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志冬望着久未驚變的天空，望着掛在天空中慢悠悠的夕陽，期盼着時間能快點溜走。

「手機給我，我要查崗」

星期六，志冬如例行公事般來到美織家探病。

從落水那天算起，美織已經修養幾天了，她的身體和精神狀態已經與前兩天大爲不同。

但是，當「查崗」兩字從美織口中說出來，卻是讓志冬目瞪口呆的盯着對方。

「你怎麼了？我讓你把手機給我」

美織顯得尤爲淡定，明明她應該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但是她卻沒能給到應有的壓迫感，看上去簡直就像……將要進行什麼新型懲罰遊戲？

「你別愣着呀，難道你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怎、怎麼可能」

志冬裝腔作勢地要將手機解鎖，他的心中卻已經翻江倒海。

事實上，他手機裏確實有不能給美織看的東西，類似於悄然存放在手機裏的未知名網址，時隔多日未曾打開的日記以及一夏最近曖昧的聊天記錄……

他竟驚恐地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做了這麼多對不起美織的事，同時又不敢想象美織看到自己手機中不可告人的祕密後會遭受什麼樣的打擊。

美織從前從來沒有主動向他要求查崗，是什麼讓她突發奇想以至於令現場氣氛如此緊張。

最有趣的是，美織卻掛着一副完全放心的表情朝他伸出右手……

「手機沒電了」

「咦～騙人，明明還有百分之二十來着」

美織拆穿了志冬蹩腳的謊言，她似乎早已瞥見志冬剩餘不多的手機電量，這讓志冬漸漸陷入兩難的境地。

看來，這次她不會想要輕易地放過自己。

有一瞬間，志冬腦海中一閃而過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他想過一不做二不休徹底坦白，可是，他還是沒有勇氣選擇這看似最優解的辦法。

美織還是從他手中接過已經解鎖的手機，如今，就算志冬想要後悔也晚了，只能聽天由命，祈禱會有奇蹟發生。

「拜託你千萬別這麼做。」

「舞愛是我們班上的同學，難得遇上了，我們帶她一塊逛嘛」

不過居然在這裏碰見了，志冬卻不敢貿然打招呼——一夏還在身旁甜膩膩地看着自己。

說話的同時，一夏還不斷地瞟着志冬，她似乎以爲是志冬向對方提過自己。

美織的視線與他交匯，而她此刻卻能堅定地脫口而出自己真實的感受。

說罷，他拉着極其不情願的舞愛朝來到一夏面前笑了笑。

「誒～只是妹妹嗎？」

他將舞愛拉到一旁，不顧一夏的抱怨，向她說着。

美織輕聲問着。

志冬這纔想起來，上次舞愛好像幫一夏傳過話，他們應該有過一面之緣。本來他們是約好一起逛商超的，結果偏偏在這裏遇到了舞愛。

一夏開始認真打量起眼前稍微有些拘謹的女孩，她扎着一個馬尾辮，眼神略微有些閃躲，似乎有些緊張。

「已經可以了。」

一夏壓低聲線，有意用舞愛聽不到的聲音調侃着詢問道。

志冬恍然間瞧見了舞愛不懷好意的笑容，心中方纔還在疑惑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類似的話，但隨即反應過來——她絕對是在趁機報復。

「那以後私下裏我叫你哥哥嗎？」

一夏呆呆地望着志冬，眉宇間悄然多了一絲警惕，臉上掛着只有志冬能讀懂的不滿。

「你在看什麼吶」

志冬這才發覺，今天的夕陽落下得如此迅速……

一夏用溫存曖昧的眼神向志冬發出詢問，這反倒是讓剩下的兩人頭皮發麻，志冬曾經也提議讓一夏當自己的妹妹，不過被一夏拒絕了。

「你朋友？」

「這個你就別管啦」

舞愛看着他倆親密的互動，心中不覺有些酸澀，乍一看，其實他們真的是很般配的一對。

「勉強啊？」

「嗯～讓我想想，志冬好像說過他有一個很可愛的妹妹，你那麼可愛，肯定是你咯」

那傻小子正尷尬地向她招手，明明裝作沒看見就好啦。

於是三人暫時組成了一個罕見的組合，漫步在人潮湧動的超商中。

她識趣地想要儘快遠離這塊是非之地，可是某人似乎並沒有放她離開的意思。

志冬接過手機，有意無意的翻着聊天記錄，沒有任何變動，終於，在與美織的對話框前，他的手不自主地停下了。

雖然一改往日的自信陽光，但他還是憑着相貌認出了，那正是闊別許久的桑田。

「這是……爲什麼？」

迎面而來的是志冬和他的青梅竹馬。

舞愛略感尷尬地朝着一夏投射歉意的微笑，心中卻是早已把志冬數落無數遍。

可現在，他也沒時間再去思考那麼多了。

「嗨、嗨……你就是一夏同學吧？」

「爲什麼？」

不過更令她惱火的，其實是因爲班上有一個極其麻煩的男生。

「啊，不對吧，我應該說的是妹妹屬性吧，啊哈哈哈，你一定聽錯了。」

不會錯，美織的身影早已深深地刻畫在志冬的腦海裏，他僅僅是一眼便在茫茫人海中認出了對方。

……

一夏很乾脆地答應了下來，這倒是讓志冬感到很意外。在他的印象中，自從交往以來，一夏對自己的佔有慾從始至終支撐着她做一切事情。可現在她肯輕易地將兩人的時間讓給舞愛，肯定是有什麼不知道的緣由。

按理說，美織還請着病假，不過只有他清楚，美織的身體已經勉強恢復，她也打算等過了這個週末便重回學校上課。可是她的課業落下太多了，志冬也同意，會幫她追上進度。

那最後一條聊天記錄，赫然是一筆轉賬記錄。

「等一下啦，我有事想要拜託你」

「一會兒我找個機會離開一趟，幫我應付一下一夏，先陪她逛一會，就拖半個小時」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美織堅持要轉賬給自己？甚至爲此編造這樣一個讓人不安的謊言？

三個人就在商場中央面面相覷着。

「我不能收。」

匯款金額一共是157.76元，志冬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收下這筆錢的理由，更何況這筆金額帶着小數點——這一定是美織全部的餘額了吧。

志冬的心思不在此處，有兩個女孩陪着逛街本應羨煞旁人，身旁也能很清楚感受到來自他人羨慕的目光，可是他卻是急着想要趕快脫身。

美織恬靜地笑了笑，就這樣將他的手機原封不動地遞到他的眼前。

到底是爲什麼呢？到底哪有那麼多爲什麼呢？志冬不明白，美織更不明白，但她還是朝他看了過去。

志冬僅僅是出於惶恐，將頭轉向窗外而已。

好吧，她也不是太想管這檔子事了，事情出了岔子，朝着無法預料的方向開始發展，她知道自己也許應該明哲保身。

她當然不會告訴志冬，她幫過好些人追求美織，之所以注意到志冬，到底還是因爲他現在的身份是美織的男朋友。

要怪就怪那小子臨時變卦，自己明明推心置腹地探討過了，可是這個人卻一點也不珍惜人家的勞動成果。

「額，要不我就不打擾你們逛商超了？」

有時候一夏就像一本難懂的詩。志冬真心這麼覺得。

可現在，她已經下定決心不再繼續跟進這件複雜的感情瑣事了，只是當個運籌帷幄的軍師，拋頭露面是成功的大忌。

眼下看來，這句話像是闊別許久的迴旋鏢，讓志冬不寒而慄。

無視掉一夏不斷朝着舞愛問東問西，志冬回想着剛纔的路上，他好像看見美織了。

「要是覺得打擾的話也可以不用勉強……」

「哈？爲什麼？」

「沒事，你……快點就好」

本來應該如此。

「我也不太懂……可我就是想對你好」

「要是直接發給你，你肯定不會收下的」

「當然不會，反正我們整個週末都能一直呆在一起。」

舞愛到吸一口涼氣，右手晦氣地扶着額頭，自己明明都快脫身了，卻在這裏被逮住了，簡直讓她欲哭無淚。今天果然不適合出門。

「是嘛，那就是我聽錯了，我叫豐崎舞愛，是這傢伙的……勉強算是朋友。」

他哪裏知道，比起和志冬在一起約會，她現在更關心他身邊會不會還藏着一些素未蒙面的敵人。從小到大，這傢伙其實挺受歡迎的，或許來到這座城市後難免會惹上什麼桃花債。

「啊？這樣啊，我倒也不是不願意啦」

「誒？你認識我？啊，上次我見過你。」

美織的視線開始遊蕩起來，猶如滾燙的熱油，志冬避閃不及，神情凝重。

志冬心中已然是五味雜陳，顯然，自己方纔的擔驚受怕完全是多餘的。自己是中了美織的聲東擊西之計。

「舞愛……」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想給你」

然而，他又注意到，美織不是孤身一人。她和另一個熟悉的人在這裏相遇了。

看她的穿搭也知道，她是個比較時髦的女性，畫着淡妝，淡眼散發出一縷清秀。一夏才知道，志冬原來還認識長得如此正點的女孩。

……

舞愛十分鬱悶，商場的氣氛讓她這個喜歡安靜的女孩非常不適應。

其實她也不是第一次當別人的情感軍師了，偶爾，她會格外關注班上圈子內的戀愛歷程。可是，這一次是令她最爲頭疼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