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話 詛咒

關於蘿絲的成長值之謎，通過讓她陪我去驗證，可以推測出大致的原因。

首先是她、蘿絲的素質值，在她把等級提升到六級，轉職到好幾個職業之後，我調查了她的成長值，發現她真正的素質值是十四，是毫無疑問肯定比我高五點的十四。

畢竟，在沒有任何補正的〈初學者〉狀態下成長值是十四。

這幾乎可以說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那爲什麼素質值應該有十四的她，在最初的狀態下能力值只提升了八點呢？

這恐怕是因爲一般人的初始狀態，也就是「在『無職的狀態』下，成長受到了負數補正」。

而證據就是，我嘴上說着「也許能得知與冒險者有關的重要情報」把正在工作的公會前臺小姐艾麗娜硬拉了出來，試着同樣的升級和轉職，結果和蘿絲一樣。

與轉職前的升級相比，轉職爲〈初學者〉升級之後的成長值，全能力各多了一點。

也就是說，一般人的初始職業是〈初學者〉的這個前提是錯誤的。

沒有初始職業的人，假設其職業是〈無職〉，那麼〈無職〉的成長補正爲全能力負一。

遍街的一般人的能力值之所以比冒險者低，這個職業的補正是很大的原因之一。

（不，是反過來的嗎？）

或許，並不是無職的狀態變成了負數，而是職業的補正比常識裏的全部各高了一點。

又或者，當一般人獲得職業時，素質值本身就會全部提高一點。

這些沒法確認，而且無論哪個答案正確，結果都不會改變。

但可以肯定的是，一般人只要選擇了某個職業，就能一下子提高成長值。

（這……可能是比我想象的還要大的發現）

有初始職業的冒險者、和沒有職業的一般人，在能力上有着很大的差距。

尋常冒險者的素質值平均是十八，再加上一轉職業的補正，成長值爲二十四。

相對的，一般人的素質值平均爲六，由於他們沒有職業補正，成長值爲六。

據治療師所說，如果成爲吸血鬼，就無法違抗高位的吸血鬼，因此她的自主意識可能會消失。

與心情愉快的蘿絲就此告別，我和公會職員艾麗娜兩人走在黃昏下的道路上。

說着，艾麗娜憂鬱地嘆了口氣，但馬上又說了聲「但是」，抬起了頭。

因此，就算她沒有變成吸血鬼，也會被迫一直在衰弱的狀態下生活。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叫出來」

——這就是「弗瑞利亞的吸血鬼」事件的導入。

雖然她很快就恢復了理智，但她的未來充滿了絕望。

這個「詛咒的標記」是施術者施放本命詛咒的道標，也就是記號。

這番話讓我很意外。

我不由得睜大眼睛看着艾麗娜，她明顯不高興地眯起了眼睛。

被養育了自己的「叔叔」、吸血鬼領主刻上了「詛咒的標記」，當天夜裏化爲吸血鬼襲擊了玩家之後……

蘿絲舉起〈火焰杖〉，自豪地笑了出來。

我什麼都不知道、艾麗娜扭過臉繼續這麼說着，我感到心裏微微一暖。

「沒事的。我有雷克斯大人借我的裝備」

並且，解除那個「詛咒的標記」的方法只有一個。

雖然艾麗娜如此抱怨、

搞開發的那些傢伙是跟雷克斯有什麼私人恩怨嗎。

「事先聲明，我也不是什麼沒血沒淚的工作狂。我只是身爲公會的職員，覺得你找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輕而易舉。

「呃……那、那，就和本次的事一筆勾銷吧」

蘿絲說不準也是在擔心我，畢竟此番驗證與發現過後，她也不再多言繼續練級之事。

（從那以後，蘿絲就一直在館中臥牀不起）

我一提到上次的冒險者通信，她馬上就做出了讓步。

「蘿絲小姐、是吧。我也見過她好幾次……我覺得她總是一副很寂寞的樣子。所以，算了。就這樣吧，也挺好的」

「所以說，抱歉啦。不過，我也沒忘記整理那份宣傳報紙的人是誰」

唯有打倒施加詛咒的施術者。

詛咒造成的傷害，是藥和回覆魔法所無法治癒的。

她每次受到詛咒，體力和精神力都會被削弱，如果其中任意一方變爲零的話，就會無法抵抗詛咒而吸血鬼化。

這樣一來，就算在一般人中出現立志成爲冒險者的人也不奇怪。

照此計算，一般人的素質值平均是十二。

雖不及冒險者平均的十八，但即使有向下的偏差也能輕鬆超過雷克斯的九。

我本打算直接送給她的，但蘿絲不答應，所以僅在她升級期間借她用這般達成了一致。

雖然她本人一再感到惶恐，但我還是把今天交給蘿絲的全套裝備都借給了她。

「啊啊……真的、不用我送嗎？」

天色也開始暗了下來，今天就這樣解散了。

此差距足足四倍……此乃常識。

另外，此詛咒的攻擊本來對人體無害，但對於擁有某種因子的人來說，卻是致命的「毒」。

說完這番埋怨的話，她回頭看了一眼蘿絲離去的方向。‍‍‍‍‌‌‍‌‌‌‌‍‍‌‍

……如果未來真的像遊戲中那樣發展的話，接下來等待蘿絲的將是巨大的磨難。

「還有，這次的事除了維爾特蘭以外……」

但是，一般人只要轉職一轉職業，平均成長值就能達到十八。

（雷克斯，你……難道素質值比大多數一般人都要低嗎）

而且……

「雷克斯大人，今天真是感謝您」

其在深夜十二點、日期變更的瞬間發作，此攻擊既無法避免也無法阻止。

關於雷克斯的素質我本以爲早已視若浮雲了，但當其作爲數值擺在眼前時，那種倒黴的感覺還是讓我頭昏腦脹。

這個因子當然是指「吸血鬼」的因子。

看着忍不住又問了一遍的我、

「……嘛，不也挺好嗎。她、看起來很開心呢」

「真是的。雷克斯先生你好像把我當成了便利屋」

事件結束後，診斷她的治療師說。

「主人公」們爲了拯救蘿絲，找尋着減輕詛咒的辦法和施加詛咒的元兇而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

「我懂。這種事不會泄露給任何人的……哈。雷克斯先生總是能發現一些意料之外的事。託您的福，我開始胃疼了」

（但是，如果趁現在提高體力和精神力，也就是HP和MP的上限的話……）

詛咒的影響相對來說應該會減少。

即使受到了詛咒，也有可能過上正常的生活。

（還有一種方法，就是提前獲得承受詛咒的「形代*」）

*【形代，祭神時供奉的神靈代替物，修禊時使用的紙人，替身】

雖無法迴避詛咒，但分散的方法卻是有的。

爲此而作的道具「形代」，可是相當費事的。

必須獲得各地的稀有素材，而且一次只能製作一個。

而且經過一定的時間就會燃燒殆盡，如果形代消失後不馬上製作新的，蘿絲就會忍受不住詛咒而吸血鬼化，走上弗瑞利亞崩壞的路線。

所以趁現在把那些收集起來，多少應該會有所改變。

（但是……）

但是那說到底只是對症療法。

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如果是真的爲蘿絲着想，還是要回避她被「詛咒」的未來本身……

「到這裏就可以了。我回去工作了，但是雷克斯先生……」

「誒？ 啊、啊啊」

也許是因爲太過專注于思考了吧。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到了公會附近的十字路口。

傍晚時分的街道十分的嘈雜，結束了今天工作奔赴酒館的冒險者，趕着回家的居民，還有在雜貨店門前打掃的嚯嚯嚯婆婆，往來者皆忙忙碌碌。

「雷克斯先生？」

看着杵在原地的我，艾麗娜不解地歪着頭。

「抱歉，能打擾下嗎？」

「哥哥？」

瑪娜和普拉娜從後面插了進來，不知爲何，嚯嚯嚯婆婆也看着笑了起來。

「工作的一環、是嗎？ 那爲什麼、你穿着便服？」

「誒？ 啊、呀，這是……」

「嚯嚯嚯。雖然也有很多話要說，但最近不是很太平，還是照那裏的年輕人說的去做比較好」

「對、說的對。事情的經過我一定會如實相告的，現在就先……」

「年輕真好啊。嚯嚯嚯」

「要求情報公開」

說話比平時更帶刺，或許是因爲那個啥吧。

今天的任務巡遊，是遊戲時代時應該能勉強做完的套餐，但放在現實中就或許有些困難了。

「你這麼說，不會是想跑路吧？」

因此也拜託了蕾西莉亞來支援拉德他們，而爲了讓拉德等人積累熟練度和戰鬥經驗，毅然決然地進行了地獄般的任務巡遊。

伴隨着焦躁感，我的額頭滲出了汗水。

詢問過來的拉德的聲音、蕾西莉亞的話，都已經聽不進去。

其中還有一臉不高興地吊着眼睛的蕾西莉亞。

「冷、冷靜一下，拉德先生。我纔沒、和雷克斯先生約……那、那個、沒做那種事。這只是、作爲工作的一環……」

「是、是啊拉德。一定是另有隱情……」

我決定伸出援手。

——剛纔、「她」說了什麼？

我和尤格想要安撫拉德，但他還是難以平息。

「你們倆先冷靜點。不要站路中間吵鬧」

「總、總之，先回住處吧。可以嗎？」

也沒什麼吧，只不過是在練級的時候，如果一直穿着工作服會有問題，所以就換了身衣服而已，但艾麗娜此時已經完全慌了神。

在她目不轉睛地死盯着我時，傳來了天籟之音。

我安撫着咚咚地敲着警鐘的心臟，再次面向在場唯一的局外人、面向一直站在十字路口的這個城市活字典般的人物。

但是……

「啊——————！！ 你在幹什麼啊，大叔！」

一看，應該是剛從冒險回來的吧。

裝備破破爛爛的拉德他們發現了我，不知爲何在騷亂着。‍‍‍‍‌‌‍‌‌‌‌‍‍‌‍

不出我所料、

看似嚴肅的艾麗娜很弱於應對出其不意的展開，雖然慌慌張張地解釋了，但並沒有什麼意義。

口乾舌燥，呼吸困難。

因爲中斷了對〈薔薇館〉的攻略，我跟拉德他們一起冒險的必要性就降低了。

「吶，艾麗娜。關於蘿絲的事……」

短短几秒，我甚至忘記了呼吸。

場面極其混亂。

不知爲何，蕾西莉亞最近對我的信任很是薄弱。

「但是、但是啊！」

就在我開口想對她言說蘿絲的事的時候、

「……」

那粗魯的聲音、蓋過了我全部的思緒。

「我、我們那麼拼命地攻略迷宮，大叔卻在街上愉快地約會啊！」

說到這裏，話、停了下來。

（這下麻煩了。他們這是正好剛結束向公會的報告吧）

這句話說得太過自然，我一時沒能注意到。

拉德一靠近我，就用響徹周圍的聲音叫喊道。

「我、我也是，想詳細聽聽你什麼情況！」

被從後面出現的蕾西莉亞秒殺，矛盾被戳穿的艾琳娜頓時狼狽不堪。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援護，我的氣勢頓時高漲。

「大叔？」

緊接着、

我抑制住內心的衝動，詢問道。

和往常一樣，像往常一樣，「和遊戲的選項一樣」的臺詞。

「我想知道、最近有什麼變化」

她、嚯嚯嚯婆婆對我突如其來的問題既不驚訝，也無討厭。

只是，就像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機械性地回答道。

「——哦呀，又是你啊。最近真是不太平啊。聽說街上到處都是吸食人血的怪物。嘛，這只是傳聞而已。嚯嚯嚯」

她的話音剛落，遠方的天邊就響起了報夜的鐘聲。

回過神來，我彷彿被那聲音追趕着似的，朝着城鎮邊緣的館舍全速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