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星冠密议1 第二章

《艾梅洛阁下II世的冒险》 · 三田诚 · 1.7万 字

翌日清晨,佩佩隆奇诺的登山特训开始了。

「从各位近期的表现来看,常规登山应该没什么问题。……当然,君主除外」

真是毫不留情的评价,但此处就暂且忽略吧。

除师父以外的全员列坐在贴近营地的一个角度合适的缓坡上。

「第一步,先统一调整一下登山鞋吧」

佩佩隆奇诺逐个检查,让登山鞋贴合每个人的足部,并从各个角度细致调试。

「——老师」

而我,选择了思考风。

师父缓缓呼吸,并解说道。

他爽快承认。

(……至少,要振作起精神。)

佩佩隆奇诺用纤长的手指仔细检查着绳结。

佩佩隆奇诺说道。

后三者构成了夏日大三角。

「一旦太阳不见了,气温就会骤降。那时如果被汗水带走体温,麻烦就大了」

这似乎和常规方法有些不同,旨在当主路线完全受阻时,始终保有备选路径。

「红豆哦。易于摄取营养」

只不过,他的步法颇为怪异。

风雪交加。

另一边的凛仰头饮尽豆汤后,抬眸问道。

绳结的打法、登山扣(Karabiner)的使用、岩钉的固定方法、冰壁的路线选择等等。

跟随师父的课业去到新加坡,得遇埃尔戈。

片刻沉寂后,师父问道。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仅仅是那样的觉醒,本来就足以导致人格解体哦。而现在,你虽然失忆,但看起来人格并没有发生裂解,这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看来,那位君主还有格蕾和凛,在引导你内心成长这件事上非常小心谨慎呢」

师父低声喃喃道。

我感到像有冰块直抵胃部,寒意透腑。

「怎么可能会用!那种邪道——呃,抱歉」

也就是说,他已经想好如何完成了吗。

那本是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即便没有月色,星辉的光芒,也将山峦细节勾勒分明。

「精神所忘却的,未必会从灵魂与肉体中消散。现代科学姑且不论,魔术世界里是有这样的说法的。你的记忆饱和虽然侵蚀了精神,但应该还未危及灵魂与肉体……」

色泽、形态、辉光各异。

天鹰座牛郎星。

此刻,弗拉特应该在梵·斐姆的协助下,处理着之前的事件与艾斯卡尔德斯家族的善后事宜,但实在难以想像他能正经完成任务。

大家不快不慢地跟随着佩佩隆奇诺的节奏。虽不能完全合上他的步伐,但这样的六人一列,若从高空俯瞰,或许也像某种仪式。

「冷静点」

就好像,我们遭到了来自山的拒绝。

循环往复。

而阿薇妲娅的攀登姿态,就像死死咬在了冰壁上。

令人联想起诱骗旅人,使人迷失异乡的狐妖轶事。虽然知道佩佩隆奇诺绝非那样的恶类,但这股印象却挥之不去。

凛轻咳了一下。

随后,便直接进入实战攀岩的指导环节。

不到半天,果然如佩佩隆奇诺所担忧的,天色骤暗,狂风大作。

又或许,难过的只有我自己。

「啊,抱歉。不知该怎么说……感觉很契合佩佩先生的气质」

再一次抬头望去。

我与凛相继回应。

只是,由于气压骤降,导致肺部摄氧效率下跌。简言之,是空气本身变得稀薄了。

这次轮到我浑身僵硬。

刚开始,佩佩隆奇诺会先做示范,但很快凛和埃尔戈便能自行完成攀爬。随后,我和阿薇妲娅也掌握了要领。曾看似不可逾越的绝壁,虽然留在心中的险峻印象不变,但在我眼中已经成了可以攻克的对象。

为了探究他所吞噬的三柱神只,遍历世界。

等待归乡之日的到来。

「——所谓满天繁星,原来真能填满整个夜空啊」

「虽然通过重读笔记了解了来龙去脉,但我脑内的那部分记忆不剩什么了」

对于比谁都更想成为成为正经魔术师的他而言,扮演侦探角色或许是一种屈辱。

佩佩隆奇诺绽开笑颜。

「……大、大概。虽然或许是错觉」

我想要知晓。

有登山经验的师父与并非魔术师的阿薇妲娅明显在通过减少多余的动作保存体力。

「姑且不论先前的徒步,往后的路程恐怕不太有恢复体力的机会吧。以我的体能,只能尽量减少消耗」

「但是,你刚刚看着我,却联想到了日本的山岳……」

在佩佩隆奇诺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家不同,他给我一种身为魔术师与山岳交涉至今的沉淀感。

片刻停顿后,她看向我,低下头道。

一连串波澜壮阔的事件,即将迎来落幕。

伦敦、新加坡、东京、亚历山大港、摩纳哥。

既有冻得坚硬无比、连冰爪都难以咬入的雪,也有若没有防陷轮,膝盖恐怕都会陷进去的松软雪层。

与之相对的,是漆黑的夜空。

(……是缺氧了吗?)

「老师和我们就要回艾梅洛教室了。而这一路就像是,比别人稍长一点的暑假冒险」

「这是什么意思呢,师父」

佩佩隆奇诺答道。

「哎呀,真用了我推荐的登山杖?」

(……念头通达)

顾名思义,便是能够窥见未来的能力。

他对幻手的运用,似乎也在变化。

将防寒服下的衣物换成了更注重保暖性和透气性的服装。

「略有不同吧。但我确实有一些对山岳的心得哦」

我忆起旅途伊始。

在我思绪翻涌间,他的步法始终变化不断。

这里可以看见别样清晰的星座,胜过寻常的天文馆,令她兴致盎然。

「于是,与现世有缘的我,便受托照顾了她一段时间」

听起来,他应该常年与群山相伴。而且,与普通的登山家不同,他给我一种身为魔术师与山岳交涉至今的沉淀感。

「诶──」

即使是莱妮丝,也如是。

凛从斜前方发问:

那个与他们相遇的国度,在那里留下的记忆是我难以忘怀的珍宝。

然后,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脉。

师父苦笑道。

阿薇妲娅不是魔术师,体能技巧自然稍逊。

斗技场里虽然也有双足飞龙搅乱气流,但只是那样的话还在可计算的范围内。然而此地乱流汹涌,绝非当时的斗技场可比。

「在徒步之前没有调整装备也是因为类似的理由吗?」

或许,她仰望星河,也是为了再一次确认这份信念,用它告诫自己的身心——

不是因为感知到了什么。

阿薇妲娅凝视着师父,坦然问道。

热茶入口,还发出了细微的啜饮声。看起来是刻意制造的声响,或许与他的出身有关吧。

师父竖起手指。

「要是有翅膀就好了」

让我看得入迷,随后又为她单薄的衣着担忧。即便有『强化』加持,穿这么少也会感冒的吧。

「我稍微往前探探路。凛,领头交给你可以吗?」

或许我所追寻的,也是如此。

(…………)

「他们是……」

她没有穿厚重的防寒服,仅披着单薄的防风衣。

香料巧妙调和了豆羹朴素的甘甜,余味绵长。

与其说是魔术般超乎常理的神秘现象,不如说,是人类进化途中『合理遗弃功能』的返祖现象。

据说是这片地区最险峻的一处高耸山崖,成为了我们的训练场。

又是另一种感觉的微笑。

「即便记忆消失,或许身体仍记得呢」

闻言,我望向阿薇妲娅。

「对你来说是旅途的途经点,对我来说却是起点。当然,东京与冬木市也天差地别就是了」

大本营之前的山路,虽给人一种初入异界的感觉,但也时常能和登山者与朝圣者擦肩而过,让人觉得那不过是人界与异界的分界线。

于海底亚历山大图书馆,知晓了他是征服王之子亚历山大四世。

师父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精致的下颌微扬。

之后,众人潜心训练。

「因此,王(罗闍)临终时留下遗言,让阿薇妲娅得以逃生。他早就预见到,自己身故后,凶手必将刺刀指向阿薇妲娅,所以才做好了让她逃亡的准备,并且也考虑在适当的时机迎接她回国」

「…………」

双手双足中始终确保三点稳固,仅移动单点。

挑战的意志决不可摧——感受着随呼吸冻结于唇边的水分,我仰望冰崖,暗自发誓。

——『好,尽管拿去吧』

我点头回应。

「以前,有反覆练过」

或许是空气过于干燥所致。

佩佩隆奇诺莫名欣喜地赞叹。

「……独属于自己的安全准则……」

阿薇妲娅也流露出十分安心的神色,应该是早已知晓了内情。

但同时,前方佩佩隆奇诺的背影也空前可靠。

「没错哦。我与你们缔约前就备好了食物之类的。毕竟原本我就计画终有一天要和阿薇妲娅一起攻略这里」

「没错。适应高海拔缺氧的过程中,体内输送氧气的红细胞会增多哦。适量有益,过量反而会阻碍氧运输,导致耐力等身体能力低下。当然,理解这点的魔术师可以自行调节,不过时钟塔应该没有开设这类专业课程吧?」

佩佩隆奇诺靠上前,将手伸入冰雪。应该是在施展某种魔术。随后,凝固的冰雪被轻易切碎,露出了埋藏其中的塑料箱。

「……啊」

「算是吧。去年实地考察时结识的」

答案已然明了。

「真没礼貌。她可是我的内弟子」

拇指与其他手指夹持岩壁的捏点(Pinch)。

他用登山杖交错点地,随坡度微妙地调整角度,助推身躯。

师父颔首。

「…………」

即使凝神细看,能勉强辨认出些许类似裂隙的痕迹,但那也绝非人类可以攀爬之物。还有毫无规律、间歇肆虐的强风,恰似拒绝一切干涉的恶魔吐息。

「这整片区域,真的都变成结界了?」

而我,当然也会对同行之人抱有同样的情感。虽然很少付诸言语 ,但万千思绪皆在心中。

不禁想起白若珑。

这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知晓。

接下来都是不想深究的事了——他的全身细胞都如此呐喊着。

「阿薇妲娅,并非你的本名吧」

师父的话语,让我止住了口中想说的话。

我重新审视之前和佩佩隆奇诺确认过的路线。

「你觉得呢?」

我忽有所悟。

「要尽量用『强化』止汗哦」

土与石都沉眠于积雪之下。

「况且,我也没有那么多宝石。即便有,能同时驱动大量宝石的也只有那家伙哦。虽然同样使用宝石魔术,但五大属性都修习的我,和专精地属性的她,在数量决胜的方面毫无可比性」

结果就是,行进速度连第一天的一半都不到。

死线欢喜船也曾受雾气影响与外界隔绝,但山中的暴风雪与之截然不同。相对于温柔地封锁视野、防止无关者闯入的雾气,绝境的暴风雪则是毫无妥协地拒绝着一切。

恍若追逐神话的猎人。

旅途的终点,也不过是人生的途经点。

「当心雪檐!」(注:雪檐是出现在山背线背风一侧的一种积雪,犹如建筑物的屋檐,可以伸出山脊线一、二米之远。当伸出的檐体重量超过雪的承载力时,雪檐就折断塌落。塌落的雪檐常常导致山坡上发生雪崩。)

「当然,没有问题」

「这里只有一堵墙啊」

难怪佩佩隆奇诺未对师父进行攀岩指导——因为早已对他的能力瞭然于心了。

似乎连高原反应引起的不适也缓和了几分。

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

全掌抓握的把手点(Jug)。

「容我冒昧确认一下——你还记得日本之行吗?」

师父的话语令我骤然屏息。

适当表扬以激发潜能,精准指出短板以破除瓶颈,颇有师父在时钟塔私授课业时的风范。

话锋突转。

「射手座、天鹅座、仙后座」

力场似乎在风雪中庇护着师父与阿薇妲娅。想到我仅是顾好自己便竭尽全力,而埃尔戈却还有余力援助两人,不禁感到有些羞愧。

「反过来说,提前完善装备也是为了节约魔力消耗哦。比方说,身体中的热量虽然能通过『强化』进行调整,但想要一直维持却相当困难对吧。所以,要穿上防风服避免热量流失。我就是在这种思路下来选择装备的」

她生命的重要又再何方呢?。

但现在,眼前无半株树木。

凛发问道。

哧哧偷笑的声音轻轻响起。

师父眉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若我真能领悟,那么即便身体的问题没有解决,我也将获得真正的救赎——我如此想道。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来到一堵巨大的墙壁跟前。

失去记忆的埃尔戈,是否已经无法感觉到那份缺失与痛苦了?

佩佩隆奇诺眨眨眼应道。

佩佩隆奇诺波澜不惊地继续说道。

凝视着暴风雪,他提议道。

这意味着——系在岩钉上的救命绳,能否承载重量全凭天意。

「在想像坠落的场景了?」

「洞察力真敏锐」

佩佩隆奇诺以辩解的口吻补充道。

假设,纱国是存在的。

「事先声明,我只答应要带她归乡。至于两年前的连环凶案,我不愿插手,更不会去扮演侦探」

「这个嘛。嗯,肯定是」

「哎呀,小格蕾」

事实上,有不少登山家扎营在登山基地里,可他们无人敢来爬这座山崖。大概是从未将这里视作可攀登之地吧。

那些勉强凸起的岩棱,可供手指勾挂处不足一厘米。

细微电流般的寒意串联起所有人。

「哎呀,那才可怕呢。山间气候多变,稍有不慎便会被突然刮起的风卷走。——嗯,埃尔戈学得不错,绳结打法已经很完美了呢」

「再说,即使会用,也没法用在这里。那个魔术,如果不是在类似船宴斗技场那种气流稳定的地方,喷射方向会很难控制的」

一味行进着。

(……原来如此)

规避麻烦本就是师父的处世信条。虽然在必要之时,也会像现在这样来到危险的冰山之上,但他的本性并未改变。

我无数次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但两者的意义不同——对我而言,师父就是星辰似的存在。

「密室……?」

但这些都未触及核心动机(whydunit),未触及那我们无从推理的问题——为何阿薇妲娅需要隐姓埋名,流亡俗世呢……

「虽然有点担忧天气变化,但今天算是最佳日期。否则,有可能一周——不,甚至十几天都没法动身」

我将冰爪稳稳凿入冻壁,并伸展手臂以维持平衡。发生失误时,就借助只有五毫米左右的岩壁突起牵引自己的身体。然后重复上述动作。

不过,红发青年的反应仅是眨了眨眼。

少女回应道。

这是条伟岸之路。

「满分。不愧现代魔术科的君主,就是那样。所以要注意紧跟哦,偏离一米就会误入完全不同的场所了」

领头的佩佩隆奇诺负责除雪,为我们开辟行进的道路。体力消耗应该十分剧烈,但即便在这样的高山之上,他的呼吸也丝毫不见紊乱。

我回忆起佩佩隆奇诺的告诫。思维滞缓并非可耻之事,这是攀登绝壁在所难免的。但是,要搞清楚迟缓的程度。哪怕只是利用简单的加算,明确认知自身的状态,是存活下去的必要条件。

师父发问。

天鹅座天津四。

佩佩隆奇诺逆风高呼。

不过,当时是在潮湿丰茂的深山老林里。润泽的树叶,虬结的枝条,到处爬来爬去的小动物和虫类,乃至湿润的泥土和每一块石头,都能让人感受到格外喧嚣的『热量』。

「只是觉得并不一定能这样简单分类。时钟塔定义的未来视,也不是什么全世界通用的真理,对吧」

所幸一点紧张无伤大雅。毕竟登山是一场持久战。开始行进后,身体会自然舒展,注意力也会自然放到脚下和自身的状态上。

渴望明白她所谓念头通达的真意。

随着攀登渐入佳境,我也逐渐能认知到伙伴们的状态。

视线中虽无敌意,却弥漫着不容对方敷衍的气场。

彷佛置身无形气泡构筑的力场。

「明、明白」

过去,在魔眼收集列车(Rail·Zeppelin)上,我与师父曾被卷入未来视与过去视交织的事件中。那场过去、现在与未来交错的复杂离奇的杀人案,毫无疑问是只有魔术师才能拥有的奇遇。

与干也之女两仪未那一起住过的,那位苍崎橙子的事务所。

她究竟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在挑战这座冰壁呢。

我察觉到,积雪的质地逐渐变化。我知道,除我以外的其余五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是无数登山者前赴后继,亦从不乏葬身者的可怖征途。

「如果是我的话,会从那边的裂缝(crack)开始——」

清澈得令人心悸的夜幕。

或许是因为她与埃尔戈并肩时那份浑然天成的气场。毕竟,倘若生逢其时,那位青年便是世界最大帝国的继承者。

「…………」

「刚才这是——」

蓝发随动作摇曳。

我虽也有同样的预感,但听她说出口,仍不禁感到怅然。

「我并不那么认为哦」

未来视,也有不同的种类。

「那也无妨」

要攀登那座山峰了,仅仅这么一想,就让我口舌发干。

「尸体被发现在宫殿最深处——处于密室状态的王(罗闍)的寝宫」

转眼间视野尽失,积雪逐渐变深。

相反,我察觉到,本应在一旁的气息消失了。

「……需要先固定岩钉,所以橙子之旅也不可行」

我咀嚼着金属杯中煮软的红豆,缓缓咽下。

她刻意加重了「回去后」三字。

果然如佩佩隆奇诺所预见的那样,幻手发挥了关键作用。对埃尔戈来说,三点支撑的基本原则形同虚设。五点支撑也好,七点支撑也罢,连十米开外的握点他都能随心掌控。

看似极耗心神的动作,他却毫无疲态。

佩佩隆奇诺少见地以严肃的表情仰视冰壁。

不知何时起,众人都不再言语。

佩佩隆奇诺打下的岩钉,入岩深度不及训练场的一半。冰壁脆弱不堪,强行深凿反而会崩碎周边的岩体。

「……如果你所言非虚,那归乡的举动或许正将你引向死地」

而后方的埃尔戈身上,甚至流露出融通无碍的气韵。

被点破的她毫无窘态,嫣然一笑。

少女抚摸眉间朱印,莞尔一笑。

「那是东洋的魔术」

也许,世人寻求通达的道路各不相同。

让我们实操几次后,佩佩隆奇诺便行云流水地讲解起其他技术与装备。

「……我觉得,不论阿薇妲娅是王女还是其他身份,都没有区别。啊,但是本名不是阿薇妲娅的话,我该怎么称呼呢」

「嗯嗯,没错」

「王女、殿下……?」

离帐篷稍远处,她沐于青辉月色之中,宛如受邀参加星空舞会的贵妇人。

如最初安排的那样,佩佩隆奇诺领先,凛其次,我跟随其后。埃尔戈确认绳索是否稳固,并在必要时用幻手开辟更安全的路径,然后再辅助师父和阿薇妲娅向上——若遇到可利用的岩台,便一口气将绳索往上拉。

红发青年的发言令师父陷入沉默。

一瞬间,狭小逼仄的帐篷里,恍如拂过清风。

「所以,回去后,还得继续照顾那家伙」

「是结界的作用吧」

当师父宣布辞去讲师职务时,那份失落感或许正源于误以为失去了指引的星辰……

(诶——)

佩佩隆奇诺轻轻耸了耸肩。

(这怎么可能……)

若无佩佩隆奇诺提醒,我恐怕已经大汗淋漓了。

我深切渴望。

佩佩隆奇诺则无视着他无言的抵抗,继续说道。

「我说过,这一次不是常规的登山哦。这款鞋材会根据感应到的魔力发生物性变化。只要不处在攀岩期间,就可以随时调整尺寸哦。所以,要好好记住现在这个最贴合的状态。这样,即便途中鞋子发生故障,也可以迅速复原」

凛在斜前方负责开拓次级路线。

的确,知晓此名后,真相已呼之欲出。

这确实说得通,但仍有疑点。

言毕,佩佩隆奇诺着手调整剩余的装备。

佩佩隆奇诺居中,操作酒精炉烧水。

师父嫌麻烦似地长叹一口气。

「你拥有未来视的能力,对吧?」

机械重复的动作,彷佛紧贴在身上的湿重泥土一般,令人陷入疲惫。

不,并非如此。

除阿薇妲娅和佩佩隆奇诺外,所有人哑口无言。

对他而言,无论是平民、魔术师还是幻之国度的王女,都没有区别。

「到时候……」

启程之日,天空澄澈如洗。

严格来说,高低海拔的氧气浓度并无差异。

看到我在主路线上稳住身形后,佩佩隆奇诺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握住垂在腰间的两把冰镐。

而后,他缓缓道来。

「为何大家总指望我当侦探呢」

「…………」

师父缓缓环视白雪皑皑的山域。

「是,是的」

众人各自背负起派发的登山包,而师父则双手持登山杖。

「真是不安稳啊」

更不可思议的是,领先的佩佩隆奇诺本不该看见我脚下的情形,他是如何知晓的呢。

然后,他收回中指,说道:

原来如此,确实很可怕。

虽然看似双子,但两人在细节处却泾渭分明。刚才提到的正是她们的差异之一。

师父略显不耐烦地回应。

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她的绳结技法与固定岩钉的手法都娴熟得令人惊叹。

生命能在世界的任一角落延续,甚至有幸能够觅得幸福。

不过是一个夏天的冒险。

即便如此,我依然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是、是!」

终究还是太过天真了。

「封闭的国度存有密道,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之后,众人便很快将自己裹入睡袋。

「哎呀,问得好。正是如此哦。通过徒步,了解全员的体能与经验水平,我才好做精准调整」

那么,当时的阿薇妲娅大概才十二三岁。

「佩佩所说的密道,正是我两年前逃离纱国的路径」

凛的话语戛然而止。

「知晓密道的人一定是特权阶级。至少也是治国理政的上层人士。既然阿薇妲娅曾经使用过密道——」

我们现在所在的海拔,约五千五百米。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后,少女轻咳了一下,然后挺直后背,迎上师父的目光。

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

笑声来自阿薇妲娅。

无论如何,积雪都变得相当深了。

他手持登山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解决,我也将获得真正的救赎——我如此想道。

天琴座织女星。

额头装饰着绯红眉心痣的少女,毫无矫饰地揭晓了答案。

夜里,我忽然醒来。

然后是如今,为了追寻让埃尔戈吞下神明的最后一位魔术师,攀登这座冰壁。

佩佩隆奇诺重重点头。

连雪质也完全不稳定。

「没错哦。当然,旁边那位君主大人是办不到的,包含我在内的大多数魔术师也都半斤八两——但你是例外。你可以建立独属于自己的安全准则哦」

在摩纳哥事件的终幕,弗拉特对埃尔戈施展了记忆抽出术。

仰望星空的凛感叹道。

我突然想到。

对师父如是。

「为什么,阿薇妲娅之前必须逃离纱国呢」

无法理解。

师父向阿薇妲娅问道。

佩佩隆奇诺唇角扬起。

说起来,露维娅和凛的魔术属性的确不同。

她突然发问。

看似是玩笑话,其中应该也含三分认真。他就是这样的人,连这种时候都没有忘记工作。

「嗯哼?」

少女干脆利落地承认道。

「其二,便是你宣称自己会在数月内死亡的原因」

「跟着师父,已经是听到什么都不惊讶了」

风雪大幅影响了视野,但能看见山脊背阴处有红旗翻飞。

我边按教学步骤打绳结边感慨。

「王(罗闍)的胞弟、生母、王妃、军团长(塞纳帕蒂)、祭司长(普加里)——以及阿薇妲娅」

「不过,因为是毒杀,密室本身并不是关键呢。但是,在锁国体制下,有动机毒杀君王的人极为有限。能在王(罗闍)的近身下毒,拥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最多不超过6人」

是因为,我的这副躯体吧。

别说几米开外,连几十厘米的前方都一片模糊,难以看清。

「阿薇妲娅就好了。我挺中意这个名字」

她未带羞涩,坦然回应。

凛代替欲言又止的师父,追问道。

正因如此,这份缺失才如此痛彻。

埃尔戈的追问令他僵硬了一瞬。

我们一行人,就像爬行于巨壁的蚂蚁。

凝望着山影,凛说道。

毕竟,卫宫士郎在第五次圣杯战争召唤的英灵,正是这具身体的原型——亚瑟王。

「要多喝茶水哦。否则红细胞增多会导致血液粘稠的」

时而右踏,时而左转,甚至用崴了脚般的姿态大胆旋身。

阿薇妲娅面泛潮红宣告双动态跳跃成功。我不禁欣喜地欢呼鼓掌。

「没错哦。王(罗闍)健在时虽然没什么问题,但下方各派系争斗不断。刚才提到的6个人里,除阿薇妲娅以外,都互为政敌。我本来和王(罗闍)交情不错,所以常常听他诉苦」

尽管心中担忧,根据表显示的时间,在经过大约半天的行程后,佩佩隆奇诺停下了脚步。

「哎呀,谨慎虽好,但这样想未免有些多虑了吧?」

「今天就在这里扎营吧」

即便装备齐全、步步为营,脚下仍屡屡打滑。

「隐瞒至今,莫非是打算必要时将我们弃于结界之中?」

面对凛的追问,红发青年点了点头。

「看清楚了?」

她少见地流露出由衷嫌恶的表情。

「国家政权的重要人物,是这么说的对吧?没错,我姑且是王的女儿」

阿薇妲娅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咳了一下。

仅最初的数十米便数次滑坠,全靠佩佩隆奇诺与凛施救。唯一庆幸的是,强烈的暴风雪使得雪层牢牢冻在了岩壁上,降低了雪崩的风险。

「密道的出口,就隐藏在那附近」

呼出的气都是白白一片。

少女微微苦笑着回应。

「当然不是」

「成功了!」

矛盾的形容在此并立。

这究竟是她自身的特质,还是纱国的特点呢。抑或是——

预测型的未来视,是将人无意识中收集的海量信息进行演算的结果——也就是说,这种预测的结果以及能力发动时的表现,让它看似是一种超凡异能,但其过程本质上仍可视为常规逻辑推演的延伸。

说到这里,佩佩隆奇诺愉快地望向师父。

「我原本计画,等留在国内的帮手联络我后再回国。但我实在是等不及了。因为,『我的死期将至』。既然无法知晓国内情况,也无法使用常规手段,那便只好沿密道返回了」

「……是啊」

先头是佩佩隆奇诺和凛。我紧随其后。大概三十米下方,埃尔戈引导着师父和阿薇妲娅。

蒸汽从手中的金属杯中升起。

沿着佩佩隆奇诺开拓的路径,将辅助岩钉深深凿入,穿绳固结。

「正确哦,不愧是我的爱徒呢」

以「无知」为名的未来视少女如此说道。

「真可靠」

而阿薇妲娅,竟然也拥有那样的未来视能力吗?

分茶完毕,佩佩隆奇诺转而将豆子哗啦啦倒进锅中,熬煮成汤。

他将目光转向身侧。

「纱国,一定是旅途的终点吧」

「深呼吸」

看似墙壁,但应该是悬崖。在暴风雪的影响下,根本望不到尽头,唯有无垠的灰暗囚困八方。

原来如此。看来,登山有很多容易踩的坑啊。

(暴风雪……变小了?)

「通路可行哦」

我似乎能够理解她的心境。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现在的局面正合你意吧?艾梅洛二世」

对埃尔戈也如是。

(漆黑却……透明……)

方法就如佩佩隆奇诺所教授的那样。

回想起来,那其实是了不得的秘法。

他扬起下巴说道。

接受两仪干也的委托后,与白若珑相遇,同魔术组织·夜劫交锋的炽烈时光。

渴望洞悉她心中所求。

「佩佩先生……」

众人再度沿他开拓的轨迹攀行。

师父、我、埃尔戈、凛、阿薇妲娅与佩佩隆奇诺。

「纱国有条密道。但那本来是仅供外逃的单向通道,设计时没有考虑过返程。因此才需要各位掌握攀岩技巧」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风雪吹打着他的脸庞。

这段对话令我恍然想到。

(……可是)

而现在,就连踏雪的触感,都完全不似人间。

「……看来,我们到了」

「你事先就到这里设立物资储备点了?」

她说,她为寻求真相而归乡。

面临即将到来的攀登,我心跳如擂鼓。

视野逐渐清晰。

那时,全员皆已掌握活用『强化』或幻手等各自身体特质的独特攀岩技法,连训练场的绝壁也能全程攻克了。

我逐渐领悟到,平衡才是核心要义。

谈及自身的死亡,她竟是一副了无牵挂的语气。

冰爪是带有金属爪的登山防滑具。防陷轮则如字面意思,是防止脚步陷入雪中的环状部件。据说其名字来源于日本的「かんじき」。(注:かんじき指日本传统雪鞋,通过木材、藤条或动物皮革等制作成面积更大的圆形框架,并用绳子将鞋固定在框架上,以增大脚底和雪的接触面积,防止陷雪;此处的防陷轮叫「轮かん」,其中的「かん」就来自传统雪鞋的名字)

唯独双动态跳跃(Double Dyno)的应用让她频频受挫,总是达不到合格标准。如字面意思,该技巧需要在握点间腾跃,并用双手抓牢。光是看着便知道是高阶技法。

仅稍稍抬头望去,便全然无法想像该如何攀爬。高耸的岩壁已算仁慈,那些遮蔽视野的悬岩(overhang)才真正令人胆寒——或许是岩质特殊,其表面连可供指尖借力的凹痕都难以找到。(注:overhang指的是岩壁向外倾斜时角度超过垂直90度的部分。)

六人恰好能容身其中。

「其一,事情的发展过于顺利了。我们前往喜马拉雅的契机牵扯到山岭法庭。诚然,魔术师天生容易受所谓命运捉弄,但这次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毕竟,这里与梵·斐姆的船宴那般刻意布置的舞台并不相同」

随后,他看向师父。

大家一起享用的若珑炒饭。

我意识到。

「难道是因为这样,你才化名为阿薇妲娅?」

仅最初的数十米便数次滑坠,全靠佩佩隆奇诺与凛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稍微一点跌落就会死掉的一般人吗」

「格蕾和凛觉得呢?」

帐篷外大风渐强。

确实,多重巧合让我联想到了摩纳哥事件,我几乎就要觉得是旧事重演了。不过,摩纳哥的情况,究其缘由,是因为土地本身受到梵·斐姆的调控。而其他地方不应该出现同样的巧合。

「该回去了。明天佩佩隆奇诺多半会宣布启程吧,我们也该养足精神,做好准备」

旅途的终点。

能否记起那些风。

这片山域一路走来都是陡峭的斜坡,可如今仰望着的这座悬崖,相比之前的山坡简直有天壤之别。

我不禁作此感想。

看到我用手指描摹出脑海中浮现的路径后,佩佩隆奇诺点了点头。

「不是,正确。但是,正因为正确才有问题哦。你选取的路线必须配合幻手和你的身体能力。但在后方其他人跟着的情况下,你需要加倍留心引导他们。毕竟,这次的攀登没有你,可就没法完成了」

这趟旅途中,我的重心又在哪里呢。

狭小的帐篷内,彷佛骤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为了尽量减轻负重,我们将先前使用的部分装备打包放入箱子,重新埋了回去。佩佩隆奇诺回程时会来回收。不过,一些抵达纱国后要用的衣服,我们则用魔术压缩后随身携带。

「两年前,纱国发生了命案。那是一场针对王(罗闍)的刺杀」

「太好了」

埃尔戈开口道。

佩佩隆奇诺伸出了食指。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行动,便能算是某种宗教仪礼。

「绳索缠住脚踝了哦」

佩佩隆奇诺苦笑着喝起热茶。

透过汽雾,凛的目光锁定佩佩隆奇诺与阿薇妲娅。

「卫宫士郎先生对凛而言,是特别的人吧」

我小心翼翼解开缠绕的绳索后后,再一次直面岩壁。

「哎呀,请讲?」

简短的话语中,彷佛凝结着数千、数万倍的情感。

「当然,我的教学方法只针对魔术师哦。你们指导普通人的时候,可千万不能按我刚刚说的来哦」

(……是了,说起来)

问题在于,无法估测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待众人消化片刻,阿薇妲娅坦然道:

连眉梢上都还沾着雪花。

我过去曾感知过的,以幻手为核心的立场再度展开。

「阿薇妲娅(Avidya)意为无知」(注:Avidy是印度语中的含义哲学性概念,含义为无知、无明,指对自我和世界真相的根本性无知和错觉,而非单纯指知识的匮乏;此处日文原文为「无知」)

「我想,帮一帮阿薇妲娅」

拂过脸颊的风,变得柔和了。

全靠埃尔戈的幻手,二人才能勉强跟随。

「这是?」

「原来如此,并不是没有关联。无支祁作为山岭法庭编外成员盘踞喜马拉雅,此地又有古国受法庭庇护存续至今,再加上归国者是流亡的王女——多重因果交叠,一定有无论如何都要伸出援手的理由吧。你此前隐瞒阿薇妲娅身世的行为,我姑且能够理解了」

如果强行攀登的话……恐怕不到半途就会滑落……

这是埃尔戈的提问。

攀岩技艺本就远胜于我的她,此刻更是一丝不乱地流畅上行。

仅是这个反应,就如实传达出艾尔戈曾怀揣着何等恐惧。相识仅两日的佩佩罗奇诺说出的话语,对青年而言是首次真切触碰到的希望。

初到营地时,我曾感慨,这里的山脉宛若地球嶙峋的脊骨。如今,在习得了佩佩隆奇诺传授的些许攀岩技艺后,所见又有所不同。

我按照他的指示进行调息。

「所以你说自己余命数月……是『预测型的未来视』吗?」

「两位弟子都很不错啊」

即便踏足喜马拉雅山,我们能怀抱于心的——能留存于心的,仍与孩童暑假的酸甜经历别无二致。

「有些地方看似实地,实则是裂隙中或悬空的积雪。但紧跟在我后面,基本就没问题的」

「红细胞吗?」

「嗯,当然记得」

「因为那样的话,便可将两道谜题一并解开」

「气质啊……」

「不过,我的能力并不稳定。虽然知道死亡的未来终将到来,但并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与地点。只清楚短则数日,长则数月而已」

注意到我的反应,佩佩隆奇诺温和地对我说。

「……纱国的政局,本就动荡不安吗?」

正如佩佩隆奇诺所警告的那样,缺氧对大脑的摧残远甚肉体。

埃尔戈补充道。

必须用尽手段榨取方寸之地的价值。

为了打倒渴望创造新星的基兹,当时我们刹那交错,仅有过一次对话。

就像星辰具有神韵,山峦也有自己的个性。

佩佩隆奇诺的身影转瞬间没入风雪,片刻后又降了下来。

当然,对共同旅行的埃尔戈萌生的情谊也是真的。或许即便没有师父,我也仍愿竭力相助。

繁星璀璨,缀满天穹。

掌握得最快的是阿薇妲娅。

师父收回了食指。

但想要坦然接受那份幸福,就必须念头通达。

看着埃尔戈指向的地方,佩佩隆奇诺眉头微蹙。

「士郎的事,多谢你了」

虽然无需考虑路线,只需跟随佩佩隆奇诺的脚步,但前路始终混沌。暴雪封堵视野的同时,过多的重复动作又扭曲了身体对时间的感知。

虽然时钟塔也使用了结界,但和这座山峰给人的感觉不大相同。迄今为止的旅途中与之最为相似的,应该是潜入夜劫深山时的感受。

凛与埃尔戈则不然,他们近乎莽撞地大步流星。两人魔力充沛,自然有资本这么做,佩佩隆奇诺也未加劝阻。

「首先,由我来打头阵,小凛第二个上。小格蕾守好绳索。埃尔戈全程注意辅助君主和阿薇妲娅。君主和阿薇妲娅,只要有岩台就会用绳索把你们拉上来,所以尽可能跟上就行。总之,切记一定要量力而行」

佩佩隆奇诺的话语背后是实打实的实战经验。

那裹着防寒服也显得纤细的手臂,几乎呈直角抬起,指向了天空的方向。

「那是……」

「尤其是日本山岳,对吗?」

佩佩隆奇诺若有所思地点了两次头。

「难道说,你要……」

那确实是一道陡峭的绝壁。

两仪干也与两仪未那。

佩佩隆奇诺话语稍顿。

「凛小姐会之前露维娅用过的那种,喷射推进的魔术吗?」

「埃尔戈,难道说……」

「没错哦」

「那么,我也没理由拒绝了。反正,寻找无支祁线索的路也仅此一条」

师父一脸无奈地感慨道。

他明明负重最多,却依然步态稳健,视线坚定。甚至,比瓦拉纳西那时更显安定。他说自己擅长登山,并非虚言。

小巧玲珑的帐篷内意外温暖。

先前坦白的密道,说不定也真实存在。

虽然拥有未来视,但她却是队伍中唯一的肉体凡胎。连『强化』也无法施展,体能劣势比师父还大。尽管出身高原,也很难精通这样的绝壁攀岩技巧。

呼啸的风与雪中,不存在生命的脉动。

他挥挥冰镐以示意,随后便用两把冰镐交替凿击岩壁,迅速攀升。镐刃如岩钉般,眼看着嵌入岩壁不到一厘米,竟能支撑起他行云流水般有节奏的攀爬。

无需转动脖颈,凭声音与气息,就能大致俯瞰全局。

风无处不在。

大概是空气的缘故。稀薄干燥的空气,令夜空的本色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那是在魔眼收集列车事件中使用过的,违反常理的飞行术式,显然在这里难以施展。何况那个术式本就不适用于需要微调的场合,要是撞上岩壁,恐怕就粉身碎骨了。

「哎呀,对呢。君主大人想必早有所料?」

每颗星辰都独具风姿。

他轻巧地避开满脸嫌恶的师父,走向埃尔戈。

(……果然,思维陷入停滞了)

(……重心)

缓慢,却稳步前进着。

「魔术世界的师承,和我们登山师徒没什么关系吧?」

佩佩隆奇诺仰望着冰崖,喃喃道。

难怪师父说,对向导的情况心中有数。

但岩壁的状况远比预想的还要恶劣。

佩佩隆奇诺歪了歪头。

有人渴求真相,有人执着于复仇,还有人向往财富。

但如果说,这是未来视促成的呢?

虽同样神圣,两者的存在方式却天差地别。或许是风土与国度的差异,又或许是神性之别。

便能忍受机械重复的动作。

当然,这多亏了佩佩隆奇诺教导有方。

「还有隐瞒的内容,对吧?斯堪的纳维亚·佩佩隆奇诺」

他这么一说,我重新思考了一下。

离营两小时,积雪逐渐覆盖地面。

融雪为饮。

时而直挂,时而用手指夹握,时而利用手掌整体的摩擦,拼死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向上推。

「…………」

和我同一个帐篷的她不见踪影。我揉着惺忪睡眼,裹上防寒走进寒夜。

「跟着师父,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凛,领头交给你可以吗?」

凛即刻追问。

这样的旅途中,我的重心何在?

师父深叹了口气。

若能,便能攀登。

假想的路径如幻象般摇曳,脆弱得令人心慌。

我自身虽然不缺精气(Od,即小源)供给,但维持集中力的神经已在发出悲鸣。因为与往常不同,当下需要将『强化』精确施加于肌肉、大脑乃至血管。相较之下,维持全功率『强化』数分钟反倒轻松百倍。此刻,抵御寒风的『强化』正拼命压榨着魔术回路,视野也在一点点缺损……

压制着内心的恐惧,我拼命向佩佩隆奇诺的方向前进。

「本来就没指望能一直隐瞒下去。毕竟,刚才的对话已经漏洞百出了不是么?」

前方的凛未见半分动摇。

「还有弗拉特」

我竟然忘我到连这样的低级错误都没发现。

聆听风声,那句还未问出的话语在我胸中反覆翻涌。

埃尔戈道破关键。

「在那里」

「太好了,保存完好」

的确,是需要条件的。

最重要的,应该便是时刻注意身体的重心。

但从他手臂的仰角来看,那高度少说数百米——不,恐怕轻易便达到了千米以上。

「要记住哦,即便旅途结束,我们的故事也仍在继续」

学以致用。或许,她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意料之中呢。你在摩纳哥事件的最后,觉醒了作为亚历山大四世的自我认知——或者说,是迫不得已觉醒了,对吧?」

要是有他的幻翼,如此险峻的山崖也不过一飞而过吧。

对凛如是。

氧气含量最多只有地表的五成。

明知回到故乡可能会面临死亡,为何仍能面对如此苦难呢。

「显而易见吧。如今想来,你是为了避免事后尴尬,才刻意留下线索吧」

「派不上用场的未来视,和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

「诶……」

乃至曾由我担任守墓人的布拉克莫亚陵园,风永不止息。

塑料箱内,除了几天用的食物和燃料外,竟然还收纳着材质上好的帐篷。

「既然选择了追随老师,这点事情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无论光芒多么微弱,能知晓自己应当奔赴的方向,是何等幸福的事啊。

(与通往大本营的那一段攀登截然不同……)

梵·斐姆的船宴。最终决战之时。

「既是知晓密道的特权阶级,又特意使用假名,那答案已不言自明了」

埃尔戈眼中骤然散发光彩。

面对满溢着蓬勃生命力的山丘,当时的我彷佛站在一个巨大生命体跟前。而在日本,似乎那样的环境本身就被称为「神」。

如预期的那样,两天后,师父的身体基本恢复了。

「你看着并不像患病之人。那么,你所说的死亡,不正来自于你所窥见的未来吗」

既有令人窒息的苦涩,又有夏祭灯火微照般的温暖,两者同样在心中满盈。

即使我们在稳步前进,但如果目的地距离是预想的两倍,所需时间也会翻倍。只有佩佩隆奇诺一人自然不成问题,但他带着我们这样的外行人,真的能够万无一失吗。

「但是——」

佩佩隆奇诺如此判断道。

气温恐怕已经到了零度以下。

「还记得日本吗?」

他用食指轻点埃尔戈心口。

师父皱起了眉头。

砂粒般松软的雪层正急速板结。

(那么,阿薇妲娅呢?)

那时,师父正为治愈我停止衰老的躯体而四处奔波。

因为师父在此。

虽然已经赶在清晨出发,但暴风雪却愈演愈烈。

「当然哟」

「我说过的吧,通往纱国的密道」

在前进方向上预设补给点,这对于攀登险峰来说或许理所应当,但仍令我叹服佩佩隆奇诺的准备周全。

「这是通往纱国的正规路线吗?」

在佩佩隆奇诺的指示下,我们在这里调整了着装。

随后,我向凛询问。

他手持登山用金属杯,小啜润喉后说道。

——我们真的能抵达纱国吗?

能否在暴风雪中,立马回想起那些城镇的风。

当然,我知道自己头脑不好,但这和当前的迟钝感没有关系。

静默数秒后,

这样的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佩佩先生的帮助,但也决不会选择心结未解、苟且偷生的道路」

佩佩隆奇诺耸耸肩。

师父倦怠地评价道。

「师父与佩佩先生曾经是登山友人吗?」

于是,面对方才我以为绝无可能征服的冰壁,我竟朦胧能分辨出可供攀登的路径。

不,我能判断出这些是基础内容,只是因为这些是最先教的而已 。毕竟我完全是个新手,仅仅是岩壁握点的不同种类就让我目眩。

(……她)

的确,我没想到这一点。常人跌落数十米必死无疑,但魔术师本就不是正常人。当然,我也一样。

她似乎也在追寻星座的轨迹。

「如何?一番辛苦是有价值的,对吧?」

佐证这并非错觉的,是愈发强劲的风。强风已然演变成暴风雪。

天蝎座心宿二。

(……不对)

气温自然也快速下降。明明还是白天,眼前却已是一副零下的景象。不过,阳光仍然炽烈,羽绒登山服内竟冒出汗珠。

「……使用『强化』来保证落地安全的话……」

蜷起几根手指嵌入岩隙的指洞点(Pocket)。

「在日本的名称,应该是反闭步或北斗踏。……我记得,与三国著名军师诸葛孔明的石兵八阵所用的术式源出同脉」

「真该请你去现代魔术科开生存特训讲座」

这是,何等自私的念头。

「嗯嗯,当然哟」

旋即,他转身并开口下达指令。

「说起来,佩佩先生,我也有件事想确认」

从使用双手双足中的三点以支撑身体的三点固定法、岩石表面的落脚方法等基础内容开始。

他的话语让我认真回忆起了曾经的课程。

「佩佩先生是职业登山家吗?」

恍若东洋传说中的妖狐。

(……其他人呢?)

「错了吗?」

原来星光竟能如此个性鲜明。

我使用的『强化』也是同样的道理——为了提升续航效率,我尽可能保持低功率运行。

「所以,是王(罗闍)被害的密室杀人案……?类似亚历山大图书馆的托勒密事件?」

「你看着并不像患病之人。那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份缺失才如此痛彻。

头顶传来了安稳的嗓音。

片刻沉寂后,师父追问。

当裹挟微弱魔力的指尖触及小趾部位时,我感觉到鞋子尺寸发生了变化。

在我执起某柄剑时,卫宫士郎对我展露笑颜。

「撑个十分钟左右应该没问题」

「但是哦,你仔细想想。你是稍微一点跌落就会死掉的一般人吗」

而阿薇妲娅的路,想来便是归乡吧。

如踏上干燥沙粒般簌簌作响。

思考片刻后,师父开口问道。

我战战兢兢地窥视红发青年,只见他沉默数秒后缓缓摇头。

呼,他深深从肺底吐出一口气。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但请让我再确认一件事情」

「内弟子妹妹和埃尔戈都不怎么惊讶呢」

(是舞步吗……?)

不知为何,我竟觉得合乎情理。

「我只求念头通达。无论是对自己的死、还是生。我很感激佩佩先生的帮助,但也决不会选择心结未解、苟且偷生的道路」

自己竟在反覆确认着同一事项。

于她而言或许如此。无论连续经历的事件与神秘的规模多么宏大、多么难以置信,魔术师远坂凛的内核仍旧岿然不动。

师父量力而行,专注于利用便于绳索牵引的落点。

埃尔戈重重点头。

「没错哦。就是要攀登这道绝壁」

「…………」

(……攀得上去吗?)

凛嫣然一笑。

不过,维持幻手也需要消耗魔力和体力,所以只能在关键时刻使用。埃尔戈首要任务是协助体力较差的师父与阿薇妲娅,所以攀登时需格外谨慎。

登山靴上也装好了冰爪和防陷轮。

「这是……什么?」

喉结滚动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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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吞噬神明的男人 序章
  2. 02吞噬神明的男人 第一章
  3. 03吞噬神明的男人 第二章
  4. 04吞噬神明的男人 幕间
  5. 05吞噬神明的男人 第三章
  6. 06吞噬神明的男人 第四章
  7. 07吞噬神明的男人 终章
  8. 08吞噬神明的男人 后记
  9. 09吞噬神明的男人 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彷徨海的魔人 上 序章
  2. 02彷徨海的魔人 上 第一章
  3. 03彷徨海的魔人 上 第二章
  4. 04彷徨海的魔人 上 第三章
  5. 05彷徨海的魔人 上 第四章
  6. 06彷徨海的魔人 上 转章
  7. 07彷徨海的魔人 上 后记
  8. 08彷徨海的魔人 上 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彷徨海的魔人 下 幕间
  2. 02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一章
  3. 03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二章
  4. 04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三章
  5. 05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四章
  6. 06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五章
  7. 07彷徨海的魔人 下 第六章
  8. 08彷徨海的魔人 下 终章
  9. 09彷徨海的魔人 下 后记
  10. 10彷徨海的魔人 下 插图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炼金术师的遗产 上 序章
  2. 02炼金术师的遗产 上 第一章
  3. 03炼金术师的遗产 上 第二章
  4. 04炼金术师的遗产 上 第三章
  5. 05炼金术师的遗产 上 第四章
  6. 06炼金术师的遗产 上 间章
  7. 07炼金术师的遗产 上 后记
  8. 08炼金术师的遗产 上 插图

第五卷第五卷

  1. 01炼金术师的遗产 下 第一章
  2. 02炼金术师的遗产 下 第二章
  3. 03炼金术师的遗产 下 第三章
  4. 04炼金术师的遗产 下 第四章
  5. 05炼金术师的遗产 下 第五章
  6. 06炼金术师的遗产 下 终章
  7. 07炼金术师的遗产 下 后记
  8. 08炼金术师的遗产 下 插图

第六卷第六卷

  1. 01斐姆的船宴 上 序章
  2. 02斐姆的船宴 上 第一章
  3. 03斐姆的船宴 上 第二章
  4. 04斐姆的船宴 上 第三章
  5. 05斐姆的船宴 上 第四章
  6. 06斐姆的船宴 上 间章
  7. 07斐姆的船宴 上 后记
  8. 08斐姆的船宴 上 插图

第七卷第七卷

  1. 01斐姆的船宴 中 间章
  2. 02斐姆的船宴 中 第一章
  3. 03斐姆的船宴 中 第二章
  4. 04斐姆的船宴 中 第三章
  5. 05斐姆的船宴 中 第四章
  6. 06斐姆的船宴 中 间章
  7. 07斐姆的船宴 中 后记
  8. 08斐姆的船宴 中 插图

第八卷第八卷

  1. 01斐姆的船宴 下 间章
  2. 02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一章
  3. 03斐姆的船宴 下 第二章
  4. 04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三章
  5. 05斐姆的船宴 下 第四章
  6. 06斐姆的船宴 下 第五章
  7. 07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六章
  8. 08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七章
  9. 09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八章
  10. 10斐姆的船宴 下 终章
  11. 11斐姆的船宴 下 后记
  12. 12斐姆的船宴 下 插图
  13. 13斐姆的船宴 下 间章
  14. 14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一章
  15. 15斐姆的船宴 下 第二章
  16. 16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三章
  17. 17斐姆的船宴 下 第四章
  18. 18斐姆的船宴 下 第五章
  19. 19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六章
  20. 20斐姆的船宴 下 第七章
  21. 21斐姆的船宴 下 第八章
  22. 22斐姆的船宴 下 终章
  23. 23斐姆的船宴 下 后记
  24. 24斐姆的船宴 下 插图

第九卷第九卷

  1. 01星冠密议1 第一章
  2. 02星冠密议1 第二章正在阅读
  3. 03星冠密议1 第三章
  4. 04星冠密议1 第四章
  5. 05星冠密议1 间章
  6. 06星冠密议1 后记
  7. 07星冠密议1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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