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差不多該上牀了吧」

我聽着VOCALOID演唱的般若心經，閉上了雙眼。

伴隨着電音、流行、且稍顯迷幻風的旋律，充滿透明感的電子聲音將般若心經不斷奏響。電子歌姬和正統宗教的融合。這便是當代的涅槃啊……

聽說SF和佛教很搭，但老實說，德薄才疏的我不太能理解。不，歌曲本身真的很棒，也極具中毒性。

可是，聽着這個實在有些難以入睡。

「……哈～。」

我拿起牀頭的手機，停止播放般若心經。

「哈～。」

在連續嘆了兩次氣的同時，我瞥了眼亮着的手機屏幕。

午夜兩點。

原來自上牀後已過了三個小時，得知這事令我稍有絕望。明天不是休息日，也就是說，必須要地去上學。即使現在能馬上睡着，也只能睡不到四個小時……說到底，現在馬上睡着這件事本身，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

「哈……」

我嘆了第三次氣後，猛地坐起身來。

爲什麼怎麼都睡不着呢？

不堪其憂的心情咕嘟咕嘟着溢出，如碳酸般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響，隨即便徒勞無益地炸裂。

明明白天困得要命。明明夜色越深睡意越濃。可一躺在牀上就完全睡不着。越是想睡覺，大腦就越是清醒。不睡不行的擔憂和焦躁感引起更多的負面螺旋，令人愁腸難解。

即便閉上雙眼，想要進入無心之境，冗餘的意識也會侵蝕大腦。或是研讀起老早便通關的遊戲的Wiki。或是會爲『舌頭的正確位置是這裏來着？』，這種毫無意義的事傷透腦筋。又或是會因過去的心裏陰影在腦海中閃回，而被羞恥和難堪折磨得苦悶地扭動起身子。

一轉眼間，夜晚就會過去，送報紙的摩托車聲傳來，天色則漸漸發白，清晨的來臨令我驚惶失色。接着，越到早上就越是睏倦的唱反調特性，連我自己都覺得厭煩。

都怪睡眠不足，白天才會爲一些細枝末節感到煩躁，都怪頭腦不清，纔會總是犯錯，上課時則一直在瞌睡中度過，這副模樣可真是狼狽。真是的，我都搞不明白自己是爲了什麼纔去學校。

這種生活已持續了半年左右。

別看我這樣，但也爲了睡着而姑且嘗試過各種方法……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問號擠滿我的腦海。午夜時分在公園喫着杯狀炒麪，竟突然被一個女孩搭話了。而且還用了金剛臂學長這一莫名其妙的敬稱。到底是怎麼回事？

女孩子用懷疑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的臉。

「……因爲睡眠不足導致腳不聽使喚了。」

★　★　★

反正別人無法理解失眠的痛苦。正常生活的人們在晚上能夠睡着，所以只會被他們挖苦『失眠是因爲沒有正常生活』。

我低着頭不願和女孩對視，就這樣輕輕點了點頭。

「姆……纔不會給你哦。」

這孩子怎麼搞得……難得這麼可愛，卻被古怪的言行給抵消了。

「原來如此。」

「最初的問題？」

女孩柔和地放鬆嘴角，靜靜地笑了。這副充滿人情溫暖的笑容，從之前那冰冷的面無表情中完全無法想象。

我一邊嗆得眼淚汪汪，一邊抬起頭來。於是，一個女孩正站在那裏。

我低下頭，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說出了口。

和我剛纔喫的杯裝炒麪同一個牌子，而且是大份的。濃濃的醬香撲面而來，看來已濾過湯了。

她身穿米色衛衣和簡約風短褲，打扮十分隨便，估計是家居服？都三更半夜了，應該不是去跑步吧……

到了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女孩手裏拿着的東西。

別擅自成立半崎貘也=金剛臂學長的等式啊。話說，金剛臂學長是怎麼回事？絕對是在耍我玩吧。

「但是，可能你會想再喫一份不是麼？」

女孩點了點頭，用清澈的眼眸注視着我道。

是杯裝炒麪。

「有我在你身邊，所以沒關係的。」

「儘管晚上睡不着，白天卻一直犯困，導致我焦躁不安，腦子也轉不過來，所以總是犯錯……都怪這，纔對校長用了招類似金剛臂的動作。一旦上課就會睡着，因此成績一落千丈，老師對我的評價也非常差。真的完全沒有辦法……啊，抱歉。不小心就發起牢騷來了。」

「咕……」

「即便想睡也完全睡不着。大概有半年左右了吧……一直都是這樣。越想睡就越是陷入泥潭，然後更加睡不着。即使和父母商量，他們也只會說『閉着眼睛的話，人就能自然地睡着』，就像事不關己一樣……能睡着的人根本無法理解睡不着的人的心情。」

「即便想喫，我也不會搶劫素不相識的女孩吧。」

「是這樣啊。」

「那是什麼啊……」

「沒、沒事。」

這裏是逼仄的鄉下小鎮，比辻野市。

「你這副表情真是可憐呢，難道今天也睡眠不足嗎？」

聽到女孩這話的瞬間，我感覺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看起來大概和我同歲……可從沉着穩重的氣質來判斷，可能比我要大。不對，既然她特意叫我學長，應該是比我要小。

啊啊……深夜杯狀炒麪的罪惡式美味滲進了嗷嗷待哺的肚子中。微辣的醬汁、Q彈的麪條、香噴噴的青海苔、軟嫩嫩的捲心菜。完全和健康相悖的垃圾食品感叫人慾罷不能。兩百日元左右就能買到這麼美味的東西，三分鐘上下就能將其做好，人類可真是業障深重的生物。

我雙手拿着從便利店買來的杯裝炒麪，爲防止湯汁灑出而倍加小心，就這樣無精打采地渡步在深夜的街道上。

「這種邏輯纔不需要符合。事實是，我走路時摔了一腳，結果胳膊正好撞到了校長的臉。當然不是故意的。」

幸好校長沒有受傷，還笑着原諒了我，不過，那時的記憶現在想起來也令人膽驚心顫。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並仔細打量起女孩。

「別叫我金剛臂學長。」

女孩的回答只有這一句話。

「所以在我們高一學生之間，就把你稱作了金剛臂學長，被大家戲——咳咳，被大家親近。」

聽到我的回答，女孩大爲不解。

不過在這般深夜中，也不會被誰聽到。即使會被誰聽到，也頂多是貓咪而已……於是我將錯就錯，嘶溜嘶溜喫起炒麪。

這次被她叫出了全名，令我喫了一驚。

「………哈。」

「別曲解話的意思啊！」

被她再次用這莫名其妙的敬稱稱呼，我輕輕嘆了口氣。

「對了，你能回答我最初的問題嗎？」

「摔了一腳結果胳膊撞到了？即使不是故意的，那也肯定算是金剛臂吧？「

雖說是鄉下小鎮，但並非是洋溢着田園風光或森林等，自然式懷舊氣氛的鄉下，而是原本帶有都市感的城市漸漸失去了活力，從而人口減少變爲鄉下小鎮的類型。總之，這裏是個一無所有的無聊且無趣的小鎮。

就算繼續躺在牀上無所事事，事情也不會好轉。肚子也餓了，我將錯就錯，打算去便利店。嘗試一下吧，也許遠離睡眠反而能睡着……

可能我露出了一副眼饞的表情吧，女孩抱着杯裝炒麪擺出了防禦架勢。

中長的頭髮蓬鬆柔軟。銳利的下垂眼醞釀出與其說是文靜不如說是冷靜的氛圍。雖然單調的表情給人以冰冷的感覺——但可能正因如此吧，她纔會是一名帶有透明感的美少女。

「那麼你就是金剛臂學長呢。」

女孩平靜地以恰到好處的間隔附和着我。這副舉動，再次溫柔地緩和了我因失眠症而苦惱的心。

說完之後，才後悔將自己的事告訴了這名素不相識的女孩，羞恥得令我全身發燙。

「沒事吧？」

聲音不禁顫抖起來。

我嘆了第四次氣，同時站起身來。

「那個……你難道是金剛臂學長？」

此間頹廢，有種難以言喻之美。正因是半吊子的鄉下小鎮，才能感受到這份靜寂，我第一次喜歡上了這座小鎮。

……正當我獨自一人炒熱深夜的激情時，一隻貓從眼前經過，嚇了我一大跳，杯狀炒麪也差點弄撒。

邁步在無車通行的道路中央的開放感，使我沉醉其中。抬頭望天，極具立體感的滾滾密雲覆蓋着夜空，彷彿魔王就要降臨一般。時值五月中旬，略帶涼意的空氣恰到好處，令人格外舒適。在夜深人靜之時，如此悠然自得地享受午夜，可謂失眠症的特權。

雖然我對金剛臂這個詞有些頭緒……

「啊嘞？你不是蔦見高中二年級的半崎獏也學長麼？」

女孩語氣平淡地用清脆的音色說出了荒誕無稽的話。

在回答問題之前，我先將瓶裝礦泉水一口氣喝完，然後輕輕地喘了口氣。太好了，看來炒麪從喉嚨裏嚥了下去，感覺舒服多了。

「也就是說，如果是認識的女孩，你就會搶嗎？」

我把熱水倒在廁所的洗手池處，並撒上醬汁和青海苔，然後如摟抱般捧着做好的杯狀炒麪坐在了長椅上。

說完，女孩坐在了我身旁。

比如，爲了讓自己能放鬆地睡着，我試着聽了形形色色的音聲作品。治癒音樂、環境音、像是在咖啡廳或酒店裏播放的BGM、聲優朗讀劇、ASMR……然後，我終於找到了VOCALOID所唱的般若心經。然而，這也遠遠不能讓我安眠，仍以失敗告終。

就在這瞬間。

「但是，你爲什麼會搞出這種事？」

喂。你剛纔是不是差點要說「被大家戲弄」？

說着，我示意了下空了的杯裝炒麪容器。

「是指『你是金剛臂學長麼？』這個問題。」

「不，我不要……」

我一口氣把面喫完，嘴巴漲得滿滿的，咀嚼着口中的幸福。

「……嗯。」

「……沒錯，我就是半崎獏也。」

忽然有人朝我搭話，炒麪嗆到了喉嚨。

現在已過深夜兩點。卡拉OK店和居酒屋都會在1點左右關門，所以這個時間還營業的也只有便利店了。但多虧此事，夜間的比辻野宛如世界末日般異常安靜，孕育着令人莫名激動的寂寥。

女孩窺視向我的臉，嘴角略帶笑意。

「金剛臂學長沒用過金剛臂？哎？這樣就不合邏輯了啊。」

「難道說………學長有失眠症？」

「咳咳、咳咳！」

女孩用懶散地下垂眼看着咳嗽不止的我，並歪頭納悶地問道。

濃烈的醬香薰暈了我的大腦，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噁心的笑聲。

「……嗯，真的。我剛剛纔喫完一樣的東西。」

「嘿嘿嘿！」

「可這不是事實嗎？因爲學長用出過金剛臂，所以是金剛臂學長。簡潔至上、單純明瞭。」

「真的嗎？」

「一個月前的開學典禮那天，你不是在走廊上給校長來了記試刀殺人似的金剛臂嗎？」

「欸，睡眠不足還熬夜啊。」

「啊、嗯。」

「沒關係哦，學長。」

「金剛臂學長？你看起來一臉憂傷，怎麼了？」

被她戳到痛處，我難堪地發出呻吟。

這時，我意識到差不多已過了三分鐘，便在附近的公園，中途歇腳。小小的公園中，只有破舊的滑梯和公共廁所以及一條長椅而已。

但這一句話卻令我非常欣喜。既沒有否定失眠、愚弄失眠，也沒有說些隨便的安慰話。總覺得……自己被接納了，心情稍微平靜了些。可能是因此而放鬆了吧，我喋喋不休地講起自己的事。

「不對，我根本就沒用過金剛臂。」

……話說，我在高一學生間竟擁有這麼蠢的知名度，真是大受打擊。我本來就被高二學生們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是對校長用出金剛臂的瘋子。

有我在你身邊，所以沒關係？我還沒來得及理解這話的意思，女孩就熟練地打開大份炒麪的杯蓋，拿起了筷子。

「可以等我把面喫完再繼續說嗎？」

不等我回答，女孩便利落地用筷子夾起麪條，津津有味地喫了起來。

「嗯……！」

女孩睜大眼睛，浮現出恍惚的表情望向夜空。估計她特別喜歡杯裝炒麪吧。我非常理解她的心情。

「每天在這個公園裏喫杯裝炒麪是我的日課哦。」

「日課？」

「因爲，午夜時喫杯狀炒麪是最強的不是麼？」

確實，這是個無法反駁的無敵答案。

但她說每天午夜都會喫，令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難道——」

就在疑問即將說出口時，猛烈的吸面聲遮住了我的話。‍‍‍‌‌‌‌‍‌‍‍‌‌‌‌‌‍‌

——嘶溜嘶溜嘶溜溜溜溜～！

夜色寂靜的公園中，吸食炒麪的聲音響亮地迴響在四周。

「啊，對不起。發出了粗俗的聲音……我剛纔一直在忍着，所以不由自主就……」

女孩兩頰微微泛紅，淘氣地吐了下舌頭。

「不用，不需要道歉吧，炒麪就該吸着喫。」

「確實是這樣呢，那我就不客氣地吸面了。

說完，女孩開心地吸起麪條，她把臉頰漲得鼓鼓的，然後咀嚼起來。大份炒麪轉眼間就不見了，只是看着她的喫相就感覺心情格外舒暢。而且，看起來冷酷又冷靜的女孩，那嘴巴漲滿拼命喫麪的樣子，令人莫名心暖。

「多謝款待。」

那個上半身。

「因此，現在就去我家吧。」

「咕……君、君鳥醬。」

「給我爲你的表達方式感到羞恥。」

「請好好叫我。」‍‍‍‌‌‌‌‍‌‍‍‌‌‌‌‌‍‌

「這邊——」

幫我治療失眠症？我在腦海中反覆回味君鳥的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不好意思，這麼亂。」

從公園走了大約五分鐘後，我們來到了君鳥醬所住的五層公寓。當然，所有房間都滅着燈。大家都睡着了。我再次體會到，在如此深夜還醒着的自己有多麼異常。

踏上玄關，面前是一條小走廊，左手邊是放着小型冰箱的小廚房，右手邊則是洗衣機和浴室的門。接着，一打開正前方的門，正屋就出現了。

「等等，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爲什麼要這麼做？這對君鳥醬沒有一點好處吧？」

「在初次見面的女生面前談論自己的性癖就可以麼？」

「不是，直呼初次見面的女生的名字，實在是──」

女孩用散漫的眼神注視着憤憤不平的我，調皮地笑了。

你剛纔好像說過因爲耍我很有趣吧。

「呵呵，不用那麼拘束哦。而且也別擔心，美人計什麼的，其實我是腹黑想陷害前輩什麼的，完全不存在這些事。」

……雖然確實是處男。

「怎、怎麼可能！只是覺得你喫東西的樣子很舒服而已——」

牀上堆滿了各種新奇的毛絨玩具及靠墊。兔子、熊、小雞、海豚、鯊魚、豬、羊……各式各樣的毛絨玩具堆積如山，比起牀更像是毛絨玩具的舞臺。

我啞口無言了。

她不知何時脫下衛衣，穿上了T恤——

「哈～，所以說，處男真是麻煩。」

「我非常瞭解失眠症的方法，就讓我來幫學長睡個好覺吧。」

可能是由於她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吧，所以很難分清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沒關係哦，畢竟我很信任學長。」

說完，君鳥醬眯起眼笑了。

「是性的意義上的感覺舒服嗎？」

「那麼，繼續剛纔的話題吧。」

「君、君鳥……桑」

即歐派。

「咕嗚嗚……」

「因爲捉弄學長很有——咳咳，因爲捉弄學長很有趣。」

我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便死了心擠出話來。雖然感覺被她完全拿捏了……但沒有辦法。

我一邊檢討剛進房間就馬上自掘墳墓的自己，一邊戰戰兢兢地環視房間。

「咕……是、是你自己問我的吧！」

「請隨便坐。」

「你一個人住嗎？」

「這真的不是藉口，比起下流的音聲，我更喜歡健全的那種。聽着耳邊的低聲細語，感受吹向耳朵的吐息，又或是享受掏耳朵。產生在耳朵及耳膜裏的那種絕妙感覺令人心跳加速，當然了，下流的音聲我也喜歡……」

「你說信任，我們纔剛剛認識吧。」

「一進女生房間，就突然呼哧呼哧地聞起味道，不愧是金剛臂前輩。」

「全是惡意和偏見啊……！」

「學長。」

女孩隨意地無視了我的反駁，恬靜地微笑道。

「嗚咕。」

「……哈？等等、等等！再怎麼說也不能去你家吧！而且還是在深更半夜！」

「因爲我只是純粹地想幫前輩睡個好覺。」

「才・不・是！我的性癖絕對正常！」

「我喫麪時你一直在盯着我看呢，難道你是會因女生的用餐場景而起性慾的類型嗎？」

「呵呵，OK喲。」

「說起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是蔦見高中的一年級生，名叫小比類卷君鳥。小比類卷有些拗口，就請你可愛親切地叫我君鳥醬吧。」

我屈服於君鳥醬不容分說的壓力，提心吊膽地脫下涼鞋走進玄關。

爲了不打擾到鄰居，君鳥醬小聲朝我招手。看來君鳥醬的屋子在公寓一樓的盡頭處。

在君鳥醬的催促下，我坐到了玻璃桌旁。然後看到坐在對面的君鳥醬的樣子，我睜大了眼睛。

最先起反應的是嗅覺。

打開門鎖後，君鳥醬歪着頭緊盯着我的臉。

★　★　★

把喫完的杯裝炒麪的垃圾，放進便利店袋子裏收拾好後，女孩抬頭凝視向我的臉。

女孩用銳利的目光瞥了一眼我的耳朵。不熱不冷的視線令我哆嗦了一下。

這就是君鳥醬住着的屋子……

在女生房間裏大放異彩的滅火器。非常的不協調，難道那個也是房間內飾的一部分嗎？也就是所謂的不規則藝術……？

「爲什麼會這樣啊！」

君鳥醬若無其事地肯定道，並拿出了帶着可愛貓頭鷹鑰匙鏈的鑰匙。

「即便如此，可在充分交談後，我自認爲已經理解學長的秉性了。雖然是個悶騷的處男孬種，但一到緊要關頭就會畏縮，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懦弱膽小包莖受虐狂。」

不，與其說亂……倒不如說充滿了真實的生活感，讓人莫名心跳加速。

「竟然開心地對後輩女生描述自己的性感帶，真不愧是金剛臂學長。」

喂。這種情況下，應該在不小心說出真心話後，再矇混過去纔對吧？說出真心話後，又重新說了遍真心話是什麼鬼？

「原來如此，是因內疚而不敢對人說的性癖……或者是違法的性癖呢。」

「我老家在八木畑，離得勉強算近。你知道八木畑嗎？從這裏坐電車要一個小時左右，是個偏僻的城市。」

女孩轉眼間就喫完了面，雙手合十，一副滿足的模樣。

「欸，你是個聲控啊。」

「啊、嗯。」

獨居女生的家。感覺自己的離譜度更上一層樓了。

以充滿奇妙立體感的陰沉夜空爲背景，君鳥微微一笑道。

別擅自把我認定爲處男啊！

君鳥一臉心滿意足地站起身來，俯視向畏縮不已的我的臉。

「硬要說的話……就是聲線啦、嗓音啦、ASMR作品之類的。」

房間裏充滿了自己家絕對聞不到的香味。飄柔清爽，令人心曠神怡的溫柔香氣。感覺有點像橘子味。不對……是檸檬？或者說是柑橘？無論如何，肯定是柑橘類的香味沒錯。

……而且，大半夜去剛認識的女生家這事更讓我爲自己的離譜感到戰慄。屈服於君鳥的壓力而不由自主地跟了過來，但真的不要緊嗎？

突然，我在房間角落發現了一個鮮紅色的物體，嚇了一跳。

「也就是說，你把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歸爲不正常？原來如此，你正與全世界中會因女生的用餐場景而起性慾的人爲敵呢。

「沒必要道歉哦，這是在誇你。」

正中要害。

說完，君鳥醬眯起眼睛露出了魔性的笑容……害怕。

「你每晚都聽着下流的噗嘰噗嘰聲，擼個痛快呢。」

又喋喋不休地說起自己的事來了。由於女孩得當的附和與安靜氣氛的緣故，不知不覺就嘮叨個不停了。

「那就請你告訴我吧，否則就把學長認定爲，擁有極惡卑劣異端鬼畜的性癖的人。」

「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

「別擅自定性！」

那個胸部。

被她捉弄得那麼慘，搞得我剛纔都忘了，其實我想知道君鳥所說的『有我在你身邊，所以沒關係』，這句話的真正用意。

「對。」

「抱、抱歉。」

淺綠色的窗簾。掛在牆上的西式校服。連接着電視的遊戲機。樣式樸素的收納箱。放着大杯炒麪的紙箱和電熱水壺。柑橘類香氣的散發源藤條香薰。玻璃茶几上隨意放着教科書、筆記本和平板電腦。地板上掉着連接線亂做一團的耳機。

「順便問下，學長的性癖是什麼？」

「上高中的同時我開始了獨居生話。畢竟是青春期的女孩子嘛，是想要獨居的年紀。」

「好啦好啦，臉色別那麼難看，不用客氣請進。」

「別若無其事地問些奇怪的事。」

是滅火器。

「前輩在緊張嗎？難道你是生來第一次進女生家？」

「啊，知道……」

外面很暗，所以之前有點看不清，但在這麼明亮的地方看的話，就感覺不禁被壓倒程度的……大。

T恤上的貓咪圖案被可憐地撐得緊巴巴的。

沒想到君鳥醬竟然是如此厲害的π者……！

「前輩。」

一把視線從引人入勝的歐派上移開，就和皺起眉頭的君鳥醬四目相對。

「盯着歐派看過頭了。」

被發現了。

「前輩的視線太粘糊了，所以完全暴露了哦。嘛啊，這也沒辦法，畢竟是男孩子……不過我覺得看得再自然些比較好。」

「真的很抱歉！」

低頭道歉的同時，我細品自己的命運，感覺再怎麼說也已經出局了。至少，如果我是君鳥醬，就會立刻把呼哧呼哧聞房間氣味後就直盯着歐派的混蛋趕出去。最壞情況下，即使她報警，我也沒什麼可說的。這是理所當然的下場。

這時，君鳥醬若無其事地對橫下心的我開口道。

「那麼事不宜遲，趕緊試試各種能讓前輩睡個好覺的方法吧。」

出乎意料的話令我眨了眨眼。

「前輩？怎麼一臉傻樣？。」

「不是……你看，很奇怪吧？竟然不趕我出去。我可是突然就聞房間的味道，還直盯着歐派的傢伙哦……但你卻滿不在乎地推進話題。」

「哈～」

君鳥醬輕輕嘆氣聳了聳肩。

「剛纔在公園裏不是說了嗎？我相信前輩。事到如今纔不會因爲這種事就把你趕出去，倒不如說是意料之中的感覺。畢竟，雖然前輩是個悶騷的處男孬種，但一到緊要關頭就會畏縮，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懦弱膽小包莖受虐狂。」

儘管被臭罵，可都是事實，因此完全無法反駁……！

「咕……那、那這件事就先不提了！我只說一句話，我的失眠比君鳥醬想象的還嚴重。」

「沒辦法吧，畢竟裝傻都是一個套路……這是在說什麼啊。」

「『是君鳥醬睡的牀嘶哈嘶哈，說不定沾着各種東西，會是什麼味道呢？啊，真想在上面使勁蹭蹭』……反正你在這麼想吧。」

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君鳥醬說這話時的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在撒謊。而且聽起來既不像是開玩笑，也不像是捉弄人，而是發自肺腑之言。

……這能當成是在誇我嗎？雖然也有些單純說我是笨蛋的感覺。

「……」

「別說得那麼內涵！」

不是，就算你說請……

「纔沒想到這個地步！」

君鳥醬第三次說出這句話。我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至少是與放鬆相差甚遠的壓力。

「前輩，請放鬆好嗎？」

「可茶裏面不是含有咖啡因，所以睡前不能喝嗎？」

聽到我的疑問，君鳥醬晃着食指說道『不不不』。

「是、是的……」

「前輩的表情變化真大，反應也簡單易懂，就像小孩子一樣，好可愛。」

「現在這事和處男沒關係吧！」

「快點，前輩。趕緊上牀睡覺吧。」

「沒什麼。」

「那我就睡到旁邊了。」

★　★　★

君鳥醬天真無邪的鄙視眼神刺痛着我心中脆弱的地方。

「好了，差不多該上牀了吧。」

但抵抗毫無意義，君鳥醬輕輕躺到了我的右側。

我脊髓反射式地漏出不成聲的叫喊，身體猛烈顫抖。

「怎麼可能做得到！」

雖然心跳不止，但精神上卻能放鬆很多。君鳥醬應該是料到了這件事才陪睡的吧……原來如此，她之前說對失眠症的治療方法很瞭解，看來也未必是撒謊。

「那麼打擾了……不可能這麼說吧！怎麼能突然睡別人的牀！而且還是女生的牀，做不到！」

「呵呵，賭氣時的臉也很特別，太棒了。」

「………那麼打擾了！」

哦哦……薄荷味在口中輕柔地擴散開來……真是驚人的薄荷亮相。就像是薄荷的獨角戲，薄荷登場。

「前輩什麼都不用擔心，把心態放平，輕鬆、悠閒地來吧。不需要今天就睡着，今天不行的話就明天，明天不行的話就後天，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牀單涼絲絲的好舒服。君鳥醬應該喜歡乾淨吧，牀就像新的一樣柔軟，保養得很仔細。

這不就是……俗話說的陪睡嗎！

君鳥醬注視着咕咚咕咚喝光香草茶的我，淡淡地微笑道。

「是您期待的本番。」

君鳥醬身體前傾，像是在觀察我的臉般，繼續說道。

「兩隻……羊。」

然後君鳥醬把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脣上，魅惑地微笑道。

「哈～。立即就吵着女生什麼的，所以說處男真是不行啊。」

在離耳朵不到五釐米的超近距離，君鳥醬甜美且混雜着含糊吐息的聲音播放而出。

我連疑惑都來不及，君鳥醬就開口了。

「香草茶無咖啡因，即使在睡前喝也安心安全。不如說有放鬆效果，反而是適合在睡前喝的飲品。而且有利尿作用和促進血液循環的效果，還有各種排毒的功效，有益於健康。」

而君鳥醬則躺在右側直勾勾地觀察着我。

「呵呵，是祕密哦。」

我咕嘟喝了口香草茶。

「很感激你幫我，但我不覺得那麼簡單就能治好。更準確地說，很可能一點都睡不着就這樣到天明。」

喝得越多，清爽的薄荷的香氣越是順暢地穿過鼻腔。老實說，以我遲鈍的味覺無法分清是否好喝……但薄荷的爽快感讓人奇妙地上癮。可能是安慰劑效果吧，總感覺心裏舒緩放鬆了。

……話雖如此，但身邊有誰在，會令人有莫名的安心感也是事實。與一個人拼命想睡着時相比，心情更舒緩，沒有令人討厭的壓迫感。睡不着的不安和焦躁感正在慢慢融化。

「這個地步？也就是說，你想到了某個地步嗎？」

「嗚咕咕咕……」

沒有辦法，我只好老實服從。

「怎、怎麼會不要緊——」

「別說得那麼內涵！」

「呵呵。」

「對女高中生用過的牀作何感想？」

無論說什麼都有可能被她惡意揣測，因此我貫徹無可奉告。

………果然是個奇怪的孩子。

本來就是在君鳥醬的房間裏，還躺在君鳥醬的牀上……再加上有君鳥醬陪睡。對青春期的青少年來說太刺激了。別提睡個好覺了，反而快要精神煥發地硬邦邦了。

君鳥醬突然把臉湊到我的耳邊。

「嗯，不要緊哦。」

說着，君鳥醬把裝着香草茶的茶杯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即使我鼠目寸光，有朝一日被君鳥醬背叛而喫到苦頭。如今這個瞬間，她溫柔地接受、陪伴着被失眠的不安和焦躁感所侵蝕的我一事，比什麼都令人開心。

「──啾！」

「……謝謝。但真的好嗎？要是陪着我的話，可能會連君鳥醬都睡不了。」

我覺得繼續探討下只會把坑越挖越大，於是自暴自棄地跳到了牀上。

……

就算什麼都不說也會被惡意揣測啊……

不對，什麼事都懷疑是不好的。要先相信並嘗試，其他的之後再說。

沒關係……吧？

每當君鳥醬數羊時，甜美的聲音就會突刺我的耳膜。

原來人的吐息是如此溫暖，而且好舒服！所以有生以來的衝擊令我掩飾不住感動。

「所以這又怎樣？」

「請先喝些香草茶。」

「前輩，請放鬆下來……！」

君鳥醬眯起眼睛仰起嘴角，打從心底開心般笑了。這孩子明明長相是無表情系角色，表情卻意外地豐富……

「來吧，請！」

糟糕，又給自己挖坑了。

「唔，兩句吐槽不是完全一樣麼—？」

「畢竟神祕的美少女很帥呢。」

我仰臥在牀上。

瞥了眼君鳥醬的臉，她一副典型的得意洋洋的表情。恐怕她連我會被逼無奈地上牀都預料到了吧……我一邊因又被她整了而深受打擊，一邊面朝上躺下。

在ASMR和音聲作品中聽過無數次的耳邊低語如今變成了現實，令我的身體不住打顫。本來耳朵就是我的弱點，再加上君鳥醬可愛清脆的聲音！而且更重要的是………吐息實在厲害了！

……真開心。

太煞風景了吧……

等等、等等、等等。

「即便如此，從進行無意義的反覆行動能將大腦帶入睡眠狀態的角度來說，數羊可能是有意義的。讓大腦覺得『這傢伙在做毫無意義的事』的話，你就贏了。」

我還是第一次喝香草茶這種時髦的東西。裝在茶杯裏的感覺很像紅茶，但茶本身的顏色是接近綠茶的黃色。

原來如此，是喝下香草茶從身體內側改造成睡眠模式的作戰。這麼說來，我想起了以前在網上看到睡前喝熱牛奶比較好並嘗試了的事。不過並沒有感覺到熱牛奶的效果……

「這話是什麼意思？」

「哎？」‍‍‍‌‌‌‌‍‌‍‍‌‌‌‌‌‍‌

不用睡覺的人？雖然聽說過只需要短時間睡眠的Short sleeper，但我不認爲會存在完全不需要睡覺的人……

在君鳥醬低語的同時，溫暖的吐息溫柔地撩動着我的耳朵。

君鳥醬無視呆住的我，將茶杯收拾好。然後強行推開牀上堆積如山的毛絨玩具和靠墊，騰出空間。

「原來如此，興奮得說不出話來了呢。」

「雖然很老套，但是來數羊吧。嘛啊，這個是源自英文圈的文化，因爲『Sleep』和『Sheep』的發音很像，所以在日語裏就沒什麼意義了。」

就在我這麼想時。

君鳥醬一臉得意地點頭道。

被這麼狠狠地折騰，事到如今怎麼放鬆啊。

本想隨着吐槽一躍而起，卻被君鳥醬抓住脖頸按住了。我發出青蛙般的「呱唉」的叫聲，再次仰面躺在牀上。

「我是不用睡覺的人。」

「一隻羊。」

「哈？……等、等下──」

「那麼開始安眠的第二階段。前輩，請放鬆。」

無論音聲作品使用了多麼高性能且高級的立體耳麥，也絕對無法再現這真實吐息的溫暖……！壓倒性的真實感超越了初次聽到立體音聲時的感覺……！

這就是生命的韻律！

「十五隻……羊……」

君鳥醬甜美的聲音和溫暖的吐息大量灌入耳內，我只得無力地不斷扭動身體。連吐槽、反應和抵抗都做不到。就像直接在腦子裏翻弄一樣，舒服、苦悶，心癢難抓的感覺讓人一味地沉溺其中。

名爲理性的救生繩已幾乎毫無意義了。

只要再推一把，我的人性就會戛然而止迎來終結吧。

「前輩……你耳朵通紅哦。真敏感呢……」

君鳥醬用抖S式的興奮強調說道。

「雞皮疙瘩也起的很厲害……像這樣地語會讓你激動的不行嗎？吶，前輩……？」

「啊……嗚……」

「啊～，興奮的無法正常說話了嗎？真沒出息啊……不過有點可愛。呵呵。」

「啾……嗚……」

在君鳥醬笑的瞬間，溫暖的吐息充滿耳朵，使我發出了更加沒出息的聲音。

「啊嘞？啊嘞啊嘞？好像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呢……明明我只是數羊來治療失眠而已……吶，前輩？難道你在想些下流的事嗎？」

在一番語速飛快的責備後，君鳥醬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配合我混亂的呼吸，瞅準最好的時機射殺獵物一般。

然後，君鳥醬輕輕地、悄悄地低語道。

甜美的音色中混雜着大量的吐息。

「前輩真澀……」

在我耳邊！

說這句話！

雖然像往常一樣沒睡着，但和往常不一樣的是，總覺得很清爽。

「價值觀是因人而異的。對前輩來說是不算什麼的理由，但對我來說卻是值得如此的理由。Do you understand？」

「爲了前輩能睡個好覺。」

★　★　★

「……」

「你爲什麼幫我到這個地步？」

君鳥醬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

「前輩想太多了。」

「什麼都不用想就好，前輩不要緊的。」

君鳥醬在我右側，用平穩的語氣講道。這股安心感、這些話語，融進滲透了我因失眠而一直煩惱的內心。

君鳥醬的指尖在下腹極限處細膩地來回撫摸。

君鳥醬打破沉默，平淡地接連說道。

有種似能信服又似無法信服的微妙感覺，但奇妙的脫力感確實會令人輕鬆點

「哈、啊……」

「那就太好了，剛纔我很擔心你哦，前輩。一直哆嗦打顫，還以爲是邪靈附身了。」

時而抓撓腹肌。

突如其來的觸感令我不由得發出海豚似的叫聲。

「意義也好理由也好，思考這些無聊的東西只會白費勁。倒不如說，越想越會陷入窘境，反而更睡不着覺。」

「嘶～哈～，嘶～哈～。」

不知是爲了掩飾真心，還是爲了隱藏害羞，君鳥醬的指尖插進我的肚臍來回攪動。

「喂，君鳥醬。」

心情好複雜。

「總之就是，可是也好稻草人也好都是口錐。」

……想到這兒，我離譜的妄想令自己都感到噁心。特別是君鳥醬喜歡我之類的，處男特有的錯覺也要適可而止。我真痛，太痛了。（譯註：這裏的痛應該是行爲太尬讓人看不下去的意思。）

「……」

確實如此，我太感同身受了……

但君鳥醬毫不在意、毫不猶豫，像是在哄孩子一樣，手法溫柔地不斷撫摸着我的肚子。

雞皮疙瘩平復了，心臟也開始以正常節奏跳動，原本處於興奮狀態的大腦也逐漸恢復平靜。

啾啾的鳥叫聲從窗外傳來。

我呆呆仰望着乳白色的天花板，開口道。

在我喫完玄米餅乾的同時，在浴室裏換衣服的君鳥醬回來了。

「哇……已經快六點了。」

「在公園時也說過，最大的理由是因爲捉弄前輩很好玩。前輩能睡個好覺，我則能玩個開心……也就是雙贏。」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令我愕然不已，一下子面無血色。算上回家換校服的時間的話，連一個小時都睡不到。難得君鳥醬幫了我，結果還是這樣啊……

君鳥醬像是看穿了我的內心般說道，並且指尖更進一步突進。

「前輩。」

我吐出一聲既不是哈欠也不是嘆氣的神祕吐息，坐在了玻璃茶几前。接着就咀嚼起君鳥醬給我的玄米餅乾。

把在深夜公園中初識的我帶回家，陪誰、耳邊低語，還說爲了治好我的失眠症會一直和我在一起。真是個相當奇怪的孩子。完全搞不懂她。可是……也好稻草人也好都是口錐。思考肯定只會白費勁。猜忌君鳥醬也好，懷疑君鳥醬也好，反正都得不出答案。

「哎？」

「別在意我的事，請悠閒、舒緩、放鬆。」

我斜眼瞥了下君鳥醬………她的表情有些難過，帶着幾分焦思苦慮的憂鬱。完全沒有澀澀的感覺。怎麼看都營造出一種嚴肅的氛圍。

「睡不着也沒關係哦，前輩。睡不着的自己不正常，自己很奇怪，所以得趕緊治好……這樣着急是沒有意義的。也沒有勉強自己去治的必要。」

「─────！」

君鳥醬盯着腦海裏問號氾濫的我，輕啓朱脣道。

君鳥醬的手溫柔地撥弄起我的腹部。

被她漂亮地駁倒，我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時而在肚臍附近打轉。

「前輩，冷靜下來嗎？」

我緩緩將不像樣的混亂呼吸一點點調整好。

「不是，所以說我在問你爲什麼要幫我入睡。就算你真的是不用睡覺的人，也沒理由特意把時間花到我身上吧。」

「剛纔那句裝傻和失眠症的煩惱一樣，沒有任何意義，也就是說無聊的思考只會白費勁兒。」

連正常發出抵抗的叫聲都做不到。

說直接些，就是個奇怪的孩子。

到頭來一點兒也沒睡。更準確地說，後半段被君鳥醬狠狠玩弄了肚臍，真夠嗆……嘛啊，要說痛還是舒服的話，絕對是舒服。

難道你有澀澀的想法？畢竟男女同在一個屋檐下、同在一張牀上，這也是沒辦法的。老實說，我也並不討厭……但是、可是！這樣不對吧！我們間的關係不是以這爲目的！

「……謝謝你，君鳥醬。」

隨着大腦爆裂的錯覺，我止不住地小幅度顫抖。

「不，可是……」

等等，君鳥醬！別再往前了！應該說，停在這最好！在前面、再稍微向前一點……有我的下半身！你在想什麼啊，君鳥醬！這樣下去，你的指尖會抵達我的下半身的！再怎麼說，這也越線了啊……！

「……呼～～啊。」

「啊、啊……冷靜多了。」

如果是君鳥醬，即使被騙也沒什麼……伴隨着這破滅式的覺悟——

她的音色聽起來很是溫容。

但我的肚臍可不是不要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什麼意思？可是和稻草人兩個詞我倒是知道，但和口錐完全扯不上關係吧。記得口椎是冰海精靈身體的一部分來着？這和冰海精靈之類的有關嗎？……不可能啊。怎麼辦，完全搞不懂什麼意思。是我的語感太差了嗎？還是君鳥醬裝傻失誤了？總之是不是該吐槽點什麼好呢……？

「即使如此，只憑這個原因就——」

「你耳朵竟然那麼弱，嚇了我一跳，耳朵已經超過性感帶成爲生殖器了啊。吶，前輩，把生殖器掛在頭兩側不覺得羞恥嗎？」

可你陪伴着那樣的我。

破壞力強過頭了……！

說着，君鳥醬強行從我手裏抽走手機。

「——！」

睡不着很痛苦，做了各種嘗試，最後還被逼到用vocaloid唱的般若心經當搖籃曲。沒有人能依賴，一直獨自掙扎。

比如，君鳥醬的真身其實是引誘男人並奪走其血液的吸血鬼。或者，她有着通過拯救困苦之人來滿足自身慾望的彌賽亞情節。又或是，她是從很久前就喜歡我的戀愛少女。

又來這個。

聽到我的話，君鳥醬沉默了幾秒。

「前輩，別那麼在意時間。」

「君鳥醬────」

「吶，前輩。有我在，所以慢慢、慢慢地來就行了。……吶？前輩不要緊的，即使不正常也不要緊。因爲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燦爛的朝陽從窗戶照進，照亮了牀上堆積如山的無數毛絨玩具。

君鳥醬在我的右側說道——再怎麼說也已經從耳邊離開了。

君鳥醬剛纔說的，不正常也不要緊這句話。這話不僅是對我說的，說不定也是對她自己說的。

「嗚啾！」

「前輩，請不要擅自臆測哦。」

「可是也好稻草人也好都是口錐。」

可是也好、稻草人也好、都是口錐？

爲了轉移注意力，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家人、摯友或戀人的話還好，但爲今天才見面的人這麼做，尋常情況下是難以想象的。但是，如果有不尋常的理由呢？

儘管被說的很過分，但感覺正中要害，無法反駁……！

「讓你久等了。」

「……」

所以我決定相信君鳥醬。

★　★　★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

「呶呦！」

「……抱歉。」

僅憑這些就足以相信君鳥醬了。

而且，纖細的指尖一點點地向下腹部靠近。

陪睡加上耳邊低語，叫我心裏七上八下。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像樣也要有個度。不過這也是無可奈可的……我如此安慰自己。很少接觸女生的青少年被做了這種事，無論是誰都肯定會心慌意亂。倒不如說，我沒有順從自己的本能施行犯罪就已經很好了……可不管怎樣，沒出息的地方還是沒出息。

時間是七點。天已完全亮了。

——我開口道謝，接着輕輕閉上了眼。儘管剛被君鳥醬說過不用睡，可一股莫名的舒服睡意卻籠罩着全身。就這樣放鬆下來將自己委身於睡意，應該就能睡個好覺了——在我昏沉起來的瞬間。

接受了那樣的我。

「噢噢噢。」

藏青色的西裝校服搭配格子百褶裙，君鳥醬穿制服的樣子讓人不禁發出感嘆。與寬鬆的家居服完全相反，緊身的校服形成了反差。而且，穿着校服也清晰突出的巨乳的迫力，令人爲之傾倒。

「前輩，對不起，剛纔玩弄了你的肚臍。捉弄前輩太好玩了，一不小心就入迷了……」

真難得，君鳥醬竟然態度沮喪地低頭道歉。

「不，別介意，反正我一個人也睡不着。倒不如說，多虧了君鳥醬我感覺輕鬆多了。」

「原來如此，對受虐狂前輩來說，被玩弄反而是一種獎賞。」

「別憑着惡意和偏見來解釋。」

「不過你沒有好好否定，所以也不見得是錯的吧？」

咕呶呶。

「呵呵，前輩這張咕呶呶的臉好傻，真可愛。」

君鳥醬微笑着拉上窗簾，將手機和錢包放進校服口袋裏，然後拿起書包。

「好了，我們該出門了。」

「我要回家換下校服，君鳥醬先走吧。」

「難得有機會，一起走到半路吧。」

說着，君鳥醬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這麼說來，前輩有LINE嗎？」

「有倒是有。」

「哎——，明明看起來沒有朋友，真意外呢。」

「太失禮了！」

不過LINE的聯絡人只有從中學就關係很好的一名摯友及家人，所以朋友很少是事實……

接着，就在我和君鳥醬交換LINE走出公寓的瞬間，一名女高中生從我們面前走過並與我四目相對。

「不過，半崎君竟然在女生家留宿，真意外啊。」

由於慌亂，我連不用說的事都絮絮叨叨地說了出來。

是我的同班同學。

「只是碰巧在一起而已！確實，我在君鳥醬家留宿了，但什麼也沒做！什麼都沒發生！喂、喂，君鳥醬！我們是純潔的關係吧！」

「那是——」

「我和這個孩子、和她不是那種關係！當然了……那個、奇怪的事或下流的事全都沒有做。」

瑞城小聲叫出我的名字，銳利的目光輪流瞥了眼我和君鳥醬。

「啊……半崎君。」

「前輩，你有些奇怪吧？」

「啊。」

瑞城同學只留下這話，就快步離開了。

我一邊用餘光瞥君鳥醬，一邊拼命地羅列藉口。

瑞城同學似是不滿地說道。

「抱歉……」

名叫瑞城美玖。

「不過這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怎麼樣都無所謂。」

「瑞、瑞城同學……那個、這是」

君鳥醬想要反駁，卻被瑞城的話打斷了。

「搞不懂你在說什麼。話說，我對你們的關係根本不感興趣。」

脖頸一抖，後背慢慢滲汗。心臟以不自然的節奏跳動，聲音沒出息地嘶啞起來。儘管如此，爲了消除誤會我還是硬把話說完。

君鳥醬詫異的視線令我有些難受。

我說不出更多話來。

「爲了治療失眠而共度一晚？這不奇怪麼？既沒有戀愛感情，也不是做澀澀的事。倒不如說，這樣才更奇怪吧。」

我認識這名女孩。

「所、所以說不是的！君鳥醬只是爲了讓失眠的我睡個好覺而幫忙罷了！沒錯！既不是戀愛關係，更不是不檢點的關係！」

瑞城同學瞪着我的臉，輕輕哼了聲。

給人冷淡印象的金色短髮。看起來很好強的眼神。雖然是可愛系，但也混雜着美人系的貓臉美少女。再加上藏青色西裝校服搭配格子百褶裙，也就是說，和我們一樣是蔦見高中的學生。

「那個人怎麼回事。話說，你在慌張些什麼啊，前輩。」

只是，半年前瑞城同學對我說過的話，如詛咒般在腦髓中無止境地迴盪。

「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