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会谈 一〉

周一的清晨，西野如常从合租公寓出发上学。

空荡荡的独栋住宅让渴望与人交流的他略感惆怅，即便挤完早高峰电车后这份感伤仍未消散。于是晨间值日时，他的问候比平日更添几分文艺：

「今日寒风刺骨呢。久未归燕，檐下空巢令人寂寥。但若将此寂寥化作期盼来年春日之趣，这个冬天或许也能积极度过」

偏偏今日的问候格外冗长。

同学们的不耐烦明显比往常更甚，几个连「归燕」词义都不懂的男生更是烦躁。正在准备第一节课的志水也愤然翻开了电子词典——这是班长屈辱的国语补习时刻。

西野刚回到座位，教室后门突然出现别班学生的身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通知，不过入学时就说明过家庭特殊情况，这类活动从来不用参加。

「集合地点和注意事项发到邮箱」

他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若是上周的他，定会随口揶揄「不太方便呢」再度惹恼全班。但自从欠下萝丝人情后，他再难随意拒绝。而对方显然也吃准这点，攻势比以往更甚：

不仅原先阿雪住的房间，连黑辣妹的房间也都租出去了。但一楼却异常安静，既没有搬家工人进出，房门也大敞着，里面空荡荡的。

面无表情的男生被美女们环绕，任谁看都是后宫现场。更气人的是他还全程臭着脸爱答不理，旁观者拳头都硬了。

就在这时，芙兰西丝卡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而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被校园人气王这么一说，铃木虽不情愿还是跟了出去。毕竟竹内同学在男生中同样威望颇高，很少有人会拒绝他的「为你好」。

同一天的午休时分，校内走廊张贴出了期中考试的成绩单。

「哎呀，难道另有安排？」

「呐，西野同学」

萝丝的目光不经意瞥向竹内同学。

「西野同学，放学后我来接你哦」

「哈？偏偏现在？」

「又是这么突然的邀约」

自从接到火灾通知后，萝丝就一直在幻想这种更亲密的同居生活。这番话原本是打算在西野从她家搬走的第二天就说出口的。

此刻平庸脸心情复杂至极——原以为的放荡女竟是处女，脑海里不禁浮现当初在海外见过的比基尼装扮。这认知反差让他一时语塞。

志水僵在原地。若是往常，她定能轻松寒暄「理沙怎么了？」，但此刻周末的告白场景在脑海闪回，令她喉头发紧。

好胜心极强的她眼眶瞬间红了。

「我可是通过正规手续和房东签的合约哦？不信可以去查房产登记，和以前完全一样。我还特意带了点心盒去打招呼呢。」

西野自然也兴致勃勃地前来围观。对以升学为目标的他而言，这次考试既是实力检验，也将决定今后的复习方向——毕竟没参加补习班的他，正需要参考校内排名来评估报考大学的水平。

「……你该不会真要去吧？」

「我喜欢班长，比任何人都喜欢哦」

「我可没有给过你家里的钥匙吧？」

从小与"家人""团圆"这类词汇无缘的他，那些回忆何其珍贵。

「让我在意的是，当初确认时一楼的日式房间已经有人租了。不知道是被谁抢先了呢？害得计划都被打乱了。你这边有听说什么吗？」

总排名表与各科榜单上，英语和数学两科的榜首赫然写着西野的名字。数学以领先第二名5分的优势登顶，英语更是与萝丝、加百莉耶菈并列满分。

这句话像炸弹般引爆走廊。

「少骗人了！」铃木同学声音拔高，「跟留学生萝丝和加百莉耶菈同分？你上次英语排第几来着？进步也太假了！」

「上次期末考你明明没这么高分吧？」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呼唤让她慌忙抹眼角。是同班的女生——正是上周在校舍后方大声告白的理沙。

这对伪金发母女这次倒是完全合法行事。

被这么一说，西野也接不上话。

「房东说详情要当面确认」

西野平静地解释：「但我没作弊。原本打算毕业后就职，这学期才决定考大学。不过既然没上补习班，这次考试算是试水。」

结果芙兰西丝卡就坐在了他旁边。

"胯下难闻的欧巴桑"的眉毛微妙地抽动了一下。

「……什么事？」

「明天会亲自来开家长会吗？」

「真是个好房东呢。这里的租金也很合理」

「之前提过吧？那栋房子大得浪费。既然不再需要严防死守的安保，不如体验下日本普通住宅呢」

二年A班的志水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外围。铃木同学慌忙整理表情：「为什么这么肯定？」

然而货运车还是无情地停在了西野再熟悉不过的独栋住宅前。

西野突然怀念起黑辣妹泡的茶。

「确实能理解铃木同学的疑虑」

「明明班长这么努力，真不甘心呢……」

跟着萝丝在沙发坐下后，两人变成了面对面的位置。

西野再次感到惊讶。

察觉到暗示的帅哥慌忙起身，故作自然地走向铃木：

「真是奢侈的烦恼」

这番热闹对话引得搬家工人频频侧目——每个经过客厅的搬运工都忍不住偷瞄，所有人脸上都写着"为什么这种阴沉男能左拥右抱"。

「……你听谁说的？」

「西野同学，现在方便吗？」

「……原来如此」

议论声中，开心果荻野的成绩也被扒出来——竟与西野同样亮眼。

从小与"家人""团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直到这时班长才发现，自己的腋下早已被汗水浸得湿透。

平日里就充满行动力的理沙，在恋爱方面也同样主动。

「真是尽职。那现在确认完了吧？」

「同住一个屋檐下，总得制定些规矩吧？」

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根据过往经验，西野知道她没说谎。

「那个，理沙你……」

看着工人们陆续搬运的行李，她解释道：

「班长？」

然而对方却步步紧逼。

那视线冷得像冰。

「喂西野，你该不会作弊了吧？」

「以监护人身份向房东要了备用钥匙哦」

面对游刃有余的芙兰西丝卡，萝丝不甘地撇嘴。

「委、班长？！」

「那时候的班长超级帅气的」

「那个…理沙为什么会喜欢我…？」

「怎、怎么会……」

被校园人气王这么一说，铃木虽不情愿还是跟了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起身，故作自然地走向铃木：

「用不着你管，欧巴桑」

「……知道了」

「嗯、嗯…」

「我肯定比西野靠谱！卧推随随便便就能上百公斤哦」

温热吐息拂过耳垂的瞬间，志水彻底凝固了。

「……为什么？」

「不、那个…今天有点事情…」

「有什么事？请不要打扰我们」

「吃醋了？确实对你来说很遥远呢」

当时只当是托词，如今看来竟像讽刺。

回想起房东的为人，西野随口附和道。

「啊！我的名次和上次差不多！」

可当他刚挤进人群，就发现四周投来的视线异常刺眼。若是往常，那些目光里顶多带着嫌恶；但今天，分明掺杂着更多惊愕。在窃窃私语声中，他困惑地歪着头走向榜单——随即恍然大悟。

「英语就算了，数学绝对有问题！」恼羞成怒的铃木同学吼完便冲出了人群。

显然这次碰面并非约定，后者皱眉的同时，前者却惬意地坐在沙发上，啜饮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罐装果汁。

反倒是理沙神色如常：「难道是考试不理想？」

「房东怎么说？」

『明天就考试了，总不能打扰大家复习。考完再陪你闹啦』

当时的班长被萝丝逼问，被陌生男人殴打，又被西野抢尽风头，积压的怨气不断膨胀。而她在绝境中的爆发表现，似乎击中了在场理沙的心。

放学后，西野不得不去帮萝丝搬家。

「那我先回教室啦」

「萝丝酱，要不我也来帮忙？」

她手里捏着几张雪白的复印纸。

「因为西野同学的英语真的很流利啊」

「不是那种事啦——是帮我搬家哦」

「……知道了」

「这么急着和萝丝酱独处呀？」

数学成绩远超预期让他不禁嘴角上扬，英语则是认真对待后的成果。其余科目虽不出彩，但物理挤进前十，世界史二十三，化学二十七，总体处于中上游水准。唯一的败笔是现代文，堪堪卡在第九十九名。

「是吗？那等你有空一定要告诉我哦！」

「……你搬家？」

现在这份热情全都转向了班长。

铃木同学突然想起考试期间的情景：当他骚扰复习中的荻野时，对方曾委婉拒绝：

「看这架势也不需要我帮忙。」

「没什么事呀~只是来视察萝丝酱的新居。听说安保等级下降很多，总得亲自确认下」

这时萝丝插话进来：

「呐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分也太夸张了？」

「呐，班长。要不要来我家准备期末考的复习会呀？」

「话说【Normal】那边怎么样？」

现在终于说出口的金发萝莉，兴奋得大腿内侧都微微发颤。

那天，班长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来到客厅，却看见意外之人。

「开玩笑的啦。只是很想说一次这句台词呢」

看来萝丝的房间在三楼。望着忙碌上下的搬家工人，西野确认着她的入住位置。当事人却正对着芙兰西丝卡，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明明今天是搬家第一天，却像在自己家一样放松。

「你该和我一起在客厅。」

这时萝丝叫住了他：

中午公布的期中考试成绩单上，她反复揉着眼睛确认——在总排名表上，西野五郷这个名字竟然压在自己头顶。

萝丝早料到他不会拒绝。看着西野不情不愿点头的模样，她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正当班长不知所措时，理沙突然凑近耳畔轻语：

金发萝莉飒爽前行。

「……至少英语不可能是作弊」

这番坦白反而更刺激围观学生的神经——这个从不学习的家伙，居然不靠补习就拿下两科榜首？

毕竟她可是连对父亲都敢在脑内妄想逆推的人。

「果然现代文是短板啊……」

「没什么。赶紧搬完吧。」

「我想做个家务分工表」

「是为你好，跟我来」

「算、算是吧……」

正当他对着榜单反思时，身后突然响起挑衅的声音：

「好啊，这就开始。」

平庸脸脑海中闪过昨晚与芙兰西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送两人离开教室，班长心中警铃大作。该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都被那个金发萝莉胁迫了？同样身处困境的她立刻产生了共鸣。

「啊……」

「……怎么了？」

直言感慨只会被嘲笑，西野冷淡地转身要回自己房间。

脑海中闪过的，都是与黑辣妹、阿雪那些平淡的日常对话。

「……什么怎么样？」

视线在西野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又立刻收回。这反应要是被萝丝看见肯定要发火，不过此刻她正埋头在包里翻找文具，避免了骚动。

发难者正是早上被竹内同学带走的铃木同学。体育特招生的他向来厌恶考场得意的家伙，更何况突然蹿红的还是素来风评不佳的西野。憋着早上的闷气，他故意提高嗓门：「突然考这么好也太假了！你平时连现代文都及格不了吧？」

「西野会说英语？！」「可上次考试明明……」「这次数学超难的诶」「第二名那个不是常年满分吗」「等等荻野那家伙数学第五！」「物理也第七！」「英语分数也不低嘛」

这本该是和黑辣妹、阿雪一起制定的分工表。看着眼前的萝丝，西野心情复杂。但现在的他没有拒绝的余地，这几天的亏欠让他只能顺从。

西野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异常安静，既没有搬家工人进出，房门也大敞着，里面空荡荡的。

「……什么事？」

「期中考试庆功会那天，我们不是一起被奇怪的人绑架了吗？」

「还是这么无聊的玩笑」

「作为萝丝酱的租房担保人，出现很奇怪吗？希望你多少能认清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在社会上活动的。」

「……果然是这样」

当载着他们的出租车在距目的地不到一公里处，追上前方运送行李的卡车时，这份预感化为了确信。

「听说你们年级明天要开家长会？」

萝丝和芙兰西丝卡依旧针锋相对。

「等一下，萝丝酱」

其中反应最激烈的是铃木同学。最近本就对西野积怨已久的他，看到对方竟能和萝丝热络地讨论搬家事宜，自然满心不忿。加上考试失利带来的烦躁，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向平庸脸的座位对萝丝搭话：

看着沙发上面面相觑的两人，芙兰西丝卡露出促狭的笑容。最近她越来越懂得怎么捉弄这个面瘫男了。

「你怎么在这儿？芙兰西丝卡」

所以现在两人的关系算是暂时搁置状态。

「因为很帅气啊」

虽然各科试卷会在课堂上陆续发还，但按照惯例，所有学生的各科分数与总排名都会在考后第二周以大字报形式公示。从张贴栏前瞬间挤满的学生就能看出，这无疑是全校瞩目的焦点。

「今天放学后能陪我会儿吗？」

「别说蠢话。早就说明情况免除了」

而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一起在客厅。」

平庸脸脑海中闪过昨晚与芙兰西丝卡的对话，但暂时理不清头绪，只好先准备起上课用品。

西野立刻猜到八成是加百莉耶菈透露的。他今天也收到了班主任通知，不过入学时就说明过家庭特殊情况，这类活动从来不用参加。

目送两人离开教室，班长心中警铃大作。该不会连竹内同学都被那个金发萝莉胁迫了？同样身处困境的她立刻产生了共鸣。

「哎呀，有什么问题吗？」

「铃木，能借一步说话吗？上课前有点事」

志水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看上。仔细想想，她当时完全没问理沙告白的理由。在校舍后方被表白后，混乱的班长只说了需要时间考虑就匆匆告别。

「对你的私事没兴趣」

最初还以为是看错的志水，在反复核对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英语被超越尚能理解（毕竟亲眼见过他与外国人流利交谈），但数学、物理等多门理科强项接连失守，简直像否定了「志水千佳子」这个存在本身的价值。

再加上当时的理沙正因为父亲的"婴儿扮演游戏"而幻灭，失去了意中人。家庭变故和突如其来的绑架事件双重影响下，她的心产生了剧烈动摇。

「最近总收到同学朋友结婚生子的消息，想着迟早也要面对这种事，是不是该提前做心理准备？」

这正是他目前居住的合租屋。

本以为又是危险差事的西野愣住了。萝丝把玩着发梢继续道：

她径直走到西野课桌前：

理沙露出灿烂的笑容离开了。

「……这样啊」

「哎呀，真没劲」

「到底有什么事？要说就快点」

「啊、好……」

这时清冽的女声突然插入：

二年A班的学生们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顿时骚动起来。听到萝丝说出「搬家帮忙」这个词，教室里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为什么是西野那家伙」的窃窃私语。

铃木同学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臂力。虽然事实上他去年才开始健身，上周才首次突破百公斤——不过在心仪女生面前稍微夸大点也情有可原。只可惜他炫耀的对象，是个能单手举起五百公斤的怪物。

这若无其事的开朗态度，几乎让志水怀疑那天的告白是备考压力产生的幻觉。

如今黑辣妹和阿雪搬走后，萝丝要搬进来了。

「……确实吧」

「嗯，像是他的作风」

「作弊还拿满分也太夸张了？」

感受到这句话里隐含的性暗示，班长的手臂上泛起鸡皮疙瘩。她是个喜欢男孩子的普通女孩，尤其钟情竹内同学那样的帅哥，对同性恋完全没有兴趣。在被理沙告白的那天晚上，她还特意找了百合题材的成人影片来看，结果完全不行。

「该穿什么衣服去好呢」

西野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