烈。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我走到承基身旁註視着他。

看着這個有點感情的傢伙就這樣草草退場，心情實在好不起來。

首先得讓他振作起來……。

畢竟要想跑得快，就得穿好運動鞋。

唯一能確定的是，既然家附近排水溝還是老樣子，今天這場暴雨絕對不會輕易結束。

想到這裏，我決定乾脆放棄打傘。立刻收攏雨傘扔到了路邊。

我把臉湊了過去。

反正有防水功能，要是跑着跑着掉了就麻煩了。

全都是瘋話罷了。

全身都在隱隱作痛。

看到流淌的污水，我大概能猜到承基家變成什麼樣了。

一點也不討厭。

我一看完就放下了手機。

而且承基家那邊不是堆滿了垃圾嗎。

我喊了承基的名字。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煙嗎？＂

爲什麼一直睡覺的承基看到雨後，會帶着那種表情拿着傘衝出去。

一直以來都是承基在幫助我。

後來連平時不發的火都發出來了。

所以……。

屋內同樣慘不忍睹。

垃圾漂浮着，散發着惡臭的水流不斷。

街區因爲積水亂成一團。

背後傳來閔雅琳的呼喊聲，但根本沒時間回應。

＂媽的…完蛋了。＂

讓他別待在那裏，上樓去，說看着那些會更難受。

一樓有像是半地下室住戶的人上來了。他們用半放棄的表情望着積水。

這次似乎輪到我幫助他了。

＂幹嘛。對了剛纔韓承基發生什麼…你要去哪？＂

＂已經抽了四根菸了啊。＂

叫了他的名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明顯是魂不守舍，只是機械性地應答罷了。

我的人生總是這樣。如果我還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期待，那隻能怪我自己。

想到這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能算正常反應嗎？

褲子就不用說了，連校服上衣也慘不忍睹。

問題是，不管怎麼想，這方法裏似乎摻雜了我太多的私心。

＂現在幾點了？＂

所以洪災過後總會爆發瘟疫。

人總歸能找到活下去的辦法。

去父母家蹭住嗎？

他的背影看起來搖搖欲墜。

但我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都怪我非要把它帶進人類家裏，結果害它死於洪水。

雨似乎比剛纔更大了。

說真的。幸好今天穿的是體育服，要是穿着裙子出門就完蛋了。

一看就知道是承基剛抽完的。

重生前可沒發生過這種事。

和經過這個街區時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總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發的火都發出來了。

事已至此，我反而沒什麼想法了。

他問我流了那麼多鼻血有沒有事。

完全沒頭緒。

嘴裏已經發苦到極點，但更難受的是精神上的疲憊。

我扶着建築物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還能親眼看到這種景象。

是承基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因爲害怕看到內容，我一直故意忽略它。

雨水已經漫進我們公寓內部了。

＂有煙嗎？＂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地下積水中漂浮着各式各樣的東西。

必須儘快趕到承基家。

要說這是誇大其詞的結論，卻意外地很有說服力。

我一邊想着這些無聊的事，一邊看着髒水逐漸淹沒我的家。

＂老師要是問我去哪了，就說我擅自早退了。＂

如果我沒來找他，之後還能不能再見到承基都是個未知數。現在這氛圍，就算他立刻消失也不奇怪。

不過，就在我這麼做的時候，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閔雅琳？＂

那雙價值超過50萬韓元、我最珍惜的運動鞋也無所謂。不如說正合我意。

想到這裏，不禁感到脊背發涼。

一直看着房子被水淹沒的景象，顯然對精神有害。

結果，意外地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或許有人會覺得既然纔等了十分鐘左右，應該馬上就會回來。但但凡見過剛纔承基的表情，就絕對說不出這種話。

＂同學…要不去我家待會…＂

承基的眼睛瞪大了。

一股濃烈的煙味衝進鼻腔。

我的嘴脣碰到了他的嘴脣。

真是的。說它可愛不過是自我催眠罷了，但畢竟一起生活了那麼久。

從下雨開始算，至少已經過去25分鐘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水會以多快的速度灌進家裏？

更何況它根本擋不住這麼大的雨。

這是爲了承基。

所幸我們公寓還沒其他地方那麼嚴重，我立刻衝下樓打開了家門。

就在我自怨自艾的時候，住在一樓的中年夫婦向我走來。

承基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

家裏已經完全被水淹沒了。

尤其是在這個男女逆轉世界的男性身上。

我立刻開始往校外跑去。

想着反正這房子是沒救了，我開始搜尋能帶走的物品。

其實說是泥水都有點客氣了。

＂承基啊…...＂

通往一樓的樓梯上散落着四個菸頭。

我扶着建築物外牆艱難前行，終於來到了承基公寓附近。

貿然打耳光也不合適，用蠻力解決也不妥。

雖然到家的距離走路要40分鐘，不可能全程跑回去，但我還是拼了命地狂奔。

水位以驚人的速度上漲，不一會兒就淹到了腳踝。

泥水正從窗戶不斷湧入，室內的積水已經能淹沒腳踝。

總之得先把承基拉出來纔行。

但這真的能算正常反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