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你又是誰的外遇》 · 咖啡！好了沒 · 3427 字
志冬的電話鈴聲總在不合時宜的氛圍下響起。
響亮的鈴聲難以被微風撫耳的聲音掩埋，手機在他包裏震動着使他無法無視。
他終於是停下了手上所有的動作，慢慢翻找口袋將手機解放出來。
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有種會變成這樣的預感。
志冬還是按下了接聽鍵，或許無論換作什麼場景下，他都會作出同樣的選擇，因爲打來的人是失蹤許久的美織。
一夏很識趣地移開了忐忑的目光，也不敢問志冬是什麼原因。
「美織？你現在在哪？」
「志冬……」
電話那頭傳來美織熟悉的聲音，帶有一絲憂鬱，似乎像是嚎啕大哭過後冷靜下來的小孩的聲音。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電話另一頭的人，絕對是美織沒錯。
「我在月神湖」
「你怎麼了……我馬上過來」
「嗯……」
電話那頭美織的情緒似乎很穩定，沒有過多的話要說，顯得有些安安靜靜。
她，如今也是孤身一人吧？
是志冬先掛斷了電話。
一夏試探性的扯了扯志冬的衣袖，卻很清楚自己不能也不該留下他，只能默默嘟起小嘴，無助地看向志冬。
「你要去見美織嗎？」
志冬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笑容，示意她不用擔心，他會處理好美織的事。
美織彷彿是在壓抑着什麼，如今見到眼前熟悉的臉龐，眼角竟是微微泛紅，心中的酸澀升起，不好的回憶一瞬間閃過。
「你現在在哪？」
如今見到美織，他下定了決心，他想知道美織真正的心意，然後，作出不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果然，一夏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欺負志冬。
沉默片刻，他放下手機，默默迎接自己的選擇。
「我會處理好的。」
不多時，薄霧被破開了一道口，她看見了志冬風塵僕僕而來的身影，穿着制服，許久未見的臉龐竟然有些模糊。
說着，她偷偷瞟了一眼志冬，他沒在看自己。
我們，自然指的是美織的小團體。志冬隱約有所察覺。
他今天，也是爲了一個約定而來。
「你等着，我馬上過來。」
舞愛的態度很堅定，以至於她的怒火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了，她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志冬的選擇。
一夏抬起頭，眼看詭計得逞，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我知道，搶別人男朋友很卑鄙。這件事都是我的錯，所以你要好好跟她解釋，告訴她是我勾引的你，然後……跟她斷絕關係。」
「利用……我？」
「可是，我現在只有你了……」
志冬當然知道一夏在想些什麼，她的小臉上盡是憂慮。
「這樣啊……你替我向美織好好道個歉吧。我或許，不會準備再和她有任何來往了」
「都怪我……利用了你……」
「本來我不該再來找你的……」
志冬這纔想起，第一次見到美織時，沒有濾鏡，沒有戀愛情感時，她只是個脆弱的女孩。
志冬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因爲自己將美織理想化，而他只能從一段段隻言片語中瞭解美織。現如今，美織也會騙人，只是一個遭受打擊而瀕臨崩潰的女孩罷了。
「搞砸什麼？可你爲什麼不來上學啊」
「我說我現在不想聽。」
「萬達……」
「我會告訴她我們的關係，無論最後她的選擇是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的呼斥聲慘不忍睹，志冬不得已只能將手機放在距離耳朵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雖然依舊無濟於事。
還沒等志冬跑到身邊，美織就差點沒忍住哭出來了。
少女的臉頰紅潤，靜靜地盯着湖中心。她今天作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早上的湖邊瀰漫着一層薄薄的霧，帶着些許涼意，敷在了少女白皙的腿上。
但是，當那股悔意發泄以後，她卻是感同身受地哭了出來。
她和志冬約好見面，這些天，她想明白了很多以前不願意去想的事。吉雄說的一點都沒錯，自己虧欠志冬的太多太多。
「這種行爲，我們通常稱之爲『外遇』，通俗點呢，就叫『出軌』，漫畫裏，叫做『NTR』。所以，我們昨天就只是在KFC喫了頓降人智商的快餐嗎？」
「美織趴在我肩膀上哭泣的時候，我下定決心將她推開。沒有像預想到那樣她會緊緊攥着我的衣服不放，反而是身體輕飄飄的，在離開我之後撲通一聲掉進了湖裏。」
美織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她的樣子看上去楚楚可憐。
「首先，你能理解自己在做什麼嗎？啊——要我給你解釋解釋嗎？在你看來，選擇新歡卻不肯放棄舊愛是件很平常的事嗎？」
「對不起……我……我搞砸了」
「剛纔的話還算數嗎？那我們……算不算在一起了？」
「莫非你是腦子進水了才答應美織的？」
「美織，這些天怎麼都聯繫不上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那天的電話又是爲什麼？」
「請你，無論如何都不要離開我……」
她點了點頭，隨即將自己爲何答應他的告白全盤托出。
「對不起……都怪我……」
美織的臉依舊是那般清澈，彷彿是要融入腳底的湖水一般。那是戀人的臉龐。唯一遺憾的是，那張迷倒衆多男生的臉龐如今肉眼可見的多了幾分憔悴，幾分悵然。
「換個地方吧。」
「可是美織，沒有我好像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她的語氣顯得很平靜，讓志冬感受到刻意的漠不關心，然而越是這樣，就越能看不出眼前女孩捉摸不透的心情。
志冬撥通了舞愛的電話。
「對不起……」
……
「我只看到，美織眼裏少了好多東西，從往日的回憶中依稀拼湊出的，只剩下了深邃的絕望。」
當美織全盤脫出她利用了自己，志冬當時只感到生氣。即使是面對美織，志冬從未想過會有如此讓人心神不寧的時刻。
她是個自私的人，即便很清楚自己對志冬並沒有那種感情，卻給志冬創造出一個不該存在的夢。現在，美好的噩夢被無情擊碎，她無處可逃，與其繼續欺騙下去，還不如坦白一切，將內心的虧欠全部釋放，唯有如此，她才能再度坦然地面對他吧。
志冬被一夏的話嚇了一跳，他怎麼可能會這樣說啊，這樣對她們倆都太不公平了。
志冬嘗試去接受這個事實，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他們那樣牢固的關係會在一日之內土崩瓦解。
志冬咬了咬牙，究竟是什麼讓他下此決斷呢？或許是他始終忘不了愛上美織的那一片刻時光。
今坂美織的心不安地跳動着，表情滿是忐忑，她想要道歉，她需要一個傾訴對象。久積的陰霾早已讓她悶的發慌，但是即便如此，她也明白自己已經沒有了能傾訴的對象。
……
美織顫顫巍巍地說出那句讓志冬目瞪口呆的話。
她到底是在生氣、斥責還是別有所圖？
舞愛看着下半身全溼的志冬，面無表情地嘲諷道。
一夏很清楚，從今以後，她會一直抱着愧疚的心情面對美織，所以她最終還是決定，和美織斷絕一切聯繫。
失蹤許久，大家都閉口不提，沒有任何慰問，手機裏留存的消息，沒有一條是她渴望看到的。昔日的同班如同漂浮的泡沫般，回過神來，美織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舞愛沒給志冬拒絕的時間，果斷地掛斷了電話，將志冬本沉重的心情帶入谷底。
她用顫抖的聲音朝着志冬所在的方向發出一聲微鳴，志冬只把那聲道歉當做不聲不息離開多日的歉意，他來到的美織面前。
那一刻，志冬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彷彿是自己親手將她推入湖中。但是，他清楚地看到，美織明明可以倒在地上……
她本來想向志冬坦白一切，然後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贖罪。
任性地，舞愛一口回絕志冬的解釋。
……
舞愛冷冷地朝着志冬說道，她看上去極其不高興。
他們之前約定好了，無論結果如何，志冬都要將後續告訴她。
她輕輕地將臉湊向志冬的耳邊，用略微有些顫抖的聲線吐出微弱的「詛咒」。
倒是一夏，她離開的這段時間，生活反而有些索然無味了。
「不管怎樣，你一定要把美織帶回來……」
「我……」
可是，舞愛的話提醒了他，或許，美織的生命中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存在。這些天美織的消失並沒有影響到他的生活，反而正因爲見不到她，自己也不必爲美織的只言片行而煩惱。
先前他不斷質問自己，他對美織的喜歡就如此微不足道嗎？美織將他放於友情之下，他也能夠在此時此刻放下美織。
志冬向她打招呼，聲音不大，但只有他們倆人能聽見。
美織雙手抱膝蹲在地上，有衣袖掩飾着自己影藏不住的淚水。
他只能這麼說，因爲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夠真的放下美織。
上午的月神湖充滿了神祕，遊者稀疏，迷霧淡淡，天地間就只剩兩人無所適從地對視着。
按照一夏所說的，與美織和平分手。
「我們……大概是『壞掉』了」
說到此處，她慚愧地低下了頭。
至少，要將她帶回教室。他是這麼想的。
「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
即使他們一同來到當時商議的KFC，舞愛一路上都沒有主動搭理他。倒是志冬，一臉愁容地試圖在迎接怒火前將事情解釋清楚。
或許是由於虧欠，美織一直配合着他做着這樣一個搖搖欲墜的美夢。
「志冬……」
她揮了揮手，志冬將她揮手的模樣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