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貓與獵犬(文庫版)
《不是主人公!》 · ウスバー · 3.8萬 字
譯者:本外傳出自文庫版第三卷,由於文庫版壹之魔王的提前,將不會再有Web裏的螞蟻洞魔王襲擊篇。而此外傳的作用便是補充文庫版吸血鬼篇至王都篇中間的劇情,相當於Web版的86—92話。劇情與Web有所分歧,可視爲If線。
——我想起了小時候讀過的書『戰士
烏拉西瑪
與七隻巨龜』。
和在龍宮中度過了數十年的烏拉西瑪同樣的心情,如今我在闊別不過數月的弗瑞利亞城裏就體會到了。
(……我沒走錯地吧?)
即使我使勁揉着眼睛,眼前的光景也沒有因此而改變。
(爲什麼公會這麼熱鬧? 不會是緊急召集吧)
弗瑞利亞城素有「冒險者之城」的別稱,冒險者們積極地開展着活動。
雖說公會向來都很有活力,但今非昔比。人來人往就像是在過節一樣,就連久經風雨的我們,在這般人羣面前也不由得躊躇不前。
(咋了這是。雖然零星也能看到幾個熟人,但大都是些沒見過的傢伙啊!)
冒險者是自由的職業。正因爲如此,人種、着裝千差萬別的傢伙們都聚集在了這裏,但即便如此,冒險者界也仍只是個小圈子。
如果長時間在同一城鎮裏活動的話,起碼彼此間幾乎都認識,再不濟在別人隊伍中也會有個熟人。
即便是這樣,現在公會里大部分的人我也都不認識。這明顯是異常情況。
而其中所不容忽視的落差、是年齡層。
(再怎麼說,這毛頭小子未免也太多了吧?)
聽說因爲幾個月前救世女神的神諭,想成爲冒險者的新人一下子暴漲了許多。
但就算如此,這數量也還是很奇怪。
公會里有很多我從未謀面的年輕人,而且每個人都滿臉洋溢着希望地完成着各自的工作。
當我因爲這意料之外的情況,在公會入口進退兩難的時候、
「——『美貓』回來了喲—!」
隨着一陣喧鬧,又有一批新的冒險者從我的身邊穿過,衝進了公會,看到她們的身影,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瞧着完全變了樣的公會,我在心中吶喊着。
是公會管理之物嗎。除了裏側刻着「A91」的編號,這戒指一整個都不過是爛大街的裝備。
我們〈獵犬〉是被稱爲「祕境探索隊」的特殊冒險者。
如果是維爾特蘭從冒險者退役,那就更不尋常了。除非是他受了重傷,沒法繼續幹冒險者,又或者是埃爾德老爺子或城裏出了什麼事,總之,如若沒有發生足以動搖他人生的大事就怪了。
■ ■ ■
單就作爲冒險者的實力而言,我並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他,但他從以前起就一直有種奇妙的領袖氣質,讓人想「跟隨他」「支持他」,也就是所謂的「陽光魅力」。最重要的是,那傢伙滿懷着爲同伴、爲他人而全力行動的熱忱。
(話說這也太古怪了吧!)
(這城裏的冒險者公會到底成什麼樣了!?)
那封信的寄信人是埃爾德老爺子。是從冒險者公會會長……不,是從「原」公會會長那來的。當我們還是初出茅廬的冒險者、不過是些地痞的時候,他就很照顧我們。
武鬥派僧侶、意外幽默的猛男〈巴里託雷・戈爾德〉。
不過,與之相對的、
然而,回到老窩的安心感,卻反而令我們的腳步沉重了起來。
(喂喂喂,真的假的……)
(這些丫頭不還是小鬼嗎!)
因此雖然我們一方面接受了這個人選,另一方面卻又無法理解爲什麼會在「當下」發生世代交接。
話雖如此,就算我們是探索祕境的專家,也不可能一輩子都遠離人煙不斷探索。雖說可以在物品欄中存放大量的物資,但總會有短缺之物,而最重要的是,不斷地潛入祕境會消磨掉人的精氣神。因此我們一般以每月一次或兩個月一次的頻率,回附近的村落進行補給並散散心。
在去公會的路上,我倒沒覺得哪裏不對勁。
弗瑞利亞的街道和幾個月前一樣充滿了活力,令人懷念的喧囂讓人產生了「我回來了」的實感。如果一定要說出個與過去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街上到處都擺放着用布蓋着的木桶,大概是爲了祭典什麼的而準備的吧。
我們詢問發生了什麼,老爺子卻只是朗聲一笑,只言不語。他僅詢問了我們的近況,樂呵呵地聽着我們在講。我們對此當然不可能接受,在多番詢問下,他卻只說了句「去公會吧,那樣更快」然後就把我們送了出去。
然而信上卻絲毫沒有交代緣由。
所以我也不是沒想過維爾特蘭這傢伙會成爲公會會長,順帶一提,我甚至還覺得他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這也太早了)
當我們有事時,就會讓他們先聯繫那個村子,結果卻收到了能左右我們行動的「命運之信」。
以及一邊物色着新人一邊擔任隊長的我、〈達克斯・法恩德〉。
舉着像是委託物品、驕傲地挺着胸脯的,都是些十二、三歲的少女。
那是本質上依舊是個小屁孩、只有力量成長了的我們〈獵犬〉所不具備的「強大」吧。
——事情的起因,是我們從中轉站的小村子那收到的一封信。
闊別數月回到了弗瑞利亞。我們還以爲出了什麼大事,而趕來迎接我們的,卻是依然生龍活虎的、不、是從公會長的重負中解放出來後,笑容愈加豁達的埃爾德老爺子。
雖然性格不太安分,但依舊可靠的盾衛〈基科・沃爾什〉。
「賣什麼關子啊,真是的」
不過這樣一來,我們能進行活動的地點就有些惱人了。
在信的最後,他寶刀不老,寫下了氣宇軒昂剛勁有力的文字。
就三個人。雖然成員只到隊伍推薦人數的一半,但我們在弗瑞利亞的冒險者活動中逐漸嶄露頭角,最終晉升爲了A級冒險者。
■ ■ ■
我們還在城裏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年輕的冒險者,但再怎麼說這些傢伙也太年幼了吧。
埃爾德老爺子雖然年事已高,但絲毫不見衰退,只要他願意,起碼還能再當個二十年公會會長,更重要的是,維爾特蘭本人也曾公開表示「冒險者我還想再幹十年」,我見他好幾次愧疚卻很乾脆地拒絕了老爺子的邀請。
據那封信所寫,埃爾德老爺子主動辭去了冒險者公會會長一職,傳位給了維爾特蘭。
「莫非老爺子是老糊塗了?」
繼任的維爾特蘭我們倒也不是不認識。我知道他曾被老爺子半開玩笑地勸說過好幾次,問他想不想當公會會長。
——這就是我們〈獵犬〉被稱爲「祕境探索隊」的緣由。
讀到這的時候,我們的驚訝很難用言語形容。
「——時代變了。回一趟弗瑞利亞吧。你們絕不會後悔的!」
正因爲如此,我們才以有着未知強敵的迷宮爲目標,選擇了漫遊祕境的道路。
因爲老爺子在臨走之際,不知爲何又回過頭來,說着「不好意思這也是別人送我的,給,土特產」便把土特產(?)硬塞給了我們,但那土特產卻是〈麻痹免疫戒指〉。
魔物越是遠離人類的聚落就越強。反過來說,城周邊已經沒有迷宮能滿足身爲A級冒險者的我們了。
雖說這枚能免疫麻痹的戒指在初期的冒險中的確很有用,但這畢竟只是在淺層迷宮中就能得到的裝備,連我都有好幾個。
而且也有裝備槽的問題。如果要戴的話就要換下〈剛力之戒〉,但實際情況則是,由於我兼任主攻手和斥候的戰鬥風格的關係,飾品不得不優先考慮提升攻擊力。
(原冒險者的老爺子不可能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雖然不太願意相信,但老爺子的退休或許是因爲他開始癡呆了。
我想着這些,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到了公會……然後,公會里的情景所帶來的衝擊,將我之前的想法全都衝跑了。
「——達克斯」
聽到同伴在叫我的名字,我回過頭去。
站在那的是同我一樣一臉困惑的基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基科小聲問我,而我只能搖搖頭。
剛纔我還在想,老爺子是不是終於老年癡呆了。
但卻是我搞錯了。
在這個冒險者公會里所發生的事,遠不止於此。
不過,這麼一來,公會里到底發生了什麼?正當我拼命開動混亂的腦袋時,我等最後的同伴巴里託雷開口了。
「達克斯,基科,你們看那邊的座位」
我們隊伍的智囊看似是個慎重派的肌肉腦,實則是個頭腦派,他高興地催促着我們。
在巴里託雷低沉嗓音的引導下,我們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一隅的那個男人,而他即使在這攘來熙往之中也散發着不可埋沒的存在感。
「瞧那個男人的着裝,是沙漠之民特有的。而且我對他有印象,應該是那個國家的A級冒險者〈沙之迪恩〉來着」
「難道是特意從沙漠跑到這裏來的!?」
沙漠之民多以閉關自守而聞名,很少去往別的地域。如果是冒險者的話倒多少會有些隨性,但如果前來的既是沙漠之民、又是A級實力者的話,弄不好會成爲城中的熱議也不足爲奇。
「不僅是他,就着裝風格來看,在那邊看委託書的一夥人是帝國的,而坐對面那桌的女人則是共和國的」
這一來,那個新人的興奮也就不難理解了。但是、
(說起來,我們也有過那樣的時期呢)
(會如何呢)
「……令人不快」
前臺小姐稍作細聲低語了一句,而我作爲斥候的敏銳聽覺聽得一清二楚。
冒出來的到底會是祕銀呢,還是奧利哈剛呢。
由於「那些」大大超乎了我們的預料,我們三人都驚訝地張大了嘴。
似乎只有這個本質上討厭無聊、喜好變化的男人,纔有閒工夫享受這種狀況。
如果有強力裝備的話,迷宮的攻略或許會更加順利,但我不認爲起步就依賴裝備所練就的冒險者,會有能力完成往後殘酷的冒險。
而且,要想駕馭強力的裝備,本人的實力尚不可欠缺。
就在這時、
「公會有裝備租賃嗎?」
無視這番理論,只一股腦地提供裝備的制度,還不如沒有。
我這才終於有回到自家老窩的感覺,便隨大家一起鼓掌,而這時我才注意到,那個晉級的隊伍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噢,好像回來了」
但我的驚訝並沒有就此平息。
說到這,巴里託雷不僅沒有動搖,反倒喜形於色。
眼前這一幕真的很莫名其妙。
D級對於冒險者來說只能算是初露頭角的等級,但反過來講,這也可以說成是冒險者的身份爲人認可的等級。
旁邊的基科歪着頭,而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她們是剛纔衝進公會的、全員少女的冒險者小隊。
但前臺小姐似乎已經習慣了她們的這種態度,一邊無奈地苦笑着一邊沉着冷靜地回覆。
「放心吧。『預約』好的東西還留着。而且……」
「好嘞——!!」
冒險者的等級只要沒有特別的理由就都從E級開始,所以從E升到D是最初的晉升,也是最初的門檻。冒險者雖然沒有年齡限制,但如果太過於年少,以至於力量不足以與怪物戰鬥的話,便大多會在最初的E級原地踏步。
突如其來的鐘聲嚇了我一跳,但當我得知那道聲音的真面目後,我鬆了一口氣。
巴里託雷又若無其事地將手指向了更爲驚人的源泉。
「……『那隻手鐲』在前幾天也按預計歸還了,所以馬上就能拿給您」
「不好說。但也差不多吧……有這種可能」
正因爲如此,當我從E升到D的時候,我自己也受到了那樣的祝福,我仍記得,當以前算個屁的自己第一次被人認可時,那是非常的開心。
——哐哐哐!!
(那幫丫頭在搞什麼啊?)
或許公會也開始做向新人出租強力裝備的生意了。
在宣讀晉級的同時,在場的所有冒險者都一齊送上了掌聲和歡呼聲。
「恭喜! 隊伍『美貓』晉升爲D級!」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們是爲了這個弗瑞利亞、特地從世界各地趕來的嗎?」
一聽到這消息,剛纔還一副理所當然模樣接受了晉升的少女隊長拉着同伴們的手跳了起來,喜不自禁。
更何況她們比當時的我還要年幼,還是個由三個女孩組成的不靠譜的隊伍。我原以爲她們一定會很高興、
聽到基科的話,我們看向從裏屋回來的少女們,想要從她們的身上得出我預想的答案。
但當事人卻「對D級沒什麼興趣」,一筆帶過馬上轉向了別的話題。
我們半是好奇、半是戲謔地看着從房間裏出來的少女她們小心翼翼地抱着的裝備、
「我們可是、天・才! 所以! 這都理所當然不足掛齒! 比起這個! 租賃! 快把裝備租給我!!」
「呋姆。也許這就是公會里新人扎堆的原因之一吧」
(那些傢伙是……)
「……哈?」
(好懷念啊。雖然發生了很多變化,但還是有不變的部分,這下我就放心了)
■ ■ ■
「——等一下!」
出公會後我們跟了段路。待行人稀少時,我向她們、冒險者隊伍〈美貓〉打了聲招呼。
開心地邊走邊聊的她們三人,就像警覺的貓一樣身體微微一顫,然後動作敏捷地回過頭來。
「……有事嗎? 我們、等下還要調整借來的裝備」
站在三人中間的少女作爲代表,用她特有的柔美嗓音這樣回覆道。
不過,我那老練的直覺看穿了她言語之中藏不住的緊張和警惕。
(即便年紀輕輕,也算個冒險者呢)
她給的反應還不錯。但也正因如此,我不能對她們置之不理。
「啊—,關於那個裝備,我有話要說」
「咦—。難道大叔你們、想從我們這搶裝備麼? 我覺得還是住手會比較好哦」
「大、大叔!?」
身旁的基科對大叔這個詞做出了反應。
但我無言地用手製止了他。
對十二、三歲的少女來說,我們的確是大叔。
雖說是A級冒險者,但和維爾特蘭不同,我們不太拋頭露面,雖然說出來有些牴觸,但我還是有自覺,知道自己的面相有點、那啥、不太親切。
不不,酒館的安娜可對我說「你那野性風采很帥呢」,我可不覺得這種感性雌小……少女會有。
本來我們就被誤解了很多,所以在這裏息事寧人才是明智之舉。
「沒、這回事哦。啊—,小姐們」
我臉上硬堆出笑容,拼命擠出了點禮貌用語,但少女們卻更加警惕地靠攏在了一起。
……爲什麼啊!
不愧是我們隊伍的談判專家。
這是放着弗瑞利亞不管、在祕境中逍遙自在的我們,最起碼的贖罪。
我指着她的右邊、那個要強的少女小心翼翼抱着的臂甲。
「誒、誒欸……」
當我拿出裝備的那一刻,剛纔還呆若木雞的少女們面面相覷,接着就像是發現了有趣的玩具一樣,表情變幻了起來。
最後指出的、是那個看起來像是隊長的雙馬尾少女緊握着的護腕。
但,這就是不折不扣的實在話。
「接着是那枚戒指。那是〈綺麗之戒〉。戴上也沒有任何輔助作用,硬要說作用,那就是能在店裏賣點零花錢」
雖然在初級迷宮中偶爾也能看到,但不知爲何這種雞肋系的裝備在中級以上的迷宮中也會出現。
即使是陷阱裝備也還是能賣出價錢,所以這樣的裝備一般會一股腦地扔進物品欄裏,等回城的時候再一併賣掉……
聽完我們的話後,少女們楞住了。
少女們已經啞口無言了。
(真是的,這個世界不知道什麼纔是有用的)
當年紀差了我一輪的小鬼們,不知爲何氣勢壓倒了我時、
爲了更有說服力,我從物品欄中拿出了她有的那個護腕……順便還拿出了同類型的陷阱裝備作爲證據,用以收尾。
看不下去的巴里託雷若無其事地走上前去,用溫和的語氣解釋道。
「——那啥。我不知道公會的人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湯。這些裝備、全都是『垃圾』」
我面向面露不滿的少女,開口道。
「哈? 爲什麼要說是垃圾呀!!」
雖然感到良心在隱隱作痛,但我還是像宣判死刑一樣開口繼續。
「你看,像這種類型的裝備我們也有不少。這除了賣給商店也別無用處了。我不會坑你的,把那些破爛玩意都還給公會吧……」
素材的階級是由青銅、鐵、鋼鐵、祕銀、奧利哈剛這麼個順序逐漸變強的,青銅是新人冒險者都敬而遠之的最垃圾素材。
因爲太弱了,街上的商店都沒得賣,只能通過迷宮的掉落才能得到,所以經常被用來詐騙不懂裝備的新人冒險者,說來慚愧,我剛入行時也被騙過一次。
但是我沒有手下留情,步步緊逼。
但是,光憑這一句話恐怕很難讓人信服。
不是因爲她們抱着的裝備太強,而是正相反。
「真的是誤會。我們看到了你們以『裝備租賃』的方式拿到的裝備。這些裝備我們也知道,所以這次過來只是想給你們一些忠告」
我們的見地一針見血出人意料,少女們動搖了起來。
雖然這總讓我有些無法釋懷,但巴里託雷給我使了個眼色,我便只好開口道。
不過這次因爲意外太多,所以沒能進行道具的整理和出售。
……這些少女從公會的房間裏出來時,我們都喫了一驚。
裝備根據其素材可以大致看出所具有的強度。
(老爺子讓我們去公會,就是想讓我們看到這情況嗎?)
「那個護腕是連青銅都不如的垃圾裝備。在裝備後反而會變弱,是陷阱裝備」
那些裝備過於垃圾,以至於我們啞口無言。
這番話似乎很有說服力,她們彼此摩肩接踵的距離又恢復了原樣。
接着我又指向她的左邊、那個披散着頭髮的乖巧少女手上的裝備。
「我按順序說明一下。首先……」
「咋、咋了……」
但是……
(——雖然越庖代俎了,但我或許也有必要揍維爾特蘭一頓呢)
「你……小姐您拿着的那隻臂甲。雖然擦得鋥亮閃閃發光,的確不是尋常貨色,看起來很強,但那是青銅製的。和小姐您現在所有的鋼鐵製裝備比起來,各方面都差上一籌」
「而……最要命的、是那個」
但是,如果這個裝備租賃業務、是割傻白甜萌新的韭菜的話……
看這臉翻得比書還快,我不由得一時語塞。
雖然過去並非完全沒有發生過沖突,但我們至今爲止在某種程度上仍是相信冒險者公會的。
「——作戰時間到!」
她們突然舉起一隻手單方面宣佈道,而後三個人離我們遠遠的商量了起來。
雖說拉開了距離,但我作爲斥候練出來的耳朵還是能聽到隻言片語。
「討厭啦! 姬莎醬的性格也太壞了!」
「欸—,很普通的啦—! 普、通!」
「好啦好啦。然後呢……」
我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這、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在想什麼我不懂啊)
我是不是大叔另當別論,從以前起我就不擅長揣測女人的心思。
在這基礎上還雪上加霜的多了個青春期,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已經算是異次元的存在了。
我連去揣摩她們心思的魄力都沒有。
「大叔們,久等了—!」
「哦、喔」
少女們在短短的時間內又變得神采奕奕、「笑容可掬」,而我重新面向她們。
她們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這次反過來問向我們。
「叔叔你們,是初來乍到的吧?」
「不是,我……」
倒不如說,在你們出生之前我就在這個城市開始活動了。
我本想這麼回,但她們想說的恐怕並不是指的這件事。
「……嘛,你說的對」
少女中的一人,好像是被稱爲愛的要強少女嘻嘻地笑了出來。
隊長的愛面向目瞪口呆的我們,以雙手叉腰的傲慢姿勢起做了開頭。
三人之中最爲強勢的少女被選爲了隊長,這倒也不難理解。
雖然我知道她們不是在嘲諷我,但不知爲何,我的心好痛。
「我先聲明一點! 我們早就知道這件青銅裝備很弱了!」
(要強的大腦門是隊長的愛,傻乎乎的是米婭。最惹人惱怒的臭小鬼是姬莎)
我不禁捂住胸口,但愛卻連喘息的機會都不給我就乘勝追擊了過來。
好不容易纔忍到現在。總之,現在先問清楚她們話中的真意。
話題突然的切換讓我有些動搖,但我並不打算接受。
「啊,是嗎?」
我不禁漏出傻氣的聲音,站在愛身旁的姬莎嘻嘻地笑了出來。
說是提案,但這行爲只是勒索吧。雞肋道具雖說值不得幾個錢,但賣給店裏多少還是能賺點的。
但是,臭小鬼們絲毫不看人臉色,都我行我素的。
「一眼看去,這的確是『雜魚』感滿滿的爛裝呢。用它來詐騙,會上當的也就只有小寶寶呢」
■ ■ ■
我們作爲冒險資歷不過十幾年的「新人」,向冒險資歷十幾天的「前輩」冒險者大佬們、學起了冒險的基礎。
「小、小寶寶……」
我違心地點了點頭。
「啊? 不,不是,那個啊。就算東西再便宜也……」
我好不容易纔擠出的笑容裂了開來。
「到我到我了! 米婭是米婭喲! 我可以使用回覆魔法呢!」
「哼! 未來的大冒險者特地爲你們辦事,你們可要心存感恩啊! 畢竟這種機會可是千載難逢呢!」
說着便挺起了胸膛的,是一個有着一頭火紅赤發與健康腦門的少女。
「啊、啊啊。請多關照、呢」
爲表現大人的從容,我總算是擠出了笑容,但額上青筋暴起也算情有可原吧。
「啊—。那我們也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們是名爲〈獵犬〉的……」
接下來出場的是個非常有精神氣的、看上去格外稚嫩的少女。
「當、然! 我可沒說白要」
「我就說嘛!」
雖然這些傢伙都是些帶刺的主,但從特徵上來看還是很容易記住的。
「那,我有個完美的提案。如果大叔……哥哥們不需要的話,能不能把那些『雞肋道具』給我們呀?」
言行舉止說好聽點就是天真爛漫,說得不好聽點就是輕浮,不過她倒是好讓人猜透。
雖然我當即想要拒絕、
「我是劍士的姬莎。反正我們也就萍水之交,請多關照」
她們從頭到腳滿是自信,看到這我連怒氣都提不起來了。
「特別只限今天哈,我們來爲大家講解何爲冒險者吧!」
但那老氣橫秋的少女投來的仿若未卜先知的目光,在不知不覺間吸引了我、
接替她的是三人之中最爲成熟的少女,她一改剛纔的笑容,對我們說道。
「欸—,免了免了。誰要記幾個大叔的名字啊,一文不值啊」
最後則是……
身爲曾經的欺詐受害者,我暗中受到了沉重一擊,而〈美貓〉的最後一個成員、米婭則歡快地唱起了「雜魚雜魚雜魚、雜魚裝備~♪」
她就是把我們逼至這種狀況的元兇。看上去最爲腹黑的少女一臉不耐煩地報上了名來。
「爲了考慮租什麼裝備,我們三個人盯着目錄商量了好幾天啊! 怎麼可能不清楚!」
「欸——。大家都自我介紹了啊。要是碰上跟蹤狂那不就麻煩了嗎,我纔不想告訴你名字啊」
「嗯嗯! 大叔們真的超——! 幸運哦!」
「那就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我是愛! 未來的大魔處、魔術師,〈美貓〉的隊長哦! 你可要好好記住喲!」
我差點兒說出「不是,那種事鬼知道啊」,但還是忍住了。
「……哈?」
「說的也是。那你們爲什麼要特意去租這麼垃圾的裝備?」
性急的基科這麼一問,姬莎就像是等待已久似的笑了出來。
「關於這個嘛,多說無益,不如實際上手一試來得快呢。愛!」
「哼哼! 終於到天才魔處……魔素溼的我展現力量的時候了!」
走上前來的愛吐着奇怪的發音挺起了胸脯。
「看好了……〈火焰〉!!」
然後,她朝無人的荒野猛地放出了火焰魔法。
「噢~」
「嚯~」
「這是……」
基科、巴里託雷和我都不禁發出了感嘆聲。
(原來不是嘴上說說的嗎。比我想象的還要能幹呢)
當然,如果以A級冒險者的標準來衡量的話,這還差得很遠,但對於剛升到D級的魔法師來說,這已經是驚人的威力了。
這樣的話,她確實有自稱「天才」的本錢。
但是、
「你們以爲一切都結束了嗎? 我想讓大叔們看的,現在纔開始哦」
「誒?」
我不由得看向聲音的來源,在那的是帶着戲謔笑容的姬莎。
她從愛的手中接過了正裝備着的鋼鐵護腕,把租來的青銅製臂甲遞給了她。
(啥意思?)
「什麼呀。意義不明啦*……」
「對了! 老爺子給我的戒指!」
「喏,這兒! 你瞧這兒! 上面寫着『M78』是吧!」
「啊,抱、抱歉」
就算她還只是個尚不成熟的新人冒險者,我也沒聽說過只要穿上魔力就能倍增的裝備。
「有那麼稀奇嗎?」
恐怕老爺子和得到它的「某人」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哈、哈啊!?」
「這可不是什麼稀奇不稀奇! 出租裝備上的附魔根本就沒有超過八十的,尤其是戒指,超過五十的都幾乎沒有!」
她放出的火焰的威力,這回讓我們打心底感到驚愕。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疑問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讓我康康!」
「難以置信。爲什麼要給這麼不起眼的大叔這種……」
回答這個疑問的,是那幾個笑眯眯地看着我們喫驚的少女。
既不是「超脫新人」這點程度,也無法用「天才」來概括。
不過話說回來,這究竟是在哪……
(……看來癡呆的是我們啊)
我忍不住多嘴了句,姬莎一臉不悅地反駁道。
「那個,熟人送給我的戒指上也有類似的刻印,上面寫着『A91』,這個的意思是……」
聽她這麼一說,我定晴一看,在青銅製臂甲的邊緣位置,確實刻着這樣的文字。
但是,儘管愛裝備上的青銅臂甲與她纖細的身體極不相稱,她也仍自信滿滿地舉起了魔杖。
那明顯是在降級。
就算才能再高,初出茅廬的魔法師也不可能使出那種威力的魔法。起初的魔法只是「作爲新人而言很具威力」的程度,而現在所看到的魔法,其威力已經媲美中堅魔法師了。
因不講理的理由被迫拉開了距離,還不由得道了歉,看來是我動搖了。
「如果是和臂甲同款的話,那這就是精神提升四十九? 啊,說句不好聽的,這和臂甲的七十八相比有點低啊」
有這東西的是老爺子,不是我們,雖說這狐假虎威的行爲有些可恥,但同時也令我們感到自豪。
「這是附帶有『魔力提升七十八』的附魔的意思! 我現在的魔力是四十九,所以穿上這個後魔力會翻一倍多!」
被認爲是毫無價值的〈綺麗之戒〉,如果它能成爲優秀的輔助裝備的話……
我用發顫的手從物品欄中取出了那枚〈麻痹免疫戒指〉。
但這番話卻引出我腦海中的另一個念頭。
雖然說得很輕巧,但「魔力四十九」這話,應該是把自己魔力的強度用數值來掌握的吧。
簡直是電光石火。
雖說青銅製的裝備很垃圾,但對魔術師的愛來講,沉重的金屬製臂甲實在是不般配。
【LoveLive!西木野真姬常掛在嘴邊的】
身穿青銅裝備的愛所放出的火焰之大,是剛纔那個所完全無法比擬的。
當她在強行奪去的戒指上看到這印記時,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從未聽說過青銅製的裝備有增幅魔法的效果。但是,通過切換裝備,魔法的威力確實發生了變化。
「大叔,你的喘得太兇了! 米婭都害怕了,死開點!」
「附魔?」
我還沒來得及說完,眼睛一亮的愛就像要推開我一樣猛地奪走了〈麻痹免疫戒指〉。
「那是因爲……這個裝備上附有特~強的魔力附魔哦!」
「我上了! ……〈火焰〉!」
「戒指型的附魔裝備可是很受歡迎的! 這可是我費了好大勁才預定到手的!」
「等、等一下! 那、你那的戒指也是嗎!」
看到她們目瞪口呆的樣子,我不禁有些鬱悶。
我探出身子看了看,在那裏確實有「R49」的刻印。
只不過強化內容都是隨機的,在裝備之前也不知道到底會強化了什麼。說白了,會期待附魔這玩意的人才是有問題的……
「這肯定也是附魔裝備啊。這兒,你知道這裏寫的『R49』是什麼意思嗎?」
上面刻印的標識和〈綺麗之戒〉上的款式一模一樣。
所謂的附魔是指稀有的裝備上附帶的強化效果,在迷宮撿到的裝備中,偶爾會發現被附魔強化了特定能力的裝備。
而且恐怕是爲了我們,靠交涉入手的珍品。
我們面面相覷。
愛小聲嘟嘟着失禮的話,把戒指還給了我。
但是,她這番態度我現在已經不在乎了。
「啊—。所以,這個A到底提升的是什麼?」
「哼! 這種事你戴上就知道了」
或許是因這事鬧起了彆扭,愛直接用這番回答堵住了我的嘴。
雖然我心想着她淨說些胡話,但還是試着戴上了戒指。
「這、這什麼鬼」
眼前的世界煥然一新。
如此大的衝擊襲向了我。
「這個……說不定,是增強力量的吧」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等、等我先試一下」
我頓時就穩不住了。
說着,我遠離了少女們幾步,拔出了自己的愛劍。
兼任斥候和主攻手的我,拿手武器的是略大的長劍。
因爲力量值不足,平時與其說是我在揮劍,不如說是劍在拖我,但考慮到隊伍的職位劃分,這種事也是無可奈何的。
但如今、
「牛逼啊! 手感完全不同!」
簡直就像在揮舞木棒一樣輕鬆自如。
僅僅一枚戒指就能出現這麼大的差別,簡直不敢相信。
我條件反射地點了點頭,轉念一想「啊咧? 要是這個『陷阱裝備』有意義的話,那這筆交易就……」,但想到這時就已經晚了。
正因爲如此才限制一人一件。而且還有品級限制。
有些太過於投入了。
「啥? 啊,啊啊」
雖說只能靠體感判斷,但在我的感覺中,這個的效果約是〈剛力之戒〉的四倍。
但是,有人出乎意料地提出了反對意見。
「呋呋。那我就告訴你吧! 這件裝備、究竟是何物!」
一見我不解地歪着頭,少女們就一臉得意地嚷嚷了起來。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那枚戒指的性能很明顯很奇怪! 它的性能能頂兩個租賃品!」
「啊—,雷克斯清單? 成長值? 啥玩意?」
然後、
我忍着頭痛解讀了一陣。
我和基科都被她吊起了胃口,根本無法拒絕。
老實說我根本聽不進去。
爲了掩飾害羞說出的話,遭到了愛激烈的反駁。
在我們三人的目光下,姬莎露出了獵物上鉤的貓一般的笑容,說出了這樣的話。
「因爲每人限租一件,所以並不是租到裝備就所向無敵了呢。而且,裝備本身的強度也終究不過是臭魚爛蝦啊」
姬莎自帶邦邦的效果音,用誇張的動作說出了這番話,但是、
「哎!? 大叔你們真的連〈雷克斯清單〉都不知道嗎? 但是但是,雷克斯大人你們總該知道吧?」
(這麼說來,我至今爲止戴着的〈剛力之戒〉算個屁啊!)
「話說,現在都能租到這種離譜玩意了嗎? 我想來想去都覺得它有點過分了……」
我也把目光轉向姬莎手中的裝備。
只裝備一件的話,防禦力不可能脆到跟紙一樣,這種「雖弱但強」的裝備只在冒險者還很弱的時候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作用。因此,當裝備品級達到B級時,就必須歸還借來的裝備。
「哼哼。那行吧。不過,你們會遵守約定的吧?」
「也是啊。要是身上一套全是附魔裝備,防禦力就會跟紙一樣」
的確,在三人所擁有的裝備當中,只有那一件沒有刻印。也就是說,這不是附魔裝備。
「欸~,你們很想懂嗎?」
她得意地將手中的護腕亮了出來,高聲宣佈道。
考慮得的確很周到。
那這恐怕遠遠超過了〈剛力之戒〉。
性能的差距讓人不由得這麼想。
「這個嘛,嗯」
我撓着頭把劍收了起來,回到了姬莎她們那。
「——這就是那個〈雷克斯清單〉中所記載的、〈力量成長值提升一點〉的裝備!!」
但反過來講,即使是租賃品,性能也只有它的一半。
*【力量護腕,攜帶該道具的寶可夢在對戰中速度減半,每次通過對戰獲得基礎點數時都能額外獲得8點攻擊基礎點數(笑】
姬莎的嘴脣微微上揚,一臉抓到我們把柄似的表情。
說着姬莎遞過來了一份整理了裝備租賃信息的筆記。
「啊哈哈、大叔你可真是單~純! 我跟你說啊,這東西可不像你想得那麼方便」
「那誰——差不多可以了吧? 我來說明一下」
「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這樣一來,就不會一味地依賴附魔而忽視了其他事情,而另一方面,雖說只有一件,但能租到這麼強的裝備,毋庸置疑,冒險的起步將會變得格外輕鬆。
說得直白點,我們一頭霧水。
「啊」
「雷克斯? 不,我好像聽說過……」
「哼。附魔裝備很強這事我清楚了。但是,那個護腕,那個〈力量護腕*〉上好像沒有附魔呢……」
我都快忘光了,說起來,我本來是要把和姬莎的護腕一樣的「陷阱裝備」讓給姬莎,用來換取姬莎的情報來着。
看來「裝備租賃制度」是針對新人冒險者,準確地說是D級以上不滿B級的、以弗瑞利亞爲據點的冒險者隊伍,由公會方出租裝備的服務,每人限租一件。不過,出租的裝備禁止出售或借給隊伍之外的人,違規會有嚴厲的處罰。
到底是誰來着。
好像是手抄的,用女孩子特有的圓圓的字體,寫着五顏六色的字,到處都標註着「這是重點!」「神!」「萌萌噠!」之類的我不太懂的註釋。
「誒—! 大叔你居然不認識雷克斯大人,你真的是文明人嗎? 你該不會是在森林裏被怪物養大的吧!?」
在愛故作驚訝時、
「能容許不認識雷克斯大人的,也就只到幼兒園了呀!」
就連得意的米婭也開始嘲諷了起來。
「這、這些小鬼……」
「冷、冷靜,基科!」
雖然我也跟基科同感,但在這裏生氣就太沒大人氣度了。
「我記得雷克斯是Solo的A級冒險者來着。雖然沒有直接見過面,但他應該被稱爲〈孤高的冒險者〉」
壓陣的,不愧爲我們隊伍的智囊。
他當場就爲我們提供了情報,但是、
「嗚哇,情報過時!」
「誒——! 居然真的不知道呀! 真可憐……」
對這些臭丫頭來說,似乎連這個答案都無法令她們滿意。
愛投來了輕蔑的目光,米婭投來了憐憫的目光,而被嘲笑的巴里託雷則滿臉的困惑。
在她們的常識中,雷克斯似乎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一臉驚訝的姬莎,像在教育小寶寶一樣語重心長道。
「哈啊。大叔你們真的是遠遠不行啊。聽好了,雷克斯大人可是……」
接着,三個小鬼解說起了「雷克斯大人」,而這對於我們而言卻是難以接受的。
——帶着新人冒險者隊伍逃出了被毀滅的厄爾斯之城。
——那時雖然身負瀕死的重傷但還是擊殺了巨大的惡魔。
「因爲,委託的內容不是『收集有用的裝備』嗎? 明明都寫了有用,自己還拿去交付,之後卻又說『我之前沒發現它有用』,這不就相當於在說『自己有眼無珠!』嗎。實際上,有眼力見的人也不會把手頭上的裝備拿去交付委託,而會選擇自己留着呢」
幾十分鐘前,我把自己比作成了戰士烏拉西瑪,現在才覺得這個比喻十分的貼切。
聽到她含帶笑意的話,我感到自己的臉抽搐了起來。
雷克斯帶來的情報涉及到很多方面,其中也有記載了用途未知的道具、其用法的清單。
最近公會的變化,不論哪一個都幾乎是由「雷克斯」所提供的信息、還有以此爲契機開始的制度造成的。
連大家的反應都算計到了,雷克斯這傢伙的心思似乎很縝密啊。
「放心吧。既然說好了要教你們,我就會照顧到最後的」
姬莎愉快地開啓了話題,而內容果真令我們嚇得遭不住。
「那現在,你對雷克斯大人瞭解了嗎?」
這聽得我腦子裏一片混亂,如果不是冒險譚的主人公或是神話中的英雄的話,是根本不可能同時擁有這麼多豐功偉業的。
愛自信滿滿地斷言道。
從她的態度來看,我不覺得她是在耍我們。
但姬莎卻竊笑了起來。
「——我們會帶你們去個『好地方』,讓大叔你們這些腦子硬邦邦的、像化石一樣的老古董變得軟趴趴的喲」
「我! 笨蛋! 別、別說出來呀!」
「那真的是真實存在的人物? 不會是小說裏的人物吧?」
「那〈雷克斯清單〉到底是啥?」
但姬莎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笑了出來。
「所以,當時雷克斯大人委託募集的道具,也就是委託道具清單裏的道具,便被人稱爲〈雷克斯清單〉。當然,清單上的裝備現在都已經很貴了,現在要想收集的話,三億是根本不夠的」
如果換我聽到自己交出的裝備在那之後突然就升值了,我肯定會氣死。
「喂,喂喂。雷克斯的事蹟還沒完?」
——更是在鬥技場上單挑擊敗了無敗王者〈劍聖尼爾瓦〉。
——僅花了一個月就把新人冒險者培養到能夠攻略〈七色熔岩洞〉。
「你說什麼呢,這不是當然的嗎! 要不你去公會的訓練場看一下,兩天就能見到一次哦!」
而這之中最具革命性的、就是雷克斯親自委託公會收集的若干道具。
但是,隨着雷克斯名聲的水漲船高,被認爲是垃圾的道具其價值得以被證實,而他的風評也徹底翻轉了過來。
我之所以回答得含糊不清,是因爲她講的這些事都太離譜了,我根本沒有實感。
「對我們來說,接下來纔是正題」
兩個月前,雷克斯花了三億韋恩的鉅款募集被認爲是垃圾的裝備,而周圍的人一開始都把他當成了傻子。
但是,與『戰士烏拉西瑪與七隻巨龜』的繪本不同的是,人世滄桑的不是離開城市的我們,而是這座名爲弗瑞利亞的城市。
聽着這些彷彿濃縮了幾十年、不、甚至幾百年歷史的事蹟,我不禁長嘆了口氣。
——「戰技的手動發動」「能力值的數值化」「素質鑑定」「職業補正值的公開」「闡明各職業的轉職條件」。
「是啊,有肯定是有的吧? 但那些人說不出口啊」
——和同伴合作打倒了復活的傳說中的古代〈魔王〉之一。
「原、原來如此」
而且這一切都發生在女神的神諭下達後的短短三個月內,當真是驚爲天人。
這番說明有理有據,我只能閉嘴。
「愛醬,你總是遠遠地盯着雷克斯大人尖叫呢!」
「這並非正式的名字,而是通稱,這個呢就是……」
我呆呆地看着把我們晾在一邊嬉鬧起來的二人。
「啊? 爲什麼?」
「呀~!」
僅靠勢如破竹這詞來形容他是遠遠不夠的。
「哈、哈啊啊……」
哪怕只有一個都能帶來變革的元素一口氣淹沒了我們,我的大腦徹底過載了。
「啊、啊啊。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此租賃提供的是雷克斯不知從哪裏帶來的強力附魔裝備,還有記載於〈雷克斯清單〉上的一部分特殊裝備。
「這樣好嗎? 要是這種程度就被嚇到了的話,再往後聽豈不是會嚇得趴下」
而且雷克斯和弗瑞利亞的公會合作,最近纔開展的便是「裝備租賃制度」。
「但這麼做,雷克斯他不會被交付裝備的冒險者懷恨在心嗎?」
但就在此時、
她嬉笑着走至我的身邊。
剛纔所聽到的雷克斯的偉業,至少在她們心中是「理所當然的常識」。
在耳邊響起的如挑釁一般的低語,讓我猛地一哆嗦。
■ ■ ■
「我說! 這裏不就是公會的資料室嗎!」
不禁吼出來的我,察覺到房間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在圖書室裏要保持安靜是常識吧! 真的是,所以你纔會是野蠻人」
愛皺起眉頭,小聲提醒道。
雖然我很在意一直被當作野蠻人對待這點,但唯獨這次我不得不道了個歉。
「對、對不起……」
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姬莎帶着一行人所來到的地方,是公會的二樓。這裏是公會的資料室,擺放着陳舊的資料和天知道誰會去看的宣傳雜誌,幾乎沒有人光顧。
所以我的聲音才稍微大了那麼點。
(說起來,是因爲公會里的人多了嗎,這裏也異常擁擠啊)
以往提到冒險者,想到的就會是實戰第一。一般來想,光靠讀書是不可能變強的,但隨着新晉冒險者的增多,越來越多的人都不再這麼想了。
往裏一看,我看到好幾個冒險者圍在一本書前,也不知道是什麼這麼好看。
(又不是撿到小黃書的小鬼)
想歸想,但我還是對他們看得如此入迷的書很感興趣。
我最大限度地活用了斥候技能,消去氣息靠近至他們的身旁,窺探了一下那本書。
「『連哥布林都懂的手動戰技』*? 啥玩意?」
*【出自66.5話 冒險者通信出差擴大版「特派員看見了! 隱藏在手動戰技中的真相!!」】
隱匿本身是完美的,但在我發出聲音後,一切都成了無用功。
聽到聲音的冒險者們不耐煩地回過頭來。
「大叔,有事?」
雖說據點從城裏轉移出去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們好歹也是A級冒險者。
「誒? 確定嗎? 我看大叔你好像看得很入迷」
我想着這些開始讀了起來,但卻被書裏的內容驚得瞪圓了眼睛。
他們一認出我的臉就嚇了一跳、
(……這下真是對不起他們了)
「等、等我下!」
其價值豈止千金。這種不得了的寶物,只要是一個戰士,不論要花多少錢都會搶着去看。
「人不可貌相,你意外的溫柔呢」
這些狗日的……不過,如果從客觀角度來看剛纔那番對話,看起來就像是我威脅並搶了他們的書,所以我也無力反駁。
說着把『連哥布林都懂的手動戰技』推給我就跑了。
(原來如此。不用喊招式名,將魔力……)
只要是冒險者都會對我們望而生畏,這就是天下誰人不識的〈獵犬〉。
「唔哇。勒索他人的人渣」
「我要改主意了啊。好了快去,趁他們還沒跑」
聽到我這麼說,愛和米婭都一臉茫然地看着我。
不存在冒險者看不懂的深奧文字與表達,還用了雖然潦草但是易懂的圖解,很便於理解。
「喂喂,別插隊啊。這本書我們一大早就預約了……啊! 〈獵犬〉!」
兩人保持着警惕走了過來,我把『連哥布林都懂的手動戰技』遞給了她們。
只要讀過這個,使用戰技的戰士就有望提高實力。
不知不覺中我忘記了起初的目的,沉浸在了翻頁當中,而後我突然回過神來。
這本書的人氣高到那些逃走的冒險者們從一大早就一直在等着看,對此我倒也能理解了。
在風頭平息下來前,就先假裝讀書隨便翻翻吧。
該書有好好地站在冒險者的角度,將實踐中看起來會很重要的部分、容易引人入勝的部分都準確地寫了出來。
因爲身兼斥候與主攻手的關係,戰技就是我的生命線。
正因爲我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們把這本書讓給我的時候,我纔沒什麼罪惡感。
(我還想標題裏的「手動戰技」是指什麼呢,原來是這樣啊! 這就是姬莎她們所說的「戰技的手動發動」嗎!)
「幹啥」
看來這些冒險者還是知道我們的。
讀書反正只是在冒險之餘用來消磨時間的。
(……這纔對嘛。這纔是正常的反應)
「把這個交給躲在那邊的那些冒險者」
……但是回過頭去,等着我的卻是三個女孩冰冷的目光。
(不止,寫這本書的人很是瞭解冒險者)
我咂了下舌,把正在品書的愛和米婭叫了過來。
「用通常說法來講,欺負弱者的大人可真不要臉啊! 我說的是吧」
「不是的,愛醬! 那應該叫『恐嚇』纔對哦! 吶,米婭很聰明吧!」
「非、非常抱歉!」
但這本書不一樣。
原本我只打算隨便翻翻的,但一知道里面寫的是關於戰技的內容,就突然來了興趣。
說着便慌忙追了上去。
我輕輕揮了揮手,米婭「嗯!」了一聲,笑容滿面地向冒險者們小跑過去,而愛也、
(話說回來,我都沒好好讀過什麼書……)
而且,或許是因爲這本書所設想的讀者是冒險者的緣故,和尋常書籍相比更加得通俗易懂。
「……沒辦法」
總有一天我絕對要讓她們哭出來,不過想歸想,我還是佯裝不知地翻開了『連哥布林都懂的手動戰技』。
我遠遠地看着她們把書還給了正在窺視這邊情況的冒險者們。
(這些小鬼,真會抓別人軟肋啊!)
不知何時,目光溫和的姬莎站在了我的身旁。
「……呵。纔不是啊。還有,人不可貌相這句是多餘的」
我用鼻子哼了一聲,姬莎撲哧一笑,改口道。
「雖然長得像個腐爛的哥布林,但卻很溫柔呢」
「我的意思不是讓你改變表達方式! 話說回來,腐爛的哥布林是什麼鬼啊!」
我一發點慈悲就給我整這套。
果然還是得給她點顏色看看、當我這麼想時、
「——給」
隨着冷淡的聲音,一本書遞到了我的面前。
「啊?」
抬頭一看,愛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
她抿着嘴,「喏!」了一聲,又把書遞向了我。
「……你這是什麼意思?」
「所、所以說,那本書我還了,得找本新書補償你纔行! 這本書其實、是我們預約了今天要看的書,這次特別賞給你了」
不知道愛爲什麼在生氣,她說着便把書塞給了我,然後就不知去了哪裏。
(什麼嘛。她也意外地有好的一面哪)
我的嘴角稍緩了下來,而後目光落在了她塞給我的書上。
這是一本名爲『弗瑞利亞周邊迷宮指南』的書。
我不屑地翻開了第一頁,映入眼簾的赫然是弗瑞利亞周邊的地圖。
(啊—。這的確是那些新人最需要的書,只是……什)
(而且我知道這〈絕壁古城〉的敵人有多強!)
不,豈止是沒必要。
我意識到了。
雖然這麼想,但我還是仔細看了看,發現這上面寫着尋常地圖所沒有的信息。
從已知事實的再次確認,到聞所未聞的未知事實,這其中充滿了各種驚喜。
但這張地圖上卻有好幾個比〈絕壁古城〉等級更高的迷宮……
爲了冷靜下來,我翻到了地圖的下一頁,而等待我的卻是更大的驚喜。
不僅如此,上面寫着的怪物的特徵也很棒。
但是,這旁邊寫的這個「等級」是……
就拿我們曾經打過的螞蟻型怪物〈殺人蟻〉爲例,跟手動戰技那本書一樣,這上面既畫着該魔物的草圖,又記載有它的詳細信息。
當然,實際的強度、難度不是光靠一個數值就能決定的。
「喂喂喂! 對昆蟲型怪物使用冷氣屬性的攻擊不會造成傷害,但是持續攻擊可以使其停止動作,這是真的嗎!」
我可以預見,依靠這張地圖進行探索的人、在變強這方面具有最高效的效率。
即便是這樣,我們的收穫也仍是不小。我也還是能模糊地理解到,像是十二級好像很低、或是防禦力高於攻擊力這些。
想到這再看這張地圖,確實,我們認爲簡單的迷宮數值都低,而難的地方數值都高。
關於寫在那的等級和屬性,雖然有「等級——怪物強度的標準。打倒比自己等級低的敵人基本得不到經驗值哦!」這樣周到的對話框提示,但我們並不清楚自己的屬性,也不知道高低的標準。
但是,作爲指標來說並不壞。
(就憑這本書,一口氣就蓋過了我們數年的探索嗎!)
我全身的毛孔都張了開來,汗水一陣狂湧。
(等等,等一下! 這是什麼……)
不過現在的我也沒有爲同伴的優秀而自豪的從容了。
弗瑞利亞城周邊就跟我自家後院一樣。哪裏有什麼樣的迷宮,裏面會出現什麼,我們都已經瞭如指掌了。
(用數字來表示強度,雖然覺得有些荒謬,但這樣就能一目瞭然,十分的妙)
(喂,騙人的吧!)
但數值越大、敵人就越強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我把同伴們叫了過來,和一臉疑惑的他們一起看向了這張地圖。
在看下去的過程當中,我意識到那不僅僅是「刊登了連我不知道的信息」。
我不知道自己的「等級」,所以這個「等級」是多少,實際有多強,我無法憑感覺理解。
(——有了這個,豈不是沒必要去祕境了?)
「不會吧! 這本書連魔物的信息都有詳細記載!」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靠我自己已經無法判斷了。
我止不住地戰慄,更止不住興奮。
事到如今再讀這本書也不會有什麼收穫吧。
除了〈真暗的古代迷宮〉這一看就知道肯定敵不過的例外,這個〈絕壁古城〉是我們去祕境之前所攻略的迷宮中難度最高的,老實說,如今的我們也仍舊會陷入苦戰,而這無疑是弗瑞利亞周邊最難的迷宮。
(難道是迷宮的難度!?)
開篇就是解說迷宮中出現的怪物的「怪物圖鑑」。
以此作爲參考去挑戰迷宮,很可能會遭受慘痛的教訓。
頭腦靈活的他似乎注意到了什麼,待看過數秒後就變了臉色。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哪裏搞錯了。但是,它沒有。
我懷着莫名懷念的心情瀏覽着諸多迷宮及其等級,但在途中發現了難以置信的事。
……能以這樣從容的態度指指點點的,只有最初的那幾十秒。
首先是迷宮旁邊註釋的頁數。這對應的應該是這本書裏寫有詳細信息的頁面吧。這我知道。
……不,本該如此。
「基科,巴里託雷! 你們來看一下!」
「呋姆。螞蟻吐出的酸屬於魔法攻擊,即使物理防禦再高也擋不住。原來如此,這很有道理啊」
不愧是巴里託雷。
這張地圖上的迷宮數量是我所知道的兩倍、不、三倍。
「這是……」
準確的迷宮位置,最快捷的前往路線。
迷宮的數量多得讓人懷疑自己爲什麼一開始沒注意到。不是,這也太多了吧!
「因爲螞蟻擁有感知氣味的特殊器官,所以可以通過讓它聞特定的氣味來控制它的動作,這是怎麼發現的啊!」
(這張地圖! 居然刊登了連我都不知道的迷宮的位置與信息!!)
「啊,喂! 別翻頁啊!」
「日,巴里託雷! 把你丫的手挪開,我看不到那邊了!」
就這樣,我們就像撿到小黃書的小鬼一樣,忘記了時間,頭一回享受到了讀書的樂趣。
■ ■ ■
「……呼」
也許是因爲讀不慣書,我累到有些倦怠,揉了揉眉間。
這時,我身旁的巴里託雷開口道。
「你們倆要是累了,就都去休息會兒。這期間我一個人看」
雖然還有些意猶未盡,但考慮到勞逸結合,還是先休息下爲好。
「不好意思,那我就先去休息一下了」
「別在意,我正好有部分想自己一個人看」
巴里託雷露出了壞笑。
這樣看來,反而更方便我多去轉轉了。
我嘿哈地擴展着手臂,在資料室裏轉悠着,放鬆僵硬的身體。
(照這麼來看,人氣高的區域和沒人氣的區域涇渭分明啊)
這裏之所以多了很多人,不是因爲「資料室的價值得以被髮掘」,而是因爲那些自動戰技和迷宮指南之類的新書吸引了很多冒險者。
「大、大叔!」
我在資料室裏轉悠着做出分析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了米婭的聲音。
回頭一看,是抱着書的愛和米婭正朝我這走來。
「怎麼了? 剛纔你不是還像猴子一樣在那看迷宮指南麼」
「你說誰猴子……算了,我只是稍微休息一下。嘛,畢竟大致的內容可以進行共享,細節分析就交給巴里託雷了,這是他的拿手好戲」
「嘿嘿嘿~! 對吧!」
雖然她是幫了我個忙,但有一說一,她自己的言行才更加失禮吧。
這樣一來,無論是像我這種學問不深的大人、還是年幼的孩子,都能樂在其中。
*【出自43話 講座】
看來愛學會了向別人推薦書籍的樂趣。
只不過是格雷他們間的羈絆,讓我的流了些心靈的汗水罷了。這並不是什麼羞恥的行爲。
「啊,是這樣嗎? 能畫出這樣的作品來,想必他一定很有名吧」
既開心,又有收穫。
剛讀時我看漏了的那兒,赫然寫着「雷克斯・託倫 著 雷克斯・託倫 繪」。
「大叔! 給你這個!」
幫我解圍的,是橫插一腳的米婭。
就連那本通俗易懂的手動戰技,以我當下的狀態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進去。
我繃着臉向四周投去求救的目光,但與我對視的人只是無言地苦笑着。
「就你多嘴! 我只要能看懂委託書不就行了嗎!」
但是,我的話卻讓姬莎小小的苦笑了一下。
因爲要讀的只有畫面和臺詞,所以沒什麼負擔,最重要的是臨場感和沉浸感的不同。
我想着這些,無可奈何地翻開那本漫畫、
不知道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只見愛「呋姆」了一聲,似乎對我說的毫不在意,而後只聽見一聲「對了」,說着她就把抱在懷中的一本書遞給了我。
雖然被她駁倒了,但我還是受她那天真無邪的笑容的吸引,會心一笑。
雖然讀的時候沒有意識到,但不過是在愉快地讀過後,就自然而然地具備了職業的重要性、以及該注意的要點等知識。
身旁的愛發出「嗚哇」的聲音,但我已經免疫了。
這書簡直就像惡魔一樣,我懷着敬畏之心看着這本漫畫。
「咕……謝、謝謝你啊,小姐」
我的感情過於投入,以至於自言自語了起來,當我再次恢復意識時,已經看完了漫畫的最後一頁。
(說得輕巧……)
我也不是沒經歷過沉迷訓練廢寢忘食,但我沒想到我會在書上品嚐到這種滋味。
我忍受着米婭無惡意嘲諷的精神攻擊,收下了那本所謂的「漫畫」。
「雖然說出來很不甘心,但確實非常有趣!」
「真拿你沒辦法! 那我就再借你看一本我喜歡的書吧!」
(話說回來,這書可了不得。太有趣了,看得我那叫個忘乎所以)
「愛醬,這怎麼能行! 大叔他看不懂這種晦澀的書的,你得拿些孩子也能看懂的書給他!」
「話說,這種『漫畫』就沒其他的嗎? 這好像是認真研討會的宣傳本,除此之外,我覺得可以畫出來單純供以娛樂使用」
「我也覺得達克斯應該多讀點書」
「嗚、嗚嗚嗚! 太好了! 太好了啊,格雷,塞米娜……!」
米婭那張誇飾着勝利的得意麪孔雖然讓人生氣,但畢竟我也看得着迷了,自然也無從辯解。
但是就在這時、
最後就連目光一直落在迷宮指南上的巴里託雷都奉勸了我一句,搞得我自暴自棄了起來。
但是,當看到她遞過來的『
構築
概論 ~各種構築中的最短轉職路線與取得技能的考察~』這本明顯有點晦澀難懂的書時,我的臉抽搐了起來。
(而且……)
我感覺我今天已經耗盡了我這一輩子的閱讀能力。
「算是很有名吧。至少大叔也認識他」
「這個嘛……怎麼說呢。漫畫這種形式太過新穎了,很難模仿,而且作者也是個大忙人。我想這暫時很難實現呢」
「嗯! 是認真研討會的漫畫哦! 這樣一來,就算是大叔你也能看得懂了!」
(嘛,總比挑戰那個構築概論要強吧)
「吶吶! 很有趣吧? 很有趣對吧?」
「這是啥……認真研討會*?」
說着,姬莎指着封面的邊緣。
米婭帶着天真爛漫的笑容,遞給我一本薄薄的書。
「話說這不還是雷克斯嗎!」
我不禁吼了出來,小鬼們又一起投來了冰冷的視線。
「驚了。你竟然連讀的是誰的書都不知道」
「再說剛纔給你看的『連哥布林都懂的手動戰技』和『弗瑞利亞周邊迷宮指南』,也都是雷克斯大人創作的……難道你沒發現?」
「喂喂騙人的吧……」
已經遠遠超過多才多藝的水平了。
話說回來,就連我這個繪畫的門外漢,也知道畫完這本漫畫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
雷克斯要兼顧這麼多事絕對會很忙吧,我根本無法想象他爲什麼要畫三本幾乎不賺錢的漫畫。
(我讀的這本漫畫到底隱藏着什麼祕密?)
也許這真的是一本惡魔之書。
「……但是啊」
至今爲止,每當我接觸到新的事物,都會出現「雷克斯・託倫」的名字。
我也知道那傢伙是個牛逼的人,因爲他的存在,弗瑞利亞的冒險者公會、不、所有冒險者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不過,也有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事。
「——吶。話說回來,爲什麼雷克斯會毫不吝惜地分享自己所擁有的知識和道具呢?」
對冒險者來說,情報就是力量。
也許是我見識狹隘的緣故,我實在是無法理解,雷克斯他那無私分享不求回報的行爲。
但我才說完,剛剛還在和米婭嬉戲的愛就生氣地聳着肩,噘起了嘴。
「那是肯定的吧! 毀滅了的厄爾斯之城可是雷克斯大人的故鄉! 故鄉被毀滅的雷克斯大人心痛不已,摸索着讓所有冒險者都變強的方法!」
「原來、是這樣啊?」
這是連我都知道這是不能輕易給別人看的,是她「才能」的一鱗半爪。
聽我這麼說,姬莎點了點頭。
「如你所見,我在素質上是超級天才,近~乎~完美捏」
合計 24
集中 2 (不行)
「愛說的也有道理,但我覺得不只是這樣哦~」
敏捷 5 (超優秀)
上面寫的恐怕是她的祕密。
「爲此所需的、就是那個〈雷克斯清單〉嗎」
「你想啊,大叔你們在通關大規模的迷宮後得到了很多寶物時,往往好的裝備都會留在自己手中,剩下的不是賣掉就是送人。所以這也許也是一樣的吧~」
「……怎麼感覺你的眼神有些讓人不爽啊,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失禮的事?」
不過,她說的話我也能理解,光是想到〈雷克斯清單〉一事,我就覺得雷克斯這傢伙算無遺策。
這麼說來,我從物品欄中拿出〈力量護腕〉作爲陷阱裝備的例子,順帶拿出〈尖頂帽〉的瞬間,姬莎她們的眼神猛地一變。
她用一貫輕飄飄的語氣說出了這番話。
生命 5 (超優秀)
不,可是……
「正~解! 你知道嗎? 只要有大叔你說的連垃圾都不如的帽子,我的魔力就能增加一倍哦。你覺得這還不夠成爲我認真對待的理由嗎?」
我沒有用數值來衡量自身能力的環境,所以對此毫無概念難以理解,但一想到使用的戰技次數能成倍增加,我就知道那是冒險者即使賭上性命也應該入手的東西。
她都這樣說了,我只能點頭贊同,但這個叫愛的小鬼轉念就能想到這些,肯定是個徹頭徹尾的雷克斯信徒。
雖然不清楚姬莎是否知道我的想法,但她的臉上露出了與年齡不符的笑容,而後開口道。
力量 6 (天才)
我瞥了一眼身旁。
「真—的,沒有那麼深的理由啊。借用別人的知識來裝逼不是很遜嗎,而且……」
(這麼說來,這些傢伙也是一樣的)
她躊躇了一下,然後從懷裏拿出了一張紙。
「沒什麼爲什麼呀~? 我們只是回答了你們的問題而已耶~。你看,我們還有報酬可拿」
姬莎用她漂亮的手指,指着魔力的那一欄。
「你們、不、你爲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也就是說……」
話聽一半就行。
魔力 1 (完全不行)
我不認爲那只是放棄掉重要的情報以及這些不可思議的道具的、單純的慈善事業。
「唯一隻有魔力稍微低了那麼一點點哦。但不論要做什麼,起碼的魔力還是必須要有的」
然而,與她的語氣相反,其內容卻令人震驚。
我一追問姬莎,她就露出了副不自在的表情。
但這些對雷克斯來說只是「確保了自己要用的好裝備」之後的、所謂的「閒餘之物」嗎?
明明給人看了那麼不得了的東西,她的態度卻還是一如既往。
對我們而言可謂神器的租賃裝備,以及只要幾分鐘就蓋過我們數年的努力、刷新我們世界觀的迷宮與技術的情報。
姬莎用輕飄飄的語氣插話道。
精神 5 (超優秀)
「鬼話連篇。如果只是爲了那些裝備的話,你只要跟我說一下租賃裝備的事,我就會給你了。你們可沒必要照顧我們到這種地步」
(原來如此。她態度的轉變是因爲有這樣的理由嗎)
而這些情報的價值,她們,尤其是姬莎,不可能不清楚。
他像是心魔一樣逐漸成長,奪去了我越來越多的心神。
她們雖然是新晉冒險者小隊,但她們所掌握的情報的量與質,在部分上要強於身爲A級冒險者的我們。
「你、這是……」
素未謀面、至今都未曾在意過的名爲「雷克斯」的存在。
我明白了她突然提議其中的意義,心裏頓時舒暢了許多,點了點頭。
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我朝惡狠狠地瞪着我的姬莎擺了擺手。
「沒啥,只是我一開始還以爲你們只是些任性的小鬼,沒想到你還挺深思熟慮的」
「誒——! 你啥意思嘛!」
姬莎故意噘起了嘴,不過對此我也有自己的意見。
「事到如今,我也要說清楚了」
她們掌握着連我都沒有的最新情報,而她們想要好好利用這些情報的想法我也能理解,但年齡也是冒險者所不能忽視的要素之一。
在這一點上,我並不打算遷就她們。
「我的意思是,你們還只是小孩子,沒必要着急。如果只是想成爲冒險者的話,就暫時先緩緩,等你們大一點再……」
「——非『現在』不可!」
突然有人插嘴打斷了我的話,我頓時僵住了。
定睛一看,發現愛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的身旁,正用認真的眼神瞪着我。
「這、這是何意? 想當冒險者也不急這一時……」
「所以說——!」
聽了我的話,愛更加激動了起來,正要說些什麼,但姬莎制止了她,呀嘞呀嘞地聳了聳肩,而後緩緩說了起來。
「你知道嗎? 就比如『裝備租賃制度』。我認爲那個制度起碼還要一個月才能正常發揮作用」
她的這番彷彿預知未來的唐突發言,讓我不禁混亂了起來。
「哈? 你不是說這是個好制度嗎。那爲什麼……」
「就是因爲制度太好了」
我的反駁被姬莎一刀兩斷,她眼睛閃閃發光地繼續說道。
「現在都已經處於目錄的一半被填報租賃的狀態了。而今後,冒險者將不斷聚集在弗瑞利亞這。因爲,任誰都想知道自己的才能,而這隻有來這個城市才能知道」
再過一個月,人比現在還多也不奇怪。不,這種可能性相當大。
「我啊! 在將來,魔物來襲的時候,要是連變強的手段都沒有,只能蜷縮着發抖的話,我不樂意! 所以,我『現在』必須要變強! 爲了由自己、來決定自己的命運!」
(……不得不服啊)
姬莎一臉茫然的看着我,我努力不與她對視,擠出一句話。
「大叔他們啊,是被我們的魅力迷住了,所以纔會爲我們服務的哦。所以你不用介意,收下就好」
「要你多嘴! 要叫也不該叫大叔,該叫哥吧!」
「啊—! 大叔你是忘了吧! 要是傳說是真的,『今後魔物會越來越強』哦~?」
這狗日的果——然只是個狂妄的臭小鬼!!
「啊對了。這些,趁我還沒忘就先給你們了」
說着,我把我在祕境中得到的各種「陷阱裝備」給了她們仨。
「不、不是,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這也許只是暫時的,你想想一兩年後的事吧。弗瑞利亞魚龍混雜,也保不準……」
「哎呀! 風和日麗啊!」
「這、這麼多!? 這好嗎!?」
喂喂說啥呢,不過姬莎一直在對我故意眨眼暗示,要是反駁她我也會顯得很蠢,索性就閉上了嘴。
一向狂妄的愛此刻卻最爲惶恐,讓我覺得有些奇怪。
這番話的確很有說服力。
這道理的確是不言而喻。
她的這番話讓我無言以對。
那充滿了堅定意志的目光射穿了我的雙眼。
過了幾個小時,我走出了公會,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沒關係。我清楚這確實是很厲害的裝備,但對我們這個等級來說實在很弱,用起來沒法得心應手……而且,那啥,也要謝謝你們的照顧」
「……姬莎」
「怎麼?」
姬莎剎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然後如花開般微笑着說道、
「所以就該是『現在』啊。因爲『現在』,雷克斯大人這位偉大的英雄就與我身處同一個城市,而他的恩惠也還沒有被廣泛傳播。我認爲,只有此時此刻,纔是我們能夠安全變強的獨一無二的機會」
這回插嘴的是米婭。
我們僅僅幾個月不在這,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對不起,是我錯了……你們、已經是優秀的冒險者了」
競爭率上去了,入手貴重道具的機會自然也會減少。
這些都是〈雷克斯清單〉裏的裝備,而我現在也知道它們都是些奇珍異寶了。
■ ■ ■
「啊……」
我尷尬地撓了撓頭。
就像善之諸神通過加護加快了人類的成長速度一樣,惡神也用祂的力量強化了魔物。
就在我如此怒吼的時候,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平時似乎什麼都沒想的她竟說出了意料之外的話,我不由得閉上了嘴。
「我不知道到那時租賃制度會怎樣,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絕對再借不到這麼好的裝備」
「——這麼老土的臺詞,可不可以等你至少長得比現在帥一百倍再說?」
在她那輕飄飄的語氣背後,藏有着深思熟慮、以及堅定的覺悟。
「是、是嗎。被我、迷住了……那、那就沒辦法了! 我收下了!」
說着我就把裝備塞給了她們,不過愛還是有些張皇失措。
不知何時走到我面前的愛雙手叉着腰,傲然挺起了嬌小的身體放言道。
剛纔我還似懂非懂地對她們說「我知道你們不只是任性的小鬼」,但看來我仍是輕視了她們。
「唔哇。一股大叔味兒」
接着……
聽了姬莎的話,愛立馬振作了起來。
這樣一來,手無縛雞之力的一般人連最弱的魔物都打不過,即使有成爲冒險者的素質,變強的道路也斷絕了。
(真是的。直到最後都被這傢伙牽着鼻子走)
年紀雖小,卻是個奇才策士呢。
剛入行時,我們也因爲被稱爲「值得期待的新秀」而得意忘形,而「前途堪憂」這詞就是用來形容這種人的吧。
正當我沉浸在莫名的感慨中,用半分驚訝半分讚賞的目光看向姬莎時,事情發生了。
「是螞蟻啊——!!」
光天化日之下的街道上、響起了唐突的叫喊聲。
而這、就是一切的開始。
「什麼啊,喝醉了嗎?」
基科皺着眉頭,而我想法並不是那麼樂觀。
剛纔的叫喊聲說是醉話,也未免太過急促了。
「嘁! 沒辦法,我去看看情況! 姬莎,你們就……」
說着回過頭去的我啞言了。
在訝異地看着我們的姬莎的背後,地面漸漸隆起,黑色的「什麼」從那裏探出頭來。
(殺人蟻!?)
巧合的是,那是作爲怪物圖鑑的解說用例,在剛纔的書中所記載的怪物。
那隻巨大的螞蟻型怪物……連觸角在內長達一米的巨大螞蟻、深口大張。
「危險! ……庫!」
我一把推開了姬莎,擋住了飛撲過來的螞蟻的大顎。
「大叔!!」
姬莎發出了悲鳴般的聲音,對此我淡然一笑。
它揹負着較其它螞蟻更大、更具光澤的甲殼。
「……你知道的嗎」
街上到處都有從地下鑽出來的洞,同被我打倒的一樣的螞蟻一隻接一隻地衝了出來。
伴隨着討厭的觸感,夾在我腳和地面之間的螞蟻身體崩潰,變成光的粒子消散而去。
看着一擊就葬送了螞蟻的我,愛喃喃着,眼睛都瞪圓了。
姬莎冷淡地給出了答案。
(媽的! 再這樣下去就亂套了!)
「該死! 我就知道!」
不過另外兩人好像不知道,很有趣地動搖着。
我剛想自報家門,就被瞬間從動搖中恢復過來了的姬莎搶先說了。
當我以捨身衝撞的勢頭撲向最近那隻螞蟻的頭時,基科的戰錘和巴里託雷的魔法幾乎同時將另一處的螞蟻變成了屍體。
「這啥? 螞蟻的體液嗎?」
(如果這些傢伙不只是在這裏,而是遍佈整座城市的話……)
但是,能不能在保護別人的同時進行戰鬥也是個問題。
環顧四周,原本祥和的弗瑞利亞的街道變成了人們東逃西竄的人間地獄。
而且,這種螞蟻除了會在地下挖洞外,還有個很大的特徵。
靠較近的愛和姬莎還有巴里託雷,好歹是打倒了它……
巴里託雷聲音壓抑的含義,我當即就明白了。
就算我們再厲害,也不可能三個人就改變現狀。
而且,更糟的還沒來。
「哈! 區區螞蟻,安能傷我!」
「——A級冒險者隊伍〈獵犬〉對吧」
「呀!」
就在我們抽身離去的那片刻之間,米婭的背後出現了一個新的洞,螞蟻從那裏爬了出來。
「那是……!」
從地下爬出來的、不僅只有我打倒的螞蟻。
「米婭! 你、你這——」
我喊了聲同伴的名字,衝了出去。
它們不僅會通過啃咬來發動近身攻擊,還會通過射出酸來發動遠程攻擊。
「嘁! 基科,巴里託雷!」
受到酸洗禮的行人們挨個發出了悲鳴。
我被螞蟻咬着的腳猛地抬起,用力下甩。
「這下……不妙了」
「打倒這種雜魚可不足爲異。我告訴你們,我們可是——」
就算我們是老牌冒險者,也不可能三個人就擺平一切。
「我會把上級冒險者的長相和評價什麼的大致記住的」
但是,狀況也由不得我們安心。
「唔哇! 是酸……是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誒、欸欸欸欸欸欸! 大叔們好厲害!」
知道我們是A級冒險者還敢這樣跟我們說話嗎,這幫丫頭的膽子真是太大了。
「好、好厲害……」
這些殺人蟻都是D級的怪物。如果是單打獨鬥,我們絕不會輸。不,就算是幾隻、幾十只一起出來,也沒有問題。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那是……騙人的吧!」
「〈烈焰槍〉!」
「……達克斯」
「〈破碎〉!」
來到地面的螞蟻們屈着身子,把屁股對着建築物和街上的人們,開始射出黃色的黏液。
看着二人與年齡相應的態度,我的表情都不禁要鬆緩了下來,但現狀並不允許。
鼓起的地面又出現了新的螞蟻。
「呃! A、A級耶! 那、那不是挺挺挺有本事的嗎!?」
「——〈司令蟻〉!」
在殺人蟻的下一頁、也就是解說書的第二頁有記載過它,所以我記得非常清楚。
雖然外形與殺人蟻很是相似,但本質卻截然不同。與D級怪的殺人蟻不同,司令蟻的危險程度約是B級。
圖鑑中所謂的「等級」大概也是十幾級的殺人蟻的兩倍。
(要是那種魔物一擁而上……)
在最壞的情況下,更糟糕的敵人露出了獠牙。
自此城市陷入了恐慌,開始化作地獄……本應如此。
而就在逃難羣衆的恐懼達到最高峯、的之前、
「——我是冒險者公會的維爾特蘭!! 螞蟻們、就由我們冒險者來負責!」
猶如山賊一般的吆喝響徹街道。
冒險者們緊隨呼聲蜂擁而出,看見他們的雄姿,快要陷入恐慌的人們的眼中又恢復了希望。
(亂搞! 螞蟻可是D級上位的怪物! 就算是冒險者,下級的那些人也敵不過它們的!)
但是,維爾特蘭的吶喊並沒有就此結束。
「——就是現在! 拿掉桶罩!」
是設置了什麼機關嗎。
當他的吼聲再度響起的瞬間,附近的木桶上蓋着的布都被掀飛了。
而在其裏面顯出原形的、是大量的小袋子。
木桶裏面塞滿了大小正好一手拿捏的小袋子。
面對這突然的事態,正當我們不知所措時、
「呼!」
「嘿。維爾特蘭那傢伙,不是幹得挺不錯嘛」
「這味道……難道剛纔那個是〈香袋〉嗎?」
「什!?」
與笨拙的外形不同本應敏捷的司令蟻,其速度眼看着就慢了下去,像突然失去了目標一樣狂亂了起來,開始原地打轉。
因爲香袋沒有殺傷力,所以無法對螞蟻造成致命傷害,但只要能停滯它們的動作就足夠了。
如今現狀逆轉,螞蟻們成了任由我們這些冒險者宰割的獵物。
但時間不會靜等我思考。
而螞蟻的變化卻是戲劇性的。
我的嘴角自然地上揚了個弧度。
「這樣的話! 我也行!」
(……收尾、比想象中的還要簡單啊)
看到那個的瞬間便開始行動的、是我護在身後的姬莎。
同樣的場景,開始在城中各處上演。
(這就是、「那個男人」所帶來的影響嗎)
我們挨個向因香袋而陷入混亂的螞蟻們補刀,不久之後,入侵城中的螞蟻就順利地斷絕了。
不過,這一次出現的螞蟻被愛扔出的香袋控制住了。
等事態平息後,我環顧着四周。
「哈哈! 這不是挺厲害的嘛,維爾特蘭!」
當然,不僅如此。
「歐拉! 接招吧你們這些臭蟲!」
「這邊也來了!」
那異樣的景象讓我頓了剎那,但巴里託雷的呼喊讓我回過神來。
「啊! 危險!」
「可、可惡! 我也是!」
乍一看沒有任何殺傷力的小袋子徑直飛向了司令蟻,在撞擊的瞬間破裂開來。以撞擊的位置爲中心散開了一滾茶色的粉末。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從相反的方向又開了一個新的洞。
「喂! 達克斯!」
雖說有道具的輔助,但經歷了那麼大規模的魔物襲擊卻幾乎沒有受害者,還是讓人感到意外。
事已至此,我已經沒法再視若無睹了。弗瑞利亞的冒險者們、正在改變。
廣大的護衛對象,一下子反轉變成了廣大的戰力。
我迅速衝上去,將刀刃對準司令蟻一刺。
姬莎對我的制止充耳不聞,毫不猶豫地從我身後飛身而出,抓起桶裏的小袋就向螞蟻扔去,而且扔的是大其它螞蟻一圈的司令蟻。
不只是像我們這樣的高位冒險者。無論是明顯不到D級的菜鳥,還是因螞蟻的襲擊而發出悲鳴的普通百姓,都手握着香袋加入到了戰鬥當中。
■ ■ ■
「我、我也來!」
而且大概、是往好的方向改變。
如果這是「幾個月前的弗瑞利亞」,事態恐怕不會這麼快就得以平息。
如果這是真的……
我們生出許多的從容,最終通過巴里託雷的魔法將螞蟻們一網打盡。
光靠強大的冒險者是無法守護整座城市的……但是,如果本應是「受保護者」的百姓擁有了讓螞蟻皆無法行動的手段,那就另當別論了。
——螞蟻的行動可以通過氣味來控制。
但就這次而言,改變的不只是這些。
聞着奄奄一息的司令蟻附近飄蕩的氣味,我腦中閃過的是剛纔在圖書室裏偶然看到的螞蟻型怪物的習性。
迄今爲止,我都是抱着看後輩的心態來看待他的,但現在看來,我或許得改變一下對他的評價了。
「……幹得不錯嗎。達克斯,難道你的想法真的只有這些嗎?」
「呃?」
一臉爲難地向我走來的、是巴里託雷。
「啥意思」
「沒啥意思。這是爲了應對螞蟻的襲擊而設置的對策道具。公會準備得也太充分了」
我們〈獵犬〉所屬的頭腦派成員所指出的、是事先設置在街道各處的木桶。
「尤其是這個香袋的性能,十分的異常。你忘了嗎? 不常用香袋的原因」
「那是……」
香袋是可以通過鍊金術製作的道具,不過它的性能視製作者而定。
並且,鍊金術師是所謂的「冷門職業」之一。
爲了提高所製作道具的效果,不僅需要磨練鍊金術的技藝,本人也必須變強,但鍊金術師卻完全不適合戰鬥。他們在武鬥派隊伍中只會成爲累贅,而且只專研戰鬥的話,重中之重的鍊金術的技藝就沒法提高。
只有少數隱退的魔法師會在晚年時選擇其作爲謀生手段,而技藝高超的鍊金術師屈指可數。
「這個香袋對司令蟻也有效。這很異常」
香袋之所以不怎麼在實戰中使用,是因爲怪物的種類繁多,不都具有明顯效果,而且對於能發揮效果的種族,也只對非常弱的怪物有效。
製作了這個香袋的鍊金術師,至少遠比擁有B階級實力的司令蟻要強得多。
「確實,我從未聽說過、在這座城市裏有這般鍊金術師。到底會是誰……」
我不解地歪着頭,但卻從出乎我意料的地方得到了答案。
「啊—! 做那個袋子的人米婭知道—!」
至今仍一起行動的〈美貓〉的成員之一、米婭聲音大了幾分。
「……不過呢。這個問題的答案、說不定馬上就會揭曉呢」
那什麼鬼啊? 名爲雷克斯的傢伙是優秀的冒險者,是新的戰鬥技術的創始人,是迷宮與怪物的研究學家,是革新派畫家,而且還是鍊金術師?
「難道說,雷克斯那傢伙真的知道螞蟻會來襲擊嗎?」
在那本指南里,怪物解說的例子使用的是〈殺人蟻〉,這確實有點奇怪。
我們這些冒險者被緊急召集起來,在公會的訓練場聽取公會會長維爾特蘭的情況說明。
維爾特蘭站在一塊大板子前大聲說道。
聽到這個今天不知道聽了多少遍的名字,我們全都僵住了。
「——我是公會會長維爾特蘭! 很抱歉搞得這麼趕,但還請讓我來說明一下〈殺人蟻〉對策以及緊急委託!」
「啊……」
「誒—! 愛醬你自己說要練習魔法,不讓人打攪的」
「首先,被襲擊的城市不只是弗瑞利亞這。在同一時間,王都和尼布爾城也同樣遭到了螞蟻的攻擊」
那東西又不是什麼有名的怪物,在這片區域只在〈螞蟻的巢穴〉中有被人目擊到。
「難道你想說他事先就預測到了螞蟻的襲擊嗎! 這不可能! 這種事,如果不是神或惡魔……」
維爾特蘭的發表,讓冒險者們議論紛紛了起來。
「喂、喂,你認真的嗎」
(……三個公會的、聯合進攻作戰嗎)
維爾特蘭「磅!」的一下拍打在木板上繪製的地圖、其中心位置的山上。
對於我的疑問,她說了句「誰知道呢」便不再言語,隨後意味深長地遠眺望去。
「什! 那人、是誰?」
聽到巴里託雷深思熟慮後說出的話,我瞪大了眼睛。
「之前呢,我去公會探險的時候,看到雷克斯大人做了很多袋子,忙前忙後的,所以我也去幫忙了!」
在我當即的追問下,她說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人名。
我不禁發出了聲音。
「哈……?」
「——不,是雷克斯大人的話,也許是有可能的哦」
那傢伙到底是啥啊,他已經是神了吧。
但是,維爾特蘭像是要把這陣喧囂撕裂開來一樣,氣勢十足地吶喊道。
「我有理由相信敵人是在這座〈暴風山脈〉的地下設立了據點,朝着三座城市挖了巨大的隧道。以後這個隧道就稱爲〈大空洞〉,在此,我們與王都和尼布爾的公會共同發佈〈螞蟻女王討伐作戰〉!!」
「等、你、你啊! 有這麼好的事,爲什麼不叫上我呀!」
■ ■ ■
「他對我說了謝謝,還給了我糖呢」,米婭說着嘿嘿地笑了出來。
「——這個嘛! 都是雷克斯大人做的!」
如果把它放到最顯眼的位置是有什麼意義的話……
橫插一嘴的、是一直在靜觀其變的姬莎。
「但是! 多虧這樣,敵人的根據地也被堪破了! 弗瑞利亞、王都、尼布爾,這三座城市都分屬於不同的地域。如若有地方能同時發起進攻,那便只有一個位置! 橫跨三個地域的大山脈、〈暴風山脈〉!!」
「是呢。雷克斯大人一直以來都是個不可以用常識來衡量的人。而且呀,在那本怪物圖鑑的解說中、爲什麼會出現〈殺人蟻〉,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維爾特蘭話音剛落,冒險者們就發出了「噢哦哦哦!」的地鳴般的歡呼聲。
我不由得發出了質疑,但既不同於全然不知道事情嚴重性的米婭,也不同於盲目崇拜雷克斯的愛,我在她的眼中看到的是強烈的理性之光。
從她目光所及之處、冒險者公會的方向那,傳來了「冒險者緊急召集」的呼聲。
「……這樣一來,維爾特蘭佈置周全的謎團就解開了」
但是,身處其中的我……不,我們都暗嘗着苦痛的回憶。
雷克斯迷的愛抓着米婭使勁搖,但這些先擱一邊……
這發展我可以理解。倒不如說這就是唯一的辦法。我對此沒什麼不滿。
不過一碼歸一碼,這其中的感情問題則是另當別論的。
——弗瑞利亞沒有英雄。
這是多年來人們對我們城市的評價。
雖然弗瑞利亞也被稱爲「冒險者之城」,但與其轄區內所屬人數之多相反,並沒有如王都的艾因王子那般能力突出的人。
不,準確地說〈劍聖尼爾瓦〉也是被稱爲「英雄」的人物,但那傢伙極少出現在鬥技大會以外的地方。因此,在這種多城市聯合作戰的情況下,我們弗瑞利亞總是落後於其他城市。
姑且算是弗瑞利亞的頭號冒險者一員的我們,之所以策劃特意潛入祕境來增強實力,也不能說沒有這個理由。
(這個城市的冒險者確實是變強了。雖說是變強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認爲這個差距已經被彌補了。
特別是王都的艾因王子及其屬下騎士團的實力,與我們天壤之別。
如果這次他們站了出來,討伐女王的榮譽無疑會閃耀在他們的頭上。
……這一點,維爾特蘭應該比誰都清楚。
但爲何。
現在的維爾特蘭的身上,似乎有一種過去從未感覺到的「從容」。
待冒險者們冷靜下來,他開始繼續解說。
「〈暴風山脈〉是地域的分界線。即使坐馬車前去也需要三天。所以,我們要從螞蟻的侵入路線反攻回去,花十天抵達〈暴風山脈〉的根部! ……如果按通常方法的話就會如此……」
這時,維爾特蘭意味深長地看向一旁、看向訓練場的盡頭深處。
當我心想着「什麼鬼」,順着他的視線看去之前,維爾特蘭就愉快地開口道。
「在某個冒險者的出謀劃策下,到山脈僅需一天。我們找到了今天當天就能抵達的辦法」
訓練場再度喧譁了起來。身居其中的維爾特蘭微微一笑。
另一邊的米婭在這種時候也十分開朗。
■ ■ ■
當然,〈歸還之羽〉本來是爲了從迷宮深處返回迷宮入口,一般情況下,在入口使用毫無意義。
雖然愛着重強調「現在的」,但她多少是有些不甘心,聲音也因此微微發顫。
「——如果在那之前就死了的話,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哦?」
如果那個男人同我想到的那人一樣,或許他就是……
「那,隊長,我們怎麼搞」
因此,即使從弗瑞利亞側的入口進入,使用〈歸還之羽〉所返回的入口也應該是〈螞蟻巢穴〉的入口、〈暴風山脈〉的山麓。
「姬莎……」
我們、站在了〈暴風山脈〉的山腳下。
她推着我們的後背鼓勵着我們,而最後……
「這次,我們是留守組呢」
——接着,全員都使用了〈歸還之羽〉。
以往這情況,我們一直甘居於第二、第三。但是,如果維爾特蘭所說的策略能奏效,我們或許就能趕超王都的騎士和尼布爾的混蛋,拔得頭籌。
被選拔出來的突擊部隊做好了突擊作戰的準備,進入了〈大空洞〉。
姬莎的露出了一抹看不透內心的笑容,把嘴湊到我的耳邊、
「……吶,你們啊,難道不想比王都的那些傢伙、比尼布爾的那些傢伙,更早打倒這些死螞蟻的Boss嗎?」
……但是,這個〈大空洞〉不一樣。
「沒想到、真把三天的距離縮短到一個小時了」
維爾特蘭所說的「蟻巢進攻作戰」的全貌屬實是荒唐。
「城裏就交給米婭我們,大叔們去退治女王吧!」
在維爾特蘭目光看去的方向,有轉身離開訓練場的「一身黑的冒險者」的身影。
這次的進攻作戰,要求冒險者「B級以上」。
我當即答覆了基科的疑問。
那倒也確實,畢竟在那些螞蟻當中有B級怪物司令蟻,而且可以預想到螞蟻女王會擁有它所無法媲美的力量。低等級冒險者去了也只會送命吧。
說着冷冽又溫暖的話語,送走了我們。
雖然我不喜歡隨波逐流,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 ■ ■
「當然要去」
……但是,我的的確確看到了。
「不用在意也沒關係的。我們是總有一天會成爲S級的隊伍。就連大叔你們也都會超越! 所、以、啊」
剛入行的〈美貓〉自然是不能參與。
(所以說啊,正常來想,這推論是在發生這種情況後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就能發現的?)
這是由原本位於〈暴風山脈〉的〈螞蟻巢穴〉擴張而成的。
維爾特蘭的推論起初還讓人覺得荒誕。
「哼! 這有什麼,我們也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 因爲你們是替我們去的,如果沒拿到好成績,我們可不會輕饒你們!」
就這樣,在和姬莎她們分別的一個小時後。
只是……
但是,既然已經進行了「實驗」並得出了結果,我也只能選擇相信。
這樣一來,就不得不參與這個作戰了。
恐怕,發現這件事的、也一定是……
「喂,達克斯!」
聽到基科的聲音,我停下了思考,點了點頭。
這些事以後再想。
「……知道了。走這邊」
我們悄悄與開始談論之後計劃的維爾特蘭等人拉開了距離,走出了巢穴。
(不好意思啊,維爾特蘭)
在維爾特蘭他們的計劃當中,爲此後出現的螞蟻的對策等做出了說明,分配了應對裝備,準備好時間開始冒險者們的進攻作戰。
的確,同時出發的話危險性會減少,同步進攻路線的話,討伐女王的可能性也會變高。
……但是,這次的進攻作戰,也是一場報酬隨討伐數目變化的「競爭」。
而大家攜手共赴終點實在不合我的性格。
(我們就先行一步吧)
我並不打算做出燒殺搶掠之類的歪門邪道之事,但多少有些出其不意的搶跑纔是冒險者的本色。
(也是因此,老爺子纔會選維爾特蘭當他的繼承人,而不是我們……)
適材適所。
我們並不討厭這樣的自己,也不打算做出改變。
(而且……)
我對那個憑一己之力改變了世界的男人、「雷克斯・託倫」,也有小小的反抗心理。
雷克斯爲公會帶來了龐然大物。
那傢伙帶來的知識極大地改變了冒險者的存在方式,今後也會繼續改變下去吧。
(——僅靠數字纔不能詮釋冒險者!)
所幸,本來的〈螞蟻巢穴〉以前被我們攻略過一次。
我們站在巢穴的入口前,調整呼吸。
「哈! 快走吧,去把女王之流打個稀巴爛!」
如果是要顧全大局步調一致的攻略,那麼將敵人放任不管並不是什麼值得推崇的行爲。
「前方! 盔甲三,騎士一!」
但是,即便如此……
「出發!」
在入口附近出現的螞蟻也多以同〈殺人蟻〉半斤八兩的〈兵蟻〉爲主,狩獵往往是手到擒來。
但隨着探索的推進,在上位種的〈盔甲蟻〉和〈獵蟻〉出現後,這也就行不通了,漸漸地,在戰鬥中耗費起了時間和魔力。
如果把這番話說給那些被雷克斯的做法所薰染的冒險者們,一定會被嘲笑是老古董吧。
我只吐出了簡潔的話語,像是彰顯覺悟般衝進了巢穴。
「衝過去! 丟煙霧彈後往左右展開!」
「三、二、一……衝!」
「噢!」
當然,我也覺得這很了不起。而實際上也是,只要一經瞭解到那些知識,就不能不加以活用。
(我是不是也老過時了)
不愧是我們隊伍的智囊巴里託雷。
雖然不可能連內部構造都一清二楚,但大致的路線還是記得的。如果以少數人行進,從後邊的暗洞走會比剛纔的那個洞要快。
從現在起、就是我們一生一世的大賭博。
「瞭解!」
「做好覺悟了嗎?」
我回頭看向同伴、
基科和巴里託雷、我可靠的同伴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就是這」
我相信,正是這種有時近乎瘋狂的「熱」,才讓冒險者成爲了冒險者。
但是……
「這麼有趣的事,怎麼能錯過?」
我絕不承認那玩意兒是我們小時候所憧憬的「冒險者」!
尤其是從深層開始出現的〈騎士蟻〉是相當厲害的強敵,如果不全力以赴,就會被動陷入拉鋸戰。要是走正面突破的話,恐怕難以抵達最深處。
——挑戰未知的「勇氣」、與反抗不講理的「好強」。
在此番進擊下,要麼是女王被打倒,要麼是我們會斷氣。
但即便如此,只要我們這些老土的、傳統的冒險者打倒了女王,壓他們一頭成爲第一,這就一定是有意義的。
■ ■ ■
看着前來索敵的螞蟻羣,我咂了聲舌。
(遵從了他的計策的我,還能有什麼好說的)
事先學習,考較效率,處理魔物,通過流水線作業變強。
我的嘴角自然地上揚了起來。
連身爲斥候的我都記不清的暗洞入口他都找到了。
如果遇到的下一波敵人相當的棘手,就將會有被前後夾擊的風險,還會把敵人推給後續的人。
毋須多言,一同走過的時間也讓我的意圖傳達給了他們。
「哼嗯。這裏地形我有印象……大概、那邊的岩石後面應該有隱藏入口」
從進入這裏之後,到打倒女王爲止,我們將馬不停蹄。
搏命的競速、開始了!
這就是我的隱藏目的。
但在這次特立獨行、且不考慮後果的突擊式迷宮進擊中,這將會是最優解!
我要告訴世人,冒險者之魂還沒有死去。
我計算好時機,在螞蟻羣即將採取攻擊行動的時候扔出了煙霧彈,挫了它們的銳氣。
在爆彈的瞬間,我們三人分頭跑了出去,穿行於狹窄的通道當中,穿行於螞蟻與螞蟻之間的空隙。
「嘁!」
儘管如此,也還是有煙霧彈沒能好好發揮作用,一隻〈盔甲蟻〉朝我們爬來、
「這樣就、只能上保險了!」
我奔跑中扔出的道具命中了它,停下了它的行動。
(這下、欠姬莎那傢伙的人情就有點大了)
最後令〈盔甲蟻〉停下動作的,是臨行前姬莎交給我的「香袋」。
「我還以爲能派上用場欸,虧我還把桶裏剩下的都順走了」
看着訝異的我,姬莎一臉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塞給了我一大堆小袋子。
總感覺她說的「順走」的發音有些含糊,而說這話的姬莎也有些喘不過氣來。很明顯,那之後她就跑遍了大街小巷幫我收集了很多,而我也不至於不解風情地去糟蹋她的努力。
我露出了連自己都知道的僵硬笑容,感激地接過了那些香袋。
而結果也證明,香袋在巢穴的深層也具有一定程度的效用,託它的福,我們才能深入巢穴走到這裏,所以我對姬莎唯有感謝之情。
(在巢穴深層也有效果的香袋,雷克斯那傢伙得是個多厲害的鍊金術師啊)
一想到他是友方就令人無比的放心,但現在的他也更是我們應該超越的對手之一。其實力也是讓人憂慮的因素。
話雖如此,我們提早出發,走靠近終點的入口,幾乎不與任何敵人纏鬥就穿了過去。如果這都還被追上了,那他不是惡魔就是真神了。
「差不多、可以了吧。稍微、休息一下」
看到徹底甩開了螞蟻的我們放緩了腳步,在確認周圍沒有螞蟻的跡象後稍作了下休整。
這裏位於敵方陣地的正中央,還附有時間上的限制。雖然不能坐下來休息,但只要稍停片刻調整一下呼吸,之後的探索就會大不相同。
我們在稍微的停歇中調整着呼吸,眺望着巢穴中一成不變的景色。
一眼掃去,出來的螞蟻種類參差不齊。
明明同樣是兵蟻,能對普通兵蟻造成傷害的攻擊卻無法對它造成傷害、
這樣的話,數量應該可以馬上減少。
「振作點達克斯! 你可是〈獵犬〉的隊長啊!」
我們在轉瞬之間就被十隻螞蟻包圍了。
如果在這個地方輸給螞蟻,不會馬上被殺。據冒險者前輩以前所說,螞蟻會用一種特殊的毒液將人麻痹,然後通過這種餌的搬運通道,作爲螞蟻幼蟲的食物。
應聲落地的、約莫十隻。
「嘶! 沒辦法了! 女王暫且不管! 先減少數量!」
女王產出的螞蟻都很特殊。
當準備了相當之多的煙霧彈和香袋的庫存也已經見底,魔力的消耗也開始令人在意時、
■ ■ ■
「喂喂! 我又沒求你再來一份啊」
適度的危機感能成爲人心的助燃劑。
「巴里託雷!」
「……到了嗎」
從屁股中飛出來的黑色的那些、零零散散的每一個,都是女王的孩子。
倒不如說,與在路上被螞蟻前後夾擊時相比,要容易許多。
「嘎啊!」
「無妨! 治癒!」
(不過這地方還真讓人鬱悶)
然後,看着這些快要令人反胃的螞蟻們,我們時而等待它們爬過,時而殲滅它們,時而爲它們設置陷阱……
「騙人的吧……」
我如此笑言着,走進了女王棲息的房間。
「這、不是酸?」
「準備好了嗎? 讓我們給王都和尼布爾的夥計們來個下馬威吧!」
沾滿黏液、蠕動的那些黑色之物,絕非液體。
但是,我的指示、恐怕是晚了一步。
我作出了這樣的判斷,但是、
「巴里託雷,先發制人! 給它來一發大……啊?」
「……這也太大了吧」
特別是偶爾能看到的通道上的「洞」。我也知道那些怪異的洞是生態系統中「餌」的搬運通道。
也就是說,那些都是螞蟻怪。
我們打起精神,立刻回到了迷宮的探索當中。
「庫! 好硬!」
我們終於抵達了女王所在的最深處。
我們三人都遊刃有餘地躲開了飛來之物,但在避開後,我們發現了不對勁。
它的腹部就像臃腫的尾巴一樣獨具特徵,是隻非常巨大的螞蟻。
雖然其中也有麻煩的騎士和盔甲,但大部分都是兵蟻。
女王全長得有十米以上。
(唯有那種死法,我打死也不願意)
「假的吧,要命啊」
在動手之前,蟻后將巨大的屁股轉向我們,擺出了噴射酸液的姿勢。
本來應該沒法傷到我們的攻擊,卻擁有能夠貫穿防具的攻擊力。
不過,這種程度的小意外我們也不是應付不過來。
只要看穿對方的攻擊,洞悉對方的攻擊模式,就總有勝算。
「嘁!快躲!」
聽到基科的吼聲,我纔回過神來。
照以往經驗來看,無論對手有多麼巨大、有多麼強大,反正最後都是一對三。
而且更糟糕的是、
(但我們可是老牌冒險者。對手不過是個大靶子,應對起來早就駕輕就熟了)
剛想着稍微削減了點螞蟻的數量,蟻后就再次把屁股轉向我們這邊,放出了更多的小螞蟻。
「操! 沒完沒了了! 這麼下去……」
我、基科、巴里託雷都在拼死相鬥。
但是,在數量的暴力前,抵抗毫無意義。
無論我們再怎麼拼命戰鬥,蟻后補充螞蟻的速度都比我們打倒螞蟻的速度要快。
換而言之,死局了。
「達克斯!」
也許是這番消極的想法影響了我的動作,我的武器被〈騎士蟻〉的大顎奪走了。
沒有了武器,我就再也無法貫穿它們堅硬的甲殼。
這下,真真正正的,結束了。
(……我也到此爲止了嗎)
在最後,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是一直關切着我們的埃爾德老爺子的臉。
然後是……
「不能守約了,抱歉啊」
今天剛認識的、那個狂妄的冒險者的、那張討人厭的笑臉。
在最後我至少要作爲冒險者消逝而去,我感受着即將到來的終結之時,握緊了拳頭、
「——〈超戰技〉〈飛馳三寸〉」
在我的眼前、閃過了一道漆黑的閃電。
「……誒?」
我呆呆地、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少抱怨。趕緊動手」
這女王「真正的恐怖之處」在於、產出的螞蟻永無止境。
我焦急地支起身來想讓小鬼們逃走,但腳卻使不上勁。
最先衝來的是碧發的年輕少女。
「蠢、蠢貨! 爲什麼這些毛頭小子會出現在這……」
(總不能因爲這樣,就特意送自己去當餌食吧?)
■ ■ ■
不過寥寥數秒,將我們逼到絕境的螞蟻們、就全都變成了沉默的亡骸滾落在地。
但是,在場的各位當中,動搖的只有我們。
一個從未謀面,卻又十分熟悉的弗瑞利亞最強的冒險者,就站在那裏。
「……看來、算是趕上了」
「老老實實走正道很麻煩啊。所以我用了直達通道。」
剛進Boss房間的小鬼們,轉眼間就迎上了大量的螞蟻。
「嗯。我知道,不用擔心……所以我現在纔在這等着」
衝進戰場的黑色閃光。
「唔……我不太對付得來螞蟻」
雖然沒姬莎她們那麼年幼,但估計也只有十五、六歲,怎麼看都是新人的少年少女們一個接一個地衝進了Boss房間。
如果單從距離上來講,跳進那個洞的確可能會是最快的。
「〈紅蓮霸斬〉!」
這些當事人卻彷彿沒事人一樣理所當然地舉起了武器與螞蟻對抗。
我慌忙想要催促他們前去避難,但在最壞的時機,女王把幼蟻吐了出來。
「哥哥! 不要太過超前了!」
「等、等我們一下啦!」
這過於自由的想法,讓人不禁咋舌。
但我並沒有從混亂當中恢復過來。
每當「其」小聲唸叨着什麼,螞蟻的身體就會被切碎、頭顱則飛舞空中。
「大叔! 你衝得太快了!」
「……雷克斯、託倫」
不過,現在可不是說閒話的時候。
漆黑的冒險者、雷克斯交替地看着女王和我們,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
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本應掙扎着想要去救他們的我,在看到他們使出的招式後卻不禁感嘆着「好強」,而他們正以凌駕於我們的速度擊退着螞蟻。
聽到我的疑問,雷克斯微微聳肩,爽快地給出了回答。
「不、不好意思,得救了! 但、但是你爲什麼在這……不管你再怎麼抓緊,應該也沒法這麼快就……」
只剩下忌憚地凝視着這邊的女王,以及與它對峙的漆黑的背影。
此後,又來了四人。
「不、不好! 那傢伙又要產出幼蟻了! 不馬上應對的話……」
「〈閃耀・加農炮〉」
而真正令人震驚的、是他們的強大。
(不只是這樣!)
「啊? 在等着、是指……」
「該、死! 身體……」
餌食被運往的方向,是幼蟻所在的地方。也就是說離女王很近。
雖然知道了他們有着能與螞蟻戰鬥的力量,但也不能光站着佩服。
「直達……難道說、是『餌』的搬運通道!?」
不論現在有多大的優勢,如果不能一口氣收拾掉女王,就會被數量壓制,逼向絕境。
「基科,巴里託雷! 總之,我們也馬上……」
我往終於能使上勁的腳註入力量,想要和同伴一起前去救援、
「——不要插手」
但在我們正要衝向女王的時候,雷克斯攔在了我們的身前。
不,可不僅僅是攔住了我們。
他舉着劍,無言地訴說着、視我們的行動而不惜一戰。
(爲、什麼。這傢伙……)
我無法理解。
在那邊戰鬥的小鬼們,應該是雷克斯帶來的同伴纔對。
看見他們正面臨危機,爲什麼還要拒絕幫助?
不,說起來,爲什麼從剛纔起,這傢伙就一直乾站着,不做任何援護?
(雖不知爲什麼,但無妨!)
就算這樣,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年輕的生命在我的眼前逝去。
我帶着強烈的意志怒瞪着雷克斯,他卻略顯驚訝地開口道。
「我說啊,女王產出的幼蟻最多一百五十一隻。而且,它們都和道中的螞蟻不同,『等級』很高」
出現了經常出現的「等級」一詞。
這詞意味着強度,就算是我也明白。
「等級高,也就是說很強吧? 那就更應該馬上打倒女王……」
我氣勢洶洶地反駁道,雷克斯這下直白地嘆了口氣。
去的時候可以用〈歸還之羽〉輕鬆進行移動,但回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沒臉見人了……)
我不斷地笑着。
身處戰鬥的他們眼中,的確能看到自信前行之人的信念之光、無法抑制的意志光輝。
但是,我錯了。
當我這麼想着再往前踏出一步的時候,我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而後,他如此說道。
在他們打倒一百五十一隻螞蟻、輕描淡寫地給女王補上最後一擊前,我一直、一直、不斷地笑着。
這下我徹底無法理解了。
正因爲理解了他在說什麼,所以我沒能理解。
這就是我最先冒出的想法。
他們都滿懷着熱情,只是發「熱」的方式不同,到底都是魯莽的、任性的,是我所喜愛的「同類」。
但那裏沒有一個人是在不情不願地戰鬥。
「不是,你在說什麼夢話」
「……哈啊。搞砸了」
我在內心的某處一直瞧不起雷克斯、不、瞧不起那些獲取了雷克斯知識的「新冒險者」們,認爲他們是「光說不練毫無熱情的傢伙」。
(不能聽任這傢伙的胡話,現在必須馬上制止……!)
接下來,爲了和〈美貓〉的那幫傢伙見面,我們要去冒險者公會約好的碰頭地點……
我們花了兩週時間從山脈坐馬車回到了弗瑞利亞。
這些人、果然也是「冒險者」。
不管怎麼看,他們都是憑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決斷,以殲滅幼蟻爲目標。
「達、達克斯!?」
(在笑?)
在可能毀滅城市的強大怪物、螞蟻女王面前,故意手下留情讓她吐出幼蟻,並將其全部打倒從而變強。
雷克斯搖着頭,彷彿我纔是沒搞清楚狀況的人。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
這戰鬥怎麼看都像是走鋼絲,一不小心就會有生命危險。
也就是說,這傢伙……
「好,範圍攻擊中止! 就算是誤傷也不要對女王造成太多傷害!」
因爲拒絕了他的提案,我們在突擊部隊中的討伐成績竟然排在了最後一名。
(……他瘋了)
他竟然說出了那種瘋話。
「——它們可比其他的螞蟻『等級要高』哦? 既然如此,在打倒女王前不把它榨乾的話不就可惜了嘛」
■ ■ ■
等注意到時,我已經笑了起來。
他們自己也應該知道,只要在某種程度上無視幼蟻,鎖定女王,就能更容易地取得勝利。
(媽的。心情沉重啊)
那之後,雷克斯那混蛋提議可以將「女王當作是協力打倒的」,但我們也是有自尊心的。
(畢竟一路上幾乎沒怎麼理會螞蟻,一直在埋頭往前衝啊)
「距離下一波還有二十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偶爾會受傷,偶爾會讓人擔驚受怕。
結果,在成績上輸給了本來不值一提的弱隊。
細看之下,雷克斯帶來的少年們雖然在螞蟻羣面前雖然佔據了優勢,但戰鬥絕不輕鬆。
好歹我們也是A級冒險者。
就立場而言,如果在那些人當中我們沒能取得最好的成績可就不合適了,而且還受到了那麼隆重的送別,結果卻是最後一名,真的是太……
「啊啊—! 在這在這! 大叔在這邊——!」
連做心理準備的時間都不給。
隨着米婭的大聲呼喊,愛、米婭、姬莎三人相繼現身,向我們靠近。
最先走到我面前的,是我最不想見到的人。
「啊、啊—。那個、姬莎……」
公會已經大張旗鼓地貼出了告示,結果大家應該也都知道了。
我心想她一定會對我說些什麼,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但是……
「歡迎回來,大叔」
「誒?」
並沒有聽到我預想當中的刻薄的話。
她反而露出溫和的表情,輕輕地靠近我。
「哈哈,我也知道大叔努力過了。所以,請容我說一句」
然後姬莎踮起腳,像安慰一樣溫柔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雜~魚、雜魚雜魚、大敗犬! 冒險者的恥~辱~!」
用發自內心的歡快聲,將毫不留情的辱罵送進了我的耳裏。
這根本不是一句話嘛,但我沒機會吐槽。
我被突然罵得目瞪口呆,而姬莎繼續窮追猛打。
即使我們奮命奔跑,他們也一定會以驚人的速度在我們的前方遙遙領先吧。
(完)
但是,唯有對待冒險的「熱情」,我絕不想輸。
我向姬莎明確地做出了宣言。
我一直都對他感到不快,但他同我們一樣、不、是比我們更有「勇氣」和「要強」的「冒險者」。
那種事是不存在的。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說的這麼難聽吧。
(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性格很麻煩吶)
但說着這般話的她臉上帶着一抹微紅,我想抱怨的嘴也就張不開了。
我「哈啊」嘆了口氣,扭過臉回了句「那可真謝謝你了」。
「以防萬一,我先問一下。你們會不會因爲這次的事情,就不幹冒險者了什麼的……」
但是,唯有那傢伙、唯有雷克斯「是認真的」這件事,已經讓我領會到反感了。
搶跑搶功的結果,不僅沒能取得什麼好成績,甚至還暴露出和雷克斯培養出來的隊伍之間的差距。
「好奇怪呢—? 我記得,大叔是老手來着,而且是這個城市等級最~高的A級冒險者吧……啊咧? 啊咧啊咧啊咧? 這樣都還最後一名啊,你不害臊嗎? 要不還是把隊名〈獵犬〉改成〈敗犬汪汪〉吧?」
如果說那傢伙是世界的「主人公」,那我們就只是平凡的路人,充其量不過是配角。
我瞥了眼公會的訓練場,看到了正在指導很多人的「那個男人」。
儘管姬莎生氣得聲音大了許多,但我的笑容還是越來越深。
我的確不是「主人公」。像他那樣撼動世界、拯救世界的本領,我們恐怕一生也做不到吧。
……不過,沒關係。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數值爲何,也不知道對其着迷的心情。也許,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會繼續幹下去的,冒險者」
說不定還會有被當下的這些新人趕超的未來。
看起來最是從容,卻又最爲擔心我們的,似乎就是這傢伙。
我正爲從未有過的微妙氣氛感到困惑,姬莎更加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低聲說道。
「你、你、你! 你……!」
越是瞭解新的情報,我就越會意識到自己以前的冒險是錯的。我無數次地想,要是能早點得知這些情報就好了。
「……不過呢。既然你遵守約定活着回來了,就放過你這一次吧」
(嘛,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那個,大叔?」
……但是。
(——我們是〈獵犬〉! 我們會咬住自己的夢想,至死方休!)
我不解出聲,總是面帶自信的姬莎臉色微微一沉,用對她來說有些含糊的語氣說道。
「嗯?」
我實在是忍不下去,剛想開口懟回去、
但是……
的確,我們這次搞得很是狼狽。
但是,即便如此……
自己人生的「主人公」,永遠是自己。
於是,我們背向
雷克斯
,走上了自己的路。
發生了這種事,在一般情況下就算會引退也不奇怪。
……在實力和才能上輸了,倒也沒辦法。
「有、有什麼好笑的啊? 我是認真的……」
和兩個可靠的同伴,還有一羣狂妄、囉嗦、卻滿懷熱情的「小小冒險者」們一起……
聽到姬莎在我耳邊的低語,我自然而然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