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話

「這個～」

感受到臉頰傳來與夏夜不符的冰涼，志冬渾身一顫，只是這股寒意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惡作劇的始作俑者移開了。

一夏正一臉笑意地看向他，臉上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容，似乎對志冬的反應很是滿意。

「志冬喜歡喝紅茶的吧？怎麼樣，喜歡嗎？」

這麼說着，興許是剛離開售貨機不久的緣故，她手裏拎着的紅茶罐子正散發着微薄的寒氣。

看樣子，上一場遊戲的結果是志冬和一夏負責買飲料。

「謝謝，但是下次請對我的臉手下留情。」

他接過一夏的好意，隨手叩開了紅茶和汽水的拉環，在本來寂寞的夜色下，散發微弱燈光的無人售貨機旁發出「咔噠」的響聲，在一夏的目光注視下，他將汽水的罐子遞到了對方手中。

一夏一直是直勾勾盯着志冬。

「怎麼了？」

一夏移開視線，長髮將她那雙深藏星辰的眸子遮擋，彷彿與夜色融爲一體，這更加讓人琢磨不透任何情緒。

「沒……」

興許是晚風吹得太急，女孩的臉上淺淺泛起縷縷紅暈，吹彈可破的雪白肌膚在月光的照射下似乎也散發着淡淡的光暈。

髮絲拂面，兩人相對而坐，看不清對方的臉，志冬恍然，彷彿回到了曾經。

「總感覺，就像以前一樣……」

少女穿着白色長裙，和少年回憶中的亦是同一人，就跟灑在地上無法被拾起的月光一般。

「志冬也和以前一樣……」

一夏突然開口了，聲音掀起縷縷回憶。

「現在回想起當初的你，也經常會像這樣爲我拉開易拉罐的拉環……」

「你當初真的很喜歡我呢……」

「我、我只喜歡一夏。」

只是，未來這樣的機會會越來越少吧。

她意味深長地指了指嘴脣。

一夏靠的更近了，肌膚已經完全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

只是，兩姐妹間的氣氛有些凝重，各自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如果是戀人，會更喜歡二人世界吧？如果是我的話……將寶貴的獨處時間讓出去還是有點難以接受呢……」

現在——絕對不是時候！

「怎麼了？你看上去很難受。」

「志冬最近對我很冷淡，稍微有點寂寞呢。」

這樣一來，總是有機可乘的。

坦白說，志冬並不想欺騙對方，但在和一夏交往前，他和明秋就已經發展成這種說不清的關係。想必這樣的真相對一夏來說十分殘忍吧？向一夏表白之時爲何卻沒考慮過遲早有一天會對對方造成傷害呢？

……

志冬鼓起勇氣開口。

發生這樣的突發事件，他根本無法冷靜。在惶恐的包裹下，他沒有做好承擔一切的準備，雖然很自私，但是——

「姐姐，你真的覺得我們還能和以前一樣嗎……如果是戀人，那肯定會把對方放在第一位吧？」

「我知道哦，那孩子大概也是意識到這一點了……現在想來，小秋那孩子，會不會喜歡志冬呢？」

爲了掩飾說謊的痕跡，他勉強故作鎮定，目光看向一夏。卻見一夏雙手撐着臉頰，像倉鼠般鼓起嘴，懷疑地盯着自己。

「真過分誒～你好好想想啦。」

「小秋是我們當中年紀最小的，情不自禁就……」

一夏吐了吐舌頭，並沒有在意。

眼前是戀人關切的問候，一夏真真切切地在關心着他，心中的愧疚感越發深厚，他的眼前閃過和明秋髮生的一切……

「你要怎麼證明呢？」

「因爲事到如今，什麼都不做纔是對的，以後我們還會在同一所高中上學，一起讀書，一起出遊……對了，我們還可以舉辦同好會之類的，好好享受高中生活。就和以前一樣，什麼都不會改變。」

然而事到如今，他即將與明秋在同一所高中相遇，先前的逃避再解決不了任何事，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是否配得上被愛。

原來，一夏早就發現了啊。

「今晚也是吧？今天也替小秋解圍了呢。」

「可別小瞧我哦，那孩子的心思可都在志冬身上，這是作爲一個女人敏銳的直覺。」

「只要是情侶就沒關係吧……」

一夏將臉挪動到距離志冬幾公分的位置。

熙春滿臉溫柔。

「好慢啊～姐姐，他們出去多長時間了？快超過半個小時了吧？」

「有點過頭了吧，也許只是我們 關係好呢。」

「我想出去找他們。」

「……」

「從之前就想說了。」

「是這樣呢……」

「小秋，相信小夏和小冬吧。作爲朋友，我們什麼都不能做。要是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也不得不接受了吧？」

「嗯……」

「那是因爲被一夏使喚了吧。」

自從志冬離開她們以後，這種不安的感覺時常在她獨處時縈繞在心間。

汗水從額頭滑落，手心也溼噠噠的，身體在不自主地發顫——只有他明白，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

然而，她無法多說什麼，因爲她也一樣，會因爲兩人獨處而感到不安。

緩過神來，兩人已經累的大汗淋漓。夜空下除了短暫的蟬鳴，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喘息……

那是背叛戀人產生的背德感！

「小秋那孩子，有意識到這些嗎？還是說，她並沒有發現自己還藏有這樣一份特殊的感情？在車站我就感到奇怪了，爲什麼那孩子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呢？感覺就像是自己心愛之物被奪走了一般。」

「小夏和小冬是情侶嘛……肯定也會想要一點獨處的時間吧。」

明秋抬起頭，她和熙春相處太久了，自然能聽到對方話語裏的落寞，而熙春低下的腦袋正好證實了她的想法。

「再來一次……」

哪怕只是一小會兒也好，她想盡可能和對方獨處。

「你真的很溫柔呢，對我也好，還有小春、小秋……」

但是，正因爲是一夏，比起不被注意，被發現對志冬來說纔不會感到奇怪吧。

「該回去了……」

志冬解釋道。

「這麼說來喜歡志冬的女孩不少啊……稍微有點危機感了呢。」

「要是小秋向你告白的話，要好好拒絕哦。」

這樣是出軌，是外遇。

……

「真的沒什麼啦……」

「誒～」

話雖如此，一夏仍舊是一副意猶未盡的神情，挽着志冬的胳膊，提着買來的飲料。

「最後一次……」

「話說——志冬你之前有意識到嗎？」

志冬再一次索吻。

哪怕是爲了面子，還是因爲一些誤會。

客廳內，一夏和志冬出去買飲料，由於人數問題遊戲只好暫停。

「喜歡？」

熙春淡笑，舉起手機，儘量讓自己和平時保持一致。

都怪自己不小心指定了他們倆，現在這個局面正是明秋自己創造的。但其實，只要志冬把號碼告訴她，她就能順利支開一夏和熙春。

但是，一旦確定關係，那她什麼也做不了了。

明秋將頭埋在枕頭裏，抱怨聲迴盪在屋裏，熙春聽後只能訕笑。

「是嗎，哈哈……」

志冬閉上了樣，慢慢將嘴脣印了上去。

「是嗎？只是剛纔那個程度我可感受不到啊。」

後悔、失望只能將志冬一步步推向深淵，現實很真相的折磨將會持續到他向一夏坦白的那一天。

「好可疑～」

「姐姐……」

「小秋喜歡我……」

她笑了笑，似乎只是把過去的一切回憶化作深耕未來的養料。

「沒、沒有吧。」

如此說着，明秋的心情跌落到低谷，似乎能夠想象到自己被志冬疏遠，被志冬刻意保持距離的情景……總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雙手牢牢握住，湧上前來的是無言的窒息感。

「可以了吧？」

一夏閉上了雙眼，似乎是在等待着什麼。

……

志冬小心翼翼確認了一夏的表情，卻被對方的視線所捕捉。她並沒有抗拒，而是大膽地迎了上去，坦率地在月光下露出潔白的牙齒。

「話說，好厲害，只是接個吻，志冬的後背已經溼透了耶。」

一夏是什麼心情，看見自己這樣，大抵會感到失望吧？

一夏舔了舔嘴脣，再一次露出小惡魔的笑容。

一夏露出滿意的笑容。

「還是等他們回來好了，我已經發信息了。」

然而，他從未認真審視過自己的行爲。他又有何資格，將那段不堪的往事深藏心底，瞞着戀人，毫無愧疚地與對方親密交往？他以爲自己的隱瞞是對感情的守護，卻不知，這看似無聲的沉默，實則是對戀人最殘忍的背叛。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纔不要！我不要被疏遠，費盡心思考上高中是爲了什麼啊！」

「在懲罰的途中偷偷接吻，我們這樣算不算壞孩子呢？」

「你爲什麼不說話？」

良久，脣分。

……

「當時志冬對誰都很好，而我也沒有留意到志冬你的心意。」

「可是，志冬和美織還沒好好分手呢——這算不算出軌呢～」

因爲，她和小夏姐也是朋友啊……

「沒有這回事……」

他並非不知曉真相，可當他逃至另一座城市，那座陌生的城如同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往昔的糾葛，他竟莫名地鬆了一口氣。他拼盡全力，強迫自己將那件事從腦海中驅趕出去，像虔誠的信徒般祈禱着，祈願時間能如潺潺流水，將這份記憶沖刷得無影無蹤，消散在歲月的幽深長廊裏。他幻想着，待一切塵埃落定，便能開啓嶄新的生活，在平淡的日子裏尋得安寧。

……

志冬的臉頰有些滾燙，儘管他們現在的關係比起以前更加親密，他也依然會因爲一夏的一顰一笑而感到心動，也會爲過去自己的扭捏感到羞恥……

「這下肯定會被小春罵了吧，哈哈哈……」

如果、如果他們還沒在一起就好了。

熙春的話語也漸漸低沉下來，明秋卻出聲打斷。

「我不想讓任何人受傷，不想傷害我們之間的任何人。我知道哦，小冬一直都在保護小秋吧？今天也是，從前也是，只要是小秋拜託的事，小冬都不會拒絕。」

「而且，小秋對小冬也很依賴呢，就算我們四個人在一起，小秋最先搭話的對象也是小冬。只是，小冬或許有天會離開你身邊，但姐姐不會的，所以，更依賴我一點吧。就算我們四個人在一起時間減少了，但姐姐一直都在呀。」

熙春溫柔地撫摸着明秋的頭，順着髮絲，熟練地打理因爲運動而有些凌亂的部分。明秋知道，她被一股溫柔地視線包裹，從出生到現在，她都被這樣一位名爲「姐姐」的存在盡情地寵溺着。

明秋知道，會難過的並不只有她一個人，因爲姐姐比她更珍視四個人的友誼。自己無論做什麼都是不對的，自己確實過分依賴小冬哥，除了姐姐外，他是與自己最親近的哥哥，但是，她不想被拋棄，更不想一直被認爲是小孩子。

「姐姐，其實我對小冬哥……」

「我們回來啦！」

玄關門被一夏打開，明秋沒說出口的話停頓在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