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話 某位英雄的肖像

「——〈灼熱・狂嘯〉！！」

在吶喊的同時身體內充滿了魔力，將我的身體自然地推動。

接連出現的是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四連擊。

每一擊的威力都是尋常招式難以企及的連擊摩擦着空氣，讓風發出悲鳴。

「……呼」

即使放下武器，也留存於心。

將現在自己釋放的技能動作，銘刻在了腦海裏。

（差不多該知道新的動作了吧）

在這個人口只有三人的島上，理所當然沒有教劍的老師。

因此，「神授予我」的技能動作成爲了我的老師，也是唯一的示範。

爲了讓使用技能時那樣的動作即使不用技能也能做到，我每天都做着空揮，但還是感覺到了極限。

（嘛，現在這樣也沒什麼可困擾的）

爲了虛榮，我曾經對父親和妹妹說過「總有一天我會成爲世界第一的劍士」，但說實話，對於從未踏出這座島一步的我來說，我連世界第一的劍士到底有多強都不知道。

而且本來以劍士爲目標的契機，就是想讓父親高興。

小時候，當我學會了「光之劍」的魔法時，平時沉默寡言的父親興奮地誇獎了我。

所以我得意忘形地說出「我要成爲世界第一的劍士」接着開始練劍，而父親也更加高興，送了我一把裝飾豪華的帥氣的劍作爲禮物。

（爲了不辜負父親的期待，必須再努力一點！）

我重新打起精神，再次舉起了劍、

「——盧因！ 喫飯啦！！」

背後傳來了大聲喊叫的女聲。

「喂，菲因！到底要去哪裏啊？」

就連只在書中插畫裏見過女性的我，也知道妹妹的容貌可以歸入「美人」的範疇。

……長着那樣的容貌，內在卻只是個廢柴，反而更顯得過分。

從我記事起就一直在一起的我的妹妹。

「這是……」

「我想盧因也不能說別人吧。每天每天呼呼揮劍，有什麼好玩的。也替每次去叫你的人着想一下啊」

※　※　※

把我的反駁當耳邊風的菲因說着「是是」敷衍了過去，我有點生氣。

告訴驚訝的我的是更大的驚訝。

父親是研究，我是劍術。

喫過午飯後，在菲因的帶領下我們朝着森林深處前進。

「不行嗎又沒什麼。也沒給誰添麻煩啊」

當我開始抱有這樣的疑問時、

「爲、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和我那暗灰色頭髮不同，是金光閃閃的長髮。

「誒？」

在這座島上生活的三人其一。

整天窩在家裏看書，即使偶爾出去走走也只是散步。

我們坐在餐桌邊閒聊。

然後，妹妹把身體倒在桌子上，對困惑的我這樣說道。

看着「我已經告訴你了哦！」的單方面地叫喊着進了家門的菲因的背影，我嘆了一口氣，把手中的劍收進鞘裏，快步回到了家。

被帶到的地方，有我想都沒想過的東西。

我一邊發牢騷一邊回頭看，出現在眼前的人和我想象的一樣。

「馬上就到了」

修長的手腳，端正的五官。

每個人都有自己投入的東西，但妹妹不一樣。

而且，這個「魔島」是個小島。

因爲每天都要適當巡邏一圈，所以數量雖少，但這裏還是會出現怪物。

「菲因……」

在森林深處，如果不注意就不會發現的斜坡下有一個海灣。

「好，到了。我想給盧因看的、就是這個」

※　※　※

「父……老爸呢？」

這麼往前走，不是很快就會到島的邊緣了嗎。

「最近經常啊」

這麼說着毫無防備地趴在了桌子上的妹妹的姿容，嚇了我一跳。

「快到了啦」

「……好不容易纔找到這麼好的地方」

「嘿嘿，我做的」

「要、要想成爲世界第一的劍士，必須要努力啊」

「……船？」

接着，菲因用堅定的眼神看着我。

「……但是，夢想、嗎。也不是沒有」

那裏放着一艘小船。

「研究中~。和往常一樣，先喫吧」

所以當菲因說出那樣的話時，我很是喫驚。

「你纔是，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的，難道就沒什麼夢想啊目標啊」

「——盧因。喫完飯後，能陪我一下嗎？」

雖然是自己的妹妹，但我卻覺得她懶惰至極。

「說是做的……」

「製作方法，是我讀了各種各樣的書一點點學來的。儘管這樣很辛苦，但我手很巧，盧因你也知道吧？」

確實，我也知道，只要運用技能就能做出各種各樣的東西。

實際上，菲因在生日時送給我的吊墜就是菲因自己做的，此外菲因現在在用的狩獵用弓，也是菲因自己做的。

「然後，爲了不讓你們兩個人發現，裝作散步的樣子從家裏溜出去，一點一點地組裝……真辛苦呢」

難道，在家看書，出去散步，都是爲了造這艘船？

對着啞口無言忘記該說什麼的我，菲因害羞地說。

「——我的夢想是、『看看外面的世界』」

突如其來的話，給我衝擊像是腦袋捱了一拳。

我不知爲何感到焦慮，張嘴反駁道。‍‍‍‍‌‌‍‌‌‌‌‍‍‌‍

「但、但是，父親是不會允許的！」

對，沒錯。

無論我和菲因說了幾次「想去島外看看」，父親都說「島外很危險」堅決不允許。

聽了我的話，菲因的視線落在了地面上。

「當然啦，對盧因肯定會這樣吧。但是我想，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他一定會原諒我吧……爸爸他、好像對我、沒什麼興趣」

「怎麼會……」

不能斷言沒有。

父親本來就是一個一心一意搞研究、對孩子沒什麼興趣的人，但自從我能使出〈光輝之劍〉後，他就變了。

讓我展示了自己能用的技能，還特意從商人那裏買了給我用的劍作爲禮物。

另一邊，對於用弓的菲因，沒見過他有什麼特別的想法，而菲因的弓也是菲因自己做的。

看着菲因紅着臉這麼叫道，我的嘴角自然地放鬆了下來。

第二天，我和菲因低頭懇求父親「想去島外」、

「但是！ 在那之前，先好好拜託父……老爸。如果老爸同意，那是最好」

在暮色中，我們二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只有對未來的希望閃耀着。

所以對於菲因說的話，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可以啊」

「哎呀哎呀，果然外面的世界對你們倆來說還是太早了吧？」

菲因的聲音帶着哭腔。

「那麼……那麼菲因你、打算乘這艘船離開小島嗎？」

「我還想着再稍微、至少等你們變得更強一點的，雖然拖了這麼久，但我也不能把年輕的你們一直綁在這座島上。我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

雖然知道是在開玩笑，但作爲男人果然還是裝一下。

對於我的提議，菲因「嗯！」地點了點頭。

「不、不許笑。好、好啊！ 反正盧因……」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對外面世界的憧憬，讓我總覺得好像有種輸了的感覺。

「然後呢。那個……盧因，你也能跟我來嗎？」

「……我知道了」

「所、所以說！ 我還是覺得一個人很不安，希望盧因能跟我來！」

菲因的表情和我一樣明朗，總覺得很開心。

「父、父親……」

今天的晚飯，還有父親的爲難之處。

「但是，我還是想看看這座島以外的景色！ 我想見更多的人，喫更多的美食，讀更多的書！」

但是，菲因她……

沒想到他會這麼想。

就像胸口開了個洞一樣的喪失感向我襲來。

我們不知一口氣說了多少年分量的話，在暮色中站起身來。

他這麼說。

「父、父親！」

「真、真的！？」

爲什麼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然，我也不是說不感謝爸爸。他把我養大，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也會寸步不離地照顧我。但是……」

那雙眼睛只是因對外界的好奇心而閃閃發光，幻想着未曾見過的景色。

抬起頭的菲因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悲嘆的神色。

「沒關係。你們能健康成長，就是我最大的願望」

今後的計劃。

「……嗯」

我和菲因喫驚地抬起頭，父親平靜地看着我們。

回想起來，懂事以來我和菲因做什麼都是一起的。

※　※　※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然後，不約而同地牽起了手。

在這一點上，我和菲因的待遇有明顯的差異。

到了外面想做的事。

「誒？」

「對、對不起。我、我……」

然後，我自以爲今後也會如此。

剛纔還處於谷底的心情，只是因爲這點事就全都轉好了。

爸爸溫柔地抱住抽泣着的菲因，像哄我似的撫摸着忍住落淚的我的頭。

菲因躊躇着點了點頭，我眼前一黑。

然後，我和菲因在船邊聊到了天色變暗。

對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我，菲因揮舞着雙手叫道。

船的划動方法和擔心之處。

回過神來，我已經笑出聲來了。

我叫了一聲，爸爸輕聲笑了笑，說了句「不過」。

「我有個條件。在去外面之前，我希望你們能證明、你們已經掌握了在外面的世界也能通用的能力」

「證、明？」

聽到菲因哽咽的聲音，父親點了點頭。

他那張無論什麼時候看都是那麼年輕的柔和的臉，爲了竭盡表現出威嚴，誇張地皺起眉頭，然後指向島的中心。

「——在那座山丘頂上有個廢墟。我希望你們能打倒潛藏在那裏的『怪物』」

父親指的地方。

是父親經常說着「有危險的魔獸出沒，千萬不要靠近」的、魔物的住處。

※　※　※

然後、決戰之日。

我們兩個人做了細緻的準備，向島的中心走去。

「住在廢墟里的『怪物』啊。我們能贏嗎？」

「沒關係。父親不是說過嗎。只要能熟練使用『光石』的力量，就不會輸給那種魔物」

「話是這麼說……但我又不能像盧因那樣讓『光石』發光……」

說着，菲因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背上。

在那裏鑲入了一塊和皮膚融爲一體的小石頭。

我不知道這塊石頭是什麼。

我、菲因和父親身上都鑲着這塊石頭，也許是遺傳什麼吧。

總之，在戰鬥的時候這塊石頭會發光，能夠發揮出超出自身實力的力量，這是不爭的事實。

「算了。要是遇到危險，丟下盧因逃跑就好了」

「你、你啊」

「啊！ 輕輕鬆鬆！！」

就在怪物退怯的時候，菲因跑過來給我施加了回覆魔法。

我雖然身體強壯，擅長劍，但不會使用回覆魔法和遠距離攻擊。

我的身體反射性地僵硬了……

剩下的翅膀、左手被扯飛，怪物的身體搖搖晃晃。

※　※　※

我無計可施地被吹飛，在地上翻滾。

我翻滾出去的同時向同伴發出了信號。

我感到異常，尋找着菲因的身影。

好不容易纔起身，怪物已經逼近了。

「誒？」

「——〈光愈〉！」

盤踞在廢墟里的，是一隻黑乎乎的、手腳扭曲的、長着一對蝙蝠一樣翅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怪物的右手帶着似曾相識的光芒，鑲着一塊〈光石〉。

「——〈光刃〉！！」

「盧因！ 庫、〈彗星射擊〉！！」

我逞強地站了起來。

就算一個人是漏洞百出的半吊子，兩個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就是最強的！

但是，總是給予我最佳助攻的妹妹，卻遲遲沒有放出最後一擊。

爲了菲因的夢想，爲了我們的未來，我們向着島的中心前進。

「……菲因？」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注意到那個的瞬間，我的動作也頓住了。

瞬息而至的四連擊，將怪物的身體切碎。

但我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一邊發出痛苦的悲鳴，一邊用剩下的右手將因技能硬直而無法動彈的我推了出去。

但是，怪物並沒有就此罷休。

但是，我不打算輸。

將我從困境中解救出來的，是我的搭檔、也是我妹妹的菲因。

雖然有時會覺得這種樂天派很麻煩，但在現在卻是一種救贖。‍‍‍‍‌‌‍‌‌‌‌‍‍‌‍

早就已經做好覺悟了。

「走吧，我們要用自己的手去抓住我們的未來！」

「盧因……那個」

雖然步履蹣跚，但面對至今仍未喪失鬥志的怪物，我使出了最後的王牌。

這個怪物比島上的任何魔物都強，但我們卻毫不退縮地向它發起了挑戰。

「就現在、菲因、收尾！！」

但是、

「盧因，還行嗎？」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

天性樂觀的菲因這樣說着，馬上重新振作了起來。

現在的我能使出的、最強最高的必殺技。

（不、好！）

不知何時走到我前面的她，睜大着眼睛看向怪物。

震耳欲聾的悲鳴，化作光波襲向毫無防備的我。

菲因力量弱，抗擊能力弱，但擅長回覆和弓箭。

即使我迎向菲因的目光，她也沒有看向我，只是指着怪物、不、怪物的右手。

從我的〈光輝之劍〉中放出的刀刃，終於切斷了一隻蝙蝠的翅膀。

「這樣、就結束了！ 怪物！！」

下一次攻擊躲不開了。

「——〈灼熱・狂嘯〉！！」

菲因的右手發出光芒，射出的箭帶着光，命中了想要襲擊我的怪物。

「……好、痛」

而且，異常沒有停止。

伏在地上的「怪物」慢慢地動了起來，然後、

「不要再、欺負……哥、哥……」

當聽到怪物嘴裏說出的「話」時，我完全停下了腳步。

無法理解的顫抖和戰慄，遊走我全身。

（什麼、啊？ 我們到底在和「什麼」戰鬥？）

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茫然地站在原地。

不應該這樣啊。

「——盧因，躲開！」

在突然的聲音和身體被推開之前，我沒能做出任何反應。

「菲因！你幹什……誒？」

回過身的我，看到了。

我的妹妹、菲因她倒在了我剛纔所處的地方。

「盧、因。太好、了……」

倒在地上的菲因的衣服上，紅色的痕跡擴散開來。

紅跡不斷擴大，不斷溢出，染紅了地面。

——致命傷。

這詞從我的腦海中閃過。

因爲在那兒、有一個絕對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人。

「爲、什麼……」

「——哎呀，真傷腦筋啊。沒想到、竟然會是『失敗作』」

什麼都、什麼都無法理解了。

緊接着，在這時、

就像「剛纔施放過魔法」一樣，父親拿着魔杖朝向這邊，對我們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柔和笑容。

從背後傳來了不合時宜、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

話語在無意間脫口而出。

我反射地回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