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話 絕望飄零
《不是主人公!》 · ウスバー · 3276 字
「這、是什麼啊……!」
瀕死的威爾特舉起「魔王的遺物」,在遺物越發強烈地跳動的瞬間,空氣變了。
「咕……!」
濃密的魔力,讓人連呼吸都困難。
——這就是〈魔王〉。
只是「遺物」中所包含的魔力的殘渣而已。
在真正的「魔物之王」帶來的壓力面前,站在眼前的威爾特讓人有種只不過是個小卒的錯覺。
「該、死……!」
我的腦海裏閃過了「強制事件」這個詞。
在蘿絲的腳下,魔法陣放出妖豔的光芒。
明明知道那是危險的東西,卻誰也動不了。
拉德等人冒出汗水渾身僵直,瑪娜在那過分濃密的魔力下屈膝跪地,拼命地壓着自己的胸部。
就連縱橫無雙般活躍的蕾西莉亞也露出驚愕的表情凝固了。
然後,我也……
「不、行。那個、是……只有、那個……!」
在重力增加的世界裏,我拼命地伸出手。
伸出的手的前方,浮起的魔法陣的深處,我遊戲裏的記憶復甦了。
※ ※ ※
這個「弗瑞利亞的吸血鬼」事件的最後也是最大的祕密,就是在打倒威爾特之後出現那個身姿。
將〈悔之刃〉打入他的心臟,看着威爾特消失之後。
在準備與〈肆之魔王〉決戰的最深處等待着「主人公」們的,是我從未想過的光景。
也就是說,她把自己力量的源泉、同時也是最大弱點的「心臟」從身體裏取出,交給了自己信賴的同胞。
……一切的答案、近在眼前。
只是,通往真相的線索,好好地留在了那裏。
可以直接帶走,也可以讓蘿絲吸血鬼化、奪走蘿絲的意志再帶走。
光、覺醒之後
如果必須奉獻的東西不是「誰的心臟」,而是「〈魔王〉的心臟」的話,事情就不一樣了。
那是曾經看到過的「〈魔王〉的遺言」。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爲遺言的這一部分寫着的意思是「將心臟獻給我」。
這期間「失去記憶時的臨時人格」消失什麼的,對吸血鬼們來說纔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吧。
發生了什麼。
讓我耿耿於懷的,是最後一句。
「……空的棺材?」
作爲〈肆之魔王〉的〈蘿絲〉,是無與倫比的吸血鬼之王。
不,正因爲不知道發生過什麼,畫面前的我混亂了。
所以,〈肆之魔王〉在自己失去力量之前,採取了非常大膽的策略。
然後,爲了有一天能讓心臟返回肉體,〈魔王〉用最後的力量對心臟施加了術式。
看到了上面那短短的一行文字,我終於全部理解了。
總之,只要把蘿絲帶到〈魔王〉面前作爲祭品獻祭,〈魔王〉就能復活。
——〈肆之魔王蘿絲〉長眠於此。
不過,日記中寫得模糊不清的部分也能清楚地讀出來。
不,如果〈魔王〉真的睡在棺材裏,那麼〈魔王〉從這裏出來之後,究竟去了哪裏。
也就是說,威爾特之所以盯上了蘿絲,是爲了將「蘿絲的心臟」獻給〈魔王〉,讓〈魔王〉復活。
棺材前的地板上刻着疑似〈魔王〉所刻的信息。
然後,先一步從棺材裏取出的〈魔王〉肉體。
……但是。
其表面、刻着這樣的文字。
我下意識地看向〈魔王〉睡過的棺材。
因爲失去了心臟,失去了〈魔王〉之力和記憶的〈魔王〉的身體,這就是現在的蘿絲。
這就是「〈魔王〉的遺物」的真面目。
這樣的話,即使在〈薔薇館〉的地下發現了沉睡的肉體,她也不會在真正意義上被殺害。
術式是將改變了姿態的「〈魔王〉的心臟」、固定在「〈魔王〉的肉體」上的類似移植手術一樣的東西。
站在我面前
※ ※ ※
但是,棺蓋已經打開,裏面什麼也沒有。
獻以我的心臟
「……『獻以我的心臟』?」
最深處放置在廣闊空間中央的,是裝飾奢華的棺材。
我們以爲是「詛咒攻擊」的東西,根本不是那樣。
空着的〈魔王〉之棺。
「〈魔王〉的心臟」到底在哪裏。
最深處、什麼都沒有。
對吸血鬼們來說那並不是詛咒,只不過是定下的計劃的一部分而已……
在探索〈薔薇館〉時,我對尤格說的「就算走到深處,也肯定什麼都沒有」這句話並不是謊言。
而且對於連陽光都克服了的真正的吸血鬼來說,害怕的只有心臟被木樁貫穿。
準確地說,是消失了。
而且,「詛咒的標記」一旦被刻上,想要停止就只能以施術者〈蘿絲〉之死爲代價,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所以這個故事的結局,從一開始就只有兩個。
——親手殺死作爲〈魔王〉的蘿絲。
——對〈魔王〉的復活視而不見,讓弗瑞利亞變成亡者之城。
沒有不參與這一選項。
放置就等同於容許她的復活,即使一次也沒見過蘿絲,她也會自發作爲〈魔王〉覺醒。
也沒有延長生命的選擇。
對蘿絲施加的「詛咒」一天比一天強,她到最後也不可能抵抗「詛咒」。
無論玩家願不願意,都必須做出選擇。
是殺死她拯救世界,還是拋棄世界拯救她。
不,如果將人格的消失定義爲「死亡」,那麼「她」的命運就已經決定了。
這是約定俗成的悲劇,玩家能選擇的只有一點,那就是如何演繹「她」的死。
這也是「弗瑞利亞的吸血鬼」事件、評價兩極化的原因。
洗練的故事,情感豐富的臺詞。
悲傷又引人入勝的悲劇故事。
因此,也有人說這個事件纔是〈無畏之刃〉的最高傑作。
——但是,我最討厭這個該死的事件了。
到了二週目、三週目,感動和情緒都會變得淡薄。
如果看遊戲攻略的話,就不能讓弗瑞利亞崩潰。
反正死都是註定的,或早或晚都沒有區別。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血色之劍將劍鋒對準了魔法陣的中心,指向了蘿絲的胸口、
事到如今再吵鬧也無濟於事了,覆水難收。
在令人噁心想吐的重壓下,我的身體像浸在泥海中一樣遲鈍,儘管如此我還是拼命地向前移動。
但是……
即便如此,我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被閃光眩目的視野也漸漸恢復,漸漸能看清周圍的情況。
「…………啊」
不能在這裏放棄!
放出鮮紅光芒的「魔王的遺物」與閃光一起碎裂散落,巨大的血劍從那裏浮現。
——「詛咒」已成。
即便如此,我的腳卻還是動彈不得。
明明改變她命運的機會就在眼前。
在虛脫感中,我一下子崩潰了。
吸血鬼的身體已經崩潰了一半,右腿和左手都已經變成了灰燼。
「啊哈哈哈哈! 〈魔王〉大人! 蘿絲大人! 還請、請再次……!」
明明馬上就到那裏了。
然後、在血劍開始移動之前。
儘管如此,他伸出的右手,那帶着瘋狂的銳利目光,都絲毫沒有減退。
黑暗之劍無情地貫穿了胸口,刻上了「詛咒的標記」。
確定了她的未來的、絕望的瞬間。
只差幾步之遙,卻怎麼也縮短不了。
我記得。
就在我的眼前……
「蘿絲————!!」
很近,但也有遙遙數米。
「媽、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向宛如星星般近而又遠的她伸出了手。
威爾特瘋狂的嘲笑使魔法陣的光芒更加強烈。
如果能自由行動的話,在受到「詛咒的標記」之前就能打倒威爾特,拯救蘿絲。
覆蓋全場的濃密魔力已經消失了。
「雷克斯、先生……救——」
※ ※ ※
那貫穿了她的身體,在她的胸口、如同文字一樣留下了一生都不會消失的印記的景象。
我毫無感動地、機械地、理所當然地殺了「她」,但內心深處卻在思考着。
慢慢地、紅色的光也平息了……
用這樣的藉口,在承受了「詛咒的標記」之後,實現了她請求殺了自己的願望。
我拼命叫着她的名字,然後……
蘿絲的視線、捕捉到了我。
——如果這不是遊戲的話。
「怎麼、會……」
隨風而來的嘆息、到底意味着什麼。
像是被聲音引導着一樣,我靜靜地環顧四周。
睜大了眼睛的拉德和尤格,坐在地上的普拉娜和瑪娜。
蕾西莉亞似乎明白了什麼,緊咬着嘴脣,蘿絲還無法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副亡羊般的表情捂着胸口。
每個人都失魂落魄似的,一動不動地盯着魔法陣的中心。
最後。
我把視線轉向威爾特。
終於失去了全部四肢的他倒在地面上,是僅憑爲了確認「詛咒」成立的執念、而留在現世的瘋狂吸血鬼。
他的樣子、與在遊戲中最後的樣子重疊在了一起。
和胸膛被打入木樁,萎靡不振地吐着血,臉上卻浮現出滿足的笑容的樣子重疊在一起、
「爲、什麼……」
但是,只有他的表情、和遊戲裏的完全不同。
簡直就像看到了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一樣、呆呆地看着我……
威爾特看着坐在魔法陣上、胸前閃耀着「詛咒的標記」的「我」,而我爽快地舉起右手回應。
「——爲什麼、你會在那裏啊啊啊啊啊啊!!」
在臨終前留下了驚愕、憤怒以及無法掩飾的絕望的吶喊,他的一切都化爲灰燼被風帶走……
已盡其用的我右手上的〈
堡壘之戒
〉也化作碎末隨風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