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妖精和妖怪

「……」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無意識中屏住的呼吸又開始了。

消去了表情，裝成平常的樣子。

幸好，莉莉的素質值不用確認我也心知肚明。

我一邊假裝在計算，一邊思考今後的事情。

所謂素質，與屬性值不同是不會改變的。

那麼，莉莉來做素質鑑定很可能只有這一次。

——不能讓這傢伙從此逃走！

儘管如此，我還是儘量不讓心中湧起的焦躁流露出來，照着記憶中的數值和文字飛快地寫了下來。

然後、把它遞給走過來的莉莉、

「……啊」

托起的那張紙、從手掌中滑落。

在莉莉的眼前，紙輕輕地飄落着。

慢了一拍、反射性地蹲下身去撿紙的莉莉的臉，和慌慌張張追着紙的我的臉，挨近了……

「——我知道你的『祕密』」

我在莉莉的耳邊低語道。

※　※　※

之後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我順利地完成了素質鑑定的工作。

接着，我以「我想驗證事件，讓我一個人待着吧」說服了不情不願的蕾西莉亞，然後來到了弗瑞利亞外的一家高級餐廳前。

說服蕾西莉亞意外地費了不少工夫，但由於急匆匆趕路，離寫在素質鑑定紙上的約定時間還有段時間。

對方好像還沒來，當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原以爲莉莉會不情願，但她意外的很爽快地答應了，走進了店裏。

「這、這是……真的嗎？」

搖了搖頭甩開思緒，我看向莉莉。

「莉莉・哈莫尼克斯。職業是吟遊詩人。擅長的技能是〈樂器演奏〉和〈歌〉。以及……〈暗魔法〉」

是有意的嗎。

※　※　※

「那個……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嗎？ 你知道我的祕密、是怎麼一回事？」

莉莉用略帶嘶啞的聲音問道。

「……莉莉・哈莫尼克斯」

出身：城塞城市萊恩斯塔

然後，最擅長的是……

（確實我知道莉莉「珍藏的祕密」）

當然是騙人的。

回想起遊戲時代的數據，當坐在對面的莉莉不安地向我訴說時，我這纔回過神來。

【莉莉・哈莫尼克斯】

「……首先，謝謝你來到這裏」

短暫的沉默後，莉莉用顫抖的聲音開口。

「字面意思。我通過〈看破〉可以知道很多事情。那個人的名字、職業，還有擅長的技能和魔法等等」

在我說出「魔法」二字的瞬間，莉莉的肩膀微微一顫，我沒有看漏。

（不，但是……是這樣啊）

看着她小心翼翼又膽怯地微微握緊拳頭的動作，「想要保護」的心情就自然而然地湧了上來。

「我能通過〈看破〉看到別人的素質，但其實我能看到的不僅僅是這些。我還能看到其他的東西」

「……雷克斯先生、這麼稱呼可以嗎？」

「這是、什麼意思」

和莉莉會合後，我說了句「不是能在這裏說的話」就走向了店裏的單間。

我裝作沒注意到莉莉僵硬的樣子，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年齡：19歲

明明是知道的，但那個身影還是讓我屏住了呼吸。

初始等級：5

在佈雷佈雷中，好也罷壞也罷、最使我動心的角色，就站在那裏。

「在這種事情上說謊有什麼用。作爲證據，我就說點你擅長的吧」

但是，我掌握了莉莉的能力是事實。

「嗯？ 啊啊，不好意思」

當莉莉又一次不安地問道時，我停下了思考。

如果年輕女性被初次見面的男性邀請去單間的話，會警惕是自然的反應。

職業：吟遊詩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場勝負毫無懸念。

我剛說完最後一句話，莉莉的臉就明顯地僵住了。

或者……

但是，怎樣才能最有效地利用它，需要仔細斟酌。

連知道「她」的本性的自己都是這樣，所以我覺得設計莉莉的佈雷佈雷開發做得很好。

從房屋的陰影處、傳來了聲音。

一方面是因爲這個世界有獨特的系統，犯罪是不划算的，另一方面是因爲這家店在佈雷佈雷中也經常作爲高層人士的會談活動使用，在某種程度上還是有信用的。

現在，佔據絕對優勢的是我。

「哎……」

「那個……？」

「要、要把我、交給城裏的衛兵嗎？」

發出顫抖聲音的莉莉，看起來是真的害怕我。

（這如果是演技的話那就太厲害了……）

我故意張開雙手讓她安心，故意悠閒地說。

把心中的想法隱藏起來。

「啊，別誤會。我並不是說要責備你。再說，暗魔法雖然讓人討厭，但學會它本身並不是犯罪。嘛，想想對人使用睡眠魔法或混亂魔法會怎麼樣」

在這個犯罪不划算的世界裏，只要是人與人之間的犯罪，治安可以說比日本要好。

也有一些醉得無法自制的酒鬼，被他們糾纏時也會用輕微的睡眠和混亂魔法打發過去。

這是遊戲中的「莉莉」自己說的。

「我、我也知道這樣不好。但是，女人一個人旅行，有時無論如何也不能穩妥地解決，所以……」

對拼命組織語言的莉莉，我安慰道。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並不是在責備你。不如說、恰恰相反」

「相反嗎？」

莉莉一愣，我繼續說道。

「我做素質鑑定什麼的，並不是爲了別人。我是通過這樣的鑑定，來收集有能力的人的情報。也就是說……」

「獵頭、是嗎？ 找我嗎？」

雖然應該是呆住了，但腦子轉得還是很快。

「可、可是，我作爲冒險者還遠遠不夠，也不太會戰鬥……」

「這我知道。現在我需要的是收集城鎮情報的人才。爲此需要的不是戰鬥力。待人接物的態度。頭腦轉得快。如果還有一個在緊急時刻讓情報提供者的嘴放鬆的『祕技』，就更好了」

雖然她對這個出乎意料的提案感到驚訝，但感覺比想象中要好。

「不過，真的像做夢一樣。雷克斯先生的名字，我在別的城鎮也聽說過」

原本，在遊戲中，玩家要擊退對「才十九歲不能喝酒」的莉莉糾纏不清的男冒險者，事件纔會開始。

「正因爲是這樣的莉莉，我纔想拜託你。爲了拯救世界，能將你的力量借給我嗎？」

「不好意思，我沒打算爲難你。沒必要今天在這裏決定」

儘管如此，我卻無法否定自己在這種對話中感到了快樂。

慢着！

「莉莉是萊恩斯塔人吧。家人在那邊嗎？」

那倒也是。

所以莉莉一定會以年齡爲由，一臉歉意地推辭吧。

另外，遺憾的是，她那只有遊戲角色纔有的豐滿得不自然的胸部，也很能吸引我的目光。

「你說是第一次喝酒嗎。那真是太榮幸了」

莉莉露出迷茫的表情。

「沒有……呋呋。我想要一個溫柔的哥哥」

雖然我試着這樣說了，但不用回答我也知道，料理姑且不論，酒她肯定會拒絕。

與極品美人、例如〈救世女神〉相比，甚至給人一種樸素的印象。

「饒了我吧。這名號對我來說太沉重了」

（騙人！ 我知道你才十九歲）

在中世紀世界觀中，很多人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喝酒了，也許是開發時想要回避未成年飲酒的畫面吧，這個世界也和日本一樣，都是「二十歲才能喝酒」。

這我可是第一次聽說。

猶豫了半天，莉莉還是回答了這句話。

這不是爲了受女性歡迎，而是爲了吸引男人考慮設計的動作。

稍有鬆懈，就會被誘入深坑，逃無可逃。

「是的。我父母以前好像也在旅行，但我出生後就在萊恩斯塔開了店。我也偶爾想回去，但旅行很開心呢」

或許這只是她的「演技」，但這樣也沒關係。

儘管如此，卻還是很吸引人的目光，大概是因爲做派完美吧。

不過，莉莉還是捂了捂臉。

「別說了，我已經受夠了非分的名聲」

「思考的時間，互相理解的時間，都是必要的……我也太急了。好不容易來這麼貴的店裏。接下來我們喫點美味的料理、喝些好酒吧」

似乎是要加強攻勢，莉莉向前探出身子。

這裏再推一把。‍‍‍‍‌‌‍‌‌‌‌‍‍‌‍

到了第二年的四月，大概是迎來生日了吧，這個事件好像就沒有了，不過我的遊戲知識證明在那之前莉莉只有十九歲。

「那個，平時我都說沒到能喝酒的年齡，所以拒絕了。但其實我不久前剛滿二十歲。所以，能喝一點點……」

「雖然我也知道不好，但還是事先調查了一下。你有着無法對遇到困難的人置之不理的性格，所以誰都對你評價很高。這也是難得的才能」

「呋呋。很帥不是很好嗎。〈新劍技之祖雷克斯・託倫〉。我都想作詩了」

料理名都是在現代日本有聽說過的，所以應該也沒錯。

伴隨着故弄玄虛的話語流露出的眼色，我的意識幾乎被她帶走了。

「哎……」

「那種事……很、很普通哦。只是相遇的各位都是好人而已……」

作爲「徹頭徹尾的善人」，莉莉不可能毫無理由地拒絕這個邀請。

「我、我……」

「這個我也稍稍感同身受呢。小時候我也因爲名字的問題被戲弄過很多次呢……但是，如果沒有這個名字的話，我就一定不會是現在的我了吧，也許這樣就好」

雖然顏值可以說是美女，但虛構的登場人物大多是美型。

我是這麼想的。

（不過，這是個好兆頭）

果然不能對這傢伙掉以輕心啊，我一邊這麼想，一邊隨便點了幾樣遊戲裏見過的料理和酒。

但是，我在這裏放鬆了進攻。

有一種柔和的、散發母性的同時勾起庇護欲的、高雅端莊的舉止。

莉莉說話這麼順暢，態度也很好，這是在遊戲中從未見過的。

「原來如此。有兄弟姐妹嗎？」

我爲了保持清醒，不被發現地偷偷用指甲陷入手掌。

我臉上笑嘻嘻，肚子裏的想法卻在沸騰翻滾。

這當然也是信口開河。

點完餐後，我若無其事地問道。

即使是服裝，穿在身上的衣服都嚴絲合縫到了脖子，和延伸到腳踝附近的長裙搭配，甚至散發出一種貞淑的氣質。

互相欺騙的空虛對話。

莉莉的外表並不華麗。

現在。

她將平時「她」絕對不會說的「真實片段」一下子倒了出來。

光憑這些情報，你應該覺得暴露也沒有問題吧？

如果是這種說話方式，你覺得我肯定無法理解吧？

（就這樣繼續「放鬆警惕」吧）

莉莉應該是鬆懈了。

我所掌握的只是「會暗魔法」這一無法致命的事實，而威脅到自己的「真正想隱藏的事情」並沒有泄露，面對這樣的狀況，她應該會感到安心吧。

這種狀況和恐怕喝不慣的酒結合在一起的話，會怎麼樣呢。

「機會難得，乾杯吧」

拿起正好送來的紅酒杯，對着對面的莉莉微笑道。

幸好我的酒量還算不錯。

當然，酒豪的水平我自知沒有，但作爲社會人的嗜好，我清楚自己的極限。

一邊注意不要露出破綻，一邊窺視莉莉「假面」的深處……

（解決的時候也許意外的會很快呢）

我藏住內心的企圖，和莉莉碰杯。

「爲兩人的未來」

「幹、乾杯」

我伸出來的杯子和莉莉小心地伸出來的杯子發出清涼的聲音。

「啊，真好喝……」

看着臉頰如此緋紅的莉莉，我藏在紅酒杯後的嘴角歪了起來。

※　※　※

大象變成彩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美麗的妖精，好像問了些什麼。

對了。

「雷、雷克斯先生？ 你沒事吧？」

什麼……

…………

腳下一滑，搖晃了一下，倒下的腦袋被柔軟的啥給接住了。

……

「好。我放下來咯」

「雷克斯先生？ 雷克斯先生？」

我的妖精在我旁邊低聲細語。

……

噗、身體被吸了進去。

與此相對，我、我、大概是什麼呢~、什麼……

心情非常好。

……

腳下突然變得泥濘不堪，是爲了讓我滑倒的作戰！

「知、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比起那個你還能走路嗎、雷克斯先生」

宇宙中有妖精。‍‍‍‍‌‌‍‌‌‌‌‍‍‌‍

灼熱。

意識被釣上空中飛舞，在無重力中飛向太空，然後到達宇宙。

但是、

我當然是雷克斯所以雷克斯當然熟知陷阱。

…………

轟隆、轟隆、像地鳴一樣的轟鳴聲穿過耳朵，升上了天空。

「所以啊~，我是啊~！ 我是個普~通的人啊~！ 英~雄什麼的、我纔不是那種人啊！ 啊~、聽着嗎莉莉！ 莉莉~醬！」

我的嘴，在這種情況下，以唯一明確的存在感，主張着自己的存在。

「能走？ 怎麼會不能走、不能~呢……」

——史瀨、姆？

「莉莉啊~，好可愛呢~！ 世界第一可愛~！ 是霓~虹第一！！」

雖然發現了很厲害的什麼，但它卻變成粉紅色的大象彈跳起來……

——陷阱！！

畢竟，世界是宇宙，宇宙是……宇~宙？

「還、沒、呢……莉莉說啥……」

「嗯、啊？」

「哈？」

腦子裏閃過謎一樣的單詞，我向世界的真理伸出手。

我要邁出腳步。

在滾燙滾燙的漩渦中咕咚咕咚地跑來跑去。

所以我當然避開了陷阱、

驢、館？

「到了哦。自己能睡嗎？」

「雷克斯先生！ 旅館！ 你住的旅館在哪裏？」

沉入。

冷冷的、感覺很~好。

「……真是的。真是讓人沒辦法的人呀」

這個瞬間，我感覺臉頰有碰到什麼溫暖的東西……

「——晚安，雷克斯先生」

在確認那是什麼之前，我的意識……

※　※　※

霍霍、霍霍。

以一定節奏響起的奇怪聲音，把我吵醒了。

「——！」

抬起頭來的瞬間，頭裏一陣鈍痛遊走，還有從自己身上冒出的酒精味讓我皺起了眉頭。

（是嗎，昨天就那樣醉到不省人事了……）

腦海中甦醒的記憶，讓我不禁用手捂住了臉。

（失態了！）

本應尋找對方的破綻，卻落得暴露破綻的窘境。

即便如此也沒有犯下致命的失言……應該沒問題的。

而且，只有一句話。

請允許我解釋一句。

（雷克斯這混蛋，酒量太差了吧！！）

然後……

順手舉起的小刀在微光下發出暗淡的光芒。

「——昨晚、玩的愉快嗎」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聲音。

霍霍、霍……

我發出了悲鳴，就這樣從牀上滾了下去。

明明是cool系角色，酒量真的很小啊。

一直坐在連燈都沒開的陰暗房間的角落的她。

但是，必須要說點什麼。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有什麼不是。

「蕾西、莉亞……？」

「蕾、蕾西莉亞？ 不、不是那樣的。不是啊、那是……」

霍霍、霍霍。

我因爲意想不到的失態，發出了呻吟，這時。

「啊！」

昏暗之中，蕾西莉亞那張漂亮的、過分漂亮的臉扭向我，捕捉到了我。

一直聽到的有規律的聲音，停了。

注意到了。

這麼想着，卻說不出話來。

霍霍、霍霍。

那是、蕾西莉亞一直在磨刀的聲音。

「吶，哥哥……」

迫近。

在房間中、有規律地持續着的聲音的真面目。

那裏有。

喝第一杯的時候意識就已經不太正常了。

然後，我注意到了。

蕾西莉亞像在黑暗中滑行一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那張喪失了感情的臉、那沒有光的眼睛、那不祥銀色的刀，靠近、靠近，然後……

「……啊。你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