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話

謠言，總是會不攻自破的吧？

明明最開始，大家對事實早已心知肚明，對那些不切實際的捏造嗤之以鼻，不屑一顧。但是，直到事情發酵，等到再難以抑制謠言的傳播，用再如何真誠的心也無法堵住那幽幽衆口。

所以，美織一定不會在意。一夏非常肯定這一點。

「要是我說，其實謠言是我放出去的呢。」

一夏曾經當着志冬面承認了這個事實。

「志冬你啊，笨，還很脆弱。就算是普通的女孩子也搞不定呢，更何況還是美織。」

無論是遭受打擊，婉言謝絕，亦或是求而不得，一夏看盡了志冬的窘迫，也明白他僅僅只是一個墜入愛河卻愛而不得的男生。可是唯一讓她不解的是爲什麼他會對美織如此癡迷。

儘管沒有告白，也沒有直言拒絕，可是一夏無論如何也難以從獨自忍耐的志冬身上看見他們相戀的可能性。

他真的這麼愛她嗎？

不惜放下作爲男孩子的矜持，不顧一遍又一遍的遭到拒絕，甚至可悲得相信戀愛小說的內容，只爲了搏得微不足道的可能性。

他會盯着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傻笑，偶爾也會寂寞地朝一夏傾訴情緒。

就像是受了委屈，受了傷，在媽媽懷裏哭泣的可憐小孩兒——

可是，即便是受了委屈，也不準哭。

志冬只能由她一夏欺負。

「所以，要是你真的這麼想要她的話，那就完全交給我吧。」

「只要，按照我說的做就好了。」

「在外面，你仍然是個好孩子，在我這，做個壞孩子。」

……

進入夏天，一杯冰可樂或許是炎炎夏日的最優解吧。

可惜美織還未成年，只能選擇一些常見的，小孩子會選擇的飲料。要不然，她偶爾也會想要呡上一口從未體驗過的紅酒……

「未來一定、一定不會比過去差……」

「我很後悔，現在纔讀懂，愛是讓人變得溫柔與勇敢，而不是爲了讓人時常感到委屈與妥協。」

出乎意料的是，兩人都矢口否認了這一點。

這間酒館也並沒有多麼獨特，裝飾和一座城市裏普通的酒吧沒太大區別，可是大家都叫它酒館而非酒吧。

「如果，我們能更瞭解一點，更關心對方一點。」

「酒館呢？」

今天，我會用自己的方式，摧毀你對他抱有的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是因爲不甘心嗎？

一夏再也看不清，美織那張神祕而美麗的臉龐下確實一副什麼樣的表情。

「這麼說來，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興趣、愛好、身高、體重……我好像錯過了好多東西。」

「可是，爲什麼……」

是在嫉妒我和他的過去？

「以前聽說過這裏……總覺得是個很神奇的地方。」

事實上，志冬只是猜測，不，是斷定，如果是桑田，他一定會在自己與吉雄見面這天出現。

說着，他還瞪了一眼一旁擺出無辜神情的桑田，桑田沒介意，反而作勢攔住他說。

明明打着酒吧的招牌，卻摒棄了酒吧的奢華，實行着茶館一般的規矩，用上神奇一點也不爲過。

「你爲什麼會問這種問題？」

眼見美織沒了什麼顧慮，一夏像是早已料到一般露出一縷淺淺的笑意，不知是被刺眼的陽光淹沒，還是悄悄升起的熱浪，晃得美織竟有些炫目。

「美織小姐，這邊這邊。」

「一夏……方便問你個問題嗎？」

無論是何種緣故，美織的幻想都令一夏十分不爽。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

「是爲什麼呢？」

她卻沒能對這件事有所隱瞞，如果就這樣承認的話，那麼，她就不再是一夏了。

如果說大熱天裹着皮衣，戴着帽子，將自己藏在黝黑的衣物裏面的人稱得上奇怪，那志冬卻只能用奇怪的非主流來形容眼前的怪人了。

「是嘛？看來是我說錯了呀。」

「不用了，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

是在試圖瞭解志冬的過去？

我想要的只是他而已。

「沒有，但是，志冬確實喜歡過我……被我拒絕了。」

美織自顧自說着，一夏也不回應，說了這麼多，想必已經口乾舌燥了纔對。

帽檐下的怪人想要頭也不回地走掉，卻被志冬攔住了。

「是……是嘛，志冬君偶爾也會來這種場合嗎……」

一來解憂，二來消愁。

明明是自己在公園蹲了好久才見到對方，可卻沒有一點重逢的驚喜，他不由得用帶着些許憐憫的心情去面對曾經的故人，這已經非常讓他難以接受了。

美在朝氣，美在活力。

一夏本來就不是什麼好孩子。

如果她想，或許，她會比美織更受歡迎也說不定。

「我知道我是不合格的……」

話音剛落，便讓移開步子的吉雄有了短暫的遲疑。

這也是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什麼？」

「吉雄，既然遇見了，咱們聊聊唄。」

碰巧，一夏也是這麼想的。

「我是他的女友……」

一夏露出不可多得的意外神情，她顯然沒料到美織會這樣認爲，明明已經做好了回答更糟糕的問題的準備……

「怎麼會呢。」

「沒有。」

「雖然不想去，但還是會的。」

從前就覺得，一夏是個不可多得的女孩。

等到炫日落輝，世界無一縷晶瑩，她早已置身樓下，沒有了初見迷霧的彷徨，眼前是一夏「等你許久」的笑意。

他轉頭對着志冬打起招呼。

不知道美織是帶着如何的心情說出這些話來，聽上去卻是很泄氣，似乎真有些反省的意思。不過，在一夏看來，眼前的女孩以前可不會關心這些。

「之前……略有耳聞就是了。」

「要說這件事，沒有人比志冬更清楚的了。」

「誒誒，別急着走啊吉雄，你不想知道現在美織怎麼樣了嗎？」

她很美，和美織的美不一樣。

「你們……約好了在這裏堵我？」

事實確實如此。

如果是的話，那再好不過了。

還是在懷疑志冬是否變心？

「其實志冬早就和我……誒？你說什麼？」

「你和志冬，交往過吧？」

「還有，志冬。好巧，又遇見了。」

「一夏纔是第一次來吧？不然怎麼會沒聽說過這家店的故事？」

「喲，傷好些了吧？肯出來見人了？」

……

嘴如此欠的人不是某個不良場所放出來的小混混，卻是比一般小混混更顯眼的男生。

因爲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志冬永遠都只能是青梅竹馬的一夏的！

「神奇……嗎？原來如此，如果說到解憂，確實沒有比酒更神奇的東西了吧？」

還是在暗示沒有我的將來？

他們都認識的人，不是桑田又是誰？

「我對他做了太多過分的事情。」

我在乎的從來不是這些。

事到如今這麼做，是否已然太晚？

拋開和美織的關係，志冬和吉雄相處的其實還是不錯的，然而這也未能給他能打動吉雄的信心。

如果說是，美織會因爲這種問題對志冬心存芥蒂嗎？

「要是、要是再多一點時間就好了。」

「志冬上次來的時候並沒有喝酒哦，只是安靜地趴在桌上，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想必已經哭成了個大花貓吧？」

「因爲一夏一定、一定一直陪在他身邊……」

瞧着那傢伙的眼神，這段處心積慮地開場白一定是蓄謀已久了吧？

對方顯然也沒給他好眼色……甚至，他的目光從來都沒有落到志冬的身上，而是停留在了他的身旁。

她的眼神不再澄澈，聲音聽上去有些許動搖，可一夏似乎並不滿足。

「我不太清楚……但我說的僅僅是這間店而已。」

「就算道歉也沒辦法被接受，因爲他早就變了。」

就算志冬不願和你分手也無所謂。

「不對啦，都怪我沒說清楚，其實啊——」

就算志冬喜歡你也無所謂。

「是志冬帶我來過哦——」

雖然來過一次，可是一夏卻心血來潮地強調了志冬，就連本生鬆弛的空氣忽的變得緊張起來，不知道對於美織而言，又是何等感受了。

話說，來了酒館，不喝酒的話會不會太浪費？

她調皮地朝她眨眨眼睛，那雙好看的眸子似有星光點綴，散發着蓬勃的活力，就和那雙眼睛的主人一樣。

「美織感興趣嗎？要不這樣吧，下次見到他了你就親自問問他，好嗎？」

雖說是未成年，但似乎也並沒有什麼法律明確限制了他們飲酒的權利，況且，這種事情其實早就屢見不鮮。

「可是，一夏肯定都知道吧？」

「即使不知道他的曾經，但有一夏在身邊，他一定是幸福快樂的吧。」

「原來如此……如果有機會，真想聽聽以前的志冬是什麼樣子。當然，作爲他的女友，現在才意識到這點已經是非常不合格的了。」

志冬知道，如果沾上美織的關係，吉雄壓根沒把自己當作一回事兒，所以，解開吉雄心結的鑰匙一定是桑田。

「呼呼，美織從來沒來過這裏吧？」

「一夏你，比我更適合志冬……」

明明是我先來的纔對！

原本她是這樣設想的，可是，如今她的思緒卻陷入了美織的喃喃自語中。

「如果說，今晚我在咖啡廳等你，你會來嗎？」「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