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翻 紙山同學與紙袋
《紙袋裏的紙山同學》 · 江ノ島アビス · 1.7萬 字
■小湊波人獨自思考
對話社的集訓結束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暑假也已經來到尾聲,學校還沒開始上課。我依舊過着毫無生產性的每一天。
新井、春雨和紙山同學幾乎每天都會傳信息到我的手機上,問我是不是不來參加社團活動。
她們似乎在集訓結束後,還是乖乖地去學校參加社團活動。
最後,由我假面刑事告訴紙山同學,就算沒有那個紙袋,你也是個了不起的英雄,所以把那個紙袋脫下來吧。這樣一來,紙山同學應該就會敗給我們的氣勢,把紙袋脫下來了。這就是我們的計劃。
就在我這麼說服自己的時候,公園的入口處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件事,沒錯,就是紙山同學的紙袋。
她或許會是個身高稍微高了一點,有點害羞的女孩子,但至少不會做出戴着紙袋上學這種荒唐的事情。
但是,魔法烈焰已經無法發射了。
我們在掌聲中相視而笑了一陣子。
我慵懶地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隨意地伸直了腳,開始思考。
我甚至想過,乾脆忘掉這一切,若無其事地去參加社團活動,然後被紙山同學耍得團團轉,捉弄春雨,偶爾被新井嚇到,過着這樣的每一天。可是,我果然還是做不到。
我正慌張的時候,被塵土埋住的春雨帶着快哭出來的表情,從地面冒了出來。
是平常的春雨。
春雨拉着她總是帶在身邊的魔法少女小愛的等身大立牌,也不等我回答,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社辦。
我隨手抓起手機,確認是什麼通知。
放學時間的鐘聲在夕陽西下的社辦裏響起。
然後,邪惡的魔法少女春雨登場。兩人展開死鬥之後,大個子藉助紙山同學的力量,好不容易戰勝魔法少女,讓城鎮恢復和平……我們打算演這樣一出短劇。
我在這一個星期裏,不斷地重複着這樣的思考,然後想到一些臨時的解決方法,再把它們丟掉。
陪我商量,是嗎?
春雨被巨大的歡呼聲嚇到,臉變得更紅,勉強舉起手上的魔法杖,對我大聲喊道:
雖然一開始因爲太過害羞,聲音有點顫抖,但我還是努力忍住,照着劇本說出臺詞。
『……我、我沒說!絕對沒說!』
「有話想對我說?」
「……重要的……夥伴?」
這樣的紙山同學讓我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可愛,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搞不清楚狀況。紙山同學話還沒說完,這次換我大喊,蓋過了她的話。
這次輪到我們了!
聽到我這麼說,春雨放低了剛纔怒吼的音調,說道:
「該怎麼辦……」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這樣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我在紙袋內側露出自嘲的笑容。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那是新井、春雨,還有紙山同學傳來的信息。大家各自傳來了信息,內容都是在擔心從合宿之後就幾乎失去聯絡的我。
接下來只要等紙山同學抵達。我已經把大家想出來的作戰計劃記在腦中。
我思考着。如果真是那樣,我……當時的我,就等於是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
我清了清喉嚨,再次開口,緩緩地,堂堂正正地對紙山同學說:
「我想告訴你的……就是,那個時候我託付給你的紙袋,是不是在剛纔的這個瞬間,完成了它的使命呢?」
聽到我的話,春雨雖然依舊慌張,但還是繼續說道:
沒有女高中生會想學習毒手的。就算要說謊,也該說……普通的武術之類的吧……
「我……從小湊那裏聽說了一切!不管是紙山同學的事,還是小湊的事……還有你們兩人過去發生的事……所以我也……我也想爲你們做點什麼……不對……不是想爲你們做點什麼……!是我自己想這麼做!我一直都想這麼做!因爲……因爲我們……」
『咦?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說說說說說什麼啊?小愛現在正靠在我房間的牆上……不對,呃,接電話的……是……是垃圾灘……呃……呃……』
小觀衆們紛紛喊着「加油——!」、「上啊——!」,大觀衆們則是一邊說着「我聽說是英雄秀耶?」、「爲什麼是紙袋?」、「而且還有兩個人」,一邊毫不客氣地用懷疑的視線看着我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向紙山同學提出這個建議是在兩天前。
春雨的話不知爲何深深地打動了我的心。
「最後一擊!假面刑事最終大霹靂!」
她把手放在豐滿的胸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緊握着拳頭,思考着該說什麼。或許是找不到適合的話語,她顫抖着吐出吸進的空氣,然後再次握緊放在胸前的手。紙山同學就在我眼前,她正努力地想把自己的心情化爲言語。她的緊張與困惑也傳到了我的身上。
「聽好了,小湊同學,你仔細想想。爲了讓觀衆開心,舞臺裝置非常重要哦?我爲了執行這個計劃,調查了假面刑事。然後發現他們每次最後都會在採石場戰鬥,邪惡怪人會和大量火藥一起爆炸。」
但是,這次並沒有發生爆炸。春雨好幾次朝我們揮下魔法杖,卻完全沒有出現任何魔法火焰。
然後還有另一個人。
「好……好……好久不見了,過去的少女!你還……記得我嗎?」
她緊閉的嘴脣像是在忍耐着羞恥,臉頰也泛着紅暈。
我和春雨與新井商量,三人一起決定的作戰計劃是這樣的。
觀衆們也爲了聽紙山同學說話,停止了剛纔的歡呼聲,靜靜地等待她說話。
「你剛纔說了重要的夥伴,重要的朋友嗎?」
春雨好不容易從樹叢中爬出來,然後指着在攀爬架上的我大喊:
「我……我可以找你們商量嗎?」
「抱歉,我可以再問一次嗎?你剛纔說希望我找你商量嗎?」
我重複了兩三次這樣的動作,結果還是不想回復任何一句話的我,停下了打字的手指。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正打算把手機丟出去的時候,這次不是提示音,而是來電鈴聲響起。屏幕上顯示着春雨的名字。
接下來紙山同學就會來到這座公園。
她身上破破爛爛的魔法少女服裝沒有換下,臉上的泥巴也沒有擦掉,就這麼一直看着我們的動向。
「可是,我完全忘了這件事。直到合宿的那天晚上,從紙山同學口中聽到這件事之前。真的很抱歉。」
我無可奈何地把手機貼到耳邊。
因爲我們三人,一名魔法少女和兩名紙袋,一直不開始表演。
幾天前,我找春雨商量之後,立刻也去找新井商量。他們兩個都異口同聲地對我說「爲什麼不早點來找我商量呢?」,然後我們三個人一起思考該怎麼讓紙山同學脫下紙袋。
我忍不住用平常的語氣,對這樣的春雨開了個玩笑。
傍晚的公園一下子變得吵鬧起來,我們轉眼間就被觀衆包圍了。
「其實,我有件事一定要告訴紙山同學,你願意聽我說嗎?」
心臟的跳動速度突然加快。
「怎……怎麼樣?這就是我的殺戮魔法,魔法殺戮烈焰!不管是垃圾奈特……不對,假面刑事的一兩個人,都能簡單地燒成灰燼!看招!好好品嚐吧!魔法殺戮烈焰!烈焰!烈焰——!」
我靜靜地坐着,同時在心中用力地爲自己打氣。
「真是的,春雨那傢伙是怎麼回事啊……你不覺得她有點怪怪的嗎?不過她也不是現在纔開始怪的啦。新井好像也有事要忙。」
窗外傳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式,用全身來表達自己的感情。雖然對話技巧可能還稱不上好,但語言也不過是一種傳達手段而已。就算沒辦法用言語好好表達,只要像這樣跟大家一起相處,就能感受到紙山同學的各種感情。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新井和春雨一定也是這麼想。所以,把那個紙袋……」
暑假的最後一天,要不要跟社團的大家聚在一起放煙火呢?
我對着一臉呆滯的紙山同學說出下一句臺詞。
過了一段時間,我聽到紙山同學從我背後小跑步過來的聲音,接着就聽到她從攀爬架底下呼喚我的聲音。
「對對對對對對不起!那個……那個……我……我太緊張了,忘記手要怎麼動了……!」
我在紙袋裏露出死魚眼,新井繼續說:
最後,紙山同學顫抖的手動了起來,緩緩將紙袋往上拉。
『有什麼事……是嗎?那個……就是……小湊,你最近都沒來社團活動不是嗎……?所以,我想說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那個!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可以陪你商量……之類的……想……』
「火藥?我們沒有打算用火藥——」
我面對滿臉笑容的新井,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觀衆席上的孩子們開始發出噓聲。
不管誰來看,這都是完全莫名其妙的狀況。
都到這個地步了,接下來就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加油啊,波人!
我踏進黃昏的公園,一邊朝攀爬架的方向緩緩走去,一邊喃喃自語。
「那……那那那那那個……!那個!今天,我……有話想對小湊同學說……」
就在這個瞬間。
或許是紙山同學的笑容也傳達給了觀衆們,一開始是小小的,但很快就變成巨大的掌聲包圍了我們。
我的指尖在口袋裏感覺到沙沙的觸感。
我再次默默地點了點頭。
「哎呀,差不多要到放學時間了……咦?這間教室裏還有人嗎?」
『……可以啊,這不是當然的嗎……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樹叢裏傳來的聲音回答了紙山同學的問題。
「這樣啊,抱歉讓你擔心了。還有,謝謝你,春雨,謝謝你擔心我。」
「啊……紙山同學……我想你差不多可以把手放開了吧……?」
紙山同學原本一直愣在原地,這時也茫然地開口:
雖然他們還小,但只要在衆目睽睽之下把紙袋拿下來,應該就不會抗拒在學校露出真面目了。我們是這麼想的,所以請人面很廣的新井負責找觀衆。
正當我思考着接下來的事情時,手機的通知音效突然響起。
我說完之後,拿下了戴在自己頭上的紙袋。
我思考着。這是我種下的因,所以必須由我來解決。
我背對着大家的聲援,鼓起勇氣對紙山同學開口。這不是臺詞,不是劇本,是我真正想說的話。
我得對紙山同學說些什麼纔行。我這麼想着,慌張地尋找着話語,這時才發現原來我自己也很緊張。
我必須用自己的力量,解決自己所造成的問題。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今天會變成假面刑事大個子,戴着紙袋出現在紙山同學面前。
放在牀邊的手機,突然傳來一陣呆呆的提示音。而且還是連續三聲。
春雨被這股聲浪給震懾住,顯得有些退縮。
我正打算提議繞去別的地方,但紙山同學卻難得地打斷了我的話。
「我不是小湊!我的名字是……我的……名字是……」
我慌張地看向春雨。
「等一下!這是什麼人數!我應該只有拜託你找幾個小孩子來吧?」
這樣啊,紙山同學已經下定決心了。
如果這個場面被不知情的人看到,應該會這麼想吧。
那天我在公園看到的笑容,就是這種感覺吧。
「……怎……怎麼會這樣……這個城鎮的人們的力量竟然這麼強大……!魔……魔法殺戮烈焰!烈焰!烈焰————!」
手機的另一端傳來春雨的聲音。
紙山同學困惑地說:
「可是,這樣一來,戴着紙袋就變成理所當然的事……不戴就會覺得丟臉……然後……我就放棄了一切。」
紙袋緩緩往上拉,紙山同學的嘴角從茶色的紙袋中露了出來。
確實有。
這次是春雨。
但是我並沒有回答。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脫口而出。
我下定決心,背對新井和衆多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看向新井,新井回答道:
我再次問道:
我走向站在觀衆最前面,用聲援的眼神看着我們的新井。
「啊啊,抱歉抱歉,說得也是。春雨纔不會擔心我。這我知道……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些感覺漸漸離我遠去。我陷入一種錯覺,彷彿世界上只剩下我和紙山同學兩個人。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很快就會去社團露臉,所以不用擔心。正當我打算這麼說的時候。
我這麼說完,紙山同學便輕輕點頭。
就在這個瞬間。
「原來是……這樣啊。可是,你完全不需要道歉……我纔是,我一直想變得像那個男生……不對,像小湊同學一樣抬頭挺胸……可是我辦不到……那個……對不起……」
但是,我還沒開始演痛苦的戲,我腳下的地面就爆炸了。
「我……我啊……一直以來,都想像那個男孩子……像以前的小湊同學一樣……所以今天才會像這樣戴着紙袋……」
從她柔順的黑髮上滴落的汗珠,落在社團教室的地板上。
她們兩個是怎麼回事啊?
因爲我們已經盡了自己所能,剩下的就是紙山同學自己的問題了。
紙山同學把紙袋轉向春雨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又轉向我,接着又轉回去,就這樣在公園的遊樂設施底下不知所措。
實際上可能只有幾分鐘,但我卻覺得非常漫長。
「啊,你說他們嗎?因爲要在公園表演,需要得到警察的許可吧?而且要使用火藥的話,也必須請消防員到場纔行。」
除了部分行政人員以外,觀衆們似乎都被這場大爆炸吸引住了。孩子們自不用說,連他們的監護人都把手放在嘴邊,爲魔法少女的魔法加油。
我極力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更正,是若無其事的紙袋,端正姿勢,像魔法少女春雨一樣,用力指向她。
我思考着。不,應該不會是那樣吧。
我再次在腦中回想接下來的流程,抬頭仰望橘紅色的天空,回想起幾天前的事情。
被和平常不一樣的我們包夾,紙山同學的困惑達到頂點,一如往常地大汗淋漓。
原本呆愣在原地的紙山同學,也一邊狂冒冷汗,一邊配合着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管有沒有戴紙袋,紙山同學就是紙山同學,我們的關係不會有任何改變。而且,那個紙袋已經完成了它的任務。所以,我可以看到紙袋底下的臉。就像現在這樣。」
「所以我這次也準備了大量火藥。量很充足,沒問題的。你就放心用最後一招讓春雨爆炸吧!」
雖然他們還小,但只要在衆目睽睽之下把紙袋拿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抵達的感覺,來到坐在舞臺中心,呆呆地望着我的紙山同學身邊。
「那個……那個……在別人面前我還是會害羞,所以纔會反射性地……」
本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山同學則是點了點頭。
「讓……讓你久等了,邪惡的魔法少女!我不會讓你在這個鎮上爲所欲爲!」
是紙山同學。
紙山同學回答:
新井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我還沒等紙山同學說完,就踏出了教室。
「我說,紙山同學。你覺得對話的技巧好不好,是怎麼決定的?紙山同學確實是個異常害羞的人。只要有人跟你說話就會流汗,去社團參觀就會在社員心中留下陰影。還會戴着紙袋上學,把我綁架到公園。可是,我覺得紙山同學雖然不擅長說話,但還是用自己的方式,用全身來表達自己的感情。雖然對話技巧可能還稱不上好,但語言也不過是一種傳達手段而已。就算沒辦法用言語好好表達,只要像這樣跟大家一起相處,就能感受到紙山同學的各種感情。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新井和春雨一定也是這麼想。所以,把那個紙袋……」
既然如此,就只能上了。不管觀衆多還是少,反正我們要做的事情都一樣。
聽到我這麼說,紙山同學驚訝地輕輕點頭。
「喫,喫我這招,假面刑事!我的魔法……魔法殺戮烈焰!」
觀衆們的聲援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完全入夜的公園被寂靜所包圍。
我再次確認紙山同學手的觸感,發現她原本柔軟的手,現在就像金屬般僵硬地緊緊握住我的手。
班導這麼說完,就「喀啦喀啦」地關上門離開了。
看着這樣的紙山同學,我這麼想着。
我這麼說完,牽起身旁紙山同學的手,高高舉起。接着,我用力朝春雨揮下,同時喊出動畫版假面刑事的必殺技名稱。
而且,雖然說是觀衆,但其實也沒那麼了不起,我們只是希望暑假快結束時,附近有幾個沒事做的小孩子能來就好了。原本是這樣想的……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回覆纔好。
「所以,我有件事想告訴像這樣守護了城鎮的紙山同學。那就是……那……是……」
放學後,我們在橘色的社團教室裏,握着彼此的手,相視而笑。
我將合宿時沒能說出口的話,告訴了紙山同學。這次我不會再害羞了。
站在那裏的,是春雨本人。她穿着平常總是帶着走的魔法少女裝扮。
「……那……那警察和消防員又是怎麼回事……」
這一週以來,我不斷反覆思考的事情在腦海中盤旋,明明是在講電話,我卻陷入了沉默。
所以我還是像之前一樣對待紙山同學。
我看到跟着新井走進公園的小孩子數量,不禁嚇了一跳。
跟着新井走進公園的,是數量多到讓人覺得應該有一個學年的大量小孩子,以及許多應該是他們監護人的大人。
「我……我也是你們的朋友!不管是紙山同學還是春雨,還有小湊,大家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所以……加油啊,紙山同學!」
頭上戴着褐色的紙袋,從正面被撕開的洞口往上看着我。
我這麼說完,下定決心從攀爬架上一躍而下。
小女孩對着我大喊:「大個子加油!」然後像是在呼應她一樣,好幾個小孩也跟着喊了起來,不知不覺間,對我的聲援變成了所有觀衆的歡呼。
是春雨的聲音。
春雨咳着嗽,但還是規規矩矩地說完劇本最後的臺詞,哭着穿過觀衆之間,從這個舞臺退場。
這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思,我腳下的地面真的爆炸了。
「加油啊,大個子!紙山同學!」
我一邊說着一邊看向新井,新井回答道:
「沒事的!我有好好計算過,放心交給我吧!現在你只要想着讓觀衆們開心就好!所以,最後一定要讓春雨醬炸得粉身碎骨!」
我走下講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呃……我記得是……『你從今天開始就是大個子了。你比我高,有大個子的資質。所以和我一起守護這個城鎮吧!』這樣吧……」
我確認了各自的信息後,爲了回覆而滑着手機屏幕。我寫了好幾次文章又刪掉,寫了新的文章又刪掉。
我站在背對着夕陽的紙山同學面前,靜靜等待着她。
新井那傢伙,該不會連春雨會像這樣得意忘形都計算在內,才準備了這麼多火藥吧?
『我不是說了嗎!那又怎麼樣!我說了啊……因爲……小湊不是我重要的朋友嗎……我想新井同學和紙山同學應該也是一樣的心情吧?你、你讓我說了什麼啊!很害羞耶!』
「這麼說來,這裏是……!小湊……同學……?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公園……?而……而且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頭上的紙袋已經溼透,汗水也不斷從制服的裙襬滴到地板上。
然後,這次換臺下衆多觀衆開始大聲呼喊「加油啊,紙山同學!」
不久後,夏季的風吹散煙霧,能確認周遭狀況時,春雨剛纔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根燒得焦黑的魔法棒掉在地上。
不知不覺間,觀衆們也安靜了下來,傾聽我們說話。
我像是在呼應她的話,發出至今爲止最大的聲音。
「如各位所見,邪惡魔法少女的魔力已經被大家的正義之心給抵銷了!這次輪到我……輪到我們來打倒邪惡的魔法少女了!可是,我的力量還不夠!所以各位!這次請把正義的力量傳給我……還有這個戴着紙袋的女孩子,紙山同學!只要大家的力量聚集起來,這個城鎮一定就能恢復和平!」
就在我開始後悔的時候。
紙山同學對着沒有回應的我,用不安的聲音說:
「這,這火藥量也太多了吧!要是走錯一步,我可就死了啊?」
春雨高聲宣言,然後高舉手中的魔法杖,朝我們揮下。
受到聲援的紙山同學一開始還慌張地四處張望,身體流出我從未見過的大量汗水,在地上形成小水窪,但最後她大大地吐了一口氣,下定決心開口說話。
如果可以,我希望現在開始,就能讓紙山同學不用再戴着紙袋生活。
「嗯……那我們回家吧。對了,爲了紀念紙山同學拿下紙袋,我們去哪邊逛逛吧。今天只有我們兩個,我請客,別跟她們說哦。」
「啊……等一下。那個……其實,我也想讓新井同學和春雨看看……所以……那個……就是……」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正想說我們沒有打算用火藥,新井卻搶着說:
我發現了。這樣不就又跟以前的紙山同學一樣了嗎?就算她就這樣拿下紙袋,也只是因爲被我這個外人要求,纔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
公園裏沒有任何人。沒有人玩的鞦韆和沙坑。還有現在已經很少見的攀爬架,寂寞地爲傍晚的公園增添色彩。
第二學期開始已經過了一週,我們四個人依舊一如往常地努力練習對話。
我無視春雨的叫嚷,繼續說道:
春雨那張平常很可愛的臉蛋,現在正穿着魔法少女的cosplay,對我大放厥詞,觀衆們一齊發出歡呼。
我們三人一起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穿着平常那套制服的新井。
我這麼說完,對她露出了微笑。
「這樣,這個城鎮的和平就守住了。謝謝你,紙山同學。」
不過,接下來我要……不對,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並不是放煙火。我們接下來要在這裏——
聽到我的大笑聲,春雨在電話那頭大吼了起來。
就在觀衆開始議論紛紛的時候,我做好準備,站起身來,牽起紙山同學的手,對觀衆們說道:
新井說着,握住了我的手。
當然,我們不會硬是把紙袋脫下來。而是要讓紙山同學自己脫下紙袋,以真面目示人。於是我們想到了「某個作戰」,並且決定今天就要執行。
「好~各位小朋友,往這邊走哦~要乖乖跟在我後面哦~」
「該怎麼辦……」
「是你啊……很不巧,小愛小姐現在正在我旁邊睡覺呢。要我叫她來聽嗎?」
謝謝你,春雨。你沒有輸給羞恥心,也沒有輸給新井,演得非常好。下次一定要好好謝謝她纔行。
我沒辦法像動畫裏的英雄一樣帥氣。但我現在是假面刑事,要是被發現這一點,不就失去當英雄的資格了嗎?
「那天真的很謝謝你……在那之後……我一直在思考,終於得出了答案……所以,今天想讓小湊同學聽聽我的答案……我拜託她們兩個,讓我和小湊同學兩個人獨處……」
茶色的紙袋被汗水沾溼,從黑色頭髮前端滴落的汗水,讓地面的顏色逐漸變深。
「怎……怎麼會這樣……我……我怎麼可以在這裏……在這裏被打敗!」
「出現了,假面刑事!在……在……在我魔法的面前,這次你一定會被打倒!我要打倒你,然後征服這個城鎮!」
把紙袋拿下來——我連忙用一隻手捂住差點說出這句話的嘴。
我看到紙山同學的眼裏充滿了淚水。
「嗯?你有說什麼嗎?」
春雨聽到我的話,滿臉通紅,慌慌張張地繼續念臺詞。
我在紙山同學發現我之前,先在攀爬架的最上面轉過身去。
『說了啊……所以那又怎樣……』
電話另一端的春雨輕輕嘆了口氣,然後這麼說道。
就這樣,我們的短劇落幕了……纔怪。
「……嗯、嗯。謝謝你……小湊同學……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一定會進步,變得隨時都能拿下紙袋的。所以到那個時候,你願意陪我嗎……?」
暑假的最後一天。
我看着紙山同學的臉,心裏想着。
手機的另一端,春雨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原來如此,所以剛纔新井和春雨纔會那樣啊。
太好了。看來她沒有爆散。
「我……我的名字是假面刑事大個子!今天有話要跟你說!」
「紙山同學!」
我確認屏幕,發現是通訊軟件的通知,有兩件新信息。新井和春雨各自傳了「準備OK」。
我坐在攀爬架的最上面,努力將不安的浪潮壓回心中。
既然如此,我現在應該告訴紙山同學的是——
以爲是收訊不好的春雨自言自語傳進了我的耳裏。
「你還記得當時的我,對紙山同學說了什麼嗎?」
聲音的主人是——春雨。
紙山同學像是下定決心般緩緩動起長長的雙臂,抓住紙袋的下緣,然後停了下來。
放學鐘聲響起後才過了幾分鐘,橘紅色的社辦裏只剩下我和紙山同學兩個人。
現在,我的眼前有紙山同學的紙袋。那個平常的褐色紙袋。
「那個……呃……你是……小湊同學吧……?我是紙山,讓你久等了。今天大家說要在這裏放煙火……」
紙山同學的紙袋裏,有着最棒的笑容。
紙山同學滿臉通紅地這麼說:
那傢伙……該不會真的爆散了吧……?
這天我依舊想不出任何結論,也完全想不到任何解決方法。我躺在牀上,胡亂地搔着頭,就在我想着該起牀的瞬間。
「那個……呃……嗯,我纔要謝謝你……?」
然後,讓新井找來的小孩子們觀賞這場短劇。
「那……那那那那那個……那個……」
我可不能就這樣一直捱打。畢竟,我現在可是英雄啊!
我嚥下口水,想讓乾燥的嘴巴溼潤一點。
「喂,春雨。你剛纔說希望我找你商量嗎?」
我開口說道:
新井說完,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快步離開了社辦。
『……喂喂……?欸,喂喂~小湊,你有在聽嗎?好奇怪哦……是收訊不好嗎……』
『喂、喂?那個,那個,小愛?你過得好嗎?是我……』
我這麼說完,紙山同學就用她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對我露出了微笑。
我從紙袋上開的洞看着紙山同學。
我回答:
既然如此,我也得回應她纔行。不,是我想回應她。
「我知道了。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視野以驚人的速度上下移動。
「小湊同學……我……有好好地跟大家聊天嗎?有好好地跟大家一起玩嗎?」
如果沒有遇見她,現在的紙山同學會是怎樣的人呢?
「因爲我們……不是朋友嗎!」
那又怎樣?春雨正要這麼說,我卻打斷了她的話,滔滔不絕地說道:
「咳……咳……今……今天我就先撤退咳……撤退了。可是,我總有一天會回來收下這個城鎮咳……收下這個城鎮的!給我記住!」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幾年了呢?我今天來這裏,是有話要跟你說!沒錯……就是在這個第一次遇見你的公園裏!」
像是在呼應這句話,觀衆們也開始喊着「加油啊,大個子!紙山同學!」,不知不覺間,我們被這股巨大的聲浪給包圍。
「魔法殺戮烈焰!」
教室裏的氣味。
說到這裏,我突然變得吞吞吐吐。因爲接下來要說的話實在太令人害羞了。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要這麼認真地大聲說出這種話,實在太令人害羞了。就在我因爲害羞而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公園的角落,樹叢裏傳來對我的怒罵聲。
紙山同學繼續說:
紙山同學的手臂、雙手、白皙的手指微微顫抖着。
我忍不住用平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着稍微……不,應該能過着相當正常的高中生活吧。
我等掌聲停歇,然後看向還牽着我的手的紙山同學,靜靜地,但清楚地開口。這次不是照着劇本念,而是說出自己的話。
「喂!垃圾人!……不對……呃……那個……那邊那個不是垃圾人的人!你在害羞什麼啦!別管那麼多,快點說下去啦!」
「雖然只剩我們兩個,不過還是一起回家吧。啊,還是說要去哪裏——」
我覺得這個作戰計劃很笨,也很幼稚拙劣。
「現在也是,紙山同學看起來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露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對吧?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哦。」
在集訓時,紙山同學說出了她過去的故事。故事裏出現的那個男人,讓紙山同學即使上了高中,還是得戴着紙袋才能生活的罪魁禍首,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這件事在我心中落下了一片烏雲。
這次春雨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放棄了。
「……喂,我是小湊。」
手與手接觸的瞬間,紙山同學雖然嚇了一跳,但立刻緊緊握住我的手,露出害羞、靦腆,然後——非常開心的笑容。
看來他們兩個也準備好了。
「那……那個……小湊同學,還有新井同學和春雨……今天爲了我做到這種地步,真的很謝謝你們,我真的很開心。」
我走到紙山同學身邊,抬頭看着比我高一個頭的紙山同學。
聽到我這麼問,紙山同學稍微想了一下,結結巴巴地回答:
在寧靜的夜晚公園裏,我們兩人被大批觀衆包圍。
即使到了開學,開始社團活動的現在,紙山同學還是像這樣戴着紙袋來上學,戴着紙袋來參加社團活動。
但是,我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讓她的困惑更加嚴重的狀況。
接着她以熟練的動作撕開眼睛的部分,再次轉身面向門口。
她穿着輕飄飄的白色裙子,配上同樣輕飄飄的襯衫。手上拿着魔法棒,頭髮是鮮紅色的。腳上穿着亮晶晶的琺琅鞋,看起來就像是從二次元世界裏跳出來的魔法少女。
在這之後,我被迫買了四個可麗餅,不過這樣的校園生活也不壞。大概吧。
「嗯,所以今天,我……不對,我們像這樣守護了這個城鎮。」
看來她似乎非常擔心我。我難得老實地道歉,並向她道謝。
我拋開羞恥心,用盡全力大喊:
我們就這樣手牽着手過了好幾分鐘。
我正打算走向放着自己書包的桌子時,新井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可是啊,紙山同學。雖然我剛纔說了那麼多,但其實不管紙山同學要不要拿下紙袋,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我們聚集在公園,兩名面具刑警打倒了邪惡的魔法少女春雨的那一天。
我緩緩地在原地旋轉,環視三百六十度包圍着我們的觀衆,然後大聲喊道:
這次輪到春雨打斷了我的話。
不過,那不是我們之前看過好幾次的魔法少女等身看板。
「……看來你的魔力已經耗盡了呢……邪惡的魔法少女。看看四周吧。這些觀衆們的正義之力,抵銷了你的魔力。對吧,紙山同學?」
「哎呀,你們還在啊。已經到放學時間了,快點回家吧。」
「像是交朋友、社團活動、放學後的聊天……我放棄了一切……可是,我遇到了新井同學和春雨……還有小湊同學……讓我體驗了過去放棄的一切……所以……所以啊,這幾個月我真的過得很開心。我交到了朋友,也參加了社團,真的非常開心。所以,我已經……雖然這麼說可能會惹你生氣,可是我覺得……就算繼續戴着紙袋……也沒關係……」

當然,春雨也沒聽說過會有爆炸吧。春雨被自己魔法的威力嚇到,但看到我沒事,聽到觀衆們的歡呼聲後,她似乎有點得意忘形了。她開始說出劇本上沒有的臺詞。
沒問題的,這是大家一起想出來的計劃,一定會順利。不對,是絕對要讓它成功。
然後,紙山同學維持着只露出嘴巴的姿勢,下定決心一口氣脫下紙袋。
「我的問題就是大家的問——」
那傢伙,連打電話也是這種感覺嗎?一想到這裏,我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刻意不去確認她心中那天的結論是什麼。
聽到電話那頭的春雨語無倫次,我忍不住大笑出聲。
紙山同學今天在這個充滿回憶的公園裏,因爲我們的短劇而受到鼓舞,因爲觀衆們的聲援而受到鼓舞。只要再加上我這句話,紙山同學或許就能拿下紙袋,或許就能在這麼多觀衆面前露出自己的臉。
這次是新井。
……不,這樣不好。
我無視紙山同學的呼喚,一直盯着握在手中的東西,然後把它戴到頭上。我現在戴的東西是——
「——所以,我想說一開始先在小湊同學面前拿掉這個紙袋……讓小湊同學看着我,然後如果有了自信,平常也試着拿掉……所以……所以,現在……可以請你……看着我拿掉這個紙袋嗎?」
「呃……你是小湊同學……對吧?而且剛纔那是春雨……對吧……?你們兩個到底在……那個……新井同學呢……?」
眼前是和平常沒有兩樣的紙山同學。
「好了……那些傢伙準備好了嗎……距離預定時間還有一點時間,我也趁現在確認一下吧。」
『你、你啊,再怎麼沒禮貌也該有個限度吧!你這一個星期到底都在幹嘛啊!那個……那個……我很擔心你耶……?啊,雖然說擔心,但只有新井同學和紙山同學哦!我可是一點都不擔心你,你可別誤會了!』
雖然我很在意新井說的火藥,不過……一定沒問題的……希望沒問題。
紙山同學忸忸怩怩地回答。
「啊……哦,所以你得出答案了嗎?」
紙山同學說完後站了起來,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再次對她深深地點了點頭。
被戴着紙袋的可疑男子與穿着魔法少女服裝的少女包夾,戴着紙袋的紙山同學。
我繼續說:
沒錯,這一定是變態的聚會。
走廊上那道聲音的主人話還沒說完,就打開了我們所在的這間社辦的門。從打開的門後現身的,是看起來正在巡視放學後校園狀況的班導。
「那個……春雨……?還有小湊同學……那個……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人影穿着深藍色的長裙,T恤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薄夏季外套。腳上穿着低跟的涼鞋,頭上則戴着褐色的紙袋。
「這是……什麼意思?」
聽到我說的話,觀衆們一開始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觀察着周遭的反應,但其中一名觀衆,也就是一個小孩子突然大喊:
紙山同學巨大的身體用力繃緊,雙手緊緊握拳。
還真是奇怪的毒手啊。
我彷彿能看見電話另一端的春雨慌張的表情。
『……我、我說了。我說了……?那又怎樣……』
那一天。
我把紙山同學平常戴的那種褐色素面紙袋戴到頭上,然後在攀爬架的最上面用力地站了起來。
我獨自來到某個公園。時間是下午六點。太陽緩緩地沉入西方的天空,天空染上漂亮的茜紅色。
「……咦?那個……呃……是的……」
我看着紙山同學。
緊閉的嘴脣上,有一滴汗水從紙袋上滴落。
出現在那裏的,是從樹叢中颯爽現身……其實沒有,是好幾次被樹叢勾到,好不容易纔現身的魔法少女。
我走到攀爬架下方,輕輕把腳踩在十字交叉的其中一根鐵棒上,開始往上爬。
我對着坐在位子上的紙山同學說道。
「咦……?啊,等……就這樣開始?……真的嗎?……哎,算了,就上吧!呃……哼,哼!你這種貨色能打倒我嗎?看我用魔法把你燒成焦炭!我的魔力可是很厲害的!」
可是,可是,這樣真的會順利嗎?這個方法真的沒問題嗎?
重要的夥伴。重要的朋友。
我思考着。如果紙山同學沒有遇見我,她應該能過着稍微……不,應該能過着相當正常的高中生活吧。
我下定決心,背對新井和衆多觀衆,重新面向春雨,按照劇本對春雨大喊。自暴自棄地大喊。
但是,這是我和紙山同學之間的問題。更進一步來說,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必須自己一個人解決纔行。
一如往常的社辦,一如往常的社員,一如往常的日常。
「小湊同學,所謂的大兼小用。我透過關係,把這附近三十分鐘路程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辦……」
但是,但是。
「啊哈哈,沒關係啦。多虧這樣,我們才能握手啊。我想不久之後,一定也能在大家面前握手的。慢慢來,慢慢來就好,好嗎?」
讓春雨爆炸。絕對不能使用的日語講座般的日語,就在這裏。
我心想,這傢伙,完全忘記一開始的目的了啊……
春雨一臉不甘心地回應我們的臺詞。
「好久不見……吧?還是該說……初次見面?」
我在心中如此吐槽,但看到春雨一如往常到過頭的模樣,讓我有種稍微得救了的感覺。
紙山同學現在也全身冒汗,把紙袋對着我,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我指着自己,紙山同學則是點了點頭。
紙山同學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露出害羞的笑容繼續說道:
「啊,小湊同學,我今天有點事,所以要先回去了。」
我回握紙山同學的手,感受到她柔軟又沾滿汗水的觸感。
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速度。
以前感覺那麼大的攀爬架,現在變成高中生的我看來卻很小。
然後,我眼前的地面接連爆炸,紅藍黃各色的煙霧飄舞起來。我忍不住當場翻滾,逃離爆炸的風壓。
這時紙山同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就在我們兩人不知所措時,社辦外頭,走廊上傳來一道小小的聲音。
以她的身高來說,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上,彷彿寫着她現在有多害羞……不,不只是臉,紙山同學的全身上下都在吶喊着她有多害羞。
夕陽照進這間對話社的社辦,裏頭一如往常地有新井、春雨,還有紙山同學。
我以笑容點頭代替回答。
接着,紙山同學從褐色的紙袋內側勉強擠出聲音。
「所以今天,我纔會像這樣爲當時的事情做個了斷。」
那是透明而美麗的淚水。
紙山同學開心地向我鞠躬,然後朝我伸出右手,要求握手。
而且,連警察和消防員都跟着走進公園。全部加起來,應該超過一百個人吧。
「——啊,已經這麼晚了啊。今天的社團活動差不多該結束了。」
我很快就爬到最上面,然後坐在最上面的橫杆上,拿出剛纔確認過的口袋裏的東西,準備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
公園入口處傳來女孩子的聲音。
就連在一旁看着的我也能感受到她的緊張。
抱歉,春雨,你幫了我大忙。都到了這個地步,我還在害羞什麼啊。
『喂喂~……不行呢……好像打不通。真是的……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小湊也跟我說一聲就好了啊……小湊是社團裏重要的夥伴,而且……而且也是我重要的朋友……小湊的問題就是大家的問題……有什麼事的話,明明只要找我商量就好了。我反而希望你能找我商量……不過,這種話我絕對不敢對本人說就是了……』
「你……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我試着用左手抓住紙山同學的手指,想把她的手拉開,但還是動也不動。
紙山同學的紙袋裏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我交互使用手腳攀爬鐵棒,同時在腦中預演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緊張地嚥下口水。
我的眼前——出現了紙山同學的真面目。
她本人似乎也想盡辦法要讓右手放鬆,但完全僵硬的手似乎不聽使喚。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學就會來到這座公園。
春雨一邊連呼招式名,一邊胡亂揮舞着魔法杖。
新井依然若無其事地回答:
「久……久等了……小湊同學。新井同學和春雨還沒來嗎?」
我一邊走一邊把手伸進褲子的口袋裏,確認「那個東西」有沒有在裏面。
■和紙山同學一起
可是,當我們思考要如何活用我們各自的個性,又能做到什麼的時候……該怎麼說呢,就覺得這個計劃最符合我們的風格。
我原本不打算接,但我的手指不小心按到了通話鈕,手機裏傳出了春雨的聲音。
「真難看啊……假面刑事。面對我的魔法,你竟然束手無策……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叫做垃圾奈特、垃圾米娜特,或是垃圾啦!雖然你一直到處逃竄,但那也到此爲止了……我要把你和那個戴着紙袋的女孩子一起送上西天!」
我繼續對紙山同學表白。
紙山同學說「我再考慮一下」,然後離開了公園。
紙山同學從紙袋裏發出顫抖的聲音。
觀衆的外側傳來了格外響亮的歡呼聲。
我用認真的語氣逼問春雨。
春雨退場的同時,觀衆席上響起熱烈的歡呼聲。不管是小孩子、家長,還是行政人員,都爲我們的短劇送上掌聲與喝采。
「了斷……?」
和之前沒有任何不同。
果然還是不行嗎……如果這種作戰就能讓她脫下紙袋,紙山同學也不用這麼辛苦了吧……?搞不好我這種大費周章的舉動,反而把紙山同學逼得更緊了。說不定我做了非常不應該的事情……我是不是不應該做這種事呢?
我這麼道歉,紙山同學便在身體前方揮舞着雙手,否定我的話。從紙山同學指尖飛濺出來的汗水,噴到了我頭上的紙袋。
我從紙袋上開的洞拼命確保視野,在腳着地的瞬間彎曲膝蓋,試圖減緩衝擊。但還是無法完全抵銷衝擊,腳底傳來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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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繼續大聲喊着:
不用那麼忠實重現也沒關係吧。
緊閉的嘴脣動了起來。
然後,一羣小學低年級的小孩子跟着新井,陸陸續續走進公園。看來新井也確實完成了她的任務。
窗外傳來學生們放學回家的聲音。
夕陽從紙山同學背後的窗戶照了進來。
我清楚地看見了紙山同學在紙袋底下那張又哭又笑的臉。
如果當時的我沒有遇見紙山同學,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春雨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猶豫了一瞬間後,滿臉通紅地大喊:
打扮成魔法少女的春雨,身上掛着許多樹枝和樹葉,出現在我們面前。
紙山同學說到這裏,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地吐了出來。
「你看,這次又變成驚訝的表情了。」
紙山同學也從戴在自己頭上的紙袋洞口抬頭看着我,一臉呆滯。
「以前,紙山同學遇見的那個男生,他……就是以前的我。小學三年級的我,把紙袋交給了紙山同學。」
我思考着。可是,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繼續對道歉的紙山同學說:
我從紙袋內側偷瞄觀衆的反應。
我這次沒有點頭,而是直視着紙山同學紙袋上的洞裏露出的眼睛,對她微微一笑。
我和紙山同學同時把紙袋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雖然我長這樣……不過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小湊同學。」
紙山同學只是靜靜地聽着我說話。
『對啊,重要的夥……伴……咦,湊?爲、爲什麼?不是收訊不好嗎?難道說……你全都聽到了?……真、真是的,既然這樣,我只能用毒手貫穿你的心臟了!我要把你的右心房和左心室交換過來!』
我遲遲無法說出接下來的話,這時觀衆席中突然傳來聲音。那是一個小女孩。
不過我完全提不起勁去學校,但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只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思考着那件事的解決方法。
我、紙山同學,還有觀衆們的視線都集中在春雨身上。
班導這麼說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知道該怎麼回覆纔好。
■小湊波人、新井陽向和天野春雨採取行動,紙山紗美也再次思考
本來劇本上是,唸完這句危險的咒語後,我一邊痛苦地演戲一邊倒在地上。
紙山同學原本僵硬的手突然鬆開。
在太陽已經完全下山的公園裏,響起了對大個子的加油聲。
「給……給……給我下來,假面刑事!今天一定要跟你做個了斷!」
——但是……
「那、那、那個啊,小愛!其實我今天也剛好有事!你可以陪我一下嗎?咦~?真是的,一起去嘛!就這麼決定了!那麼,事情就是這樣,我也要先回去了!馬上就回去!真的哦?真的啦!那就明天見嘍。」
「那天,我從春雨和新井同學……還有小湊同學身上得到了勇氣……所以,我想要試着拿掉這個紙袋……畢竟總有一天得拿掉……我也得好好努力纔行……可是……雖然我下定決心,卻踏不出第一步……沒有勇氣突然在大家面前拿掉紙袋……所以——」
聽到春雨的話,我自然而然地脫口說出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的話。
「哈哈哈哈哈!邪惡的魔法少女啊,我不能讓你擾亂這個城鎮的和平!我要上了!」
春雨腳邊發生了今天最大的爆炸。七彩煙霧瀰漫四周,簡直像是戰隊作品的特攝片就在眼前上演。
魔法少女春雨大喊:
時鐘的指針。
我這麼說完,拿起自己的書包,朝教室門口走去。
她的眼睛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裏看似的,在地板附近遊移,然後突然看向我。
在夜晚的公園裏,我、新井和春雨,還有許多鎮上的居民圍繞着紙山同學,她繼續說着:
眼前有兩道人影,還有一張魔法少女的紙板,但現在的我還看不見。
「嗯,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紙山同學。」
聽到我這麼說,紙山同學再次握緊雙手,將紙袋轉向我,背對着教室的窗戶開口說道:
「到此爲止了,魔法少女!我和紙山同學從在場的觀衆身上得到了正義的力量!我是假面刑事!是守護這個城鎮和平的人!是隨時都堂堂正正戰鬥的人!喫我這招——」
春雨口中念出危險的咒語。
接着,我轉頭看向紙山同學,用響徹整個公園的聲音這麼說:
可是,春雨也和我一樣驚訝地瞪大眼睛。因爲臉沒有被紙袋遮住,春雨受到的打擊反而更大。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我假裝被爆炸的風壓吹飛,在地上翻滾着移動,然後以偶然抵達的感覺,來到坐在舞臺中心,呆呆地望着我的紙山同學身邊。
「小湊同學,所謂的大兼小用。我透過關係,把這附近三十分鐘路程內的兒童會全都叫來了。而且,小孩子在這個時間獨自外出很危險吧?所以我當然也拜託他們的監護人一起過來了!」
她以驚人的速度轉身背對門口,再以流暢的動作從口袋裏拿出紙袋戴到頭上。轉身時飛濺的汗水噴到我的臉上。
『笨、笨蛋!我不是說我沒有在擔心你嗎?呃……對、對了,別說擔心你了,我甚至爲了下次見到你的時候能一擊殺死你,還努力學習了毒手呢,笨蛋!你就死在我可怕的毒手下吧!』
觀衆們一齊發出歡呼,但爆炸的餘音在我耳邊迴盪,我根本沒空管那些。我並不是演戲,而是真的被爆炸的風壓吹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這是否就是新井所說的「爲了讓觀衆看得開心,舞臺裝置是很重要的哦」的效果。不過,觀衆們正盡全力爲紙山同學加油。
看到我的反應,新井和春雨都歪着頭,一臉不解。
聽到我這麼說,紙山同學歪了歪紙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