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女装男生也能变得可爱吗？ 第五章 重新系好

一股暖意洒落在紧闭的眼睑上。

我从迷迷糊糊的浅眠中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尘埃在光中闪闪飞舞。看来我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

我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发现指腹沾染上了睫毛膏和眼影。对了，我已经能自己化妆了。

我当然明白，失去的东西和得到的东西不可能相提并论。

即便如此，梦中浮现的往日景象，仍在心底清晰地唤起那份失落感，连同至今仍无法抹去的罪恶感，一并翻涌上来。

或许，我一生都无法摆脱那种感觉。

「不、不许，这么恶毒地评价星美君……不、不许瞧不起她！」

为什么。明明不想让她看到，不想辜负她的期待，却总是这么不顺利。至今一直好好伪装着的一切，正从边缘一点点绽开、崩解。

圣兰酱和折户君都不太清楚星美君和未羽同学的过去。星美君不太想说的事情，如果在本人不在场的时候被他们俩知道了，感觉不太好。既然如此——

「她、她们说了什么……？」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近门，将手放在坚硬冰冷的门上，向另一边问道。

「……是为了未羽同学，吗？」

她连珠炮似地吐出带刺的话。啊，眼眶好热……好想哭……

「我、我痛苦的时候，星美君总是陪在我身边，分担我的痛苦，还在支持我……为什么自己痛苦的时候却要一个人藏起来，不肯让我看到……不肯让我和你一起承担呢……」

我再次喘不过气来，反复地做着深呼吸。

如果这不是救赎，又能是什么呢？

「……明明那么想避开你，明明绝对不想被你发现女装的事，星美君却『主动』向你搭话了对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就算这样，你也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吗？」

「心宁同学，要再加把劲哦」

「算了，四酱的成绩先放着不提。星美那边完全没有回你消息？」

或许是我沉默太久让她起疑，未羽同学探头看向我。我立刻移开了视线，但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反而会表明自己知情。

放学后，我向圣兰酱倾诉了烦闷的心情，她却干脆地这么回答。这是在拐着弯说我是笨蛋吧！？

姐姐的声音从方形的门后传来。

即便从不知何时起，那已经不再是妈妈原本的期望，而变成了束缚我的东西。

「你、你居然这么说！？」

但是，我明白了，我不需要为了这些而舍弃自己的愿望。

……看来就算是心宁，也不可能被这种把戏骗到。

这是被你拯救的我，唯一能够确信的事。

我正想脚底抹油开溜，肩膀却被她一把抓住。噫……！

……果然，状态不对。

「嗯，明天我打算穿成这样去学校」

妈妈留给我的话，是保护我的铠甲。只有披上这铠甲，我才能穿上连自己都觉得不正常、很奇怪的——女装。

——不，是我自己，将本应美好的妈妈的心愿，变成了诅咒。

到那时，我还会继续被这个约定束缚吗？

「不，我觉得四酱你更奇怪」

心宁眨了眨深色的眼眸，微微歪头。

结束这场近似争论的，是心宁颤抖的声音。

「知、知道什么……？」

确实，我因为太在意之前店长说的「爱」什么的，所以故意避开了星美君。

是谁害的，让星美君不得不隐瞒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你这种，完全不把伤害别人当一回事——连别人的痛苦都无法想象的人害的。

「即使如此，只是有那种想法，也不行吗……？」

她低头挤出声音，同时有某种东西从她脸上滑落。

她受伤般地垂下眼睛，我则继续说道。

「残酷……你这种说法，不也是在否定小美君吗？因为穿女装不正常，所以穿成这样来学校很奇怪，做不到——」

我怎么可能，让这样的她再次痛苦呢？怎么可能，把她卷入我的痛苦中呢？

如果失去了约定——失去了理由，我又该如何肯定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呢？

所以我才能面对自己的痛苦。

「你们两个都只会说些温柔甜蜜的漂亮话！那种东西在现实里根本毫无力量！那种东西根本拯救不了任何人！」

「……嗯，我很害怕。现在也害怕。但是，我更害怕输给恐惧，无法遵守和妈妈的约定，以及舍弃它……」

她焦躁地踢着地面，大声吼道。

心宁一本正经地这么说，我一时语塞。

「哈？你突然说什么？」

「……好丑的脸」

于是，我对她讲了一段简短的回忆。

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没关系的。会害怕很正常的。因为星美君就是受了那么重的伤……我虽然体会不到同样的痛苦……但绝不会，视而不见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跟他们以前的经历有关。

由于经常出现用我书源还贴脸跳大骂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的体温又升高了。这、这家伙，随口就说我可爱……！

「……你果然知道」

「又没人拜托过他……！」

除此之外，我对她已经无话可说，便离开了现场。要对她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面对她的询问，我静静摇头。

我犹豫了片刻。

「不、那个……该说是有事呢，还是……」

面对她平静的提问，我猛地抬起头。与她真挚的视线相撞，我一时语塞。

「……说起来，昨天星美君是不是有点奇怪？」

「……叫他穿女装来上学……为什么，你能说出这么没神经、这么残酷的话」

「……导火索可能确实是那个，但我是自己觉得必须这么做。因为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真正意义上遵守『约定』」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但是，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敲着门，敲着我的心。

这不是被强制的。虽然为了绝不抛弃它而用理论武装自己，让它沉重到连继续持有都会感到痛苦。

我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她愣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居、居然说自己可爱……！」

我到底要这样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她高声喊着，仿佛要将我这虚弱无力的声音彻底盖过一般。

圣兰酱耸耸肩，望向教室后方。未羽同学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咚，咚，门震动着。那拳头根本没有打破坚硬木门的力量，却比任何事物都更用力、更笔直地，敲击着我的心口。

「诶、啊、嗯」

「……嗯，我等你！」

「……啊——真是的。互相试探也太蠢了。——那，我只说一点」

妈妈不在了，我只能自己对自己施加魔法。

折户君从旁边探出头来，我点了点头，内心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不知过了多久。

那声音撞在厚厚的木板上，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她眼眸的表面，映着穿着水手服的我。

她穿上鞋子回头，凝视着我的眼睛，或许从中感觉到了什么，犹豫地挪动着脚步。

走出教室时，我听到身后传来圣兰酱和折户君的声音，你们倒是来救我啊……！

「……啊、好」

心宁说着，嘴角微微放松。

「女生好可怕——」

心宁问道，我摇了摇头。

咚，有什么硬物撞在门上，声音变得模糊。

她的声音像冰冷尖锐的东西抵在肌肤上，让我脊背发凉。

「星美君痛苦的心情，我或许无法理解……但是，分担痛苦这种事，我还是能做到的……这样至少，你不会觉得是独自一人，不是吗……？」

「……？喂，你有在听吗——」

「是、是的……」

「明天我应该能去学校了，所以不用担心」

「一定可以的。谁也不会责怪你的……虽然我还有点遗憾就是了」

「那接下来的时间就留给你们两个了——」

啊，果然，不可能互相理解。

星美君女装的秘密，暴露了。

最坏的预想成真了。

只是这样坐在她身边，跟她一起放声大笑，我的脑袋就像驱散了附身的邪祟般，逐渐清明起来。独自在同一个地方打转的烦恼，仿佛也温柔地化开了。

「你明明就在生气……」

「……好丑的脸呢」

这毫无前因后果的坦白，让她露出呆愣的表情。

听到心宁畏畏缩缩的关切话语，我明明看不见她，却摇了摇头。

咚、咚、咚，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传来，不久后停在房门前。

「我告诉他，你既然这么说，那你就别再隐瞒自己女装的事啊。你就穿成这样来上学啊。结果，不出所料。虽然我早就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来，不是吗？女装什么的本来就不正常，他自己也知道这点，所以才隐瞒的嘛。他真的只会说些漂亮话，伪善，像个蠢货一样——」

「约定？」

「不，但是，心宁想传达给我的意思，确实传达到了」

「——那种骗子伪善者，我才不管」

隔着门的话，就不会被发现。

但是，你说愿意一直陪着我。你说愿意和我一起分担。

「就是这里啊！毕竟，我其实是这么软弱的人——你会对我失望，对我感到幻灭吧？」

因为喜欢。

「以前，因为你否定了他，星美君才选择隐瞒自己喜欢的东西……你应该是最清楚他为什么做不到的人……但你却能若无其事地说出那种话，我就是在说你这样很残酷……」

「然后还多管闲事，自以为是地说什么『隐瞒自己的心情不好』，真让人火大。所以我就告诉他」

即使我用力攥紧拳头，用力到指甲陷进皮肤，也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我、我没生气」

明明不是这样的。我——

虽然得到了谜之信任，但从我平时的表现来看，绝对不可能没问题吧……

「——我被拯救了。被星美君的漂亮话」

我好不容易说出来，门那边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我慌忙看向镜子，发现妆容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更加惨不忍睹，水手服也皱巴巴的。我实在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惨样……！

接着连心宁的声音都传来了，我不由得从床上抬起头。诶？已经来了？

「……那么——」

「——那、那个，我能说说我的事吗？虽然有点突然……」

「所以，我打算穿着女装去学校……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害怕……」

『正常来说，明明是男生，却打扮得跟女生一样，很奇怪吧……』

我又会被当众羞辱，被人嘲笑吗？

但是，如果暴露了的话。

「啊啊啊，真是的！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看到这种样子……！」

「我不知道」

希望她能明白，她断定为漂亮话、伪善的那些东西，是多么难得、多么可贵。

她一脸不悦地瞪着我，我只能哭丧着脸点头说「有……有……」。

谈话的时间很短。我知道我和她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相互理解。

他一定是有意选择那些话语吧。为了不让我受伤，为了让我能向前看。就像无菌室一样，温柔、没有痛苦的漂亮话。

但是，在那之后遇到的星美君所说的漂亮话，却漂亮得让人忍不住笑出来。

「……不要开门。不想让你看到，现在的我」

我紧紧攥住裙子的荷叶边，拼命忍住不让声音颤抖。

过了一会儿，传来的却是这样近乎责备的话语。突然的责备让我很困惑。

她咚地一拳捶在墙上。那赤裸裸的愤怒让我畏缩。

我抱住头，发出不成声的呻吟。

矛盾。明明一度做好觉悟，要面对自己的欺瞒——明明打算穿着女装去学校，但一想到要暴露在众人面前，就怕得狼狈颤抖。

心脏发出讨厌的跳动声。

「但是，如果星美君痛苦的话，我也不能放着不管……」

「我这边也没有反应，难道睡得很沉？」

「嘿嘿嘿，感觉星美君弱气的样子好新鲜」

这些或许是谎言，或许是伪善。它们或许根本没有力量，去改变这个容不下一味漂亮话的现实世界。

「次郎？你醒了吗？」

「那样，毫无意义。既然如此，心宁就没有必要白白受苦」

「诶、不是，刚才完全是装病吧！？他还找借口说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对吧！？」

「……嗯，醒了」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我依然了如指掌。

以后就看不到吉尔酱了……心宁支支吾吾地说，我不禁笑了出来。然后，笑过之后，感觉胸口舒畅了许多。把堵在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用焕然一新的心情，去拥抱残留在心底的东西。被痛苦压垮、一度看不见的，我心中重要的东西。

「诶、啊、好的……？」

心宁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声音扬起。

门那边的心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

「……这是可以由星美君自己决定的事情。就算未羽同学这么说，你也不用勉强自己穿女装去学校」

「……不是的。是不能被心宁看到」

没想到只是请一天假，她就跑到家里来了。我忽然意识到什么，拿出一直放在包里的手机，发现心宁发来了好几条消息。伊武和折户也发了。的确，发了这么多消息却没收到回复，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老师递过来的答卷上，是一个惨不忍睹、实在说不出口的分数。

「……星美君，就是这样呢」

与爱相似。

「算了，四酱的话应该没问题。加油」

「……我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呢？」

人与人之间，竟能如此遥远。

也没有其他要对她做的事。

（）

「……啊、不、不过，其他人大概还不知道。听说的只有我一个人」

「这也太假了吧！？」

「不是，你成绩一直都很差吧？跟状态有什么关系」

他始终都在肯定我。给了我迈开几乎要僵住的双脚、向前走去的勇气。

星美君隐瞒的秘密。

我抬起靠在床头的头，奶茶色的头发簌簌落在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羽同学，谈、谈……看看……」

我抬起靠在床头的头，奶茶色的头发簌簌落在肩上。我望向房间里的穿衣镜，镜中穿着女生制服的我，妆容斑驳，一脸糟糕。

「太好了。那个，有客人来了，怎么办？能进去吗？」

身边没有星美君，总觉得特别不对劲。

我怀着急切的心情冲下楼梯。

「……………………啊、了……」

「……因为，只是因为自己不想再痛苦下去，就擅自揣摩已故之人的心情，想要得到认可，我觉得这非常……不诚实」

『——心宁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可爱」哦。』

她嘲笑般的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听我这么说，心宁一瞬间寂寞地垂下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呢。为什么要把我的决心、我的虚张声势，都变得毫无意义呢。

「因为……」

……是啊。这一定就是妈妈最重要的愿望。妈妈总是让我自己选择，引导我能够珍惜自己、守护自己。

滴答滴答，湿润的声音落在紧闭的房门前。

「……你算什么东西。从刚才起就一直说，所以全都是我的错？不是吧？最坏的人，是做了必须隐瞒起来的事的小美君吧？你说是我否定了他？不止我吧，大家都否定了！就算我认可他了，世人的眼光也不会改变！明明如此，却偏偏装成自己是受害者，真的让人生气！烦死了！」

「不、不要！」

「啊——心宁同学，那就由老师来给你批改吧」

「……所以，我觉得星美君的妈妈，或许也一样。比起星美君为了妈妈而痛苦，她一定更希望星美君能露出笑容」

未羽同学抬起头，疑惑地皱了皱眉。那不太欢迎我的气氛，让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唔、加、加油啊、我……！

但是，对我来说，这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的路标。

「……所谓的分担痛苦，只是从一个人痛苦变成两个人痛苦而已」

「……星美君？果然，你还是，不太好吧」

我放在身侧的拳头攥紧了。

我还没理清想说的话，我仍然在逃避着。

她陷入沉思。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听美忧说的？也就是说——

「是这样吗？可我倒是觉得，能见到这样的你，真是太好了呢……」

我所得到的这些东西，绝不是毫无力量的。

面对她接连不断的指责，我忍不住反问。爱逞强的家伙，这明显是骂人的话吧……

漂亮话也好，伪善也罢，随便怎么称呼。

但是，我现在不太想见任何人。尤其是心宁。

我用颤抖的手捂住眼睛。温热的东西溢出来。明明已经流了那么多，眼眶居然还没有干涸，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体内积攒的泪水。

「今天谢谢你了。托你的福，明天我应该能去学校了」

如果只是盲目地害怕，移开视线，就会连该走的路都迷失。所以，我必须好好看清自己在害怕什么，即使害怕，也必须前进。

她同样被妈妈的话语束缚，无法直面自己的愿望。我不能放着她不管。如果那样做，我一定会后悔自己抛弃了另一个自己，今后再也无法发自内心地笑出来。所以——

真温柔啊。心思细腻又容易受伤的她，一定对他人的痛苦也格外敏感。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所以才懂得想要分担痛苦与悲伤的这份心意有多珍贵。

想要被认可的心情，以及喊着不应该被认可的心情交织在一起，在我体内翻腾。

「不，心宁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双标……」

「我已经听说了……从未羽同学那里。发生了什么，还有她对你说了什么」

咚的一声，她又捶了一下墙壁。

你根本不知道，他忍受了多少痛苦。

叩，心宁的指尖贴上我放在身体旁边的手背。我顺势抬起眼睛，她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这种事！？」

那如宝石般闪闪发亮的深棕色，温柔地、温暖地。

我的不情愿都写在脸上了。因为我本来就不擅长和关系不好的人说话，而且我对未羽同学也没什么好印象……

「你明明一脸不情愿啊……」

我连同假发一起抱住头，心宁轻声笑了。

我心想，如果有一天，能把流淌在这内心深处的那份温暖也传达给你，就好了。

但是，不止如此。我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也一直未曾改变。

喜欢可爱东西的心情。

我苦笑着对嘟嘟囔囔开始自虐的心宁说道，说出了至今未能说出口的话。

听到那个简短的名字，我倒吸一口气。眼前那双凝视着我的漆黑眼眸，像发现猎物般眯了起来。

「……嗯」

紧紧交握的手那一端，她的脸庞痛苦地扭曲了。在头脑用语言理解『她想与我分担』之前，身体已先一步感知。那是如同受伤的野兽相互依偎般的、带着某种原始的，正因如此才比任何道理都更深地刻印在身体深处的感知。

「总是这样？」

「……不能被看到」

为了逃避心中残留的罪恶感，我拘泥于那个约定，认为自己必须一直『可爱』下去——必须接受随之而来的所有痛苦。

说完，过了一会儿，门后传来姐姐的声音。

心宁垂下眼睛，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虽然理所当然，但我意识到，她也有着我不知道的、只属于她的痛苦。

门的另一侧，她露出沾满泪水与鼻涕的笑颜。而我也回以妆容凌乱、眼眶糊成一团的笑容。

「我知道自己不可靠……可能帮不上任何忙……但是……」

「……哈」

因为，你在我身边，这样握着我的手。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对现在受伤的你伸出援手。

「我来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学校吧」

「才、才才没有害羞」

最后她似乎忍不住流露出些许阴暗。说到这里，心宁看向了我。

从心宁的声音彼方，我仿佛听到了一个遥远、令人怀念的声音。

即使站在伸手可及的距离，也无法靠近。

「意义什么的，那种东西根本不需要！」

我以为没有人在。因为我跟大家不一样。我以为必须独自前行，以为痛苦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负担。

「那个，你也知道，我不是给不擅长与人交往的阴角嘛……？但是，我妈妈不一样，她反而是那种和谁都能很快打成一片的阳角……」

我所坐着的房间地板，变成了粗糙的地面。地上的裂缝，无论流下多少眼泪都永远无法填满，仿佛随时会张开大口将我吞噬。

「……干嘛」

将恐惧说出口，就像是在切出它的轮廓，进行分类一样。

「……为、为什么未羽同学会知道？」

……………………咬到舌头了。

「……我不想，让心宁痛苦……」

她思索着，那摇曳的眼神，直直地投向我。

但是，每当魔法解除时——脱下衣服、卸掉妆容时，镜子里的我就会向我追问。

突然，我那握得生疼的拳头，被温暖地包裹住了。

我像挤海绵一样吐露心声。

我低头看去，心宁那双比我稍小的手，正叠在我微微颤抖的手上，传递着柔和的体温。

「啊——啊尼哟！」

确实，现实没那么漂亮，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曾经被狠狠伤害过，甚至害怕直视那样的现实、选择了逃避。

「……抱歉，姐姐。就说身体还是不太舒服，让她回去吧？」

「……这样，根本不对等」

那声音明明小得几乎听不见，明明被厚厚的门阻隔，却强烈地震撼着我的心。

心宁突然开始说起自己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咚，我听到手掌轻轻拍打坚硬表面的声音。犹豫片刻后，心宁平静地继续说道。

「——我觉得，如果继续隐瞒女装，就无法在真正的意义上遵守和妈妈的约定。因为她希望我，不要输给周围的目光，希望我贯彻自己心中那份喜欢。所以，当美忧对我说那些话时，我就在想，我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抱歉，不过我没事。睡了一觉后精神好多了」

「不知道。毕竟偷听也不好」

我从未如此打心底地憎恨一个人。

「哈——，糟透了，所以我才讨厌这么乱七八糟、一点都不可爱的脸被人看到……！」

我被温暖与不再迷惘的安心感所包围。这股温度，与我曾经失去的某种确切事物相似。

「……姐姐说，不用勉强自己一直喜欢下去。她说妈妈应该也会这么说……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妈妈的期望，还是我对于被认可的渴望」

「为什么？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啊。还穿女装，装成一副完全不同的模样，真是离谱」

但是，我最后依然希望着，至少能把一件事传达给她。

不久，心宁抬起头，直视着我。

即使现在，我还是害怕周围的目光，也未能完全从与妈妈的约定和罪恶感中解脱。

为了不让自己舍弃所爱之物——为了成为适合『可爱』的自己，我总是害怕着周围的目光。

我感受到了温暖，与安宁。

在浅眠与清醒之间反复，窗外射入的光线染上了暖色，不知不觉，那夕景中已混杂了秋的气息。

但是，至少我，确实改变了。

「……嗯？什么事，心宁同学？」

一定还停滞在只属于她的痛苦中。

我无力地摇头，否定她歪着脑袋说出的话。

对自己的可爱满怀自信，能将一切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对自己充满肯定。我想维持那样的强大形象。

「什么啊，那个。听不懂」

「对、对不起，心宁，我身体真的不舒服，今天就先……咳、咳咳」

「妈妈只是喜欢和别人打交道，所以才想让我也变成这样……她并不是希望我一定要变成她那样。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感觉轻松了不少……嘛，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多少勉强矫正一下，长大后或许就不会被自卑感折磨了……」

「呃……」

小心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在说什么啊！」

其实，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但是，这一切的导火索——美忧。

「……一直没回消息，昨天也有点怪怪的，我很担心你」

「我说的残酷，不是这个意思……你、你对星美君说这种话，星美君会怎么想，你想象不到吗……？」

「……心宁，谢谢你」

我想分担你的痛苦，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声音因为流泪而难以听清。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真正的形象——妆容斑驳、一点也不可爱、甚至连自己喜欢『可爱』的理由都变得模糊不清，这样一点也不强大的、一无是处的形象。

「哈……什么啊……太恶心了」

一旁的心宁默默听着我诉说。

这不过是个平凡的约定。

如果有一天，可爱的衣服、化妆不再适合我——到那时，我还能继续喜欢它们吗？

我们为了保护这个秘密而开始的关系，仿佛出现了一道裂痕。

「我想，那能不能成为力量，能不能成为救赎，取决于接受的人」

「怎么办？要去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尖锐的声音接连传来。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他昨天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是吗」

现在的话，我能明白吗？

——但是，把这些话说出来太羞耻了，所以我还说不出口。

「就是字面意思啊。啊，心宁同学不知道？被小美君隐瞒起来的秘密」

英语课的小测验结束。听到老师的话，我望向旁边的空座位，轻轻叫了一声。

我送心宁到玄关，挥手说道。

一声大喊在楼梯间里回响，震得我耳膜深处发痛。

「你总是这样，优先考虑别人……这是非常可贵的，那样的星美君，也拯救了我……」

「……星美君，你今天，原本打算穿成这样去学校吗？」

「——请和邻座的同学交换试卷，互相批改」

心宁或许是对沉默的我感到慌张，慌慌张张地上下摆动着手。

……那样的话，星美君今天没来学校，也不回消息，就都说得通了。

门那边传来关切的声音。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用平时那种语气回答。

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因为是你让我明白，这么做会成为救赎。

「明明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量，却比任何事物都更用力、更笔直地，敲击着我的心口。

「圣、圣兰酱也说，星美君的问题就出在这里，说你是爱逞强的家伙……！虽然折户君好像能理解，但我不懂……」

「……我会担心的」

说什么为了妈妈，那不过是借口。

「啊，不是，我不是想说你不好……只是，我怎么可能对你幻灭呢？」

我喘息般地小声说道。这种样子，不能被看到。

从我体内流出的温热液体，逐渐填满脚边地面的干裂。然后，那水流化为一条大河，成为我前进的路标。

「因为，星美君你不是没有因为我是阴角而对我失望，抛弃我吗？明明我有很多地方都很糟糕……所以，就算星美君有稍微软弱的地方，我也不会对你失望……！不如说，如果我失望了，那也太不讲理，性格也太差了吧……？」

心宁慌张的话语，让我不由得用手按住心脏附近的胸口。尽管知道还没有被别人发现，手掌下那狂乱的心跳还是让我疼痛。

「话说，我好像突然说了一大堆，是不是完全跑偏了？那样的话非常抱歉……！感觉我好像擅自代言了星美君妈妈的想法，我算什么东西啊……明明星美君刚刚才说过这种行为很不诚实……」

「等、等一下，你、你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开始骂我……？」

「你到底觉得我性格有多差啊！？」

我们都知道对方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又不能轻易说出来，于是我们互相瞪着对方，时间就这样流逝。

因为此刻，另有需要我倾注心力的人。

我得到了抬起低垂脸庞的勇气。也渐渐能够，稍稍挺直蜷缩的脊背、挺起胸膛了。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现在的我——多亏了那个约定，才能维持自我。如果没有『为了遵守约定』这个理由，我大概不会想穿女装。但是，有时候，它也会成为沉重的负担」

心宁的视线和细碎的呢喃都落在鞋尖上，她陷入了沉默。她一定是察觉到了，那样做只会让我再次陷入痛苦。所以才没法轻易地推我一把吧。

无论何时，我都在恐惧。

「……客人？」

她带我来的地方，是我和星美君常去的、通往天台的楼梯间。

我该怎么做才能肯定自己？

能和喜欢同样东西的人看着同样的东西，一起笑着说「好可爱」，这样就够了。

「唔、那、那是两码事」

「是的。然后，小时候的我经常因为这个感到自卑……妈妈可能也看不下去我交不到朋友，就积极地带我去上各种兴趣班或者参加各种活动……我也觉得妈妈为了我这么努力，我必须得回应她，但是性格上果然还是很痛苦……」

「怎么说呢，就是突然想说这种话而已」

「星美君想和你保持距离，所以我才假装成他的女朋友。星美君就是这么想避开你」

关于年幼的我和妈妈之间的，『不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的约定。

喀嚓一声，我转动门把，打开紧闭的门。

「呃、那个……你、昨天和星美君说了什么……？」

「——星美君总是这样呢」

我动摇了。不想让她看到，不能让她看到。可是，紧闭着的门的另一侧，似乎有什么要溢出来了。

「嗯，是心宁酱。她说你请假没去上学，很担心，所以来看看」

因为，只要看到有人和自己一样迷惘、烦恼，他就无法不伸出援手。

听到这个说法，我只能想到一件事。而且，那是绝对不会让未羽同学知道的事。

我深刻地体会到，无论经过多久、无论用多少理论武装自己，当初刻在柔软心灵上的伤痕都不会消失。一阵无力感袭来，仿佛将挺身而出的勇气连根拔起。

「没、没事……只是觉得，害羞的星美君，好可爱」

「……哈，什么啊。意思是我性格不好？你性格也挺糟糕的嘛」

她抓住我水手服的领子，把我拽到了别处。诶，绑架？

我真正应该守护的，不是和妈妈的约定本身，而是妈妈在约定中想要守护的东西。

我和心宁并肩坐在床上，一边擤鼻涕一边抱怨。

圣兰酱突然想起什么，竖起了食指。

今天星美君好像因为感冒请假了，但早上发去的消息到现在也没有回复，甚至连已读都没有。

门的另一侧，她露出沾满泪水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了一段简短的回忆。

「不是。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心宁轻声说道，仿佛早已预料到我的回答。

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她的热度隔着冰冷的门传了过来。恍惚间，我们之间那绝对无法互相理解的隔阂仿佛消失了，我们的手掌重叠在一起。

我到底能可爱到什么时候？

她嗤笑一声。

「总是这样，不肯让人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明明遇到别人的事情就会插手，轮到自己的事情就要藏起来，不、不觉得很狡猾吗？」

「哈？哪里不对？」

尽管他自己比谁都清楚，现实并非只有那种东西。

「……不是的」

她随意地拨开乌黑亮丽的秀发，说道。

不可能互相理解。不可能和这种，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残酷言论的人互相理解。但是，我无论如何都得问。

我是男人，身体会不断长大。

心宁嘿嘿笑着放松脸颊，我感到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体温又升高了。这、这家伙，随口就说我可爱……！

「……难道说，明天也」

我没能掩饰住慌张，发出了孩子般固执的声音。即使立刻捂住嘴，说出的话也无法收回。

「是因为未羽同学说的话……？」

「我、我一个人，去和未羽同学，谈、谈……看看……」

只要能像这样，正常地做我自己，就足够了。

【注】这句话按正常理解，应该是引用某人的话语，但我翻遍整本书都没找到原句在哪里。

「——咦，四酱被教训了？」

已经听过无数遍、令人厌烦的声音和场景，又开始在脑海中闪回。那仿佛永远无法消失的噩梦，让我颤抖的指尖逐渐失去体温。

「不、不许再说了！」

我又会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明明看不见她，却摇了摇头。

是你让我注意到了这一点。

「明明昨天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啊」

「啊，说起来昨天放学时，星美和未羽同学在走廊上说话来着」

咚，肩膀和肩膀撞在一起，我往那边看去，同样在擤鼻涕的心宁，不知为何嘿嘿笑着。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停止说那些漂亮话。

心宁抗议着拍打我的肩膀，我笑着扭动身体。

我的风格。那一定是由各种各样的东西组成的。和妈妈的约定，还有周围投来的目光，都组成了如今的我的一部分。

不可能暴露的。她说的也许是别的事。

「……那种事……」

「有还是没有？到底有没有？」

她嘲讽般地说道，我决定说出一直犹豫要不要说的话。被她这样说——更重要的是，她伤害了我重要的人，我不能保持沉默。大概我的性格确实挺糟糕。

骗人的，我一点都不好。但是，我不想让心宁看到我这么脆弱的样子。

「……想被认可有错吗？」

是谁害的。

如果把这些全部剥去，剩下的只有纯粹的心情。

我脑袋靠着的床单吸饱了泪水，现在已经贴在脸颊上。

「……那个，该不会，心宁同学，知道？」

我终于能面对自己的痛苦了。

她顽固地瞪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在遥远彼方闪烁的夜空，让我感受到一种令人绝望的隔阂。

她因愤怒而扭曲的唇间，露出尖锐的虎牙，看起来很残暴。

「不过，这很有星美君的风格」

正因如此，我才会拼命想要遵守与妈妈的约定吧。

「未羽同学，其实，我和星美君，没有在交往」

「——这个名字你听过吗？我本来想这么问，但看来是没必要问了」

「嗯。我之所以开始女装的，和妈妈的约定——」

即便如此——

「……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不行吗？就算毫无意义，就算帮不上忙，只是不想抛下你一个人，不行吗……？」

「……是啊。我也觉得，看不到可爱的自己很遗憾」

未羽同学抱着胳膊，散发着某种威压感，我不由得低下了头。话说，这个人明明在教室里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唯独对我态度很差……？意思是，阴角别来向我搭话……？

果然，她和我很像。

圣兰酱拍了拍我的肩膀，目送我出发。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未羽同学。

「诶，是吗」

即使对方曾在他身上留下过无法磨灭的伤痕。

妈妈留下这个约定后，就离开了人世。

「什么事！？你不是有事吗！？」

然而，我却在不知不觉中抛掉了这句话的本质，只理解了字面意思，并且一直固执己见。

「……什、什么意思？骗子什么的——」

我将手放在水手服的胸口，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因为，这是我的痛苦。无论多么痛苦，我都必须自己咽下、消化、跨越。我不能把这痛苦推给别人——推给心宁，不可以。

「呃，虽然感觉说得很乱……总之我想说的是，就算为了某人而痛苦，也不一定会被理解，更何况想通过痛苦来报答什么，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对方，或许都不是好事」

我的嘴唇颤抖着，声音难听地破了音。即便如此也停不下来。热流从喉咙深处，从眼眶深处，不停地溢出来。

「我总是想，为什么妈妈总是人缘很好，我却不行呢……明明我这么痛苦还在努力……然后，有一天，这种心情爆发了，我哭了出来……我对妈妈说『我就是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所以就算妈妈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无法成为妈妈期望中的孩子』。然后，妈妈好像真的吓了一跳，对我说『早点告诉我就好了』『四夜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自己』。反而是钻牛角尖的我像个笨蛋一样」

「诶、谢、谢什么？」

「……哼，那换个地方说吧」

「哈？什么？心宁同学，凭什么要我告诉你？啊——咦？因为是女朋友，所以想掌握所有事情？看你一副老实样，没想到控制欲这么强？」

一股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热流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烧灼着颤抖的喉咙，溢了出来。

——因为我最喜欢这个，喜欢可爱东西的次郎——最喜欢发自内心笑得灿烂的次郎。我想守护那个笑容，也希望你守护它。

她突然吐出的强硬话语，让我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骗子？

我攥着荷叶边的指尖颤抖起来。

姐姐说完便下了楼。真是自作主张。

我脑子转不过来，一时语塞。

我瞪大眼睛，心宁连忙摆手否认。

可以让她以为我像平时一样笑着。所以。

即使分担了，我的痛苦也不会消失。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只会让心宁也平添痛苦，我明明知道。她自己也一直、一直痛苦着，好不容易才开始向前看。

看不见终点，却也害怕终点的到来。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

因为，我想在她面前，维持住能够担起期待的形象。

我又会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是需要一个理由。

「那个，星美君。能让我进房间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心宁酱，你要回去吗？」

「你知道些什么吗——」话尾被她强硬地打断了。未羽同学瞪大的眼睛太过凶神恶煞，我瞬间害怕起来。她该不会是为了把我偷偷做掉，才把我带到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吧……！？

我的地面明明那么干涸、龟裂，其下却流淌着如此温暖、永不枯竭的东西。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我痛苦的话，可以放弃女装吗？」

但是，这就是我吧。在层层巧妙涂抹的虚张声势之下的，那个真实的我。

「不、不是控制欲之类的……只是，那个，昨天星美君的样子有点奇怪——」

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点头示意，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身旁。明明只是空了一天而已，那个座位却显得格外冷清，给我一种寂寞感。

「不对……」

一个即使妈妈不在了——即使肯定我的魔法消失了，也能让我继续喜欢『可爱』的理由。

「所以？什么事？」

「……不对。是我自己想待在你身边」

一声大喊在楼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声音。即使立刻捂住嘴，说出的话也无法收回。

「我……虽然不能像星美君那样，推别人一把……虽然做不到帮助别人……但是至少，我想陪在你身边……陪在想要帮助别人、却受伤痛苦的星美君身边……」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

渗入骨髓的恐惧，早已挥之不去。

我笑着回答不知所措的心宁。

「……咦，原来你在意这种事？」

圣兰酱把手机抵在嘴边，歪着头问道，我点了点头。

不知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因为哭过，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哎呀，不管了，赶紧问完赶紧回去！我抱着必死的决心问出口，她却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