誕生篇 ACT·4 百物語之夜
《假面騎士EVE - 早瀨マサト》 · 早瀨マサト · 1.2萬 字
——這所醫院裏有着古怪的傳聞。
患者們會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裏,聽到走廊上傳來馬蹄聲。
一旦聽到這陣聲音,住院的患者們便要屏住呼吸,不能發出一點動靜。對方是死神的使者。絕不能讓他發現你在這裏。據說,馬蹄聲停下之處的病房內的不幸患者,等早上被人發現時,都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彷彿是在爲夏末感到惋惜,午後,時日無多的蟬兒們一同唱起了輓歌。然而,勝良醫院大廳裏的熱鬧動靜,卻絲毫不遜於聒噪的蟬鳴。
連接着外科病房的大廳,平日裏向來與喧囂無緣,然而由於兒科病房牀位已滿,一個被轉到外科病房的小學生,將這裏變成了一片熱鬧的海洋。
“那個,我想要一支蠟筆。畢竟醫院的商店裏都沒見賣的。吶,拜託了!”
“好!既然咱們是同一病房。那就由我來帶你回病牀上吧!”
恭子像是要藏起來一般躲到藤兵衛的背後。
小偷!那一瞬間,我熟人如此想道。
變色龍怪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誒誒!?”
身穿學生服的少年倒映在恭子的眼瞳中。
恭子邊說邊將手放在瀧的額頭上。瀧則用力搖了搖頭,
瀧朝恭子眨了眨眼,然後便離開了。爲了不讓別人發現他撿到的那隻耳朵,瀧一直把它藏在手中……。
“什麼?”
“啊,不是的……”
“瀧先生?這到底是……”
“糟了,要掉下去了!”
“哇——!!”
瀧一邊衝上樓梯,一邊脫掉自己身上的工裝。而他的容姿也逐漸呈現出爬蟲類的模樣。
變色龍怪人爆出刺耳的慘叫後倒在地上。它的模樣已不再透明。變色龍怪人的身體刺刺地冒着煙。
“你在幹什麼!給我住手!!”
一大清早就沒閒下來的立花藤兵衛忽然想起圖紙的事,於是他從大廳的垃圾桶裏把瀧撕碎的建築圖紙給撿了回來,嘗試將它們當作拼圖來還原。
確實,考慮到立花藤兵衛和她之間二十歲左右的年齡差的話,兩人確實很像祖孫倆。雖說當時十分失望,可即便如此,她對立花藤兵衛來說依舊是耀眼的存在。
窗戶怎麼樣?今晚下着雨,窗戶肯定是關着的。但恭子實在不確定自己是否有把門窗鎖好?不過,這裏可是四樓。闖入者應該很難從窗戶爬進來的。
雖然我熟人拼了命地拉門,但對方的力氣也相當大。就在這時,對方的手臂猛地伸進門縫。
這一夜。立花藤兵衛難以入眠。
“真是的!我都搞不清到底誰纔是小孩了!!”
那位被異形之力玩弄於股掌間的少年,現在究竟怎麼樣了呢……。雖然被迫成爲了假面騎士,但考慮到純的年齡還是高中生,這一身份對他來說,無疑是沉重的負擔。
牀上躺着像是遺體的物體,散發出腐爛般的臭味。整個房間都充斥着冷到讓人發抖的寒氣。
“我聽晶君說,他昨天在中庭見到了父母。”
男子迅速地繞到恭子身後,以雙肩下握頸的要訣擒住了她。恭子拼命掙扎,但男子的力道卻未減半分。
蓋博古的觸角抖動着,朝水面施展強力電擊。高達一百萬伏特的電流以水爲傳播媒介,蔓延至整個樓頂。敵人已經無處可逃了。
“謝謝,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瀧突然一改之前的戲謔,表情嚴肅地問起了恭子。
“誒?誒?誒?”
聽到破風聲的一剎那,蓋博古瞬間騰挪躲閃。變色龍怪人的舌頭貫穿了蓋博古身後的供水箱。水從穿出的破洞中噴湧而出。
正當少年藤兵衛在急促的木屐聲中匆忙趕路時,發生了一件平時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河流和道路的位置突然發生了交換。他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那是一隻毛髮濃密的強壯手臂。
而少年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回事。哎呀,最近真是健忘得厲害。”
安裝在天花板上的緊急出口指示燈所發出的綠光投射在油氈地板上,營造出一種詭異的氛圍。
“可惡!又有人來攪局……明明就差一點了!”
圖紙上,在撿到耳朵的那條走廊盡頭,有一個很不自然的空間。雖然這只是一個大小不過六疊的空間,但它似乎隱藏在牆壁的另一邊。
蓋博古徹底找不到變色龍怪人了。
“你究竟是誰?你纔不是瀧先生!除了在和蝙蝠怪人一戰中受的傷,瀧先生他渾身上下都遍佈傷疤!那些曾與‘修卡’戰鬥時所留下的、稱得上是榮譽勳章的舊傷!”
“啊啊,那傢伙似乎當時就失去了意識。到了早上,同宿舍的人發現他昏倒在了門旁。不過我覺得,能就這樣暈過去還挺幸運的。要是他沒有失去意識。之後又會遭遇什麼呢……”
“你做了什麼?”
“爲啥啊!”
可突然間,立花藤兵衛感覺到了人的氣息。
變色龍怪人將晾曬的牀單接連打掉。正如它所察覺到的一樣,蓋博古就是通過牀單的飄動得知變色龍怪人的位置的。
“現在,你已經無路可退了!”
立花藤兵衛用毛巾擦了擦布滿冷汗的禿頭,長舒了一口氣。
恭子總是微笑着給出這一回答。
這應該是……被狐狸給迷住了吧。
“住手啊!”
“在哪裏?逃到哪裏去了!?”
就在這時,“嗚—嗚—嗚—”……的緊急警報聲響起。安裝在牆上的旋轉燈讓整個房間一瞬間充滿紅光。
那是瀧二郎。
房間的門是鎖着的。應該不會有人進來纔對。
對於長期以來都堅持用“護士妹妹”稱呼恭子的瀧來說,這是相當大的進步。
與此同時,立花藤兵衛正在牀上看着被瀧撕毀扔掉的圖紙碎片。最近雖然總是無法入睡,可他每次都會在一大早醒來。大概是因爲每晚都感到不安,導致根本得不到安穩的睡眠吧。
立花藤兵衛做夢了。正如他所擔心的那樣,這是一個關於馬的夢。
“站住!”
“貓……貓妖?”
沒錯,那黑貓看上去就像一個身披黑衣的人。
安裝在天花板上的緊急出口指示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呼出聲。
瀧如此說着的同時,冷不丁地摸了下恭子的臀部。
“我知道了……那就約好咯!”
那是立花藤兵衛兒時的事了,當時,被叫去跑腿的他買好晚飯喫的油豆腐,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響起。
“不快點回去的話,爸媽要生氣的。”
“我可不覺得這是該給病人看的東西哦。”
瀧則斜眼看着露出這般表情的恭子,說了句“謝謝你,護士小姐”後,便慢慢地離開了大廳。
“變身!!”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三更半夜的從病房裏溜出來!到底想幹什麼?”
“誒?但,這會不會是……家裏其他親戚把遺體給領走了?一……一定是這樣吧……?”
【注:雙肩下握頸(羽交い絞め)是一種將雙臂從對手腋下穿過後,兩手交叉,將對手脖頸用力往下壓的格鬥術】
“哇啊!!”
“誒?這是你昨晚找我要的圖紙啊。雖然這只是複印件……。你、你沒事吧?”
蓋博古對着水塔連續出拳。隨着一聲聲悶響,水塔裏噴出大量的水。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巨大弧線的水流沐浴在陽光下,呈現出美麗的彩虹。
“那……那是‘修卡’的怪人嗎?”
噠、噠、噠……。
可即便如此抱怨,藤兵衛也無法從貓妖的陰影中脫離出來。每當他閉上眼準備入睡時,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都會在腦海裏浮現出來。即使立花藤兵衛年歲已高,也還是會害怕恐怖的東西。
“呀啊!”
啊!他驚叫道。
可恭子卻忽然察覺到了其他人的氣息。平常的她是不會像這樣醒來的,但她突然感到有個人壓在自己身上。面對這一意料之外的情況,恭子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咻!!咻!!咻!!
“這、這是……”
純面露詫異。腦海中頓時回想起在本鄉邸時瀧的模樣。在與純扭打時,瀧的皮夾克被撕破了。而純在衣物下面看到的是……。
機械音廣播在室內響起。牀上的遺體頓時有了反應,猛地坐起身來。十幾具遺體不分男女老少,一齊向立花藤兵衛襲來。
“立花先生!您在嗎?”
“晶君,我去給你買蠟筆,但爲了不給其他的病人添麻煩,在你腳好之前,都要乖乖等着我哦。”
“那個……我剛剛,從同一病房的病友那裏聽到了奇怪的傳言……”
純將自己所察覺到的違和感直接說出了口。
“誒?建築……圖紙?”
突出的巨大眼球、捲成球狀的尾巴。大嘴中露出的鮮紅長舌。
“抱歉。只是有點口渴……”
“誰在那裏?啊啦……立花先生,瀧先生!?”
“這……”
恭子站到鏡前,將手放在脖頸上。手狀的痕跡已經變成了淤青,清晰地留在她的皮膚上。
然而,人類是一種非常複雜的生物。當立花藤兵衛認爲危險已經過去時,他腦中突然冒出了一種想要查清腳步聲主人的真面目的衝動。白天被瀧嘲笑膽小這件事讓藤兵衛變得激動起來。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從牀頭櫃裏取出手電筒,悄悄地窺視走廊的情況。
“啊啊,對對。是啊,是有這一回事。哎呀,最近真是健忘得厲害。”
“好好,知道啦,知道啦。雖然沒法現在立刻給你買,但等我完成工作後就去給你買……所以在這之前,就請稍稍忍耐下吧。”
“什麼?”
晚霞將天空映照成了硃紅色,顯得格外哀傷,數只紅蜻蜓沉浸在羣舞的樂趣之中。少年藤兵衛看得相當入迷,但很快就回過神來。
眼見恭子的臉已經痛苦到扭曲。純不禁喊道。
瀧笑着說道。
“但哪裏都找不到馬的身影啊……不過,我卻在這裏撿到了這種東西。”
蓋博古的叫喊毫無用處,變色龍怪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明白自己遭遇了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已經不需要了。”
立花藤兵衛一邊自我鼓勵,一邊將手放在門把手上。門似乎並沒有上鎖。推開沉重的鐵門後,一片寬廣到讓人不敢相信是在地下的空間呈現在藤兵衛眼前。昏暗的房間內,有十幾張呈放射狀排列的牀。
變色龍怪人用敏捷的行動戲弄着蓋博古。樓頂上到處都是破水聲。然而,蓋博古卻一點都不慌。
“呼~嗯。這樣嗎?謝了。”
立花藤兵衛聽到走廊裏傳來了古怪的聲音。很顯然,這是一陣與醫護人員深夜巡視所發出的聲音完全不同的腳步聲。和拖鞋“啪噠啪噠”拍打樓道的聲音不同,聽起來像是和打拍子一樣輕快,確實能讓人聯想到馬。冷汗頓時從立花藤兵衛的額頭上流下。
恭子作爲護士的經驗還很不足,對沒能習慣的繁重工作感到非常疲憊,在公共浴場洗完澡後,再也沒力氣去做其他事的恭子就這樣倒在牀上睡着了。
恭子在醫院內四處尋找立花藤兵衛。
對敵人釋放電擊時,蓋博古確實感覺效果很好,但以水爲傳播媒介,導致威力比平時減少了一半。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恭子悄悄跟藤兵衛耳語道。
恭子一如既往地發出“呀”的悲鳴,立花藤兵衛則跟恭子低頭賠不是,就好像惹事的是他自己一樣。
“爺……爺爺……?”
“這是什麼?”
立花藤兵衛只好獨自一人前往那處走廊盡頭。昨晚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在天亮時去看的話,也不過是一條沒什麼特別的走廊而已。然而,當立花藤兵衛仔細觀察起那面牆壁時,卻發現上面有一個微微的凸起。
就在這時,變色龍怪人朝蓋博古伸出長長的舌頭。
“——發現入侵者!發現入侵者!絕不能讓對方逃掉!全員出動追捕入侵者!”
劇痛貫穿蓋博古的全身各處。
現在的晶也正趴在桌前,握着蠟筆努力繪畫。不過,也許是還未完成的緣故,畫紙上的人物沒有眼鼻口。那是一個由父親模樣的人、母親模樣的人和一個孩子所組成的三口之家。被兩個大人夾在中間、畫在中央位置的孩子應該就是晶本人。
純二話不說,對着瀧上去就是一頓狂揍。
將所有牀單從樓頂上扔下的變色龍怪人得意地說道。
“晶君是那個坐輪椅的孩子吧?他昨天見到了自己的父母?……這有什麼問題嗎?”
突然被人搭話,瀧嚇得發出“哇”的一聲。立花藤兵衛則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
那人正是門脅純。
“救、救命啊!!”
接着,瀧接過圖紙,看過一眼後就突然開始“哧啦哧啦”地撕了起來。
“啊,對了。明天能不能讓我看看這所醫院的建築圖紙呢?”
“這下子,你就找不到老子的位置了吧!”
透明化的變色龍怪人繞到蓋博古身後。就在它即將實施偷襲時,蓋博古回過頭來,毫不猶豫地將隱形狀態的變色龍怪人一拳幹翻。
從前天開始一直下個不停的雨,現在總算是停了,室內恢復了足夠的亮度。然而,當恭子定睛看去,卻怎麼也找不到手臂的影子。
瀧的話讓立花藤兵衛的表情像是被凍結了一般。
他看見了對方的臉。一張長滿黑毛的臉,一條血紅的舌頭從口中伸出。毫無疑問,那是一張黑貓的臉……”
“難道它……拿着槍嗎?”
瀧皺着眉頭問道。
“這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到處都是破水聲。然而,蓋博古卻一點都不慌。
“真是的,這都摸幾次了!還是當着孩子的面,真不怕教壞他!”
確信自己得勝的蓋博古的確有些大意了。當他的臉部受到攻擊的一瞬間,敵人就不見了蹤影。
“……立花先生,我也認識有這種經歷的人哦。”
“哈,我怎麼還興奮到顫抖了。”
雖然立花藤兵衛並不害怕‘修卡’,但卻很怕妖怪一類的東西。
“沒錯,我想看一看。只要這層樓的就夠了。拜託了。”
“有了!”
那雙掐住恭子脖頸的手臂進一步加大了力度。
變色龍怪人對此驚得難以置信。於是這次它選擇從蓋博古的身側偷襲。然而,依舊是一樣的結果。
瀧還從未見過這樣的立花藤兵衛。
當恭子來到亞麻室時,突然被人從背後抓住了肩膀,她被一股巨力拉倒在地。恭子慘叫着在走廊上滾動。護士制服從肩膀到胸前被撕裂了一大片。
純喊道,變身成了蓋博古的姿態。
“純,你幹什麼?瘋了是吧?”
緊接着,也不知是怎麼回事。牆壁突然旋轉了90度。想不到這面牆壁竟是一扇可翻轉的隱藏門。就在立花藤兵衛呆住時,門又發出了即將關閉的嘎吱聲。
“護士妹妹纔是,你怎麼會在這裏?今天白天……?還有晚上都要值班嗎?”
要是看不見敵人的身影,就連必殺電擊都沒法使用。蓋博古頓時陷入了命懸一線的危機中。
“……也,也對呢……應該是……我誤會了吧……。但,我總感覺這所醫院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藤兵衛被嚇了一跳,原本因睡眠不足而導致的睏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紅色耳墜……嗎?有這樣的人嗎?貌似沒印象啊。”
“真正的瀧先生在哪裏!?”
立花藤兵衛也立刻移開了眼神。
“真噠?太好了!”
“啊啦,晶君。你自己不是有蠟筆嗎?”
被隨意撕毀的圖紙還原難度並不低,拿來解悶兒還是挺不錯的。然而,當最後一張碎片粘上去時,立花藤兵衛頓時發出一聲驚呼。
“瀧……老爺?”
純感到困惑無比。
立花藤兵衛走完通往地下的漫長樓梯,看到前方橫着一道堅固的鐵門後。藤兵衛被嚇得雙腿發抖。
它處於比立花藤兵衛的身高還要高的位置,乍一看還真發現不了。儘管藤兵衛試着觸碰它,但以自己的身高根本就夠不到。
就在這時,睡夢中的立花藤兵衛雙眼猛地睜大。
立花藤兵衛定睛一看,發現有人蹲在走廊盡頭。他的腦中瞬間就浮現出了翻垃圾桶的黑貓身影。
巨大水花飛濺。在那一瞬間,少年藤兵衛落入了河中。奇怪的是,原本放在提着的鋁鍋裏的、剛買來的油豆腐居然不見了。
“啊,抱歉。沒什麼。”
瀧像小孩似的,嘻嘻嘻地笑着。面對這幕每天都在上演的光景,立花藤兵衛也是目瞪口呆。
然而,從這刻開始,事情就變得不對勁了。
它,是從恭子的腳下往身上爬來的。恭子那因恐懼而僵硬的身體一動也動不了。
兩人的聲音迴盪在大廳裏,可恭子卻突然發出“呀!”的一聲短促悲鳴。是和立花藤兵衛一起住院的瀧二郎,在擦肩而過之際摸了下恭子的臀部。
“瀧先生,你究竟是怎麼了?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他不經意間放鬆了力氣。接着,門被緩緩打開了。
“啊,是同事突然拜託我幫忙值夜班啦……比起這個,瀧先生,我都說幾次了,不要喊我護士妹妹,要喊我護士小姐纔對。現在已經沒有護士妹妹這個職務了。”
“看好了。”
“怎麼了?立花先生?別嚇我啊,我還以爲是被醫生髮現了,嚇我一跳。在驚嚇中抽菸,自高中畢業後這還是第一次。哦呀,你臉色好差……怎麼了嗎?”
爲了告知瀧自己的發現,立花藤兵衛急忙趕到瀧所在的病房。但不管是公共廁所,還是他經常去抽菸的樓頂,立花藤兵衛都沒能找到瀧的身影。
“……就算被你知道了位置,但只要攻擊打不中,就屁用都沒有!”
“啊,那個。老夫我也有點事,先告辭了……”
好難受——。恭子發出呻吟。
“立花先生到底去哪裏了?明明都到早上量體溫的時間了……”
“喂喂,刺眼死了,別照啦。”
“呵。用水攻可不光是爲了這個……別忘了,水可是導電的!”
那隻黑貓注意到了後面的動靜,轉過頭來。然後,它竟然雙足直立、站了起來,並朝着我熟人的方向衝來。那根本不是貓!……世上不可能存在能雙足直立的貓!
立花藤兵衛立刻跳入了那個隱藏空間。而這時的他還並未發覺,這一選擇將會讓自己墜入恐怖的深淵。
“不,當時‘修卡’還沒有開始暗中活動,這是在我還是學生時發生的事。由於那一片地區已經相當有年頭了,所以這種事件從以前開始就很頻繁。”
“發生什麼事了!?我聽到有奇怪的聲音!”
都行到這一步了,再害怕也沒用了。
“那個……據說有人在深夜裏,聽到醫院走廊上傳來了馬蹄聲。”
與恭子分開後,立花藤兵衛雖然回自己的病牀上躺了一會兒,但他一直想着那位叫晶的少年,因此實在靜不下心來。藤兵衛從牀上坐起,徐徐轉過頭去,看了看隔壁的四人病房。
正當恭子身處命懸一線的境地時,一道人影撞破窗戶玻璃躍入室內。
之前在醫院屋頂上聽瀧講過的貓妖故事還在腦中揮之不去。
變色龍怪人衝到頂樓,打開了通往樓頂的門。
一直下到今天早上的雨早就已經停了,耀眼明亮的陽光照射在樓頂上。今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爲了驅散雨季的潮悶,醫院樓頂上晾着許多剛洗過的牀單。
之所以會如此有自知之明。是因爲立花藤兵衛曾有過一段不可思議的體驗。
晚飯後,瀧在細雨朦朧的屋頂上一個人偷偷抽菸。雖然醫生規定住院期間禁止吸菸,但這賽過活神仙的飯後一支菸是戒不掉的。
“是、是誰?”
瀧盯着恭子的臉問道。
樓頂上沒有人的影子,對純來說實在幸運。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院的商店裏都沒見賣的。吶,拜託了!”
“嘛嘛,那種事怎樣都好。我這就回病房,所以還請放過。話說,這所醫院裏有沒有戴紅色耳墜的人?”
噠、噠、噠、噠……馬蹄聲響徹病房。即使用枕頭遮住雙耳,這陣聲音也依舊不斷地傳入藤兵衛的耳中。藤兵衛顫抖着打開通向走廊的門。看見好幾匹馬成羣結隊地在走廊上奔馳。而且,它們都沒有脖頸。
瀧邊說邊將手中的物體舉到立花藤兵衛的面前。
面前的是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涼颼颼的空氣流動着,撫過藤兵衛的臉頰。
還是小學三年級的晶高興地說道,臉上掛着無憂無慮的笑容。
出現在對面的,是正在進行深夜巡視的如月恭子。
藤兵衛雖然比瀧年長很多,但由於長年擔任管家,所以總是保持禮儀。甚至在住院生活中,他也會把睡衣紐扣整齊地扣到最後一粒。一位如此正經的年長者,竟然會害怕醫院的怪談。
“立花先生,您相信死者會復生嗎?”
仔細傾聽的立花藤兵衛不安地吞了下口水。
“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可紅蠟筆都快用完了。我還有好多想畫的東西呢。暑假已經快結束了,我想在那之前畫好各種各樣的畫。”
蓋博古一邊忍耐着劇痛,一邊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聽覺上。
“誒,果然……”
在病房牆壁的一角,許多張畫被吸鐵石貼在牆上。大海、煙花、打西瓜、祭典、牽牛花和向日葵等充滿夏季風情的事物被孩子氣的鮮豔筆觸描繪在畫紙上。然而,這些畫卻幾乎沒有使用到紅色。晶說紅蠟筆用完了,一定也是因爲這個吧。也就是說,這些畫都是由他所畫的。
純如此叫喊的同時,將恭子從瀧的面前拉開。這一動作將瀧胸前的工裝撕裂了一大片。當看到對方的胸膛時,純察覺到了違和感。
一個人……也沒有啊。
在大廳的角落處,立花藤兵衛正面帶微笑地看着二人間的互動。對立花藤兵衛來說,如月恭子的存在,就是這無聊的住院生活中的一記清心劑。在她身上,立花藤兵衛似乎看到了昔日亡妻的影子。而立花藤兵衛也跟恭子說過這一想法。
瀧如此說道,掐住恭子脖頸的雙手力道進一步加大。
聽到恭子的話,晶伸出了小指。
沒能完成交代的任務,還溼漉漉地回了家的少年藤兵衛被父親狠狠訓斥了一頓。即使到了今天,立花藤兵衛也沒法解釋當時發生的事。
瀧臉上捱了一耳光的聲音瞬間在大廳裏響起。
立花藤兵衛頓感心肺驟停。
咚咚咚……。
“糟了!!”
雖然立花藤兵衛拼命揮舞着手中的柺杖嘗試抵抗,但對方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立花藤兵衛寡不敵衆,眼看着就要被遺體羣包圍了。
而少年藤兵衛此刻正走在河上。
立花藤兵衛觀察到。一直以來,瀧總是莫名地受孩子們喜愛。想必是因爲瀧的思維模式和孩子們比較相近的緣故吧。瀧將輪椅推得像過山車一樣快,在晶的歡呼聲中,輪椅以輕快的速度飛馳而去。大廳裏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看到立花藤兵衛膽怯的樣子,瀧不禁笑了起來。
然而卻無人應答。
純驚呼出聲。
“我一個住在公司員工宿舍裏的熟人說過。夜深時,他正在一個人看電視,忽然聽見走廊傳來奇怪的聲音。他覺得很可疑,於是打開房間門朝外窺探,只見一隻黑貓正在昏暗的走廊深處翻垃圾箱。由於門沒關牢導致野貓偷偷潛入宿舍,似乎是件很尋常的事。
“呵呵呵呵……你小子,要是以爲老子的能力只有變成其他人的模樣,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曾經的他,因遭遇交通事故而被送進醫院,接着便不得不作爲改造人存活於世,這一切的開端,都是這所勝良醫院。而當純得知瀧和藤兵衛也被送進了這所醫院後,爲了解開當年的謎團,純便騎着機車趕來此處。
“好嘞!那咱們走起!不想被甩下來的話,就抓緊啦!!”
他感到了生死威脅,急忙關上房間門。然而,對方的行動要比他更快,我熟人沒來得及關上門,門把手就被對方抓住了,他們隔着一扇門互相拉扯起來。
在確認恭子還活着後,純將她安置在原地,接着便去追冒牌瀧。
“我是聽到馬蹄聲才追到這裏的,立花先生也是嗎……”
雖然明白自己遭遇了某種攻擊,但蓋博古根本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
說罷,瀧便緩緩地起身離開座位。恭子爲了不讓對方再冷不丁地摸自己臀部,便用隨身攜帶的活頁夾遮住了臀部。然而今天的瀧卻沒有表現出要上手的樣子。恭子見狀,流露出悵然若失的表情。
由於那人處於逆光中,因此恭子沒法看清他的臉,但從輪廓來看,對方身穿工作服。這名男子渾身都散發出強烈的殺意。這種感覺,和今早出現在恭子牀上的幽靈一模一樣。
【聯想到《侍戰隊真劍者》的主人公志葉丈瑠和《假面騎士時王》的角色明光院蓋茨,一樣的不怕怪人但卻很怕妖怪】
變色龍怪人窮追猛打,甚至逼得蓋博古退到了樓頂上的水塔前。
“庫庫庫……因爲你總是來插手我的事……所以現在已經沒必要威脅你了。你直接去死就好!”
“立花先生,無論如何,這個人都還請您想想辦法——”
“對了,立花先生,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下……”
確實,正如變色龍怪人所說,蓋博古已經完全找不到它的位置了。
變色龍怪人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最後徹底與背景融爲一體。完全看不見了,因爲變色龍怪人的身體也具備光學迷彩的機能。
立花藤兵衛猶豫着,遲遲不肯開口。
這天夜晚,在醫院宿舍的牀上睡着的恭子,突然被一陣胸悶給弄醒了。
蓋博古掐住變色龍怪人的脖頸質問道。
藤兵衛嘗試舉起自己使用的柺杖。柺杖尖端碰到了那個凸起。
工裝男子猛地回過頭來。從窗戶投射進來的陽光照亮了男子的臉。
雖然立花藤兵衛感覺這段時間極其漫長,但現實中估計連一分鐘都不到。聲音無視立花藤兵衛的擔憂,經過了病房門前。
“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然後,如果聽到了那陣聲音,就絕對不能發出一點動靜……原因是,那匹馬是死神的使者,若是讓對方發現你在這裏,馬蹄聲就會立刻停在病房門前。對方停下腳步的話,第二天早上,人們就會發現死亡的患者。”
破風聲在蓋博古耳邊掠過。
“因爲晶君實在太可憐了,所以我纔會不由自主地去關照他……。啊,但我還沒跟那孩子說過他雙親已經去世的消息。因此,晶君他會不會是認錯了人呢?我對此很好奇,可到地下的太平間一看……。卻根本沒見到晶君雙親的遺體……”
“……瀧老爺。”
自那以後,立花藤兵衛就很不擅長應對魑魅魍魎一類的東西了。直到現在,這都是立花藤兵衛唯一的弱點。
【注:這裏的“護士妹妹”對應原文是“看護婦”,“護士小姐”則是“看護師”。前者是日本人對護士的舊稱,這個稱呼一直從明治維新時期延續到千禧年,因爲以前的護士基本都是女性擔任,由於後來男性護士也越來越多,便將稱呼統一爲“看護師”】
雖說這裏是宿舍,但最近由於護士不足,使生活環境變得相當不錯,簡直就像公寓單人間一樣豪華。
“誒,什麼傳言?”
立花藤兵衛嚇得面無血色,幾乎和纏在前額上的雪白繃帶混爲一體。
“不,不對……這聲音不是夢。”
恭子羞愧地低下頭,快步離開了。
“瀧先生,傷痕呢?”
“這、這羣傢伙?是怎麼回事!”
他覺得那不是貓,而是個人。是一個身穿黑衣的可疑分子。事實上,對方的大小看起來也並不像貓。
瀧邊說邊把手放在晶的輪椅上。
敵人捱了必殺電擊卻能逃走,這還是第一次。
恭子扯着嗓子尖叫道。然而,這個地方平時很冷清。會有人趕來此處的可能性恐怕並不高。恭子的意識已經開始逐漸遠去。
瀧表情古怪地咳了一聲,說道。
立花藤兵衛看向恭子的臉。
話雖如此,但立花藤兵衛的臉色卻很是蒼白。
立花藤兵衛被嚇了一跳,趕緊擺好架勢。
因雙腳燒傷而不得不在輪椅上度過住院生活的少年進藤晶,向新來的年輕護士如月恭子討要蠟筆。
但當變色龍怪人觀察了下週圍的情況後,它就明白了自己的位置爲何會暴露。
【注:亞麻室(リネン室)指醫院裏負責收納牀單、被褥和毛巾等用品的房間】
“啊嘞?……這一大早的跑哪裏去了?”
“老子應該一開始就用上這個的。告訴你吧?這是老子的舌頭!老子的舌頭可以自由伸縮,不但攻擊射程遠。還能連射!接招!”
是這隻變色龍怪人僞裝成了瀧的樣子。
“搞什麼。……合着是這些玩意兒啊!”
不對,這真的是夢嗎?馬蹄聲在立花藤兵衛的耳畔迴響着,這陣聲音是如此真實,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之外的地方。
“怎麼啦?……對於曾和衆多‘修卡’怪人交鋒過的立花藤兵衛來說,這副模樣像什麼話?這種故事到處都有。不過是怪談罷了。而且,你剛纔說的馬蹄怪談不也挺搞笑的嗎?如果聽到馬蹄聲的人到了早上就會死去,那這故事又是誰傳出來的呢?”
“哈,這下可真是禍福難料了。”
立花藤兵衛下定決心,用手電筒照向走廊角落。而在大範圍散射開來的圓形光柱中央,出現了抬手遮眼的瀧二郎的身影。
丟下這句話後,瀧轉身就跑。
“您那位熟人之後怎樣了呢?”
恭子還在立花藤兵衛身後氣鼓鼓地說道。
可不管怎麼說,現在即便再怎麼懊悔,也已經於事無補了。
【注:這裏瀧對恭子的稱呼由“看護婦”變成了“看護師”】
“哼……變身有什麼用,你能找到老子在哪兒嗎?”
今天或許已經無法入睡了。不,即使入睡,夢到的也一定是跟那種東西有關的夢,所以沒必要強行入睡……立花藤兵衛如此想着,不知何時,他已經漸漸進入了夢鄉。
因爲自家起火而導致的雙腳燒傷也恢復順利,已經好到了不影響走路的地步。然而,晶卻沒有絲毫放棄輪椅的打算。面對這樣的晶,恭子也並沒有強迫他進行康復訓練。作爲擔當護士,她還因此被護士長訓斥過,但恭子卻堅持尊重晶的自主選擇。這兩人的關係與其說是護士和患者,倒不如說更像是親姐弟。
“唧呀!!”
變色龍怪人低頭看去,發現整個樓頂都被徹底泡在了水中。變色龍怪人的每次移動都會讓水面產生波紋,將它的位置暴露給蓋博古。
正當少年藤兵衛在急促的木屐聲中匆忙趕路時,發生了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了!”
“痊癒了?”
恭子還在立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就像一個身披黑衣的人。
“今早幽靈的事我也想跟您商量下……”
純追到變色龍怪人的背後,喊道,
“瀧老爺也是真夠壞心眼的……”
至今爲止,每次量體溫時,立花藤兵衛都絕不會缺席。和瀧不同,立花藤兵衛在這方面都非常配合。儘管如此,今早卻偏偏見不到他的身影。立花藤兵衛的病情恢復順利。然而,他也年事已高……恭子頓時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幽、幽靈!?”
“剛纔的到底是什麼啊?”
立花藤兵衛看了一眼和晶住在同一病房的瀧的牀位,沒有見到瀧的身影。肯定是又到樓頂上去抽菸了吧。
少年藤兵衛聽到遠處傳來“唳”的一聲狐鳴。
“純!你誤會了。這傢伙是……這女人是‘修卡’的同黨啊!!”
這副模樣,讓純不由得瞠目結舌。
“誒,你在幹什麼啊……?雖說這是複印件,所以銷燬也無所謂,但是……”
【注:“疊”是日本計量建築面積的一種單位,一張榻榻米的大小就是“一疊”】
立花藤兵衛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立花先生,您也很像我的爺爺呢。”
而就在這時,被窩裏伸出兩條手臂,掐住了恭子的脖子。不對,準確地說,因爲有手的觸感,所以恭子才能夠認識到手臂的存在,但她卻看不見手臂的形狀。
“護士小姐?”
就在這時,二人聽到一陣腳步聲逐漸靠近,立花藤兵衛關掉手電筒,和瀧一起擺好應敵架勢。
“這裏是……遺體安置室嗎?”
“咻”的破風聲纔剛傳入耳中,蓋博古的腹部就遭受到猛烈的衝擊,使他跌倒在地。面對這似乎是來自遠方的攻擊,蓋博古心想,
瀧一驚,連忙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上面完全找不到任何舊傷。
瀧雖然也受了重傷,但現在的他卻像是傷勢完全康復了一般精神煥發。瀧那強韌的肉體,讓立花藤兵衛甚是羨慕。藤兵衛自本鄉邸襲擊事件後,就一直柺杖不離手。
立花藤兵衛嚇得渾身如篩糠般顫抖,他屏息凝神,靜待腳步聲經過此處。
隨着從房門前路過的宿管大媽的聲音傳來。古怪的氣息一下子消失了。恭子切實感覺到自己得救了。而牆上的時鐘顯示,現在已是早晨六點。
雖然我熟人拼了命地拉門,但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衝擊,使他跌倒在地。面對這似乎是來自遠方的攻擊,蓋博古心想,
翌日,瀧和立花藤兵衛在大廳裏看報時,笑容滿面的恭子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手中還拿着瀧想要的醫院建築圖紙。
“這可不行。”
聽到叫喊。變色龍怪人轉過身來面對着純。
“傷痕?啊啊,那種小傷,早就痊癒啦!”
少年藤兵衛瞬間朝着河邊的道路躍去。
“呃?那是啥?”
在恐懼的侵蝕下,立花藤兵衛尖叫起來。
立花藤兵衛的慘叫回蕩在室內——
“磨磨蹭蹭的,真不像你啊。”
“畢竟,晶君一家雖然因爲家中遭遇火災而被送進了這所醫院,但他的雙親一直都在重症監護室裏,並且已經在前天去世了,只有他活了下來。”
“這次不會再打偏了……”
“什麼啊?這個空間……”
這樣一來,純的懷疑就得到了確信。
“怎、怎麼會?你怎麼知道老子在哪兒?”
“瀧先生帶我回病牀?真噠?太好啦!!”
瀧呆立在原地,腦子裏想着門脅純的事。
那是……被撕碎的人耳。看掛在耳垂上的紅色耳墜,像是女性的耳朵。
醫院是個再好不過的藏身之所。哪怕是在白天,醫院內也有許多昏暗的地方。即便是作爲新人護士的恭子,也沒能完全掌握醫院內的具體建築配置。
恭子一臉疑惑地歪着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