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話 萊茵哈特的焦躁

「你到底在想什麼？」

從嘴裏冒出的聲音，比預料的要低沉。這把萊茵哈特自個兒也嚇了一跳。

他確認了下海蓮娜的神情。海蓮娜血氣全無，臉色發青。萊茵哈特在心中咋舌。

「對不起，昨天我本以爲你會和艾麗卡君一塊來爲我慶祝的，所以我很迷惑。我想聽聽你的理由。」

萊茵哈特用上儘可能溫柔的聲音問她。海蓮娜便露出了放心的神情。

「那個……我家裏有事。父母拜託我一些事情。」

「……這樣啊。」

昨天艾麗卡也是這麼說的。但是，萊茵哈特知道這是個謊言。

那對父母並沒有跟自己的女兒接觸，事實上，海蓮娜昨天一直在房間裏學習。

（……真是讓人不悅。）

昨天，凱瑟琳催着萊茵哈特趕緊去生日會。萊茵哈特把凱瑟琳給搪塞了過去，好不容易地來到碰頭的地方。然而，到來的人就只有艾麗卡一個。而且，海蓮娜之所以不來，是因爲一個不存在的約定。

「你真的家裏有事嗎？」

「是，是的。沒錯……」

「唔哼……」

萊茵哈特本以爲她有可能會說真話，所以才試着問了一遍，但這是白費功夫。海蓮娜似乎很不願意講出實情。

至今爲止，就算有誰對萊茵哈特撒謊了，萊茵哈特也不會感到受傷或者生氣。畢竟，人會撒謊是很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萊茵哈特一直以來也都撒過衆多謊言，而且接下來，他仍舊會繼續撒謊。

然而如今，萊茵哈特卻意識到了自己的焦躁。只要稍微不留神，他就要任隨着自己的感情而去逼問海蓮娜。

萊茵哈特用理性阻止了自己的衝動，想方設法地平復自己的心情，但卻難以起效。

（爲什麼她……）

「對了，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萊茵哈特至今仍不知道，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你覺得我會高興？」‍‍‍‍‌‌‍‌‌‌‌‍‍‌‍

「……這下你就清楚了吧。我並沒有喜歡艾麗卡君。」

剛纔也是，雖然很煩，但倒也不至於生氣的程度。原本說來，既然她覺得自己就是喜歡艾麗卡的話，那就由着她唄。她認爲自己喜歡的人是誰都無所謂。

（……不，果然不行。）

萊茵哈特不想聽到她隱約泄出的嗚咽聲，也不願看到她發抖的背部。他忍不住抱住了海蓮娜。然後，溫柔地撫摸海蓮娜的背部。

於是，海蓮娜似乎終於放棄了，她低下頭，開啓緊咬的嘴脣。

如果是平時的海蓮娜，她早就退縮了，然而不知爲何，她完全沒有退縮的樣子。

海蓮娜親身承受下了萊茵哈特的怒火，她陷入了沉默，緊接着，淚水在她的眼中積攢。

「誒，不……那個……我，那啥」

幾乎要消失的聲音，卻被萊茵哈特聽得一清二楚。

「好的，什麼事？」

然後，終於超越了界限。

過了一陣子後，海蓮娜終於停止了哭泣，她一邊抽鼻子，一邊道歉：「對不起。」

萊茵哈特緊緊地咬住自己的嘴脣。不然，他似乎又要對着海蓮娜說出多餘的事情來。

爲了吹吹風，萊茵哈特走向外頭。

但是，萊茵哈特絕對不會像剛纔那般重蹈覆轍了。

「……我以爲萊，萊茵哈特大人會，感到高興。」

「萊茵，哈特大人，沒有，錯……是，是我，不好。」

所以，你沒必要做多餘的揣測。

「……稍微讓腦袋冷靜一下吧。」

「怎麼會變成這樣？」

萊茵哈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對着她就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即便海蓮娜露出求助般的眼神，現在的萊茵哈特也對此置之不理。

「……那肯定是你搞錯了。」

海蓮娜沒有理會不知所措的萊茵哈特，她繼續說。

「爲什麼你要撮合我和艾麗卡君？」

但是，那絕非是對她抱有特殊的好意。

「我都說我不這麼認爲了！！」

「別哭了，拜託了，別哭。」

但是，就算現在的萊茵哈特像平日那樣巧舌如簧，海蓮娜也肯定不會接受的吧。對於此事，不知爲何地她顯得非常頑固。

「我是不會喜歡上她的。」

搞不好，萊茵哈特方纔的言行舉止刺激到了海蓮娜過去的心理陰影。回想起她父母對她的舉動，海蓮娜會對暴力過敏也屬無奈吧。

「我沒有把艾麗卡君當成一名女性去意識。那時候，我之所以盯着她的臉看，是因爲我感覺自己在哪裏見過她。不過，那應該是我的錯覺。」

「……嗚，嗚……」

「您會喜歡上她的。」

「……好的。」

「今天真的是很對不起。明天見吧。」

「海蓮娜，你爲什麼會覺得我喜歡她？」

「對不起，對不起。你很害怕的吧。太差勁了，我。」

「畢，畢竟……在第一次見到艾麗卡的時候，萊茵哈特大人一直盯着艾麗卡看，所以我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吧……」

萊茵哈特嘆了口氣。

真的是，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

萊茵哈特搜尋起了自己的記憶，心想自己或許在哪裏曾見過艾麗卡。但是，無論如何也沒有印象。這種感覺讓人很是在意，就像是一根小骨頭卡在了喉嚨裏一樣。於是，萊茵哈特不由自主地凝視起了艾麗卡的臉龐。

「嗯，嗚……嗚嗚……」

雖說如此，那也會讓人很不快。

自那以後，即便是海蓮娜和萊茵哈特獨處的時候，海蓮娜只要有機會就會聊起艾麗卡，於是萊茵哈特便順着誇幾句艾麗卡，接着，海蓮娜就會對着萊茵哈特大誇特誇艾麗卡。過了一段時間後，萊茵哈特才意識到海蓮娜的意圖。

「就算說您現在還沒有喜歡上，但只要和艾麗卡在一起的時間變長，您就肯定會喜歡上她的。」

逼問她，對着她怒吼，驚慌失措，實在是不像話。

「我纔是不對的那方。請你原諒我吧。」

海蓮娜離開了，第三圖書室裏留下萊茵哈特一人。

平日靈巧的嘴巴，卻不知爲何，在現在卻無法好好地組織起話語來，變得不可期待。

但是，那絕非一見鍾情，或者喜歡上了她之類的。

（……比起在現在強行地讓她接受，我也只能花點時間，讓她相信我了。）

面對前所未有倔強的海蓮娜，萊茵哈特越發焦躁。

萊茵哈特回想起自己的行動，嘆了口氣。

焦躁感演變成爲了沸騰的憤怒。萊茵哈特想要用自己的冷靜壓制住憤怒，但他的怒火不僅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怎麼了？」

「是的。」

沒想到，在把別的女人介紹給自己後，海蓮娜之所以會和自己拉開距離，是出於這樣的誤解。這可真是讓人掃興啊。

當海蓮娜把艾麗卡給介紹過來的時候，萊茵哈特感覺，她就像是第一次交到了朋友一樣興奮，使得萊茵哈特想要微笑。但是，當海蓮娜拜託萊茵哈特，說希望萊茵哈特教一教艾麗卡學習的時候，萊茵哈特感到很驚訝。

「……海蓮娜，你錯了。」

「那個……那個，萊茵哈特大人，我……那個……」

明明都說不是了，爲什麼她就不相信自己呢？除了自己，有什麼其他事物更值得海蓮娜相信麼？她就這麼想撮合自己和艾麗卡麼？

「你別糊弄我。」

「蛤？」

這次輪到萊茵哈特驚訝了。

「但是，但是，您至少會有那麼一點點覺得，艾麗卡真好。」‍‍‍‍‌‌‍‌‌‌‌‍‍‌‍

萊茵哈特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認爲如果由着海蓮娜的話，事情將會變得麻煩，那可就受不了了。他再一次對着海蓮娜說。

「那，那隻不過是，萊茵哈特大人沒有自覺而已。」

「我會高興？」

到底是什麼時候，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了呢？

（……我都在幹什麼啊）

怒吼從嘴裏冒出，萊茵哈特的手捶打向了附近的桌子。瞬間，萊茵哈特心想：糟了。但爲時已晚。

嘴上是這麼說的，但海蓮娜彷彿沒有完全相信萊茵哈特。

聽到萊茵哈特的話語後，海蓮娜盯着萊茵哈特看。

那時候，在看到艾麗卡臉龐的瞬間，萊茵哈特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他的心中滿溢着懷念，就像是時而許久地，見到了打小就有交情的朋友一般。

海蓮娜想要忍住不哭，她用手捂住臉，壓低自己的聲音。但是，淚珠卻從她手的間隙裏止不住地滴落。

「好的，那麼我先走了。」

（到底該怎麼做，她纔會相信我呢……）

「那，那是因爲，萊茵哈特大人就是會喜歡上艾麗卡。」

海蓮娜的眼睛變紅了。她似乎對此感到難受，有些粗暴地用手擦拭起仍然溼潤的臉頰。

聽到萊茵哈特的話語，海蓮娜搖了搖頭。

「蛤？不是，所以說，剛纔也解釋過了吧。我對她沒有那種感情。」

海蓮娜瞪大了眼睛。她似乎完全沒有料到自己的意圖會被發覺。

「等等，等等等等。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萊，萊茵哈特大人，是喜歡艾麗卡的。」

「嗯？」

確實，在和艾麗卡初次見面的時候，萊茵哈特凝視起了艾麗卡的臉龐。

「海，海蓮娜，對不起，我對着你怒吼了。」

「我不可能喜歡上她。」

「誒……」

完全成爲不了理由。萊茵哈特心想，明明自己並不會喜歡上艾麗卡。

「……因爲……萊茵哈特大人似乎，喜歡，艾麗卡……」

如果是平時的萊茵哈特，面對極度驚慌失措的海蓮娜，他或許能夠說一句溫柔的話語來。但是如今，萊茵哈特實在是沒有這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