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五歲那年。

某個週末，風和日麗。

白瓊在樓下和小朋友玩泥沙，父母在家裏休息。

忽然之間，樓上傳來一聲猛烈的爆炸聲。

白瓊親眼看到自家的窗口冒出一陣陣火光，宛若噬人的火蛇，將白瓊髒兮兮的小臉映照得通紅。

而後有兩個人從窗口跳了出來，穩穩當當地落在地上，把馬路踩碎了一大塊。

那可是五樓，活人從上面跳下來，居然毫髮無損。

不管過了多久，白瓊都記得其中一個人渾身燃燒着火焰，落地之後，火焰盡數收縮回那人體內，彷彿從未存在過。

另外一個人沒看出什麼異常，但他從五樓跳下來的姿態遠比渾身冒火焰的人輕鬆。

兩人並沒有在街上停頓，而是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

旁邊的小朋友指着五樓冒火光的窗口：「白瓊，你家着火了。」

小小的白瓊望着火光，心道，如果這時候下一場大雨就好了。

大雨能把大火撲滅。

然而，當天晴空萬里，沒有哪怕一絲絲要下雨的徵兆。

後來消防隊趕到把火撲滅之後，從五樓找到兩具屍體。

一男一女，燒得面目全非。

那是白瓊的父母。

……

這麼多年來，白瓊一直不敢回憶這件事，直到今日再一次看到了超能力者，他又一次想起了那個渾身冒着火焰的男人。

胸口隱隱在疼。

氣氛有些凝固。

這時，顧念扭着扭着，臉忽然朝向了白瓊的方向，她感受到前方有人，把捂着臉的手放了下來。

白瓊一邊跑一邊想：「如果下雨就好了。」

一開始一年或者半年纔會做一次，後來逐漸增加，三個月，一個月，半個月，最近越來越離譜，三天五天就會來一次。

他經歷過無數次這個夢境，夢裏都沒有下雨。

今天的夢不一樣了。

……

顧念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俏臉湧上一絲潮紅，捂着臉，像被架在火上烤的大白豬，在牀上扭動起來。

白瓊甩甩腦袋。

白瓊深吸了口氣，走進浴室想洗個冷水澡。

你不讓我進去，我偏要進去。

之後，他舒服地躺在沙發上，掏出手機，在瀏覽器搜索時間停止的相關內容。

大火在熊熊燃燒。

這種情況只單純暫停了時間，而人的觸覺、聽覺、視覺等都是正常的，不是把所有東西都定住了。

白淨的小臉上掛滿疲憊，帶着一絲柔弱，最是惹人心疼。

天空陰沉沉的，時不時有閃電劃過，好像要下雨。

「一。」

他想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麼。

因爲在夢中，白瓊感覺不到疲憊，所以跑起來沒有絲毫負擔。

又睜眼看了一眼。

白瓊拔腿就跑。

似乎是在狹窄的甬道里，只聽得見白瓊自己的腳步聲。

更關鍵是的，時間停止大多發生在人數較少，相對獨立的空間裏，如教室、病房、車廂、電梯、便利店……

幸好在夢境，沒有知覺且不知疲憊，不然白瓊早就累垮了。

顧念笑容古怪。

漸漸的，白瓊沉沉睡去。

白瓊始終比火焰快一步。

一人一火，在甬道里極速衝刺。

夜深了，該睡覺了。

他抬頭定定地看着烏黑厚重的雲層。

一陣悠閒的鬧鐘鈴聲響起。

世界寂靜無聲。

前方翻騰着的迷霧似乎也在大雨的沖刷中變得不同，隱約可見裏面是一些建築。

「快了，出口在前方。」

儘管過了很多年，他依然記得很清楚。

記憶緩緩迴歸。

冷水能讓痛苦消散些許。

自己也不會過得那麼苦？

白瓊被劈頭蓋臉的雨打溼了，身後一直追着他的火焰不知何時被澆滅。

白瓊剛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浮現五歲那年家裏爆炸的場景。

嗯……天亮了。

他知道這天雖然看着陰沉，但並不會下雨。

一滴，兩滴，三滴……

隨着最後一聲落下，自己後方的甬道猛地明亮起來，彷彿突然塞進來一個小太陽。

就好像電視裏一段連貫的劇情，忽然被人按了暫停鍵。

如果那時候下一場雨，爸爸媽媽是不是就不會死？

後方火焰熊熊燃燒，像擁有生命似的，追着白瓊的方向，在甬道里瘋狂湧動。

顧念這個就太強了，直接把人的身體和意識都禁錮了。

一般的時間停止都是擁有一個令時間暫停的媒介，比如某種按鈕。

白瓊面無表情。

「唔……」

下雨能把後方的火焰熄滅，自己不用再繼續跑。

在瀏覽器翻來翻去，都是一些沒用的信息。

在白瓊的印象裏，時間停止的效果根本沒有顧念這個這麼強。

顧念緩緩睜開眼，意識迷糊地看了一眼天花板，緊接着就閉上了。

於是夢境中發生了這樣奇怪的一幕。

這是白瓊昨夜調的。

這妞在抽什麼風？

噔，噔，噔……

哎呀，好羞恥哦……

十秒鐘後，白瓊終於衝出甬道，來到了一個類似平原一樣的地方，但前方不遠是一團巨大的迷霧。

清晨。

他平靜地倒數着。

咦？這天花板看着有些陌生吶……

顧念的嬌軀陡然僵住，似笑非笑的表情卡在臉上。

嗯？好像不對勁……

一滴豆大的雨水從天而降，砸在了白瓊的臉上。

自己是因爲透支精神，強行延長時間停止的時長，最後暈倒了白瓊身上了？

白瓊的腳步逐漸放慢，最後停了下來。

「啪！」

白瓊喃喃自語。

「十，九……三，二……」

前方隱隱透着光亮。

夢裏跟五歲那年一樣，都沒雨。

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拼命的往一團迷霧裏衝，而那團迷霧卻彷彿彈力牀似的，把少年蹦了出來。

白瓊骨子裏那股執拗勁上來了。

他本質上還是相信科學的。

洗完澡出來，顧念還在睡着，一點都沒有要醒的跡象。

學到了學到了。

……

第一個攻城拔寨的人，出來時一定是頭破血流的！

於是，白瓊就像工廠流水線上的工人，維持着同樣的姿勢，整整一夜，都在進進出出。

難道女孩子起牀前都要扭一扭？

與此同時，白瓊站在牀邊，一臉懵逼地看着牀上那個亂扭的姑娘，滿腦子問號。

「Duang~~」

白瓊：「……」

在極短的時間內，雨勢越來越大，沒多久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兩人的目光對視到一起。

白瓊嘆了口氣，找前臺加了牀被子。

顧念想起來了。

他向來樂觀，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免得徒增煩惱。

顧念：「……」

黑暗，漫無邊際的黑暗。

白瓊剛一接觸迷霧，就被彈開了。

經歷過這麼多次夢境，白瓊早就熟得不能再熟，連夢中的發展都瞭然於胸。

從五歲那場爆炸開始，他就陸陸續續地開始做這個夢。

「又是這個夢……」

「啪啪啪！」

就在這時。

白瓊想了想，抬腳往迷霧裏走去。

也不知道她要睡多久。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