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話 只是有一顆紐扣系錯

「吶絢奈。」

「怎麼了？」

在我身邊傳來回應，絢奈正貼着我。我深深地坐在沙發上，而絢奈坐在我打開的兩腿之間。

我們回到家後閒來無事，所以我想像之前說的那樣對她要求些寵愛，但其實我只是想觸碰絢奈，所以我從後面抱住了坐着的她。

「累不累？」

「不累哦？其實我也是在被寵着呢，就和鬥和現在一樣。」

畢竟，絢奈剛纔開始就任我擺佈啊。

「這樣相互放鬆一下也不錯吶。」

「呵呵，沒錯。鬥和，可以再抱緊一點哦。」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稍稍用力抱緊了她。同時，我更加緊密地貼着她的身體，感受着她的溫暖和氣息。我用手撫摸着她柔軟的頭髮，不僅觸感好，而且還很有光澤，真的是一頭美麗的黑髮。

「鬥和，發生了什麼事嗎？」

「……………」

說實話，我腦中的弦嘣地彈了一下。在街上時說的想要讓絢奈寵我，這句話並不是謊言，所以現在纔回像這樣和她靠在一起。只是……其實還另有一個理由。

我們和伊織相遇時，我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景象，就像是突然展現了遊戲中的一個場景一樣。那樣的景象應該不可能再次出現了，因爲絢奈已經擺脫了內心的黑暗。

「……絢奈真厲害哪，馬上就發現了。」

「當然啦。我一直在看着你……看着鬥和呢。怎麼可能沒發現到呢？」

她握住了我用來抱緊她的手。那種柔和而又堅定的握力讓我感到安心。我一邊緊緊而溫柔地抱着她，一邊繼續說話。

「我看到了不想看到的東西。明明我知道那已經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看見了那些景象，還是讓我擔心會不會真的發生。」

對絢奈來說，這些話應該不明所以吧。其實我也一樣……我還沒有完全理清頭緒。那個景象是錯覺嗎？還是真的看到了？連這一點我自己都沒有把握。

而沒能注意到樣子開心的鬥和忽地看向了這邊。

那聲音直接在我的腦海中響起。這個聲音，我聽過……不只是認識，它一直都在我的耳邊響起。這是我最心愛的人，現在正躺在我懷裏的——絢奈，她的聲音。像是在忍耐着痛苦，同時被羨慕與渴望焚身的聲音。

「鬥和，我想過了。會這麼想也無可奈何……那個世界的我本能擁有一個幸福的未來，而到達那個未來的就可以說是現在的我。」

「我被鬥和拯救了，所以才能像現在這樣，但是……那個世界的我一直困於過去，痛苦着。不僅是我，很多人都陷入了不幸之中……這讓我想過很多次，這個世界的我是有多麼幸運。」

「鬥和，只是如果……如果那個世界的我出現在你的面前，你會怎麼做呢？」

於是今天，她也帶着淚水入眠。承受着痛苦，心靈日復一日磨損，究竟能堅持到哪天呢……懷着這樣的恐懼，絢奈今天也入夢了。

「……是啊，就是這樣。」

「嗯。」

「我也真的最喜歡鬥和了。」

包括我在內，所有玩過那個遊戲的玩家知道的只有這個結局。在這個結局之後絢奈和鬥和發生了什麼，就是沒有人知道，也永遠不會被知道的故事。絢奈所看到的世界很可能是在這個結局之後的世界。

那份對絢奈的愛，永遠不會褪色，而會不斷增強。

是啊……我想我會試着幫她吧。不論是哪個世界的絢奈，我都想要她一直笑着。

投身復仇，留下的只有空虛，痛苦最後將會留在自己身上。

『我會盡最大努力幫你。但是，請好好考慮一下。你給予別人的痛苦最終都會反彈到自己身上。如果你有承受這痛苦的覺悟，只要再來一次這裏就行了。』

「是啊……絢奈果然很厲害啊。」

「我夢見另一個我在壓抑自我的同時，進行着復仇。」

「那個時候鬥和救了我的心靈。那麼，如果鬥和的心間有陰霾，就由我來驅散。我覺得這就是一起變得幸福的含義。」

「欸？沒有哦，難道看起來像是那樣嗎？」

「看起來好開心啊。」

「啊……」

「絢奈……」

「夢？」

啊……我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又一遍又一遍地確認了。

「……我和鬥和。」

「！？」

「啊……」

「鬥和，你的臉色好了一點呢。」

「看到了不想看到的東西……那是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東西，所以你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是這樣嗎？」

絢奈搖了搖頭，表示並沒有那回事。

那個世界和自己所在的世界無限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鬥和……我……有待在你身邊的資格嗎……？」

在描寫絢奈的復仇的番外篇的結尾，絢奈與鬥和牽手迎來了結局，但遊戲中卻有暗示，如果鬥和得知絢奈所做的一切的話……

『看起來好開心啊。』

在夜晚無法止住的……是絢奈的眼淚。無論做出那些事情是有什麼理由，令許多人絕望的此身都已經染上污穢。絢奈一直在想，污穢的自己待在愛着的人身邊真的可以嗎？

我從絢奈的話語中感覺不到困惑，相反卻覺得她似乎有所理解。

她打心底裏覺得。

「這樣啊。」

「那是……」

那實際上是絢奈在遊戲中本該進行的世界線。

「我真的最喜歡絢奈了。」

她背過身去，不再看着開心的三個人。把羨慕說出口不會有用，自己終究得承受這痛苦。因爲，夢裏到底只有自己一人，自己的聲音不管發生多大的奇蹟，也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如果——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可我們活在當下。在這個世界，我和絢奈一起度過，克服了仇恨、憎惡和悲傷。哈哈，我到底在煩惱什麼啊。

坐在我的腿間的絢奈起身，換到我的旁邊坐下，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沒錯……你得不到救贖……不會讓你得到。」

不是單方面的支持，而是互相幫助和支持……這就是我和絢奈所追求的幸福。

我和絢奈輕吻了一下。多虧了這一吻，我的心情輕鬆了……看到我表情的絢奈覺得我已經沒事了，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她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這是一句忠告，而絢奈做好了覺悟。其結果就是……她已經明白自己是多麼的脆弱。

「呵呵，只是做了一個夢，擔心也沒用。我是我，這個世界是這個世界，所以要讓我和鬥和在一起的現在絕不被破壞地生活下去。我覺得這纔是重要的。」

眼前的景象——不是自己的絢奈與鬥和一起笑着購物。那不是戴上的笑容，而是真心的笑容，這讓她有些嫉妒。伊織，我本應該再也見不到她，但在那裏也有她的身影……他們聊着天，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聽了鬥和的話，絢奈笑起來。鬥和說聲「那就好」，抱住了她。對絢奈來說，接來下來這段與鬥和的時間是極其幸福的，而夜晚在頂端後來臨。在牀上看着睡在身邊的鬥和，絢奈的心再次失去了顏色。

爲了不陷入那樣的悲劇，我與絢奈談了心……我認爲絢奈能像這樣露出笑容值得高興，但是，如果一切都不順利，故事最終還是迴歸悲劇，我不可能原諒自己。

最後，因爲仇恨而讓別人不幸，自己也無法變得幸福。體認到這個道理，心靈逐漸崩潰的絢奈明白這是自作自受，唯有乾笑。

一起變得幸福，我確實這麼說過。

「……又是這個夢。」

「……………」

「在那個世界裏的我，身邊有鬥和在。兩個人笑得很開心……但是我覺得，那個世界的絢奈心裏沒有快樂。這真的好嗎，這是最好的結局嗎——我在那個世界裏不斷後悔着，被這些情緒逼到崩潰。」

「絢奈，你是不是在勉強自己？」

是從何時開始的呢，沉淪在白濁之海中的伊織抬頭望着絢奈……今天，絢奈依然帶着後悔入夢，明天依然醒來。

「鬥和，我有時會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