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你怎麼了？讓我猜猜……」

「莫非——你期待了？」

一夏很執着於志冬亂了分寸的表情，在她看來，欺負志冬或許比那些只能停留在二維世界的電子遊戲有趣多了。

他會反抗，會感到不滿，但偶爾會跟着一起笑，簡直像只能夠通過語言交流的寵物。主人的所作所爲，解鎖寵物不一樣的情緒表情，一夏很樂意去更加深入地開發這隻寵物。

想養一隻。

一夏由衷感覺如此，似乎是從小到大的相處在不知不覺間便已經形成了這種特殊的XP，更過分一點，她甚至還產生過一些難以啓齒的想法。

想監禁他、懲罰他，希望他徹底離不開自己……

可是，這些奇怪的想法只是一瞬間，理智讓她也清楚這種行爲對他而言太過分了。

她不願別人傷害志冬，又怎麼捨得自己這樣對待對方呢？

一夏的眼裏滿是殷切，希望志冬能夠明白自己溢於言表的愛。

愛是讓人變得溫柔與勇敢，而不是爲了讓人時常感到委屈與妥協。

她願意無論何事，都爲君分擔。

「我想聽你說說美織的事。」

……

志冬像是察覺到一夏的異樣，不太願意過多提起。

「怎麼了？突然聊她的事……」

平日裏相處，雙方都會可以避開這個名字，或許是因爲，她是現如今兩人捅破關係的唯一隔閡。

「美織回學校了吧？你這些天一直不肯說，其實是害怕我擔心吧？」

「不過沒關係的，之前我一直沒明確地問，或許是仍然存有一絲害怕，現在不會了。」

一夏仍然沒有被愛着的自信，她害怕看到志冬像往常一樣，被那個女人左右情緒。

「我會不會太自作多情了吧？也許美織並不是那麼需要我……」

美織倒是疑惑的盯着他那雙寫滿慌張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稍微升起的一絲衝動頃刻間煙消雲散……

「嗯，但我還是很幸運被志冬所選擇。」

一夏的眼神多了幾分溫柔，幾分堅定，似乎不像是臨時起意的決定，志冬只是盯着那雙漆黑的眸子，變得有些動容。

以至於志冬一定不會相信，那個明明不喜歡自己卻勉強自己和他交往的女孩會突然有一天露出好像是喜歡自己的表情。

是啊，爲什麼呢？只是稍稍想想，便覺得不妥。將告白換成擁抱，不是懦弱，也談不上逃避，也許他可以美其名曰保護，但其實，更多的是尊重……

「本來就都怪我，當時和美織走得太近了……」

她不懂何爲喜歡，何爲愛。只是這份遲來的悸動漸漸讓往日的一切變得鮮明起來。

「雖然不明白，但我很開心。」

「我瞪大雙眼看着你把落在我腿上的口香糖塞進嘴裏，這樣太不衛生啦。」

「就……就是見志冬的父母呀，志冬的家在泯水吧？坐高鐵的話……」

「桑田他們很喜歡你的，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認真的似乎即便是說出敷衍的話，擺出無所謂的態度，謊言仍然會在甜膩得拉出絲線的目光下不攻自破。

「我想快點結束，美織一直走不出來的話，我這顆心也難以脫離……這讓我覺得我很……」

美織從來沒對志冬說過喜歡，甚至是如此直球的隻言片語。

不不不，高中生談戀愛會不會太早？一般家長會對這件事有成見纔對吧？可可可是，志冬也沒有見家長的準備啊！

「所以，美織或許會一輩子陷入自責中也說不定？」

她的眼神像是又重新亮了起來，或許她自己都沒發現原來被人在意會如此讓人心情愉悅。

「什麼？」

……

「確實不對呢，但是，即便是這樣的志冬，我也還是喜歡。」

「說到底，我不也是插足別人感情的第三者嘛，咱倆湊湊也正好合適。」

「怎麼可能忘記！」

期待闊別許久的重逢。

「要不還是算了吧？我覺得這件事得看緣分……什麼的。」

「沒什麼別的理由。」

那些看似始終少點什麼的回憶此刻忽然明瞭起來，對美織來說，是在兩人還未交往前，唯一讓她毫無顧忌地選擇志冬的理由。

或許，長久以來被忽視的作爲男性的一方將在此時此刻得到巨大的滿足感，雖不足以動搖現如今的想法，卻也足夠補償往日的殘缺。

有這種規定嗎？志冬也是第一次談戀愛，對這種潛規則也不太清楚，不過其實先見哪一方都無所謂纔對吧？

「不過你別擔心，我媽媽很好說話哦，她說她想見見你……是這樣說的。」

明明只是提了一嘴，她卻像收到禮物般開心。

事到如今，回想起明明如此脆弱的約定，美織臉蛋紅撲撲的，惹得志冬也莫名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

「聽我說吶志冬君，有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像現在這樣腳踏兩條船，我覺得自己很噁心……」

事到如今，往事重提，志冬仍舊隱隱不安，畢竟如果沒有一夏，這件事也很難解決，如果不是自己，這件事也不會發生……

隨便找了個不着邊際的理由，可美織似乎是信了，說出來的話也稀裏糊塗的。

「其實我一直想知道……志冬君明明當天有這麼好的機會，卻選擇在第二天向我告白……」

她輕而易舉地說出了他的心聲，或許是因爲，一夏最最最瞭解志冬了。

一夏既不覺得驚訝，也不好奇，似乎也早已纔到會是這個情況。

「不能否認呢……但是，別人怎麼想不需要在意吧？美織，不也確確實實地依靠着你嗎？你應該更自信一點，我更喜歡自信的你……」

「你知道嗎，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撿口香糖的時候偶爾能發現你的視線偶爾會落到我的身上」

愛過，便是印記，即使是時間，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磨滅。

像小時候那樣，即便是替她的惡作劇善後，替她背黑鍋，爲她挨老師的罵，他也能遊刃有餘地處理好一切……

媽媽說，會有這種感覺纔是戀愛。原來，戀愛是真的會讓人心存期待。

期待偶然一刻的會面。

「嗯，可是，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爲什麼還要死皮賴臉地作爲他的男朋友而存在？明明跟我無關纔對……可是、可是……」

「吶，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呀？」

……

似乎，於他而言已經不再有什麼遺憾了。

「我很高興……你能記得。」

不過，如果沒有發生這些麻煩，志冬也不可能會和美織交往的吧？

一夏補充道。

美織突然露出一臉期待的表情，問的問題讓志冬有點不知所措。

也對，無論如何也無法當作沒發生過，畢竟那一次，美織陷入了難以抑制的流言蜚語之中……

「所以，你要是再說我喜歡的人噁心的話，我可要生氣了哦。」

志冬攻擊着自己，這樣似乎能減輕一點他的罪惡感，放過自己，讓這個本就幾近枯竭的心好受一點——那是不可能的。

是嘛，現在還不行啊，明明還不是個合格的女友，把現在當作獎勵實在是……

「我突然跟他們說這件事的話，會被嚇到的。還有就是美織你的生日快到了……」

「直到你又幫我擺平了流言……」

這麼說來，那一次一夏確實在竭盡所能幫助自己吧。

「我們的事，好像暴露了呢……」

美織慌慌張張的，從來未見過她露出此般神色，倒不如說最近越來越容易看到不同於平常的美織了。

「你像個冒失鬼一樣，將手上剛拆開的口香糖灑在了車上。」

「美織……目前很不好。」

「美織還記得當時去年冬天的那件事吧？」

……

期待精心安排的相遇。

「沒辦法放着不管吧？」

「啥呀？」

「我覺得，所有的事情我們可以一起商量。」

「是、是啊，況且志冬還沒帶我見過阿姨呢。一般談戀愛是先見男方父母纔對吧……」

「後來你就經常來找我說話，還加了聯繫方式。」

但是，順着她的話說似乎能讓這件事更簡單一點。

「啊啊啊？不行的，現在還不行啦。」

「難過嗎？還是焦慮？」

「我生日那天，可別遲到哦。」

「我記得，當時我們在公交車上遇見。」

「還有就是……明明按照約定，我可以答應志冬一個要求的……」

他很迫切地打斷美織的思考，顯然他已經完全脫離了這段對話的節奏。

那種悸動感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明明讓人束手束腳，可卻完全無法抗拒。就好像是要上癮了一般。

他的臉慢慢抽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大概是父母發現了孩子的異常吧，沒什麼好奇怪的，本就是相處多年的家人……

「當時明明也連累志冬了，但是志冬很努力地解決了呢。」

「對不起，本來還沒打算告訴媽媽的，但是好像被發現了～」

「越是裝作相安無事，就越讓人覺得奇怪。或許是和他們相處久了，我大概也明白大家對美織來說意味着什麼……」

……

「是有什麼隱情嗎？」

「怎麼了？」

美織的心臟最近總是莫名地亂跳，尤其是和志冬單獨相處……甚至說每次見面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