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來自某遊戲腦的養成講座

「——你們、要不要接受我的指導？」

對於雷克斯這傢伙突如其來的提議，我們自然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雖然有點羞於承認，但是我的確對他的技術覬望已久。

如果肯教我的話自然是再好不過了，而且瑪娜對雷克斯那傢伙、那個、稍微有點喜歡。

不可能拒絕。

再說了，一向牢騷滿嘴的普拉娜也沒有反對，而上進思想意外強烈的尤格也樂於同行。

雷克斯露出了一副這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道「先坐下來學吧」然後把我們帶到了訓練場的邊緣。

「這樣的話，不是應該借講習室什麼的嗎？」

「沒必要。而且今天這裏好像很空」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我看了看訓練場，空蕩蕩的，和昨天我們訓練時根本沒法比。

說起來，我好像有聽說過有個有名的冒險者來了公會之類的傳言。

「而且，反正要給我們講課的話，也還要給我們以外的新人再講……」

雷克斯冰冷的視線堵住了我想說的話。

他的眼神彷彿在說，知識這種東西，知道的人越多，價值就越低。

「不好意思吶，我沒那個打算。我先把話挑明瞭。我接下來要講的東西並不是什麼給你們的冒險增添樂趣色彩的話題，而是束縛你們的詛咒」

「詛、詛咒 ？」

「是的。沒有施術者，所以是任何魔法都解不開的名爲『最優解』的詛咒」

我歪着頭。

有時我真的搞不懂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雖然我們的困惑應該已經傳達了，但是雷克斯貌似並不在意，並決定繼續說下去。

「只是，從那開始敏捷對速度的影響就會減半。從100提升到150也看不到之前那麼大的變化了。從150提升到200時，速度的增幅就已經只是誤差範圍了。目標職業是盜賊和暗殺者的話另當別論，但如果是戰士或魔法師的話，就不要浪費精力提升敏捷了。只要不是素質值相當低的情況，你的敏捷都會隨着等級的提高而提升。爲未來着想的話，還是多少抑制下敏捷的提升比較好」

雷克斯所說的「100敏捷」，大概就是到中堅冒險者爲止，敏捷都是最有效的能力。

所謂速度，可以說是戰鬥中最重要的能力。

捨棄它的話……

我們這次從別的意義上對視了一眼。

「你的能力值越高，提升的效果就越差」

「哈」

「唔。首先，你們覺得要成爲『一流』的冒險者，最重要的是什麼？」

魔力 魔法攻擊和MP

他猶豫着該怎麼說，向我們提問道。

生命 物理防禦和HP

「有人說，如果你的素質比別人差十倍，那就付出十倍的努力就好。照這道理說，如果對方一天努力三小時，你就無論如何都趕不上對方了。因爲人生是有限的，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時」

「舉個例子，拉德，假設你有鐵劍、祕銀劍和奧利哈剛劍，你覺得你用哪個最強？」

但是，尤格卻搖了搖頭，這樣說道。

敏捷從0到100，有着宛如成年人和兒童那樣巨大的速度差異 。

集中 魔法習得和技能成功率

「這、效率……」

「好，接下來是正題。這六項參數都很重要，但如果你把屬性均等提升，最終只能得到一個垃圾角色。那麼最重要的是什麼呢。那就是……」

對於這一荒唐的暴論，我們再次面面相覷。

於是，尤格嘴裏又一次漏出了「誒？」這話。

出聲的是尤格。

他以冷靜而透徹的表情說道。

「把什麼作爲第一因人而異，但我認爲是『效率』」

客觀地看待自己，制定長期的培養計劃。

據我所知，根本沒有人想到這一點。

「不對。最強的應該是鐵劍吧」

對這種事情不太瞭解的我們也知道。

「那當然是奧利哈剛劍啊」

敏捷 行動速度和耐力

「不錯。確實沒有不需要的能力。但是，也有着效果比較差的能力。我並不是說你應該完全捨棄類似力量或者魔力這類的屬性。我認爲最先應該捨棄的能力、是『敏捷』」

精神 魔法防禦和回覆魔法

「雖然你這麼說也沒錯啦……」

但是雷克斯沒有給尤格將疑問說出口的時間，而是反問了我們。

「瓶頸？」

對於突然出現的既沒有夢想也沒有希望的話語，我們不由得面面相覷。

「請等一下！戰士在使用戰技時也需要魔力，而魔法師爲了穿上更強的裝備無論如何也需要力量！不必要的能力什麼的……」

「當然了，影響所有行動的敏捷是最優先的屬性之一。但是……也因爲它的影響比較大，所以也是最先到達瓶頸的屬性」

總覺得我們所一直憧憬着的「冒險者」的形象正在崩塌。

「——將不必要的能力給捨棄掉」

「所以我現在要教的是『高效成爲一流冒險者的方法』，絕不是『作爲冒險者生存的方法』。將除了最終變強以外的事物全都捨棄，就是這個意思」

我的腹部感到一陣陰冷。

祕銀的礦石品階高於鐵，而奧利哈剛的礦石品階高於祕銀。

啊，這傢伙剛纔居然對我的話嗤之以鼻。

「嗯，開場白就到這吧，也該說說具體的事了。我想你們應該知道，打倒魔物會發生『成長升級』，能力值也會上升。那個能力值呢，指的就是這個」

「……永不放棄的心嗎？」

「另外，據說不同的種族都有着各自對應的能力，那些被稱爲英雄的冒險者確實有着這樣的傾向。但是，那和一般的冒險者完全沒關係。就算是看起來像矮人，貧弱的傢伙依舊貧弱。看起來再怎麼像妖精，慢吞吞的傢伙也不會變快。說到底這東西根本就不能作爲指標，畢竟也有素質和初期職業完全不相符的狀況啊」

這些連小孩子都知道。

在雷克斯打開的記事本中，寫着六個能力值及其具體效果。

「爲此就需要對自己的職業和裝備進行斟酌，特別是裝備很重要。因爲裝備越強，『效率』就會越高」

對於忍不住插嘴的尤格，雷克斯點了點頭。

大概是知識淵博的尤格正在學習這方面的知識吧。

因爲我確信雷克斯這傢伙不是在開玩笑。

另一方面，雷克斯對此似乎並不在意。他似乎在小聲嘟囔着什麼「隨機角色的素質值歸根到底是擲骰子看運氣」，但我是不懂他的意思就是了。

「誒！」

力量 物理攻擊和裝備限制

在這他稍作蓄力、‍‍‍‍‌‌‍‌‌‌‌‍‍‌‍

「爲什麼啊？」

「強大的裝備需要有與之匹配的實力。以我們的實力還駕馭不了祕銀和奧利哈剛的裝備。所以鐵劍是纔是能打出最高攻擊力的」

是嗎、這樣和雷克斯進行確認。

雷克斯點了點頭、

「尤格說的沒錯。但是，這次拉德才是對的」

令人驚訝的是，他居然說我的回答纔是正確的。

「確實，強大的裝備往往需要一定的技巧才能駕馭。但是，像奧利哈剛、祕銀這樣的魔法金屬裝備，其一大特點就是輕巧易駕。就算以拉德現在的力量，裝備奧利哈剛劍也不會受到任何的限制」

「但、但是，新人用的時候，鐵劍比祕銀劍強啊，從前從書裏……」

「確實初學者使用的情況下，祕銀劍會比鐵劍弱。但這並不是因爲裝備的限制」

「什、什麼？」

面對混亂的尤格，雷克斯淡淡地解釋道。

「武器，有無論誰使用都不會改變的『固定攻擊力』，還有會根據使用者的力量而改變『浮動攻擊力』。鐵劍之所以在新手手中比祕銀劍強，其原因就是鐵劍的『固定攻擊力』比祕銀劍的『浮動攻擊力』更高。相對的，隨着升級變強，比起本來應該更強的奧利哈剛劍，『浮動攻擊力』更高的祕銀劍反而會更強」

我的頭都快暈了。

迄今爲止，我只用「強」「弱」來衡量武器。

不過裝備好像並不是那麼膚淺的東西。

「不僅如此，裝備中既有影響成長的，也有通過附魔來提升能力值的。選擇裝備是決定冒險者自身強度的最重要的因素。所以說，什麼不合身啊、對我來說還爲時過早啊、不要因爲這種不合理的理由而妥協。不能使用的話就考慮不能使用的理由，或者上位的裝備不行就換更上位的裝備。我認爲壓榨出自身極限的那貪婪的姿態纔是冒險者所必備的」

雷克斯的言論可謂是擲地有聲。

這個理論沒有破綻。

我想應該沒有……

「道理我都懂，但是……」 ‍‍‍‍‌‌‍‌‌‌‌‍‍‌‍

尤格含糊地說。

我一時間沒有意識到，但那硬質的聲音，是我手中長劍落地的聲音。

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的這種疑問無論如何也抹不掉。

「就算打倒等級比自己低的魔物，也幾乎不會增加經驗。所以，哪怕拼盡全力打倒了那個敵人，你們的等級也不會上升。當然，你要是重複幾十次或數百次的話，或許能到下一個等級。但是，要和之前一樣的、同級別以上的敵人展開殊死的戰鬥。另一邊，有着是同樣強度的『低等級』冒險者，在這期間打倒了更多的強敵，得到了更強的力量。明白了嗎？ 如果冒險者陷入了『無法打倒和自己同等級的魔物』的狀態，那他就完了」

「哼，看起來明白了呢……你們想象一下。假設你們面前的是一個你們好不容易纔打倒的強大魔物。如果你們的等級比他低，打倒它就會提升你的等級，你就會變得更強。下次再見到時，你就可以憑藉那提升了的強度蹂躪對手。但是，如果你們的等級，超過了你們的對手呢？」

我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也是同樣的想法。

「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捨棄掉冒險者是自由的這種幻想！ 永遠要跑在最短距離上！ 不要懈怠努力尋找變強的捷徑！ 只做最優的事，不要亂掙扎、不要繞遠路、不要失敗，不停思考，永遠不要犯錯，然後……絕不妥協！」

然而，這樣的想法卻被眼前的英雄粉碎了。

（爲什麼，爲什麼啊……）

他一臉慘白的看着自己的雙手。

砰、的一聲幹響傳來。

不僅僅是因爲他讀懂了我的想法。

在我背後奔跑的另一個我，現在離我有多近？

「……啊」

只有尤格注意到了什麼。

我到底成長升級了幾次了？

一字一句都拍打着我們的心，讓我們從骨子裏開始凍結。

那樣快樂地扭曲着嘴脣的姿態，在我看來簡直就是惡魔。

什麼都不思考，什麼都不調查就成長了，是不是錯失了「正確成長」的機會？

那虎視眈眈，一直瞄準着我的後背的影子。

「——A級冒險者雷克斯・託倫、在注視着你們」

哪怕是稍微繞了一下彎路，只要繼續做冒險者，總有一天……

「聽明白了嗎？我們不是在和麪前的魔物戰鬥。比起那種東西，我們可是在被更讓人戰慄的、名爲『理想的自己』的境界線從背後追趕着」

（啊、啊……）

我們冒險者是會「成長」的。

「扔掉『雖然和自己的適性不同，但是等級提高了就行』這種天真的想法！每經歷一次錯誤的成長，下一次就會歪得更遠。打倒敵人變得困難，需要的經驗量也在增加。在成長得好的人哼着小曲打倒十隻魔物就成長的背後，你們陷入了一邊沾滿鮮血和泥土一邊狩獵一百隻相同的魔物才能成長的窘境！」

那傢伙緊緊地貼在我背後，等着我的失敗。

「我說，你們是不是搞錯什麼了？『就算是用不到的能力，高點也總比低點強。』『雖然升級效率不高，但只要能升級就沒問題』等等」

「當你無論如何也想要逃到那條安逸的道路上的時候，就想起來吧。有我這個——」

「啊……」

感覺呼吸都停止了。

已經夠了、我在心裏高喊着住手，但是這個身着黑衣的男子卻沒有體諒我。

但是我心中覺得，冒險者的強大還是應該在於他自身的強大。

然後、

確實，雷克斯所說的方法是「效率高」。

一直認爲，如果我以英雄爲目標奔跑的話，前方一定有終點。

雙眼掃過我們全員，像是要結束講義一樣，他這樣說道。

說了這麼多，我終於明白了。

我只是覺得只要努力就好。

我彷彿看到了那幻覺。

喉嚨、有些發乾。

我有預感，雷克斯接下來要說出能把我的價值觀徹底碎成渣的話。

充滿夢想和希望的冒險者、的這種印象，逐漸隨着嘎嘎聲支離破碎。

雷克斯想說的話，以及他想要傳達的「恐怖」。

「『成長』是神明所設計的系統，有着嚴格的規則。首先，打敗魔物後，便會獲得『經驗』，使等級上升。此時自己的等級越高、能力值的總值越大，便會越難成長……這意味着什麼明白嗎？」

那是雷克斯少有的，充斥着激情與熱血的詞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