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一 玛利亚:甜蜜的约会与拒绝

《公主被女仆监禁的故事》 · あいだ · 1.2万 字

「好棒,这就是剧场啊。怎么还不开始呢?」

盛装打扮的艾梅莉就座,以难掩兴奋的声音这么说。

「艾梅莉大人,您太兴奋了。」

「有什么关系,我好期待啊。在这里的大家都是来欣赏戏剧的吧。」

开演前的剧场洋溢着热气。从包厢座位身穿高级礼服的老夫妻,到站票座位身穿破烂衣服的平民,客层五花八门。

陶醉欣赏胸针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始就没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衣服这种东西,平民也会订制吧?一年订制一次有什么关系?」

艾梅莉几乎是挑衅般这么说。

但是玛利雅走出房间的时候,衣摆突然被抓住。

玛莉雅原本抗拒,最后还是拗不过艾梅莉,像这样穿上新衣服。明明说头发随便绑就好,艾梅莉却不允许。

要是继续反驳,艾梅莉可能会完全闹别扭。玛利亚基于至今的经验如此直觉。

听她这么说,玛利亚也再度看向青年。

雷不满的表情没消失。

这座历史悠久的剧场,玛利亚也听过名字。厚重的红色布幕、稳重的柱子以及精细的装饰都显示着剧场的气派。

「知道就好。」

「艾梅莉大人,您才不是为了演员而来的吧?」

「我非常重视你。并不是和艾梅莉大人相比的问题。」

她就这么独自前往贝尔纳尔的宅邸吗?如果只是借住女主人的房间还好,但玛利雅不知道。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值得一提的饰品。玛利亚对此也无能为力。

艾梅莉笑嘻嘻的。

玛里亚茫然目送她逐渐变小的身影。

「要抛弃我吗?」

说起来,玛莉雅是女仆,平常不会打扮,实际上试穿之后也不觉得开心。

布幕拉下,场内响起热烈的掌声。艾梅莉与玛利亚也拍手,所以一直牵着的手就这么分开,玛利亚觉得有点可惜。

玛利亚顿时这么想。艾梅莉的义兄沃尔夫在革命的时候遇害身亡。玛利亚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他肯定和国王与王妃一起被砍头了。

究竟该怎么做,该做什么才好?

「嗯~~你居然对演员感兴趣,真意外。」

「不是那样。你明白吧?因为那出戏不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小孩。」

「真有趣。前面座位的女性,几乎从一开始就在哭。」

「各位,请容我借用这个场合表达诉求。我是这个菲尼王国的正统王位继承人——沃尔夫・菲尼。」

「是艾米尔。」

「我说想看的话,你什么都会准备吗?」

「夺回?您在说什么?」

「您说什么……这是贝尔纳尔大人的马车吗?您一直待在他家吗?」

内心忐忑不安。昨天雷确实迟迟没入睡。虽然应该睡眠不足,但平常只要像这样敲门就会起床。然而雷的房间一直静悄悄的。

「……艾梅莉大人。」

艾梅莉露出意外的表情看向玛利亚。

「你的时装秀。」

玛利亚接着前往公园与图书馆到处走。雷的体格高大,一大早走在路上肯定很显眼。但是没人证实有看见他。

玛利亚不禁叹气。

艾梅莉狠狠瞪向玛利雅,一副随时要闯进贝纳多宅邸的样子。她完全慌了手脚,失去自我。

玛利雅看向梳妆台镜子里的自己。疲惫渗入脸色,看起来很差,甚至像是灰的。

「冷静?你觉得我有办法冷静吗?」

贝纳多以前对艾梅莉展现非分之想,说过想要王族血统的发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大衣底下也不是昨晚穿的衣服。应该是找地方过夜之后换了衣服吧。

贝纳多以前对艾梅莉展现非分之想,说过想要王族血统的发言。玛利雅明白艾梅莉认为他很可能这么做。但他真的做到这种程度,假扮王族吗?玛利雅没有确切的证据。

他以嘹亮的声音光明正大这么说。观众席开始议论纷纷。

艾梅莉怀疑的是贝纳多。他是玛利雅老朋友迪拉的雇主。他聪明绝顶,而且经济宽裕。他确实能准备服装与剧本吧。

「明明两人不必一起死掉的……」

「外祖母大人说要援助我,协助我夺回这个国家。」

她当然美丽,因为她是立场比任何人都得天独厚的公主。结婚对象也无从挑剔,是一国的皇太子。

由于经常出现用我书源还贴脸跳大骂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来,说声『谢谢』吧?」

她嫁到邻国之后就再也见不到面了。她将成为陌生男性的所有物。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事,笔却在艾梅莉脸上涂抹色彩。

「别碰我。」

「要开始了。」

家里异常安静,令人害怕。玛利雅想去找艾梅莉,却也不能扔着这种状态的雷不管。

这些候选地点之中,距离最近的是贝尔纳家。城堡的宿舍已经没了,孤儿院很远。首先去他家找艾梅莉吧。找到艾梅莉之后,再一起寻找雷。

虽说如此,即使是艾梅莉的吩咐,玛利亚也无法率直回答。

她没有阅读的习惯,也没有接触故事的经验,没有欣赏戏剧的素养。所以她暗自担心自己可能会睡着,不过这是多虑了。

玛里亚自己也认为,艾梅莉或许是不适合和身为侍女的自己在一起的人。

——玛利雅很清楚什么才是重要的事。

感觉某人总有一天会说这一切都是错的。

剧场内的热气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布幕静静拉开。

布幕一度拉下之后,观众的兴奋情绪依然没冷却,演员们出来向观众致意。结束表演的演员汗流浃背,露出爽朗的表情笑着。女性们发出像是尖叫的欢呼声。

「虽然不是演员,不过我可以和你牵手哦。」

「这种事有可能吗?国家应该会派出追兵吧?」

「我只是对戏剧感兴趣。你看,大家看起来都这么幸福,只有在剧场或酒馆才看得到这种光景。」

王族与贵族也有很多人喜欢戏剧。

「你是怎样?给我退下。」

为什么讨厌的事情总是接连发生?雷的鞋子不见了。

「我要开除你。」

「我静不下心。而且不方便工作。」

「我不应该待在那种家。」

艾梅莉轻声说,明明比订票简单得多。看来她想让玛利亚打扮的执着超乎想象。

「在图书馆偷走我钢笔的孩子。」

——不可能。

艾梅莉轻轻将脸凑过来低语。

感觉身体从脚尖逐渐变冷。

「您去了哪里?」

「因为艾梅莉大人说想看。」

无法触及,活在不同世界的对象。

「不可能有这种事吧……!怎么想都是那家伙在幕后操控。」

——没错,她隐约感到恐惧。

突然听到他的名字,玛里亚这次也无法保持冷静。她看向马车,但是拉帘拉下所以看不见车内。

明明打从心底喜欢,认定是唯一的人离开了,玛里亚却没能哭泣,没能央求。

艾梅莉以坚定的眼神直直瞪向玛利雅。玛利雅明白她的焦躁。但是现在的她,没有任何能做的事。

玛利亚出身于孤儿院,但她没听过孤儿院出身的人出人头地。

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只要她保住性命就好。玛利雅只是不想失去她拥有的光芒。除此之外的事情一点都不重要。所以玛利雅才会冒着危险掳走她。

「对了对了,雷也在,所以不用担心。」

「那我也不重要是吧?」

艾梅莉若无其事这么说。看她没有消沉的样子,玛利亚暗自松了口气。

「怎么样?第一次欣赏戏剧,开心吗?」

玛利雅拼命试着挤出声音。然而艾梅莉与雷都只露出背影,而且愈走愈远。

——为什么?

没想到三人共处的小小和平生活,居然这么轻易瓦解。

首先,玛利亚猜得到艾梅莉的去向。是贝尔纳家。艾梅莉昨晚可能闯入那个家。

革命在这个国家的历史留下巨大的伤痕。新政府成立,姑且恢复了和平。但是自己等人砍下之前崇敬的国王的头,杀害了国王。隐约的罪恶意识与祸根并未消失。

即使玛利雅从恶梦中清醒,艾梅莉也没回来。太阳已经升起,房间内也很明亮。大概是睡眠不足,玛利雅头痛欲裂。昨晚大概是内心动摇,她一直将胸针拿在手中。玛利雅心想晚点要归还,将胸针收进口袋。

周围的观众们似乎在犹豫是否该将台上当成戏剧。有人就这么离开,也有人目不转睛注视台上。

「您不应该做任何事,因为您已经不是公主,不是任何身份了。」

「你在说什么?」

「姐姐只要有艾梅莉姐姐就够了对吧?」

如果雷哭着回来,玛里亚愿意做任何事。

然而玛利雅说不出话,雷转身踏出脚步。在他身旁的艾梅莉也背对着玛利雅,没有回头。玛利雅理所当然地重视他们两人,甚至无法比较。

玛利亚连忙这么说。

艾梅莉的名字在报纸等媒体上大篇幅报道,已经是两年前的事。移动时会戴帽子,但现在没戴。革命至今经过一段时间,监视也变得宽松,只要不离开城镇就可以获准外出。

感觉家里整体莫名空荡又安静。

虽然艾梅莉的着作有收入,却不到可以奢侈的程度。今天的观剧也是久违的娱乐。艾梅莉应该没有余力买这种饰品。

「肯定是感动至极吧。」

「哎,算了,总之今天谢谢你。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剧场。莎拉大人好像很喜欢经常来,这里确实很气派。」

「您想让我准备什么?」

即使如此,毕竟是难得外出,玛利亚不想破坏愉快的气氛。

艾梅莉不发一语,目不转睛凝视台上。

「无论在哪里出生,之后的路都可以改变。」

某处传来声音,玛利亚心想「不会吧」。因为这不是别人,正是艾梅莉的声音。

「这种事,只要找一下就会立刻找到证据!」

不安在内心茂密扩散,只能想到不好的可能性。

「请等一下。艾梅莉大人,这应该是哪里弄错了。」

「艾梅莉大人,请您说明,求求您。」

酒、恋爱、戏剧。平民的娱乐大多属于这几种。昔日享尽荣华富贵的王族们,娱乐或许和这些平民的娱乐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现在的艾梅莉光是这种小小的娱乐就乐不可支。

专任化妆的佣人以笔轻触她的嘴唇。那张嘴唇、那层肌肤,接下来都会被陌生男性碰触。想到这里,随侍在侧的玛利雅就几乎发狂。

平常的话,现在是雷准备上学的时间。

但是有好几个人确实地持续拍手,掌声没有停止。

「真正的沃尔夫当然比我年长,所以完全不一样。不过,这种事肯定没人记得。因为死掉的人时间会停止。」

玛利亚对台上演员没有兴趣,无论对方多么受欢迎多么俊美都一样,不过事到如今,她应该说什么都无法让艾梅莉接受吧。

艾梅莉称赞玛莉雅,玛莉雅却觉得不自在。今天玛莉雅穿的是深蓝色连身裙,平常绑起来的头发也放了下来。

——是这样吗?

「口红的颜色这样可以吗?」

如果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首度看见台上的青年,或许会相信他就是沃尔夫。青年就是如此大方,如此充满威严。

「您在说什么?您去了哪里?」

在眼前突然有人自称是理应已死的哥哥,玛利雅明白艾梅莉因而乱了分寸。但现在还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艾梅莉瞬间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或许是回忆起自己曾经拥有的珠宝。

艾梅莉没回答玛里亚的问题。感觉她不是在开玩笑。狄拉静静站在后方。

玛利雅甚至无法对艾梅莉表达自己的意见。接吻更是免谈。

「这个颜色很好,和你的眼睛与肤色很搭。」

「这……」

不能误会。不能怀抱过大的梦想,以为自己可以碰触她、将她占为己有。

每天在这里上演的戏剧非常受欢迎。因为是每天上演,玛利亚原本以为两张票应该订得到,看来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艾梅莉的大大的蓝色眼睛晃动。

「是那孩子吗?记得他应该更小……」

即使新政府成立,艾梅莉看起来也不太在意,也没聊过政治话题。

看来姑且是接受了,玛利亚松了口气,将穿着拘束服装的背靠在座位上。

这时候,玛利雅不经意看见梳妆台上的小化妆盒。这是艾梅莉的东西,盖子稍微打开。

玛利亚如此心想,但终究没在这时候说出口。

她身上笼罩着令人发毛的冰冷气息。

出身不同。至今生活的世界、构成身体的所有部位,一切都截然不同。

玛利雅坐在床上轻抚艾梅莉的背,试着安抚完全激动起来的她。

「你对这种事感兴趣吗?」

最近这段期间,玛利雅确实经常和艾梅莉两人一起外出。三人一起去市场买东西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没错,这才是她们原本应有的模样。

玛里亚目不转睛看着艾梅莉的脸。

「艾梅莉大人……您真的想这么做吗?」

艾梅莉加上雷都失踪的话,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

「对吧?毕竟基本上是平民的娱乐,所以不会那么复杂。」

「该怎么做才好?向谁投诉……可是警方终究和军方挂钩……」

「记得是俊男的样子。」

所以她刻意选择比较严厉的话语。艾梅莉顿时语塞。

「那么蕾伊也在等了,我们回去吧。」

老实说,欣赏戏剧不是玛利亚擅长的领域。

假扮王族没有直接的罚则,但如果被认定企图篡国就是叛乱罪。如果真的无法让王制复活,恐怕会被杀。

玛利雅自认为了保护三人的生活而尽心尽力,却总是不顺利。

艾梅莉转过身来,皱起眉头,像是看到虫子般看向玛利雅。那双蓝眼使得玛利雅发抖。

「……这种话我不需要。」

不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梅莉大人!」

假设贝尔纳尔是幕后黑手,接近他也很危险。他对艾梅莉很执着。

玛利亚就这么持续行走,经过一段时间之后。

背后传来声音,玛里亚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刚才注意力都在艾梅莉身上所以没察觉,玛里亚身后有两名士兵。

「您不应该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这是……」

「是雷自己说想来的。他说他不想待在姐姐那里了。」

剧场的工作人员慌张地出来时,自称沃尔夫的青年已经逃走了。回程的观众们比起刚才观赏的戏剧,更热衷于谈论他。

「是这个吗……?」

站在布幕前方的是一名青年。是今天舞台上的演员吗?他有一头亮丽的金发,身穿像是王族的古风服装。

「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少块肉。其实我希望你戴更多饰品,但是没有适合的……」

艾梅莉环视剧场内部,脸颊充满活力。

又变成孤单一人了。

艾梅莉轻声说。确实,即使出现年龄相符的沃尔夫,人们或许也认不出来。

「贝尔纳尔会让我见外祖母大人。外祖母大人一直从远方关心我。」

艾梅莉就这么注视台上低语。

玛利亚如此心想,准备前往贝尔纳家。搭马车比较快,但是现在没这种余力,所以只能走路吧。总之得赶快过去才行。玛利亚加快脚步。

——可是。

现在艾梅莉拥有的饰品,应该只有继承自父亲的项链。不过玛利雅看见盒子里有个东西闪闪发亮,轻轻打开盒盖。

只能出去找她了。玛利雅这时候才察觉自己依然穿着连身裙。

「雷,等一下。不可能有这种事吧?」

「贝尔纳尔给了我胸针,证明他和外祖母大人有联系。」

「怎么了,什么事?」

「又不是来工作的,有什么关系?」

艾梅莉的样子和半天前截然不同。是令人无从着手的冰冷声音。

「很抱歉,我没有准备。」

——「可爱」是用来形容艾梅莉大人的词吧。

「艾米尔?」

如果说不想和艾梅莉独处,那就是在说谎。玛利雅想到这里就充满罪恶感。

为了守护这段虽然简朴却和平的生活,艾梅莉不应该做出显眼的举动。

艾梅莉眼神闪亮地这么说。

「玛利亚,你真可爱。来,说声『谢谢』吧?」

而且还有其他的隐忧。虽说艾梅莉最近几乎获得自由,外出时几乎不会受到阻碍,但她依然是终身监禁的身份。要是和贝尔纳尔接触,被认定她也企图复古王政,或许这次真的会被处刑。

「……是前主人。」

玛利亚隐约记得在图书馆扒窃的孩子。记得是金发,但他当时更年幼。台上的他穿着气派的服装,看起来成熟许多。

「王族已经不在了。」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雷以寂寞的眼神这么说。不对,玛利雅没有这个意思。

好不容易订制的这件衣服变得皱巴巴的。在剧场看见的时候明明还算体面,如今却只是一块黑布。

——不对。

艾梅莉轻声说。看来她果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雷和玛利雅一样是孤儿。对于曾经被家人抛弃的他来说,玛利雅她们是唯一的家人。玛利雅不希望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为什么,她没回来?

艾梅莉就这么背对玛利雅,离开房间。

「艾梅莉大人,时间差不多了。」

「与其死掉,应该有更多事情可以在死掉之前做吧?」

玛利雅忍不住这么说。

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艾梅莉的一切都小巧精致又可爱。玛利亚和她不同,不习惯打扮自己,也不认为自己处于这种立场。

看来艾梅莉最近从帮玛莉雅换装找到乐趣。动不动就要求玛莉雅穿这个穿那个,要求玛莉雅把头发绑成这样,吵得不得了。玛莉雅觉得没有比这更令她不自在的事。

「或许是这样没错……」

放在里面的是装饰精美的胸针。

可是,如果艾梅莉本人说不需要玛里亚,不希望玛里亚待在她身旁,那么自己或许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是艾梅莉买的吗?玛利雅拿起胸针举高到光源,美丽的装饰工艺看起来不像膺品。

玛利雅从来没有像这时候这么希望自己有两个人。

艾梅莉穿着礼服。纯白又使用大量蕾丝的豪华礼服。在狭窄的家里甚至会动弹不得的蓬松蕾丝,缝上好几百颗珍珠。

「我问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说起来,公主与其死掉,还不如别回国,两人一起逃走不就好了?」

「我这种人根本不需要。」

「可是,就算您说要辞职,您不说明的话,我无法接受。」

「请让我见他。」

艾梅莉、玛里亚与零三人的生活很和平。虽然称不上奢侈,却也过得心满意足,对玛里亚来说幸福到甚至觉得恐怖。

「我清醒了。」

「很适合您。」

玛莉雅也喜欢欣赏艾梅莉打扮。但她认为自己不适合。头发留长也只是因为这样比较不会绑起来妨碍工作。

玛里亚无法断言绝对不可能。雷昨晚怀抱不满,精神上也不稳定。玛里亚自觉最近只顾着艾梅莉的事,疏于关心雷。

艾梅莉原本就比玛利雅更擅长交际,人际关系也更广。被王族吸引,觊觎王族地位的人,未必只有贝尔纳尔。

玛里亚从口袋取出胸针一看,艾梅莉的眼神变了。她粗鲁地从玛里亚手中抢走。

周围的人们也开始离席。为求谨慎,玛利亚想尽量避人耳目移动。就在玛利亚带头要悄悄离开的时候……

光是艾梅莉失踪就令人担心,想到雷也不在家,玛利雅感觉快要发疯了。

玛利雅和雷四目相对,以他能接受的方式慢慢说明。但是雷依然一脸赌气,撇过头去。

马车停在玛利亚的前方不远处。是相当气派的马车。玛利亚呆呆等待,不久之后艾梅莉下车。

玛里亚知道她对遇害的家人抱持复杂的情感,却认为她和野心无缘。她原本就没有预定继承王位。

玛利亚转头环视周围。路上没看到她的身影,却有一辆黑色马车。

难道她想在这么暗的夜晚,连衣服都没换就前往贝尔纳尔的宅邸吗?玛利雅非得追上去。

玛里亚动弹不得。

艾梅莉不耐烦地环视周围,然后轻轻叹气。态度像是对不听话的孩子感到傻眼。

「不,那个……」

青年缓缓优雅鞠躬。玛利亚只觉得这是戏剧的后续。周围的观众几乎都没察觉他。

「嗯,说得也是。」

啊啊,对了。今天是她的结婚典礼。

玛利雅开门一看,床铺是空的。

玛利亚努力保持冷静。但是自从醒来之后,心脏就一直以不祥的节奏加速跳动。自从作了那个恶梦之后一直如此。

「喂,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艾梅莉大人?」

艾梅莉静静紧闭双唇,身穿玛利亚没见过的高级黑色大衣。大衣底下也不是昨晚穿的衣服。应该是找地方过夜之后换了衣服吧。

「雷……?」

「至今的做法才是错误的。」

——王子殿下还活着呢。

这是艾梅莉坚持要她穿的新订制服装。深蓝色布料滑顺,如同深邃的夜晚般艳丽。艾梅莉原本想加上蕾丝之类的装饰,玛莉雅好不容易说服她改成简朴的款式,却还是无法抹去自己配不上这身衣服的想法。

身穿纯白服装的她,看起来像是闪闪发亮。

「是什么呢?余兴节目?」

「平常我总是和你们在一起吧?」

雷以平淡又看不出情感的声音这么说。是作了恶梦吗?还是说,他真的很讨厌一个人看家?

「你激动反驳才可疑。」

她的气色不太好,语气却很坚定。是高压又高格调的音调。

「……谢谢。」

玛利亚很想立刻跑过去抱住她,但她散发的气息阻止了玛利亚。

抵达家里的艾梅莉,以兴奋的样子开始述说。她没换衣服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玛利雅安抚赌气的雷让他入睡,但他很快就哭着醒来,所以玛利雅必须陪在他身旁。玛利雅几乎是在接近天亮的时候在家里寻找艾梅莉,却到处都找不到。

感觉这种如画般的幸福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不过既然艾梅莉想看,玛利亚当然会准备票。

「还给我!」

艾梅莉太任性了。居然这么晚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玛利亚和她不同,不习惯打扮自己,也不认为自己处于这种立场。

「玛莉雅,你这样也很适合啊。衣服跟头发都是。」

陶醉欣赏胸针的她,看起来像是对玛里亚已经失去兴趣。

迪拉催促艾梅莉回到马车。艾梅莉看向下方,背对玛里亚。

这也是昨天那场戏的后续吗?玛里亚只觉得这是恶梦。

不可以想同时解决两件事。

玛利亚不太能想到雷可能会去的地方。真要说的话,应该是他曾经住过的城堡宿舍或孤儿院吧。

对于玛利亚来说,欣赏艾梅莉开心的样子才是最棒的娱乐。玛利亚没必要对舞台上的演员感到饥渴,因为比任何人都美丽又可爱的人就在身旁。

「身为侍女的你或许不懂,不过人们各有各的归属。我有身为王族的义务。」

——我实在敌不过艾梅莉大人。

玛利亚回想起今天早上作的梦。在那个梦里,身穿纯白礼服与珠宝的她美丽又冰冷地俯视玛利亚。

「我个人没有兴趣。」

艾梅莉说得没错,贫苦少年不可能准备服装上台演出,独自策划这种事。

在阳光洒落的午后小房间,三人共进的餐桌时光很幸福,玛里亚觉得不需要增加或减少任何东西。

「发育期的男生一年就会突然长高哦。」

「那也可能是戏剧的余兴节目。他或许成为演员的种子了。」

戏剧的精华终究是演员。饰演主角的男演员似乎非常受欢迎,剧场里也有很多像是他的女性粉丝。

其实可以的话,玛里亚想哭喊央求。

艾梅莉在裴尔南的宅邸过夜吗?不安与不祥的预感逐渐扩散。

「我不需要了。」

玛利雅吓了一跳看向雷。他突然在说什么?难道是睡昏头了?

「话是这么说……!沃夫是我大舅子啊!」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讲这种话……」

不想相信她这番话,认为肯定有某些理由,却也隐约觉得这一天迟早会来临。

玛利雅一边帮她打理服装,一边悄悄观察艾梅莉。艾梅莉娇小的手指、耳垂与脖子,都以闪闪发亮的宝石装饰。

「没时间了。」

「老板娘也说她喜欢这部戏的演员。」

「艾梅莉大人,现阶段还没有证据显示贝纳多大人涉案。再观察一下吧。」

「雷,抱歉吵到你了。我们并不是在吵架……」

艾梅莉太任性了。居然这么晚独自外出,危险也要有个限度。玛利雅内心也冒出这种烦躁。

「这个嘛,幸好剧情比想象的还要好懂。」

一起生活的时候,艾梅莉不曾说过对公主生活有所眷恋。对于无法享受奢华,没有丰富食物的现状,艾梅莉也没说过不满。

即使如此,艾梅莉也说过喜欢这种简朴的生活。

「因为,这里是我的国家啊。父亲大人统治,原本应该很快就成为我的国家。」

玛利亚暗自担心艾梅莉对于公主投身的戏码是否留下不好的回忆,不过她似乎不在意。

玛利亚想抓住艾梅莉手臂的手,被艾梅莉拍掉。

「艾梅莉大人!」

玛利亚不得已这么说。因为她知道这是让艾梅莉接受的最佳方法。

现在的艾梅莉除了父亲昔日赠送的项链,没有值得一提的饰品。玛利亚对此也无能为力。

玛利雅始终以平淡语气述说。她希望艾梅莉冷静下来。

「但是沃夫大人已经过世了。那个青年或是贝尔纳尔大人或许有什么企图,或许想窃占这个国家。不过即使如此,这依然是和艾梅莉大人无关的事。」

「那种事不可能是那孩子一个人做的。服装和说话方式都是事先准备的。」

艾梅莉在迪拉的陪同之下,消失在马车里。玛里亚甚至来不及追上去,马车立刻出发。

或许雷只是刚好忘记带所有文具,所以提早到校。玛利亚努力以乐观的心态这么想。

家里异常安静,令人害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她没听过孤儿院出身的人出人头地。

革命之后废除王政,贵族也大多消失,但世间并没有大幅改变。现在依然有许多穷人,连每天的面包都买不起。

「外祖母大人……?」

玛利雅轻抚背部的手,被艾梅莉一把挥开。

为什么士兵会在这种地方盘问?玛里亚不明就里,但还是回答。

玛利亚迅速换好衣服,立刻出门。首先前往学校,却只得知雷没来上学。

——我什么都做不到。

艾梅莉是怎么得到这个的?像当时那样偷来的?如果不是,就是在玛利雅不知道的时候和某人有所往来吗?比方说想将胸针献给艾梅莉,将她视为王族信奉的某人。

戏剧高潮迭起,玛利亚也看得懂。王子在外出的森林和一名女性相恋,但她其实是敌国的公主……就是这种老套的故事。两人为了贯彻爱情,甚至举办只有两人的婚礼,不过最后王子被杀,公主也自尽。悲叹的国王结束两国的战争,和平到来之后落幕。

原本以为为了保护艾梅莉,自己什么都做得到。自己是她的女仆。为了她而活,为了她而工作。这才是自己的生存意义。

——不要走。

艾梅莉转头瞥过来,以冰冷的碧眼看着玛里亚。如同清澈的水,冰冷又美丽的蓝色。

「艾梅莉大人?」

她们和庶民不一样。活在不同的世界。

「再见。」

「只要乔装成平民,融入一般庶民就好。」

「雷,你在哪里?」

「我没办法无视。」

其实玛利雅也想实现艾梅莉的所有愿望。但是她做不到。

艾梅莉很顽固。一旦认定一件事就很难改变想法。

——我是不是因为和艾梅莉大人约会而乐昏头了?

——说到搭,艾梅莉大人穿起来肯定更搭。

她真的喜欢看人们开心的样子。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不在房内的?明明昨天确认过他有入睡。玛利雅以为雷可能已经上学,但是书包与文具都留在房内。

另一人从马车下车的是蒂雅。她身穿女仆服,表情一如往常冰冷。她是贝尔纳家的女仆。也就是说,这果然是他的马车。

艾梅莉的嘴唇涂上显眼的红色口红。虽然很适合她,却像是人偶会有的颜色。

玛利雅今天原本只订了两张戏票。反正雷对戏剧没兴趣,要是他在剧场吵闹也很麻烦,所以玛利雅从一开始就想让他看家。

为两人准备的寝室空荡荡的,感觉好冷清。玛利雅想立刻外出寻找艾梅莉,却在脱下衣服的时候感觉到体力的极限,像是倒下般入睡。

「请冷静下来,艾梅莉大人。雷会醒来。现阶段还完全不知道任何事。」

如果夺回这个国家是艾梅莉的愿望,玛里亚无法阻止。但是雷应该没有这种野心吧。

「应该是新戏的宣传吧。那位先生肯定也是演员。」

「我觉得艾梅莉大人更适合浅色系。」

饰演王子的演员是长相甜美的帅哥,他遇害的场面也带动观众异常的热烈。

——那肯定是宣传吧。

「对我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请冷静下来。假设真的是这样……假设贝纳多大人策划了这次的事件,即使如此,我认为我们也不应该和他有所牵扯。」

艾梅莉轻哼一声重新坐好。

玛里亚知道和昔日的生活有落差。也曾经不安地认为或许没能让她满足。

「这……」

回过神来,雷也和艾梅莉一样以冰冷的眼神俯视玛利雅。

「冷静,我要冷静……」

艾梅莉也穿着她喜欢的淡蓝色连身裙。裙摆比玛莉雅的短,轻盈的轮廓加上蕾丝滚边。头发也留得和以前差不多长,现在是绑起来。

玛利亚差点这么说出口,但还是吞回去了。

「艾梅莉大人,请等一下。」

艾梅莉提到的是已故国王的第一王妃。对于第二王妃的女儿艾梅莉来说是岳母。听说她也在革命的时候遇害。玛利亚没有直接和她来往。

说不需要这种衣服是错的吗?还是说打扮得光鲜亮丽是不自量力,所以遭到报应了?

看起来和艾梅莉以前在市场想偷的东西一样。当时差点引发纠纷,玛利雅吓得冷汗直流。

雷在走廊。他今天负责看家,不过玛利雅她们大声争吵似乎吵醒了他。身穿睡衣的雷睡眼惺忪揉着眼睛。

相对的,玛利亚轻轻将手放在艾梅莉放在扶手上的手。她原本只打算维持片刻,以免旁人觉得不自然。

艾梅莉满脸通红,这次一副要扑向玛利雅的样子。玛利雅继续轻抚艾梅莉的背。

「玛利亚。」

不过艾梅莉反过来抓住她的手。玛利亚惊讶看向艾梅莉,发现她像是看透一切般得意一笑。

「这明显是我这边的问题。」

生为国王的孩子就会成为国王,生为牧场主人的孩子就会成为牧场主人。某个地方的流浪汉不会成为国王,女仆也不会成为牧场主人。人生几乎是由出身决定的。

大概是因为带着不安的心情入睡,玛利雅在梦中依然是女仆,艾梅莉依然是公主。

玛利雅前往雷的房间。挂着手工制门牌的房门敲了也没回应。

「我明明称赞你可爱,你却说不是吗?」

「各位,请听我说。我想取回这个国家,取回这个富饶、得天独厚的国家的和平。新政府只会引发争端不是吗?我打算让王政复活,为各位鞠躬尽瘁。」

台上再度有人站出来。演员们还想致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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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说,再度优雅地鞠躬。可以听见有人拍手。虽然没有刚才的戏剧那么热烈。

「艾梅莉大人,您不是想看那位演员吗?」

「雷!?雷也在吗!?」

艾梅莉似乎从一开始就没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每天在这里上演的戏剧非常受欢迎。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天会说这一切都是错的。

玛里亚惊觉不对,想起那个胸针还在自己的口袋。

「话说回来,真亏你订得到票。」

「既然称赞你可爱,你就闭嘴说声『谢谢』笑一下就好。」

「艾梅莉大人!」

他的出现应该会成为热门话题。也有人认为处死国王是失败的。即使不到那种程度,希望王族还活着的国民也不在少数。要完全消除延续至今数百年的王制并非易事。

玛利雅完全没有食欲,却觉得必须吃点东西,于是前往厨房。

「雷,今天也要上学吧?快起床。」

玛利亚试着回忆生前的沃尔夫。虽然没有直接来往,不过曾经在城堡见过。和艾梅莉相似的金发碧眼青年。个性暴躁,女仆们也伤透脑筋。但是玛利亚想不起更进一步的事。

「不过,这应该相当困难吧?因为两人都是生为公主与王子。」

玛利亚似乎变得过于固执,艾梅莉的声音也逐渐变得不悦。

即使就这么继续安抚,艾梅莉也不会接受吧。所以玛利雅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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