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殺死 的是誰?
《人渣》 · 五月什一 · 1.3萬 字

「我要求解說。」
那個男人在咖啡廳的角落翻閱着精裝書。
「當然沒問題。畢竟那是我跟妳的契約嘛。來,坐下吧。」
他闔上書本面向我這邊。看來並沒有感到驚愕。
要是突然被人搭話,一般來說無論是誰,多少都會感到喫驚。何況別說看不見對方身影,甚至感覺不到氣息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但他並不喫驚。
也就是說這意味着這個男人不正常,或是他其實早就捕捉到我的存在了。
「如果是愛理的請求,就算沒有契約,其實我也打算全盤接受。」
然後現在這個情況是兩者皆是。
我坐到座位上,只見我應該還沒點的拿鐵咖啡與草莓塔被送到自己面前。當然除了眼前這個男人,不可能有其他人這麼安排。他是預測我會抵達這間店的時刻,事先點好餐了吧。
這個組合在坦白有關卜部祈裏與三枝晴人的事件。他正是幕後黑手,所以只有他才能向我解說一切的證明。
乍看之下是面帶柔和笑容,彷彿隨處可見的好青年。
實際上卻是身爲犯人的同時也擔任偵探角色,充滿巨大矛盾的存在。
這就是名爲阿久戶智也的人物,也是唯一可以理解我的人。
我嘆了口氣,輕輕啜飲一口拿鐵咖啡。無論是怎樣的經過,拿鐵咖啡和草莓塔都是無辜的。
「首先是跟往常一樣的開場白。我沒辦法像愛理一樣看透別人的內心,也無法直接讀取別人的思考。所以我接下來述說的事情都是自己的推測、自己的推斷以及自己的推理,未必是真相喔。」
我不禁差點哼笑出來,但他這番話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就我所知的範圍,這個怪物比任何人都更懂人心,但他同時也是貨真價實的人類,並不具備任何像我一樣、超乎常理的權能。正是我的這雙眼睛證明了他絕非同類。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不如說他其實是遠比我高等的怪物,甚至還欺騙了我,這樣反倒還比較能夠理解。
雖然大概沒有怪物被迫到達比我更深的深淵吧。
我今天也將反覆浮現過好幾次的疑惑往後延,用視線催促他說下去之後,智也學長便點了一下頭,接着說道:
「做法因人而異呢。例如對祈裏學妹就是像這樣──來,選一張吧。」
「很方便吧。只要說是占卜,就算有稍微不自然的舉動,對方也會擅自解釋成是在注入念力之類的。大幅降低了誤導的難度。」
智也學長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子。指甲與木板發出叩叩的聲響。這是他的習慣。爲了讓他人──或者該說爲了讓我聽懂,正在整理思緒的樣子。
「這是……什麼呢?」
倘若一直被迫直視他人感情這種醜陋的東西,無論是誰都會這麼想纔對。更何況會持續發生可說是清場結界縮小版的阻礙認知。像這樣無法跟任何人深交,也難怪我彷彿會因爲孤獨感而凍僵吧。
哎,算了。關於這點我已經好幾次感到震驚和傻眼,然後被迫習慣了。
我感到傻眼。說真的,這個人究竟有什麼不會呢?
據他所言,他似乎想當個觀衆。
其實也沒什麼好猜中或猜錯的。無論那是否跟這一連串故事相關,我都不會失去任何東西,最終也能獲得全部的答案。
那麼,要從哪邊問起呢?
然而與此同時,我也知道他會分析、計算人類的心理,能夠近乎預知地預測觀察對象的行動。
他剛纔像在炫耀似的閱讀的古書。不知爲何放在餐桌角落的一疊卡牌。大概是在日本最爲普遍,跟我同機型的智慧型手機。此外還有幾樣物品。不管哪樣東西,肯定都被拿來做些不正經的事。或是他故意讓我那麼以爲,實際上是毫無關係的東西嗎?
簡單來說,就是我很困擾。只就能力層面來說,爲了封口殺掉他很簡單。只要我認真地扭曲世界,就能不被任何人發現地收拾掉他,也不會留下任何證據。對我而言,完全犯罪就是這麼輕而易舉。
該怎麼說呢,這麼講還真是露骨呢。
「首先我調查了晴人同學,找到了幾個似乎很方便用來與他接觸的棋子。」
「倘若這樣妳也無妨,希望妳儘管開口詢問。我會盡可能回答。」
我想是自己大意了。
我曾經聽說過名字。
我感到毛骨悚然。倘若沒有遇到阿久戶智也這個超乎常規的存在,我就必須孤單一人在這個地獄裏生存。
「怎麼可能。妳應該知道我並沒有什麼預知未來的權能吧?」
要是針對沒有任何關係的物品提出問題,就會扣分。如何儘量避免被扣分,來得知故事的全貌呢?就是這種只有我跟他才懂的小遊戲。
清場結界。
他將那疊卡牌分成兩邊,然後背誦恐怕曾經實際使用過的臺詞。對已經得知祕密的我來說,沒有比這更虛假的事了。
「我間接地推了那六人一把。」
這一切從頭到尾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甚至讓人感到有些滑稽。
畢竟我的非人化進展得太迅速,即使我什麼都沒做,只要待在那裏,就會無意識地扭曲法則。視野經常被他人感情的色彩點綴,代價是存在感薄弱到近乎零。
真虧他明明是那種絲毫不受影響的人,卻能想得這麼深啊。
我稍微解放力量,扭曲法則。
「原來你還會占卜嗎?」
「有一招小技巧叫做『藏牌(palm)』,就是像這樣事先把卡牌藏在手心裏。這麼一來最上面的卡牌一定會變成『戀人』。」
他再次洗牌,讓我挑選一張。我掀開的卡牌是──「戀人」。我再次挑選一張牌。又是「戀人」。我再試一次。果然還是「戀人」。他做到這種地步的話,即使是我也能明白。
「因爲那是最終手段嘛。」
因此只要解放力量就會扭曲這個世界的法則。
但就心情層面來說很困難。應該說,只因爲覺得對方礙事就能輕易下殺手的人,不管怎麼想都很異常。無論多麼超乎常人──不,正因爲是怪物,纔想要至少維持着人類的內心。
以最低限度顯露力量的話,世界的扭曲也會控制在最小限度。
「她對神祕學感興趣到甚至加入了靈研會,原本就具備容易相信占卜的基礎。而且相信占卜的人其實意外地多喔。妳想想,早上的新聞會播報星座運勢吧?雖然實際上會確認到詳細內容的人很少,可能只是排名高會覺得心情好,排名低會有點沮喪的程度,就算如此,也確實對人的內心產生影響。」
看到他有點尷尬似的搔了搔臉頰,我在不至於被發現的範圍內微微揚起嘴角。
「哎,雖然最近好像被動物影片蓋過去了。畢竟大多數人類都喜歡動物嘛。妳知道3B嗎?啊,這不是在說不能交往的3B男人喔?在廣告業界似乎會把美女(Beauty)、小寶寶(Baby)和動物(Beast)的英文開頭字母整合起來這麼稱呼。假設在星座運勢中只要有前三名都算好,能夠感到心情愉快的人數是四分之一。喜歡動物的人應該更多吧,而且如果能讓更多人心情愉快,那樣也比較能提升收視率與瀏覽次數。畢竟無論是誰,一定都想要有愉快的心情嘛。儘管如此星座運勢還是沒有消失,大概是跟僥倖心理有關──」
晴人同學踏入那個只有些微扭曲的世界,得知了我的真面目。
「這是『戀人』的塔羅牌喔。妳不知道嗎?」
「也有人明明每天早上都會確認運勢占卜,卻只相信好結果呢。」
不過受到男人影響學會糟糕的遊戲,是常有的事情。那樣感覺很像個人類,我並不討厭現在的自己。
像我們這樣的非人怪物擁有的異能千差萬別,不過唯一的共通點是無論哪種異能都會違反物理定律。
「如果被選中那邊的卡牌能做出感覺不錯的解釋,就直接掀開卡牌;如果感覺很難解釋,就說另一邊是『做出跟平常不同的選擇時的情況』,掀開另一邊的卡牌。」
不是撲克牌。那張卡牌上寫着6這個數字,還繪製了男女與像是天使的人物。
「這是因爲……嗯,我按照順序說明吧。」
「棋子?」
說是這麼說,總覺得他好像干涉舞臺過頭了,但那點跟這一連串的故事沒有直接關連,所以現在先擱置一旁。
不過,沒錯,這就類似一場遊戲。
「也就是說,即使對方自認是他選的卡牌,實際上是被迫那樣選擇的嗎?……那樣讓對方選牌有意義嗎?」
「所以就算我不是魔術師,只要做出看似隨機的動作,其實能在某種程度上挑選卡牌的排列方式。還有就像剛纔也說過的,因爲有好幾張牌可以做出類似的解釋,在那些牌當中不管出現哪張都無妨。然後只要對方抽到可以成爲契機的卡牌──『來,選一邊吧。這會決定妳的命運。』」
「這不就是耍老千嗎?」
我用傻眼的眼神看向他之後,他很乾脆地揭露祕密。
這下就準備齊全了。無論談什麼話題都沒問題。雖然並非想要纔得到,在這種時候是很方便的能力。
「不會有那種情況喔。因爲其中一邊是我依靠記號選出來的卡牌。」
他大言不慚地說着如果是撲克牌遊戲就沒這麼簡單了,看起來絲毫不覺得愧疚。
雖然他苦笑着說,因爲是新生,只憑既有的人脈收集不到什麼情報,費了好一番工夫;考慮到他花費的時間很短,實在是驚人的情報收集能力。唯獨這點讓我坦率地感到佩服。不過姑且不提這個,他將別人的好感斷言成棋子的邪惡行徑讓我傻眼,但現在才說這些也無濟於事。我沒資格說別人。
「要是兩邊的卡牌意義都不好呢?」
什麼「會一點」,太謙虛了。假如是那種意思,應該沒幾個人像他一樣擅長占卜吧。
「你沒有直接與他接觸嗎?」
「Stop。」
恐怕是同類放出來,應該是眷屬的蜘蛛。看來對方似乎還不像我一樣熟悉權能,我驅逐了已經脫離本體控制的那東西。要是有密密麻麻的蜘蛛在至少會上四年的大學裏築巢,光想就讓人起雞皮疙瘩。無論是誰,倘若在自己房間裏看到蜘蛛,都會動手殺掉或是放到房間外吧。跟那是一樣的感覺。而且要是對方拿回控制權,讓蜘蛛可以作爲監視器發揮作用,就更應該儘早處分掉比較好。
「……把可以套用在任何人身上的話講得煞有其事,大概是這樣吧。」
「順便說一下,這其實是記號牌喔。妳看。」
「明確地對他抱持着好感,或是對他的好感還稱不上是戀愛感情,但有可能發展成那樣──我成功挑選出大約六個那樣的人物。」
「剩下就是……哎,大概是這樣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正因爲如此,我才能獲得他這個唯一的理解者。
「是巴納姆效應呢。我覺得妳那麼說也沒錯喔,但我是這麼想的。所謂占卜──就是說出對方希望你說的話語。」
或是毫無根據的瞎猜。無論如何,都是沒有任何確切證據的迷信。
「塔羅牌會存在好幾張卡牌能做出類似的解釋,就是因爲這樣。」
話雖如此,不管要問什麼,首先都得從這裏起頭吧。說到底,按照時間順序瞭解是最淺顯易懂的。
智也學長在桌上洗牌。然後他將卡牌疊在一起,把我隨便選的一張牌放在最上面。他看起來意味深遠似的停頓一下後,掀開那張牌。
我知道。他是個甚至令人費解的人類。徹頭徹尾地被這個世界的法則束縛。
「當然。因爲人類這種生物就是會相信以爲是自己選出來的東西嘛。這就是所謂的魔術師選擇喔。」
「喔,就是這個啊。」
我早就知道那種堅持並非基於合理性,而是智也學長麻煩的原則。
「那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結局?」
例外只有跟我一樣超乎常理的存在,或是我本身邀請的人物,又或者是像他一樣憑藉卓越觀察力捕捉到世界扭曲了這種異樣感的人。
「嗯~這問題很難回答呢。愛理認爲占卜是什麼?」
所以我對應晴人同學的方式僅限於封口與監視,求助對我而言唯一的理解者。
所以我不小心偷懶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戲的呢?」
結果就是這樣。
不過想到這種使用方式的,是坐在眼前的這男人就是了。他比自己更熟練地將我的能力運用自如的模樣,明明一樣是個人類,卻比怪物(我)更像怪物。
已經沒有人能認知到咖啡廳的這個角落。雙腳會在無意識中遠離,雙眼會陷入盲點,雙耳不會覺得聽見的聲音有意義。完成敞開的密室這種矛盾空間。
描繪着複雜圖案的卡牌背面明明每張看起來都一樣,但仔細看他所指的部分,會發現有微妙的不同。
「當然是從妳被三枝晴人同學發現真面目,找我商量那時開始嘍。」
真是一點都不好笑。因爲被賦予的這種能力是我不當人類的代價,他卻維持着人類的狀態超越了我。
我開口喊停。如果放任不管,話題會愈扯愈遠。
然而無論什麼東西都是看怎麼使用。
那是更接近本質的答案。
我討厭這種能力。
到目前爲止的關係已經證明其中不會有虛假。
「怎麼做?」
三枝晴人。縱然不到智也學長的程度,他也是能看見的人。
「說到底,人只會去看自己想看的東西,只會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情。所以所謂很準的占卜必然只有能夠相信的占卜。然後只要聽到希望對方說出的話語,無論是誰都會相信。因爲他們就是希望對方那麼說。」
雖然早就知道求助於他不會有什麼正經的結果,就算這樣,我也沒有不找他商量的選項。話雖如此,毫無關係的一般人死亡也太出乎意料了。
「你就是像這樣操控了祈裏同學嗎?」
「沒錯。所以就這層意義來說,我也能說會一點占卜吧。」
話雖如此,終究是底層眷屬,從其性能來看,本體也遠比我低等。所以甚至沒必要顯露本性,隨手就能處理掉。但那麼做是個錯誤。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嗎?」
那可以說是世界發出的哀號,這個世界脫節的聲響,甚至並非異能的餘波。
雖然我也有自覺與他相遇後,讓我產生了從一般世人眼光來看不太好的興趣。
坦白說我不討厭聽他說故事。因爲內容很有意思──雖然這也並非謊言,這點並沒有佔據太大的比重。
實際上是更單純的原因。
因爲這表示他正覺得放鬆。他不會思考給對方內心造成的影響,起勁地聊些沒有任何意圖。他毫無意義的對話對象只有我而已。這個事實讓我無可救藥地感到高興。
「呃~剛剛說到哪裏了?」
「說到你用名爲占卜的詐術陷害了祈裏同學的地方。」
「講得真難聽呢~我只是陪祈裏學妹商量她的戀愛煩惱,推了她一把而已喔。」
所謂的話要看人怎麼說,就是這麼回事吧。倘若不知道內情,只看表面的話,他這番話的確是客觀的事實,這點更加倍提升他的惡劣程度。
「沒錯。我只有做一件事。就是陪她商量戀愛煩惱。只有這樣喔。」
他在意味深遠的笑容中滲透出無從隱藏起的陰險,然後翻開老舊的精裝書封面,用指甲颳了刮。封面內側被他剝開了。
「這是……?」
只見那裏貼着薄薄的卡片。他將卡片也剝下來後,可以知道爲了避免有不自然的突起,厚紙被挖出剛好用來放卡片的洞。
「這是附帶GPS功能的智慧藍牙追蹤器(SmartTag)喔。」
「這麼做又是爲什麼?」
「當然是爲了防範弄丟或被偷的狀況啊。畢竟是老舊的外文書嘛。說不定再也無法入手吧?」
「這種廢話就免了。」
我非常清楚那只是表面說法。
「這種古書──而且還是有破損的書,就算有修補的痕跡,意外地也不太會有人懷疑被動了手腳。至少祈裏學妹不是那種會注意到這種細節的人。」
哎,的確是那樣吧。我也根本不會想到居然有這種機關。
「如果是晴人學弟或許會被識破,然而說到底,他不是那種會拿起這本書來看的人呢。」
「那究竟是什麼書?」
「嗯。應該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吧。就算沒有被逼到那種地步,如果是祈裏學妹,大概也會那麼做。」
「然後呢?你應該不是隻有陪她商量戀愛煩惱而已吧?」
「我看見的祈裏同學的確對晴人同學抱持着好感喔。」
「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剛纔也這麼說過呢。那個風險究竟是什麼的風險呢?」
所以纔會對我散發出那麼強烈的敵意。
「我想精準地捕捉祈裏學妹按照這本書進行召喚惡魔儀式的時間點。這是爲了在最完美的時機打電話給她,由我來假扮惡魔。」
「假扮惡魔?應該說,咦?她真的嘗試了這本書的內容嗎?」
「不,我是說真的。祈裏學妹能夠商量戀愛煩惱,是因爲對方是惡魔這種莫名其妙的存在。如果是面對社團的學長阿久戶智也,她絕對不會依賴我到那種地步,也不會告訴我那麼多。」
「最常見的失戀理由,是不敢踏出第一步的不戰而敗喔。」
「基本上我只有陪她商量煩惱喔。硬要說的話,就是我還教了她一個魔法吧。」
的確也有那種情況也說不定。
「該怎麼說呢?與其說是惡魔,更像是占卜師呢。」
的確也有一部分原因在於我挑釁了祈裏同學。那段互動完全就是在挑釁。
「畢竟實際上使用的就是占卜師會用的伎倆嘛。這種手法叫做熱讀術。」
「要是找社團學長商量,就不曉得這件事會從哪裏泄漏出去吧?就算不是這樣,祈裏學妹也極端畏懼被人知道她對晴人學弟抱持好感的事情。」
「嗯~因爲妳好像誤會了一件事,我先訂正一下,我想祈裏學妹也並非完全深信不疑喔。」
「關於召喚惡魔的書。」
他又說這種會遭天譴的話。不過我大概能夠理解了。
「嗯。不過重要的不只是晴人學弟與祈裏學妹進行那個問答。我用練習的名義請祈裏學妹跟我假扮的惡魔進行了那個問答──爲了獲得她的信任。」
「無論是練習還是正式上臺,都一樣是問了那些問題,實際上會產生心理學上的效果嗎?」
「倒也沒那麼費事喔。畢竟這是否會派上用場的機率各半,也有必要先安排其他對策嘛。這只是能隨手弄出來的簡陋機關喔。」
「嗯。因爲就是那樣的問題嘛。」
右上角的格子是2。「自己沒有察覺到,但別人知道的自己」。
「說來聽聽吧。」
「也就說你突然翻臉不認人了嗎?」
真過分。要說哪裏過分,就是他沒有撒謊這點真的很過分。
跟眼前的男人相比要笨拙許多的我,倘若要在不暴露怪物本性的狀況下看透對方,就只能像那樣扇風點火。
「啊,不,雖然也有那種含意,就算是什麼有着可疑宣傳詞的能量石,也具備價值喔。」
「你又這麼大費周章。」
「完全不同喔。」
目前智也學長所做的事情,只有耗費時間精力,迂迴地照顧祈裏同學而已。
「所以你用那個魔法推了祈裏同學一把嗎?」
「不不,我根本沒怎麼樣喔。最初的起因,也就是這次故事的核心有其他更關鍵的理由。」
他就是這樣才難以應付。
「是有根據的魔法嗎?她對晴人同學用了那個魔法?」
但祈裏同學是否相信智也學長是惡魔,又是另一回事。
「記得。因爲是智也學長告訴我的事情。」
「妳試着把惡魔的部分替換成只在社羣媒體上有交流的對象。或是街上的占卜師也行。不管找他們商量什麼,都絕對不會影響到現實中的人際關係吧?」
「那我稍微幫忙複習一下,周哈里窗是一種關於自我揭露的心理學概念。首先把自己分成二×二的四格區塊,左半邊是自己瞭解的自己,右半邊是自己不瞭解的自己,上半部是別人瞭解的自己,下半部則是別人不瞭解的自己。」
「妳想想,畢竟我在除了她之外應當沒人知道的時間點打電話給她,自稱是她正打算召喚出來的惡魔,而且說中了她還沒有告訴我的事嘛。」
「你的意思是?」
「那麼後續呢?」
就在最近向晴人同學說明我的能力時,也有用到這個詞。我不可能忘記。
只有我知道這是他的真心話。
「就是風險啊。」
「我明白過程了,但那樣的話,應該不會導致祈裏同學最終死亡吧?」
「魔法嗎?真是令人意外呢。」
「原來如此……」
「沒有藉口的話,人就連要往前踏出一步都很困難。所以說如果購買能量石可以獲得踏出一步的勇氣,那就具備意義。還有在失敗的時候可以說什麼魔法都是騙人的、心理學終究只是統計,像這樣找藉口來控制心理層面的傷害也不錯。」
「這還真是,該怎麼說呢……」
雖然絲毫不期待會有跟宣傳詞一樣的效果,如果能對內心帶來某些正面影響,就具備意義。
那麼說很奇怪。
「小小的誤會……嗎?算了,現在就別計較這些了。然後呢?」
「智也學長?」
「嗯。哎,雖然也設計了一點小把戲啦。」
儘管如此我還是採取了那種行動,是爲了觀察她的反應。
「一言以蔽之,就是祈裏學妹搞錯了自己願望的本質吧。」
「嗯。因爲你絲毫不相信那種東西吧?」
「嗯……但是,這樣做根本算不上是展開攻勢吧?」
這部分準備得還真是周到。
「我不會說神祕學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喔。」
是察覺到口頭說明很難理解嗎?他拿出紙筆幫忙畫了圖解。
「然後你假扮了惡魔嗎?她居然會信以爲真呢。」
「那麼智也學長應該也跟祈裏同學感情變好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會嗎?」
「原因之一是惡魔,也就是我消失不見這件事,讓她失去了一個依存對象。」
「這點就算是惡魔不也一樣嗎?」
「你劈腿了?」
「因爲沒有風險,成本也很便宜。簡單來說,就是抱着如果順利進行就算賺到的感覺。」
「我沒有在擔心那種事喔。」
「嗯。因爲剛纔提到的亞倫博士的三十六問的影響,可以肯定她對我多少抱持着好感嘛。」
就跟剛纔提到的對於占卜的意見一樣。
「這話是什麼意思?按常理來想,比起自稱惡魔的可疑人物,社團的學長應該是比較好商量的對象吧?」
結果我能看見的只有她對晴人同學的執着,以及對我的敵意而已。
「有個能以高機率讓人變親密的心理學問題,叫做『亞倫博士的三十六問』,我跟她說這是可以增進感情的魔法,便告訴她內容了。」
哎,的確是那樣吧。畢竟我的存在就是神祕學本身。
「有些事情找沒什麼交情的對象比較好商量喔。」
「妳還是一樣講得很難聽呢~雖然沒錯啦……啊,我並沒有非分之想喔?」
「畢竟爲了讓她能坦率地接受我的指示,建立信賴關係也是當務之急嘛。」
「但你又爲何要假扮惡魔呢?如果是你,就算不做那麼大費周章的事,也有辦法搞定她吧?」
「嗯,就現實來看是那樣沒錯。然而在猛然能想到的追求方法中,這也是最不需要什麼勇氣和覺悟的吧?以結構來說,就跟購買結緣護身符幾乎是一樣的喔。」
「那她爲什麼要那麼做?」
實際上他已經成功用詐欺占卜巧妙地誘導祈裏同學的思考。
「那就好。畢竟這種小小的誤會很容易招致糾紛嘛。」
祈裏同學似乎對神祕學感興趣。那麼要讓她拿起這本書,對智也學長來說根本輕而易舉吧。但我不懂他是爲了什麼才這麼大費周章。
「她的願望並不是與晴人學弟再次交往喔。」
「要憑那種程度的感覺來動手,不會太麻煩──不會太費工夫嗎?」
又是這個詞嗎?看來這個故事似乎跟這個詞密不可分。
左上角的格子是1。「自己跟別人都知道,公開出來的自己」。
「然後呢?你用這個做了什麼?跟蹤她?」
不過正因爲如此,我能夠斷言祈裏同學對晴人同學的好感是千真萬確的。
「那當然是對晴人學弟展開攻勢伴隨的風險嘍。」
我隨意翻閱他遞來的古書,然後眺望着內容。書上並排着讓人連閱讀都覺得麻煩的英文,還畫着看不太懂的幾何學圖案。有時會用手寫加上日文註解。寫下註解的人應該是他吧。他的字沒什麼特徵,不過還是讓人覺得是有些眼熟的筆跡。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的確就跟妳說的一樣,我也這麼認爲。時間和精力也是不小的成本。但這方面的標準會因爲個人感覺有很大的不同嘛。而且最重要的是風險近乎零這點推了她一把。」
「愛理應該最清楚不是那麼一回事吧?」
「哈哈哈,妳太高估我了。」
「那就是愛理能力的極限呢。妳還記得周哈里窗嗎?」
「我有動手腳的部分就只到這邊爲止喔。我也斷絕了她聯絡自己的方式。畢竟我也幫她實現了想跟晴人學弟再次交往的願望嘛。硬要說的話,就是我姑且也有預料到這種結局,所以爲了保險起見,準備了可以用完就丟的智慧型手機跟免洗門號吧。」
那個角色的確很適合他。要形容會用甜言蜜語慫恿他人、蠱惑人心的他,沒有比這更貼切的比喻了。實在過於適合,我不禁笑了出來。
「就說不用來這套了。」
他特別值得一提的地方不只是基於卓越觀察力做出的心理分析,還有這種準備周全的細心度。因爲加上這點,他才能辦到這種彷彿怪物般的操控人心術。
他稍微思考後,換了個說法。
左下角的格子是3。「別人不知道的自己」。
右下角的格子是4。「自己沒有察覺到,也沒有任何人知道的自己」。
「愛理妳的能力是3這格,可以窺見對方不讓他人看到的自己。至於對象本身也不瞭解的4,妳就無法正確地讀取。妳還記得這是爲什麼嗎?」
「因爲思考是後天性狀,沒錯吧?」
「正是如此。愛理在思考什麼時,一定會用日文思考吧?換言之,思考基本上是藉由母語進行的。然後母語並非與生具來的能力。即使是日本人,如果包括父母和周遭人在內的環境都是用英文在交談,母語就會變成英文。這是誕生後才獲得的能力。所以不存在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思考,思考不存在於4這格。所以只憑讀取思考的能力,是無法理解4這格的。」
所以我其實無法看透外國人的思考。嚴格來說是能看見,但是看不懂。
「不過,我能看見的並不是只有思考而已喔?」
「說得也是呢。愛理的能力不是僅止於讀取思考而已。妳能夠看透人心,也就是包括個人思考在內的所有精神活動。這裏面當然也包含感情,所以4這格要說妳能看見也沒錯。縱然情感會成熟,畢竟是與生具來的性質嘛。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感情是存在的。不過──」
他有一瞬間欲言又止,結果還是說出來了。
「要了解連當事者都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感和動機,無論如何都需要推測。」
原來……如此。換言之,他想這麼說吧。
「你的意思是我欠缺推測他人內心的能力嗎?」
「雖然我覺得沒有那回事啦。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因爲能看透人心才造成的弊病嗎?一般人不會特地思考只要看了就知道的事情吧?相反地,我因爲看不見,只好動腦思考。」
這麼說也有道理。我想當成是這麼一回事。
「妳用不着那麼悲觀喔。某種意義來說,愛理處於比任何人都更容易瞭解他人的立場。」
「這跟你剛纔說的不一樣喔?」
「比起解法跟答案都不知道的問題,就算只知道答案,這邊的問題也會比較容易理解吧?」
這麼說也沒錯,然而眼前有個照理說不知道解法和答案,卻能解開問題的怪物的話,這麼說實在安慰不了人。
「然後這次故事的關鍵之一就在這裏。」
他畫圓圈將4那格圈起來。
「別讓我想起來啦。那是一段相當悲傷的記憶耶。」
爲什麼這個人明明被發現劈腿,卻能打從心底感到快樂似的笑出來呢?
「然後她感到絕望,最後才──是這麼回事嗎?」
阿久戶智也是能夠讓可以看透人心的怪物抱持疑心,獨一無二的存在。沒有人能取代他。
我當然明白,智也學長並非想要拋棄我。反正八成是因爲那麼做感覺情況會變得比較有趣之類的理由吧。
「嗯~我想大概是跟晴人學弟相關的內容,但不知道她是希望直接的死亡或間接的死亡,她也可能期待在地獄跟晴人學弟長相廝守,或是期待下輩子再續前緣也說不定。即使是我也無法預測到詳情,而且不管哪個都是無法實現的願望喔。再說──」
「哎,我原本想着就算祈裏學妹不行,晴人學弟也會幫忙想辦法吧。但晴人學弟也不如預期,耗費不少工夫,這次沒什麼收穫呢~本來希望他可以代替暫時無法採取行動的霞擔任主角。」
真的只是棋子而已。所以才能變得冷酷無比。
「好啦,我這邊大概是這種感覺,不知道有沒有回答到愛理想知道的事情呢?」
「喔,不是,我不是說這個。晴人學弟感覺能代替我嗎?」
哎,沒錯。雖然打從一開始我就不覺得能敷衍過去。
「這麼一想,事情就說得通嘍。」
「真過分~反正是已經結束的故事,我纔沒義務幫忙做到那種程度喔。」
「話說回來,智也學長。關於去年的聖誕節──」
「爲什麼你能如此斷言?」
「既然已經被我們看穿,按照周哈里窗的概念,應該算是1那格,但我們畢竟是觀衆,而非主要人物嘛。這次就以簡單好懂爲優先來分類喔。」
「所以妳反倒應該跟晴人學弟保持距離,但妳沒有那麼做。那麼當中就存在着其他理由。」
我讀取他的思考。
「但就算是那樣,祈裏同學不是因爲跟晴人同學重修舊好,從那種痛苦中獲得解脫了嗎?」
對於追求且渴望愛情到瘋狂的地步,最終變得不懂所謂的「愛」是什麼,淪落成非人怪物的我,蠱惑人心的他透過讓我觀察舞臺,告訴我以前追求的「愛」究竟是什麼。這並非智也學長爲了我準備故事,而是請智也學長在旁解說他觀賞的戲劇,同時與他一起觀賞。那就是我跟他簽訂的第一份契約。所以現在也會像這樣一同觀賞他準備的舞臺。
「如果是霞就辦得到喔。」
他的發言與感情看不出有所矛盾,是認真這麼想。就是因爲這樣,才無法信任他。
「結果啊,祈裏學妹能做到的,只有不讓自己受傷這件事喔。她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簡單來說──就是她沒有成爲女主角的天分。」
「祈裏學妹爲了逃避痛苦,選擇了死亡。」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嗎?所以你才只干涉祈裏同學呢。」
「對。看起來像是。」
「這就是祈裏學妹真正的願望──我想是這樣。」
「但如果死了,就算能聯絡到人,也沒有意義不是嗎?」
然而我很清楚。即使真的變成那樣,智也學長到時也會理性地分開來看,享受「看戲」的樂趣。他反倒會因爲出乎意料的發展非常高興吧。就連他是否會有一瞬間真的沉浸在悲傷中都很可疑。
「可能是那樣,又或者她說不定是以自己本身的性命爲代價,許了某個願望。」
「這樣啊。不過算了,無論契機是什麼,都能夠預測到祈裏學妹接着會採取的行動。」
「不,沒有喔。假設晴人學弟向周遭的人揭發妳的真面目,而且其他人都相信好了。就算那樣,也沒有任何問題吧?」
「正確來說是依靠惡魔。人無法輕易忘記成功的體驗。然而她聯絡不上我,所以纔會試圖再次與我產生連結。」
「有理由喔。」
「我姑且忠告過她了。我告訴她有幾次機會可以避免最糟的結果。」
「多少有幫助喔。」
我點頭同意後,他這次在4那格寫上:「不想受苦。不想受傷。」
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啊啊,果然還是在他的股掌之上。
虧他一直賣關子,但說出來的事實未免過於理所當然,讓我有種撲空的感覺。
智也學長像是肯定我的推測,一瞬間露出冷淡的笑容,然後就像要做總結似的拍了一下手。
智也學長把祈裏學妹推落地獄在先,卻講得事不關己似的那種感性彷彿怪物一般,同時也無比像個人類。
「原來你說過那種話嗎?」
智也學長用筆尖咚咚地戳着4那格。
啊啊,我不禁理解了。
他在斷言後像是硬加上去的表示預想的話語毫無意義。既然智也學長這麼說,這一定就是真實吧。不過……
「但如果那就是愛理的選擇,我沒有阻止妳的權利。」
(是雲母說出去的?不可能。既然她跟霞交往得很順利,那件事應該會帶進墳墓裏纔對。那麼是被某人看見了?啊,算了,反正已經被看穿了,想這些也沒意義吧。)
「咦?爲什麼?」
「人其實出乎意料地不瞭解自己的感情。祈裏學妹更是有強烈的那種傾向。」
「不,假如那樣,會引起騷動──」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這次讓我聽聽愛理的事情吧。」
「就是曾經被晴人學弟甩過一次的心理創傷。所以她的內心經常混有擔心再次被甩掉的不安。懷疑是這世上最爲強烈的詛咒。就算想要隱藏、想要掩蓋,或是想要逃避,也一定會溢出來。所以肯定是那種疑慮因爲某個契機爆發了吧。愛理有頭緒嗎?」
──好啦,說教的時間到嘍,智也學長。
「但是你明知道她無法甩開,才這麼做的吧?」
「我讓水母捕食了蜘蛛。」
「如果愛理拋棄我選擇晴人學弟,我的確會感到寂寞且悲傷喔。」
「哈哈哈……原來如此。居然是這樣嗎~還真是出乎意料呢~」
「原來你察覺到了呢。」
「一開始進行占卜時,稍微說了一下。如果只是要避免這種結局,無論何時都行,只要甩開我的手就好了。」
智也學長一臉茫然,我則窺探他的內心。
「請放心吧。晴人同學遠遠不及你。」
「在我參加冬季講習認真唸書的期間,你跟其他女人上旅館了吧?」
惡魔發出嗤笑。
智也學長在3跟4的格子間寫了個<的符號。
這無庸置疑地是他的真心話。這個人的確很重視我。
「對妳有幫助嗎?」
「不是喔。愛理把我當成什麼啦?我看起來像是會做那種事嗎?」
因爲對我而言,智也學長是明明「能看見」,卻「無法信任」的對象。
「說得也是呢,那麼首先──」
比較對象太強大了。
「假如什麼都沒發生,她一定會替自己找藉口。雖然內心的鬱悶揮之不去,還是遲早會忘記晴人學弟,風平浪靜地劃下句點吧……不曉得那會是因爲晴人學弟交了其他女友、因爲被其他人告白,或是因爲從大學畢業後在物理上拉開距離的關係。」
明明即使有權利,他也不打算行使。
「哎,這也沒辦法啦。因爲愛理沒理由要監視晴人學弟啊。」
「你不幫她實現願望嗎?」
「也就是說她來依靠你了嗎?」
「然而沒有變成那樣喔。」
智也學長浮現出淺笑。
「也可以說是手段與動機。對祈裏學妹而言的動機始終是『不想受苦、不想受傷』,『想跟晴人同學交往』不過是爲了達成那個動機的手段。」
「說得也是呢。除了極少數的例外,我想無論是誰都這麼覺得。就算是在1或3的格子,也就是在自己的認知範圍內想要受苦或受傷的人,在2或4的格子也幾乎都會覺得不想受苦或受傷。所以問題在於優先順序。」
無論是多麼正確的情報,倘若無法相信就沒有意義──就某種意思來說這樣也非常像個人類,這向我證明了自己還是人類這件事,讓我那麼相信。
「祈裏學妹的痛苦的確是不捨,同時也是單戀。可是呢,還殘留着另一個更加嚴重的傷痕喔。」
這主張很像他的作風。
沒錯,所以這是我小小的報復。絕對不是嫉妒。
但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於是我解放力量。
「不會引起騷動。因爲能認知到愛理的人有限。」
「不,我沒想到。說到底,我跟她也只直接見面過一次而已。」
他在3那格寫上「想跟晴人同學交往」。
「有。謝謝。」
「那是?」
「要是以晴人同學爲基準點,被認知到──」
「人的嘴巴是管不住的。一方面也因爲有警察來問話,事件已經傳遍學校。然而祈裏學妹太快自殺,其他人並未正確瞭解兩人的關係。也因此只有謠言自行傳播出去,愈傳愈離譜呢。還有人散佈謠言,認爲是晴人學弟害祈裏學妹自殺的,晴人學弟在大學裏肯定如坐鍼氈吧。考慮到他的性格,現在的狀況應該形同地獄吧。」
「我想先問一下當作參考,妳是怎麼知道的?」
「你生氣了嗎?」
「嗯。所以她至少失敗過一次。」
「雖然覺得不可能,那個謠言是你散播出去的嗎?」
「無論是誰都是如此吧?」
對於將世界視爲故事的他而言,無法成爲女主角的祈裏同學沒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