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選擇

我呆然地佇立在熊熊燃燒的城市前。

（……對啊！ 蠢貨嗎我！）

在大腦終於釐清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最先湧上心頭的、是悔意。

因爲這個世界的「主人公」不是〈憧憬冒險者的都市少年〉，所以我誤以爲厄爾斯城的魔物襲擊事件也不復存在了。

但是，即使選擇了其他的出身，厄爾斯城也一樣會受到魔物襲擊而毀滅。

也就是說，即便「主人公」沒有解開洞窟的封印，厄爾斯也會遭受襲擊。

恐怕解放試練洞窟裏的封印不過是某個契機，又或者只是偶然與魔物襲擊的時期有所重疊，兩者並沒有什麼關聯。

（明明只要腦子多轉轉，就能預測到會變成這樣的！）

我爲自己的疏忽緊咬牙關。

這時，一陣風在一瞬之間吹散了城中的濃煙，接着帶來了能灼燒皮膚般的熱量，還有令人作嘔的燒焦氣味。

「糟透了……」

身後傳來不知是誰的嘀咕，而我也贊同。

被高聳的城牆圍住的本應堅不可摧的城市，遭受着上空的襲擊。

無數的石像鬼和飛空惡魔如黑雲壓城般覆蓋着城市的上空，而且石像鬼們還將抱着的尋常魔物向城中投下。

「是空降的嗎……！」

那些石像鬼每一頭都擁有不亞於遊戲中期怪物的強度，也就是有中堅冒險者級別的能力。

從理論上與感覺上都能讓人理解到，城市是承受不住那種傢伙的襲擊的。

這幅光景令人痛心。

但是，映入我眼簾的不只是這些。

「那、那裏！ 有人……！」

被石像鬼襲擊的、是有着鮮豔碧發的少女。

剎那間速度以破風之勢暴漲，我以快得腿腳幾乎不聽使喚的速度一下子就接近了目的地。

石像鬼本來不該是初始雷克斯能一發打倒的對手。‍‍‍‍‌‌‍‌‌‌‌‍‍‌‍

在手頭所有回覆藥都用完時，傷口已經完全消失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臉色看上去也好了些。

意料之外的話讓我瞬間宕機了。

聽到追上來的拉德的話，我抬頭一看，駐守在城牆上的一羣石像鬼發現了我們，正騷動着。

「喂大叔！ 不妙了啊！」

「什！」

但是，石像鬼留下刺耳的慘叫聲後就消滅了。

「城裏有、魔物……快、逃……」

「太好……了。雷克斯、哥、哥……」

「沒事吧！？」

（速度補正和背面弱點還在嗎。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這應該是渲染開局的緊迫感與絕望感的事件。

從物品欄裏取出回覆藥，灑在了少女的傷口上。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誒……？」

那個傷痕累累的少女一看到我，不知爲何就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對了、這是……）

「就石像鬼、這種程度的話！」

從對話來看，她是住在厄爾斯城的雷克斯的妹妹，我記得名字好像是……蕾西莉亞。

「……唔！」

而倒在城外的、就是這個少女。

「……該跑路了」

「……〈疾風劍〉！」

朝着它那因爲一昧攻擊而毫無防備地暴露出來的後背。

我慌忙往下看去，發現在那有個正被石像鬼襲擊的人影。

（這樣應該就沒事了吧？）

追着雷克斯而來的蕾西莉亞將城市崩壞的消息帶給了雷克斯，留下了讓他逃走的話後就沒了呼吸。

她只留下這句話，然後就像力盡一樣合上了眼睛。

在遊戲中打倒封印的惡魔走出洞窟後，就發現城市遭到了魔物的襲擊。

「雷克斯先生！？」

但是已經沒時間給我思考了。

我把視線從消散的石像鬼身上移開，向被襲擊的人跑去。

難道說是因爲我的行動讓事件發生了一些變化嗎。

明明纔剛因救人而死還不學乖。

失去意識的少女微微呻吟着，但慘不忍睹的傷口肉眼可見地癒合了。

（啊啊我真是的！）

我以渾身之力突刺過去。

（〈冥加一心刺〉！）

我抱起失去意識的少女，轉身背向了城市。

但是……

我不顧某人驚訝的聲音，飛奔了出去。

強行將混亂的思考壓到一邊，將魔力注入劍中。

（爲什麼！？ 在這種地方發生的這種事件是……啊啊草，等下再想！）

（關我屁事！）

將意識集中在左手，連接上游戲中人人都有的道具保存功能〈物品欄〉。

在遊戲中，當主人公們走出洞窟時，蕾西莉亞身邊已經沒有魔物的身影了，而她也瀕死地倒在地上。

擰螺絲般的動作的、一氣呵成的突刺。

是用劍描繪出∞一樣的軌跡、發動中會提升移動速度的戰技。

大概是因爲沒有和封印惡魔戰鬥，和她的相遇比遊戲時早了一點。

「嘁！！」

瞬間，產生了驚人的加速。

看見石像鬼的一擊刺入了那個人影的胸口，我的血液沸騰了起來。

「但、但是城裏……！」

「不行」

城門從內側緊閉着，在裏面還有就連雷克斯都打不贏的大羣魔物。

現在跑去救援的選項是……

「但是，那可是瑪娜的故鄉啊！ 她的家人、朋友，一定還……」

但我那淡漠的想法被拉德的嘶喊吹飛了。

我回過頭來看向瑪娜。

她短暫的沉下了臉，但馬上就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們逃吧」‍‍‍‍‌‌‍‌‌‌‌‍‍‌‍

「抱歉」

雖然我有些愧疚，但就算去救援也只是白白送死。

如果不盡早離開這裏的話……

「但是！我們該往哪逃呢？」

「啊……」

但瑪娜緊隨其後的一句話，讓我想起了殘酷的現實。

對了。

我還記得。

現在清楚地想起來了。

選《憧憬冒險者的都市少年》開局的情況下，初期的同伴角色會「根據選項而變化」。

那個選項，就是這。

「大叔！ 那些傢伙……」

我緊咬着牙關。

（怎麼辦？ 該怎麼辦？）

東還是北，究極的選擇。

無論選哪一個都會有犧牲，而被拋棄的同伴也再也見不到了。

出現了追兵、名爲毀滅惡魔的LV60的魔物，雷克斯拖住了它。

選東則未來可期的三名少年少女會死，選北則我會死。

但留在這裏也只是白白送命。

等一下。

這算什麼啊。

汗水止不住得出。

「別開玩笑了。開什麼玩笑啊」

我只是區區一個上班族啊。

前往東邊的利克希安時。

給我、等一下……

然後，前往北邊的烏米納時。

從這裏能去的小鎮，有兩個。

我……雷克斯雖然拼死應戰，但還是沒能從數量碾壓的石像鬼們手中守住隊伍所有人，除主人公以外的新手冒險者們團滅。

在岔路口不拐彎沿着通往〈試煉洞窟〉的路往回走，再往東接着走就能到小鎮「利克希安」。

突然向我投來或生或死的選擇我也……

——這個目的地的選定、將會決定我們的命運。

我定睛一看，城牆上的石像鬼們正要向我們飛來。

是生活在被文明利器包圍的現代日本的、普通的一般人啊？

已經沒有時間了。

包括主人公在內的新手冒險者們雖然千辛萬苦到達了烏米納，但雷克斯卻奮戰無果戰死沙場。

視線、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在心裏咒罵着想出這個場景的遊戲編劇。

我選擇的是——

在到小鎮前會遭遇石像鬼們的埋伏。

在下一個岔路口北上有一個小漁村、「烏米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