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話 莉莉

「——因爲、人家也是男人哦」

從莉莉端正的口中說出的衝擊性的臺詞，強烈地、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呼吸困難。

不知怎麼了，頭暈乎乎地搖晃着。

我想否定。

我想大喊那怎麼可能。

但是，我也知道。

事先塞的填充物掉了的莉莉的胸部，無論怎麼掩飾都完全是男性的那種。

但是、但是……不明白啊。

她、不、他，爲什麼……

「一臉爲什麼的表情呢……但是說起來很麻煩啊—，嘛，聽好了。那個啊，我的名字，叫做莉莉，這是我的本名」

這句話讓我喫了一驚。

我通過〈看破〉能明白他人的屬性。

只是，在那個屬性中顯示的名字，多是那個角色的「自稱的名字」，不一定是本名。

從知道莉莉是個男人開始，我就以爲她另有真名。

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命名情況，但基本上和日本的感覺差不多。

爲什麼身爲男人的他會取「莉莉」這個名字……

「……啊—、就這。就是這個反應」

莉莉的臉不快地扭曲了。

俯視着的冰冷的視線，更帶着侮蔑的色彩。

要反駁、這麼想着。

——腦子有問題。

情況再次發生了變化。

但是，即便如此，這傢伙也沒資格這麼說。

但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看你這樣子，好像明白了呢。這裏全部都拍下來了。一邊對討厭的我告白一邊靠近我、想強吻我的、變態的姿態」

「媽在生我之前流產過。說是個女孩子。然後，本來應該給那個孩子取的名字就是『莉莉』。我媽緊緊抱住初次聽說而呆住的我，然後這樣說道、『很抱歉讓你受苦了。但是，給你取名莉莉並不是因爲我不愛你。我們想把我們所知道的最美的名字給你。』」

我呆呆地說出這句話。

「唔、嗯……？」

莉莉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話題的走向發生了變化。

「你們這些混蛋！ 明明連我是男人都不知道，還喜歡你親—愛你親—！ 你這萬年發情猴啊！」

不，原本欺騙我的就是這傢伙吧！

「她這麼說的話，我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回到自己的房間，看着鏡子，既沒有男子氣概也沒有女人味的、不漂亮的自己，讓人覺得是非常悲慘的存在……但是那個時候，我突然想到了。『那麼，變漂亮不就好了嗎？』」

「喂，你現在是怎樣的心情？ 以男人爲對象全心全意地來到這個陷阱迷宮，把你引以爲傲的裝備全部都留在那裏！ 然後就這樣陷入被踩的窘境，你的心情怎樣？ 吶？ 吶~~~？」

「偶~爾也有的呢。真是不自量力！ 不明白嗎？ 你們這些男人，只是用來稱讚我的工具而已！ 對吧！」

不知不覺間，我忘記了現狀，專心聽莉莉說話。

但是，但是啊……

「……啊咧咧？ 突然沒精神了，怎麼了呢~？ 你、是英雄吧~？ 像人家這樣的吟遊詩人，不是很容易就能打敗的嗎~？ 吶、吶吶？」

突然，聲調變了。‍‍‍‍‌‌‍‌‌‌‌‍‍‌‍

話說因爲這傢伙其實是個男人而引起騷動，會困擾的不該是這傢伙嗎！

哐、哐的威壓的聲響。

視野朝下。

「那會還早。在不顯眼的範圍內收集女孩子的衣服，尋找變漂亮的方法……轉眼間那個時候就來了。說了『我也想像你們二人一樣去旅行』，馬上就得到了父母的許可。那天，我走出了生我養我的城鎮……我重生了」

在搖晃的視野中怒吼聲傾瀉着。

「那時候的感動，難以用言語表達。我確信我會比至今爲止看到的同齡人都漂亮可愛，會變得更加更加漂亮。那個時候我就決定了。我要讓我、不、我要讓『莉莉』成爲最棒的女孩！」

「借了我媽的衣服，第一次打扮成女人的樣子。衣服都很蓬鬆，不知道怎麼化妝，說白了很馬虎簡陋。但是，但是呢。我往鏡子裏一看，那裏有一個『漂亮的女孩』」

「……但是、撒」

比起那些話的內容，莉莉說得更像是一段愉快的回憶，讓我的背脊止不住地顫抖。

莉莉的語氣裏、帶着熱情。

口詞越來越流暢，連我都被捲進了那個異樣的世界。

「然後，世界、不、一切都反轉了。嘲笑我的男人一看到我就臉紅說不出話來，說我壞話的女人們在失敗感中咬牙切齒。其中，我、我最棒的『莉莉』、將男人玩弄在股掌之間可是相當的愉快。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了吧？」

我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之前我說過『我不太喜歡自己的名字』。因爲這個名字，小時候經常被欺負。附近的男孩子們都說『明明是個男的，名字卻像女人一樣，真噁心』、『討厭，人妖！』什麼的、各種各樣的話呢。也有被初次見面的人說過『明明是女人的名字……什麼啊，是男的啊』之類的話」

是什麼有趣的嗎、莉莉沒有抹去笑容，繼續說道。

莉莉開心地展示「那個」停下了動作。

腦袋又被踩了一腳。

確實，我沒注意到這傢伙是個男人就向他告白了。

嘲弄

像是在呼應我的憤怒，踩着我的腳，被一點一點地推開了……

面紅耳赤、訴說着瘋狂理想的莉莉，確實很美。

嘲笑。

在暴怒般的暴力風暴中，「我」默默地縮着身子。

——哐！

不講理、這麼想着。

莉莉剛纔的狂態已經蕩然無存，他似乎很享受這邊的反應，嘻嘻地笑着。

看到他的狂態，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

「影像記錄……水晶」

可以說是忍耐到了極限。

「『莉莉是男人的名字有什麼不好！』雖然這麼想過，但當時我很懦弱，什麼都不敢反駁。我恨我的父母。問他們爲什麼要起這個名字。結果他們很乾脆地回答我」

「——這個、是什麼呢？」

我想大喊住手。

我想對他說，不要再破壞我心中的「莉莉」了。

「首先啊，你不覺得奇怪嗎？ 錢什麼的分文不取。只要能看到父母回憶中的地方，就是最大的獎勵、呢？」

但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什麼都還沒說出口，莉莉就把臉湊了過來……

「——有那樣的女人嗎笨~蛋。別做夢了哦，處男」

這個瞬間，我的心中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毫無意義的聲音，扯着頭，然後……‍‍‍‍‌‌‍‌‌‌‌‍‍‌‍

——我關掉了遊戲機的電源。

☆　☆　☆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毫無意義的聲音，撓着頭。

（黑歷史……黑歷史的記憶啊啊啊！！）

幾年前。

當時還是大學生的我，過着泡在佈雷佈雷裏的生活。

總的說來，我是個性格乖僻的人，雖然我一直處在「代入遊戲角色很遜」的立場，卻深深迷上了〈莉莉・哈莫尼克斯〉這個遊戲角色。

佈雷佈雷本來情報就很少，我也沒發現莉莉是個男人，結果落得如此糟糕的下場。

（該死！ 該死該死該死！）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依舊無法原諒「莉莉」、以及〈無畏之刃〉的開發人員。

因爲那樣太不公平了！

我啊、最討厭了！

像那種給女孩子加上雜七雜八的東西，張口就是「嗨~、是僞娘哦~！」的風潮。

具體來說，在第二年中和莉莉在同一城鎮的狀態下進入酒館，就會發生事件。

其中也有像我一樣的心靈受到了打擊的玩家，甚至聽說有相當多的索賠送了過去。

莉莉除了「男人」的設定和胸前塞着史萊姆墊以外，其他設計完全是女人本身，聲音也是女人。

實際上，莉莉的受害者並不只我一個。

復仇的機會、來了。

如果不是悲傷勝過了憤怒，我或許也會做同樣的事。

被酒鬼糾纏的弱女子，這種情況下，只要不是太乖僻的人都不會丟下她不管吧。

目擊了在酒館裏被糾纏的莉莉。

那傢伙幾乎被所有佈雷佈雷玩家討厭，是不折不扣的最差勁的角色。

——等着吧。莉莉。這次我要讓你趴在地上，向我謝罪！！

也許有人會認爲，如果是女裝男子的話，普通女性玩家都會支持，但說實話，面向男性的僞娘、和麪向女性的女裝男子，在角色設計上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大概。

莉莉的遭遇事件「沒觸發才更稀有」這種說法已經是主流了。

我在抱着胳膊的蕾西莉亞面前跪坐着，一邊寫反省，一邊肆無忌憚地笑着。

（不過，那也已經結束了）

畢竟，玩家和那傢伙的遭遇率相當高。

結果，他成爲了除一部分開眼*的猛者外、被幾乎所有玩家都討厭的角色。

這樣一來，只要和莉莉扯上關係，自然就會產生「想讓這孩子成爲夥伴」的想法，然後這傢伙就把所有這樣想的玩家打入了那個地獄。

外表怎麼看都是女的，更重要的是聲優也是女的啊！

*【開眼，形容大徹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