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好，到此爲止」

志冬的手被迅速鬆開了。

雷厲般的呵斥聲將周圍嘈雜的環境聲徹底壓了下去，一股暖暖的熱流從志冬的胸口迅速流過，帶來了短暫的歡愉……

咦？剛纔是怎麼回事？

志冬只能傻傻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一夏的話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又或者是被她主動發起的挑逗所迷惑，而真正的殺招就在一瞬間。

要不是佐藤不合時宜地打斷了對話，現場產生的如此詭異的氛圍或許會一直持續下去。

埋藏許久的獵豹一躍而起，朝着河邊酣暢痛飲的麋鹿張開血盆大口。

一聲嘶吼搶先摧毀了戰局，剩下的確實不知所蹤的獵豹，還有落荒而逃的麋鹿。

「不好意思，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一夏主動道歉了，用着不同於往常那般正式的語氣，然而，只有和她相處最久的志冬明白她的態度轉變意味着什麼。

她所謂真誠的道歉，一直是以玩笑，以撒嬌的形式傳達給對方的。

「我……胃有些不舒服，我先去保健室了」

深思熟慮後，志冬想了個蹩腳的理由，離開了座位。

他趁着站起身來的功夫，將目光悄悄留在美織的臉上，也許是期許着她會有什麼反應，可等來的卻是一張平靜到讓人想吐的表情。

美織的表情，即使在聽完一夏的話後，依舊如故，彷彿不關心任何事。

……

「胃很痛嗎？」

志冬沒有回答，依然筆直向前，直到走出壓抑至極的學校食堂。

走在通往保健室的路上，到處鋪滿了金黃色的銀杏樹葉，散發着憂鬱而奇怪的惡臭。

「對不起嘛，看來是我多管閒事了？」

「哦」

「我以爲你會更加爽快一點呢」

他急促的按下掛斷電話的按鈕，轉過身，一夏的笑容也慢了半拍。

志冬帶着疑惑的心情，大步流星走向女孩指定的位置。

那個傢伙，說了太多過分的話，也正是如此，志冬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夏是個比較衝動的孩子」

「嗯，沒事了，不過現在也挺晚了，我們家可能也要喫晚飯了。」

「也對，我也沒資格對你把煩心事告訴青梅竹馬的事指手畫腳，畢竟你們相處的時間比我們多上太多了」

「那不妨礙她喜歡你吧？還是說你是小說裏的遲鈍系男主，沒有發現她對你超越別人的關心？不可能吧？」

……

「你和美織的事情都告訴一夏了嗎？我姑且先這麼認爲。」

志冬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是來自佐藤茜的一條意料之外的消息。

「都怪我沒攔住，茜非要說想要問清楚你和一夏醬的事，明明直接問就好了……」

他再也顧不得與美織的通話，驚嚇出聲，目光震驚地放在那雙手的主人的臉上——一夏調皮地笑着。

「我沒有怪你。畢竟……一夏是爲了我才說那種話吧」

佐藤感到很無趣，她其實對眼前之人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她並沒有明確表現出冷漠，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做纔行。

如此短暫的思考過後，他的心臟被打成死結，滿腔鬱悶堵在名爲不捨的高高的牆壁上。

「志冬，我勸你還是趕快跟美織分手比較好」

「如果你只是想要談一段戀愛的話，爲什麼不能是一個喜歡你的人，而非要執着於一個你喜歡的人呢？」

面對來自別人的猜測，現在能做的只有一直否認，否認，否認……

大概是感覺到和美織有關，志冬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對方發來的邀約。

你們詢問美織的意見了嗎？

穿過學校外人來人往的街道，在街道最後邊拐角處，志冬看了一眼手機上醒目的時間，確認好時間無誤以後，轉身走進了一家看上去就很高檔的咖啡廳。

和桑田比起來，他沒有什麼非常突出的特長，就連那張還算俊俏的臉在與桑田的對比下也非常普通。

志冬拿着手機，電話那邊的人自然是美織，兩人回到家後，美織就給筋疲力盡的志冬打過去電話。

「你說吧，我想知道，佐藤……從來都沒有給我發過消息吧？」

「好吧，這次來也不只是單純地見面，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聊聊」

店內的安靜和外面的繁華形成鮮明的反差，朝他招手的女孩子臉上寫滿了無所事事。

美織爲何會選擇對方？

「唉呀——」

「你到底是想做什麼？」

「還真是方便呢，志冬只是因爲一條短信就能約出來。」

她的心裏姑且是有個明確的答案的。

同樣的話一次又一次在志冬耳邊響起，對方的態度十分堅定，自己那顆堅持的心搖搖欲墜。

一夏也好，佐藤也罷，大家都希望自己和美織分手。

「所以，你必須作出取捨……哦，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是建議你選一夏，這是爲了你好」

由於自己和美織的關係，他們之間互相都留有對方的聯繫方式。可是除了平常在專門聊天的羣裏說話之外，佐藤從來沒有主動發消息給志冬。

原來，志冬和佐藤見面，美織是知道的。

志冬停下了腳步，無奈地看向了一夏，心中有些莫名的惆悵。

如果不分，搞得不就像自己在死纏爛打嗎？

爲什麼搞得像自己只是爲了有個女友而已啊？

你和美織分手吧——

……

「你在她身上是絕對體驗不到你想的戀愛的，你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起伏，脫口而出的問候也預示着她並不着急進入主題。

佐藤的目光，筆直地刺在志冬的眉心，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萬千，也無法猜測她此刻的想法。

志冬給了她一記手刀

她興致缺缺地喝了一口咖啡，視線轉移到了別處。

面對早有預料的志冬的呵斥，一夏毫不在意，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着頭，一臉不開心地說

說到這裏，志冬的心咯噔地響了一聲，因爲他確實做過對不起對方的事。

她的話毫不避諱地描述着那近乎變態的想法，簡直不敢想象這是出自一個16歲女孩口中。

一夏不斷跟在志冬身旁，縱使志冬以最快的步伐向前走，她也絲毫沒有落下。

她還是那副主持大局的從容，似乎想要從志冬的表情變化中找到什麼破綻。

佐藤的真實目的，其實是爲了刺激一下志冬，看看志冬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就是看不慣罷了，那個女人一點都沒把你當回事」

「不要」

「但是，作爲美織的朋友，我還是有必要保護美織的，所以，你和美織分手吧——」

「佐藤——」

「志冬你怎麼了，你那邊還有別人嗎？」

即便是現在美織打來電話替佐藤求情，他也只是敷衍地回應着。

「嗯，拜拜」

「可是你沒有必要把氣氛弄成那樣吧？還有，手是怎麼回事？這麼大庭廣衆之下你、你……」

「辛苦了，茜有沒有太爲難你吧？」

一夏生氣地質問，焦慮的語氣，埋怨的眼神，無不散發着怒其不爭的責備。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你太不尊重一夏了」

「你不覺得隔着電話看不見對方的臉，這邊卻做着非常有意思的事情這種事非常刺激嗎？」

「中午的時候，你還記得一夏說了什麼嗎？」

這句話放在以前，或許只能是由一夏開口。

爲什麼？

可是即便如此，志冬的想法也絲毫沒有動搖。

她有些遺憾地鬆開了興致勃勃的手，調皮的笑容讓志冬一陣後怕。

「你就不想問問我找你的原因嗎？」

「本來我想的是就算你跟美織交往，只要志冬幸福就沒關係。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唯獨這件事，佐藤你是怎麼想的？認爲我會背叛美織對嗎？」

志冬有點不耐煩了。

說到此處，志冬的突然感覺到腰部一陣酥麻，一雙白皙的手悄悄環上了他的腰間。

「不行，一夏，你不明白的，我喜歡美織」

「還能是什麼？當然和美織有關啦」

「我和一夏只是青梅竹馬」

「真可惜~」

「你來啦，先坐吧，隨便先喝點什麼吧」

可是，那並不代表自己承認了對方。

「夠了，別說了！」

志冬一臉不可置信。

「不……額，美織你還有什麼事嗎？」

他並沒有否認一夏對自己似乎仍舊存在着感情，可是，那段感情在不久之前就已經結束了。

分手是兩個人的事吧？

佐藤有些頭疼地看了看對方，似乎是沒料到他會拒絕得如此徹底。

佐藤發覺他情緒開始變得激動也已經晚了，對方的話讓她愣在原地，回想一下剛纔的發言確實有些不合適，她的態度不由得軟了下來。

「嗯……」

他想要發出質問，但是，他其實不關心這個。

「如果告訴美織的話，或許她會傷心的，雖然我不能強迫你做些什麼，但你也不忍心看到她那樣吧？」

志冬心中怒火中燒，像是小孩子鬧彆扭般賭氣地回答。

但到後來，佐藤自己也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了，在結束時向志冬正式道了歉。

志冬沒說什麼，但很顯然他是真的生氣了。

「下不爲例」

「美織是不可能提出分手的，她會把所有鬱悶憋在心中，但是你還有一夏，分手後你可以選擇和她成爲戀人，也可以繼續和美織做朋友……」

他現在只是迫切地想要結束這場通話。

「聊什麼？」

「很抱歉，請忘了我剛纔說的那些話」

滿腔的怒火在聽到佐藤的那一句「分手後選擇和一夏成爲朋友」後再也無法抑制，他顫抖地發出某種低沉的吼聲。

「我已經對茜好好說教過了，她承諾了，下次會好好補償的，所以，你就原諒她這一回吧」

「我知道了，不過我還是想冷靜一下……」

「你的青梅竹馬這麼黏你，不要緊嗎？」

「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