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美織——」

身後傳來屬於茜的呼喊聲，美織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茜正朝着自己這個方向走來。

「你也來看望吉雄了？」

茜臉上盡是擔憂，但是她還是沒有阻止美織。她不願意美織做多餘的事情。

吉雄已經休學兩天了，給出的理由是身體有些不舒服，但能相信這種說辭的只有學校的老師和一些不太熟悉他們的學生。

桑田是最先看出端倪的，因爲，他不願意讓任何人放學後去探望他，並就此斷絕了與他們的聯繫。

「之前吉雄和你說了什麼嗎？」

茜有些懷疑地盯着美織，她很清楚，能夠讓吉雄徹底斷絕聯繫的人，只能是美織了。

「大家都是被美織所吸引而來的」

她冷靜地分析出問題的關鍵，但是目光卻停留在美織手上的紅色塑料袋。

「吉雄喜歡喫水果，因爲維生素是增肌不可或缺的部分。」

「啊、嗯，茜說的沒錯，所以我想着不要空手去纔對……」

「可是，美織一直很細心啊」

塑料袋裏確實是水果，但打開塑料袋以後才發現，那不僅僅只是水果。

茜奪過美織手上的袋子，裏面是已經切好、分類的水果拼盤。

「一般來說也不會體貼到這個地步吧？」

「朋友之間……不是很正常嗎？小茜，你多慮了哦」

美織已經仔細到將每天定量的攝入水果給劃分出來了，一共是一週的量，這麼看來，她一定是做足了攻略。

「作爲朋友，大家都很擔心吉雄君吧，所以我就偷偷跑來看看了」

美織一臉歉意地向茜說明。

「我的爸爸是政府議員，基本不怎麼能見面」

再後來，桑田找到了吉雄，向着處於熱戀期的他坦白了自己對美織的心意，這無疑是給那團纔出生不久的火苗澆了一盆冷水。

「心情不好，想找個人傾訴」

公園就在美織小區樓下，那時天空已經被楓葉染成同色，來往的行人早已歸家，吉雄晃晃悠悠地在公園裏徘徊。

「走吧」

無論是長相、性格還是人氣，他都不是一般人能夠與之相比的。在外人看來，他和美織或許纔是郎才女貌，尤其般配的一對。

那時，桑田還沒有喜歡上美織。

「可是，已經連續兩天吉雄沒出現在教室了啊」

「吉雄君，要是有什麼煩惱還是不幸的事都可以和我說哦，要是能夠幫到你我也會很開心的」

美織在他身旁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烏黑的髮絲在夕暮的微光中隱隱發紅。

礙於羞澀，又礙於高中生的懵懂，他不敢直接表達自己對美織產生了非分之想。明明站在離美織距離最近的位置，卻遲遲不肯做出行動。

「這麼說來，志冬好像回他家鄉去了。」

「我……對曾經的自己非常厭惡」

雖然非常狡猾，抱着一絲期許，他拿出手機給美織發了個消息。

吉雄回憶起了和美織初時於開學典禮，那時吉雄一度認爲美織只是個虛僞的花瓶。

見勢，茜拉着美織，向吉雄母親告別。

於是他嘗試着想要去接觸，想要去了解，看到了她的單純，喜歡上了她的善良。

「誒？那……我也叫志冬……」

茜瞅了瞅前方吉雄的家，招呼美織一起去敲門。

情急之下，茜選擇坦白吉雄沒有上學的事實。

那天他抱着嘗試用酒精來解脫自己的想法走入酒吧，在一陣陣歡歌笑舞的氣氛烘托下，他的情緒到達了巔峯——

「一不小心就會做錯事，一被動搖就想要放棄。」

爲什麼你們交往了，卻總是在小團體纔有交流？

美織沒有選擇自己，也沒有選擇比自己優秀的桑田，而是選擇了一個不斷嘗試混入他們團體的外來者。

「你有喜歡的人嗎？」

本來簡單地解釋情況，卻並沒有任何關鍵詞語能讓人理解事情，但吉雄似乎真的很失落，就算美織繼續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漸漸的，隨着青春期的質變，褪去外衣的蟬終究是明白了闖入自己心房的那團灼熱的火焰正是他從未體會過的名爲戀愛的情感——那是他的初戀。

美織換上一套比較適合外出的裝扮，在公園的長椅上找到了一臉失落的吉雄。

「你怎麼了？吉雄君」

現在吉雄母親急得焦頭爛額，也時間管美織她們，只是留下了一個號碼，讓她們找到吉雄了就給自己打電話。

可是，關於美織的言論都是絕對正面的。

白日的構想就這麼被一顆突如其來的炸彈摧毀了，那並不是來自桑田的沉默重擊，也不是告白失敗的落寞而歸，而是一個突然闖入的外來者將他們衝撞的七零八落。

「有這麼一回事嗎？我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赴約，也沒有回覆對方的詢問。

他猛然清醒，害自己陷入愛而不得而失魂落魄的境地的，不正是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心嗎？

你們的交往，看上去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美織一臉震驚，急忙想要反駁吉雄的話。

天生的美少女、純潔的白蓮花、湖畔的白月光……

「噢，我的天，那孩子在幹什麼。我的天哪，得趕緊給他找回來，我現在就給學校打電話……」

「直到遇見了大家」

事實上，茜也只是透過之前和志冬的見面猜出來的，志冬只是告訴美織自己週末可能連續兩天都很忙。

美織依舊是那副溫柔得讓人想要抱進懷中，可愛到讓人砰然心動的表情。

「小哥，你有女朋友嗎？」

最重要的是，他對桑田產生了嚴重的自卑。

「那正好一起去吧，我乾脆把桑田也叫來。」

但是——

他做不到悄無聲息地退出戰場，他千方百計阻撓美織與桑田單獨相處，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根本算不上是他們的朋友，真是個人渣。

「吉雄君」

……

就連班上人氣極高的桑田都對她給予了極高的評價。

「嗯」

他只知道，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接下來會說的話，是有多麼的不健全，多麼的扭曲甚至是噁心。

爲什麼他可以？爲什麼自己不行？

沒有比那更加過分的事情了，他的感官被悲傷與茫然矇蔽，就好像自己的一切努力此刻都只是一廂情願。

一個又一個的標籤讓吉雄開始好奇起來，美織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她露出天使般的微笑，用比平常更加甜膩膩的聲音安慰着眼前這個失落的朋友。

「雖然衣食無憂，但我從來沒有想要這種無趣的生活。」

最終，他選擇將自己對美織的情感封存於心，不再提起，不再過問，將成爲朋友的路一直鞏固下去。

就在兩天前，美織正和茜通着電話。來自吉雄的消息讓美織提出暫停通話，她毫無防備地告訴了茜吉雄約自己在公園見面。

那位女士穿着一件針織衫，畫着較濃的妝，身材高佻，只是腳下穿着一雙毛線織的室內鞋。

「美織」

他很無助，遺憾和淚水佔據了他的夜晚，他恨自己沒有早點確認美織的心意，沒有勇氣對美織說出或許會讓他們連朋友都成爲不了的話。

「我的媽媽非常辛苦，除了週末的小半天假以外，她的其餘時間都要投入到工作。」

爲什麼？

可是，他不再求得自己能成爲美織的唯一，這樣的自己是配不上那樣聖潔的她的。他只能祈求，這如同漫長寒冬般的戰爭能夠儘可能地長久下去，只要桑田和美織沒在一起，自己就能以最親近的朋友的身份注視着她，保護着她。

他的心中漸漸升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灼熱感，推波助瀾般促使着吉雄去靠近她。

他承認美織的樣貌在新生中數一數二，可他自小交往過的漂亮女人性格都十分惡劣。這讓吉雄對美織這樣的女孩子再也不抱任何幻想。

正是如此，吉雄看到了一絲希望，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還是想要去賭。

他捫心自問了無數遍，卻無法從主觀上得到答案。

「美織，或許我現在應該找的人不是你而是桑田或者茜也可以，但是，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只有你了」

吉雄看見美織到來後，勉強擠出一個笑臉，隨後又低下頭去。

「現在你該坦白那天吉雄對你說什麼了了吧？」

他沒再強顏歡笑，沒再壓抑自己失落與擔憂的心情，只有在這一刻他才能夠真的直視自己，這也是美織希望看到的。

阿姨感激地收下了美織送來的水果拼盤，想要招待兩人進屋坐坐。可是一番詢問後，原來吉雄早就出去了，在她口中，吉雄每天也正常去上學。

開門的是吉雄的母親。

賭上兩人的未來，賭上徹底失去她的可能。

雖然時間比較晚，但是因爲是玩得比較好的朋友，美織還是沒有拒絕。

「就連我，也只是個抓不住喜歡的蝴蝶，眼睜睜看着她飛走的小孩」

「如果你不喜歡志冬的話，要不要來一場外遇？」

「有的話，爲什麼不表白呢？」

「你其實不喜歡志冬吧？」

爲什麼你們交往了，顧慮的卻總是不是那邊？

漸漸的，他對着出於美織人格魅力而形成的小團體敞開了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