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总有一天，在那片蓝天之下

历经袭击事件后，第一结界都市开始进行重建。

我们这些对魔师也被动员参与重建工作。当然，曾经参加过战斗的对魔师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帮忙。

这个时候，我依然躺在床上疗养。

虽然医生允许我外出，但为了专心治疗，基本上我还得在医院多待上一些时日。话虽如此，我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点事也没有。

我像往常一样闲得发慌，正打算拿书出来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记得今天好像没有约人见面，不知道来的人会是谁呢？

「请进。」

门一打开，只见蕾欧娜和诺拉站在那里。

「是妳们两个。」

「那个……」

「嗯……」

两人走进房内。

「那个，妳们坐吧。」

「嗯，谢谢。」

「不好意思。」

床边有一张会客用的椅子，我让两人坐在椅子上。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接着蕾欧娜先开口了。

「尤利亚。那个，我……我要为过去的事向你道歉！」

「对不起！」

诺拉也跟着低下头，大声开口道歉。

因为她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所以才会开口问我吧。

「刚才我碰到了那两个人。」

「咦？此话怎讲？」

「所以她们才流下眼泪啊。」

「好了，已经够了，反正事情都过去了。」

「大概吧，我觉得这样的程度应该是相当末期了。」

「嗯，我本来就想这么做了。」

「真的吗？」

蕾欧娜和诺拉就是被我拯救出来的人。如果让她们继续和丹在一起，想必两人一定会丧命在他的手中。

「嗯……嗯……」

「可是……」

「好的……我们一定会努力成为像尤利亚那样优秀的对魔师。」

「那个……谢谢你。」

「可是身体没问题吧？」

「嗯，如果没有尤利亚，我应该……已经死了。」

「既然尤利亚这么说，那我就相信你吧。」

「原谅吗？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我不后悔救了她们。我……希望她们赎完罪之后，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对我来说，妳们都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末期才有的症状，完全没有出现在我的身上。」

雪莉用自带的小刀，灵巧地削着苹果。

「我想告诉妳们，我很期待下次与妳们见面。虽然经历了很多事，但以前在学院时，我也曾受到妳们许多照顾。我还会不断战斗下去，因此希望总有一天能和成为对魔师的妳们再次相遇。」

但现在的我最想感谢的是成功保护这座都市这件事。不只是我，还因为有很多对魔师的协助，人类才得以度过那场浩劫。

「雪莉，我很好，妳呢？」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再次向你说声谢谢。」

那件事之后，蕾欧娜和诺拉因为丹背叛人类一事而遭受调查，但她们两个都对此毫不知情。

我这个人，真的是人类吗？

我想她们一定会被问罪吧。

「也对，我不想让雪莉担心。」

「这样啊。」

「让我来帮你削吧。」

隔了一会儿，门口又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接受她们的道歉后，对两人说：

因此，我由衷地对自己的力量能够帮助他人一事感到庆幸。

「我们必须为尤利亚的事情负责。」

「这样啊，尤利亚原谅她们了吗？」

「身体真的不要紧吗？为了打倒那只魔物，你不是勉强自己乱来了吗？」

据说目前尚未有人能像我一样被侵蚀到这种程度。

她把苹果削成兔子的形状，一个个摆在房里的盘子上。

雪莉与蕾欧娜及诺拉有过一面之缘。

「……」

「请进。」

但我自己没有什么感觉。

「嗯，应该变严重了吧？」

达到第五期的人，会像沉睡一样静静地死去。尽管状况因人而异，但确实会步向死亡。

我只是一直渴望自己可以成为能够拯救他人的对魔师罢了。

她们明知即将面对这些处罚，仍来向我表达歉意和谢意。

在那场战斗中，我对雪莉说了很严厉的话。

「嗯，医生确实叫我好好休养。」

「那个……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不知为何，我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

「那我就不客气啰。」

「进展得满顺利的。现在对魔师们都纷纷出面尽一己之力，我也准备待会儿过去帮忙。」

「尤利亚，谢谢你救了我……」

「可是我的身体又没什么大碍？」

「我很善良吗？」

「那个……」

「妳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说实话，与其说原不原谅……我反而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她们两个是我被放逐到黄昏的罪魁祸首。

「不行啦。谁教你那么乱来，医生也说过，现在必须静养吧？」

不过若是两人都能够面对现实，我觉得也未尝不可。

「嗯？怎么了？」

因为她们的行为和杀人没有两样。

「嗯，你是非常善良的人。」

也有可能被判处监禁。

「话说回来，重建工作进度如何？」

为何会发生那场袭击？

我有点犹豫该不该说出那件事。

「我可是精神百倍呢！拿去，这是送你的慰问品。」

「所以你就乖乖听话吧，别再让我担心了。」

两人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所以我决定诚实地告诉她。

「这表示尤利亚很善良。」

我知道雪莉并非单纯出于兴趣才问的，她只是纯粹担心我罢了。

我没有阻止她们。

如果她们说要赎罪，我也不会阻止。

「嗯。」

老实说，当时的我就算死掉也不奇怪。

我只想说两人都能获救真是太好了，因为有不少人在那场袭击中失去生命。

「尤利亚，你还好吗？」

回想起来，我经常被别人说很善良。

我也没有打从心底原谅她们的念头……我现在只想到……

两人泪流满面，面带微笑地鞠躬离开。

「是吗？要是我也能出去帮忙就好了。」

不过也有人在我的帮助下得以存活。

我继续和两人交谈。

「尤利亚最好再多休息一下！」

「可以吗？」

「难道妳是在担心黄昏症候群？」

「好吧。」

「问你喔……」

「喔喔，是水果啊，看起来很好吃。」

原来是这样啊。既然雪莉都这么说，我就能坦然接受了。

雪莉的表情稍微蒙上阴影。

丹为何会背叛人类？

所以我在心里暗自祈祷，这两人能够偿还自己的罪过……日后可以成为拯救他人的人。

黄昏症候群。

回想起来，自己逐渐适应黄昏……因而成了黄昏人。

再加上叛徒的可能性……有一大堆我们不了解的事。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陷入沉思。

「我在那场袭击中救了她们两个。她们是来向我致谢，并忏悔将我放逐到黄昏的罪过。」

那时的我没有多余的思考能力去面对雪莉的担忧，但我非常了解她是真心在挂念着我。

「嗯。说实话……那个时候的事……我决定要好好地说出来。因为我认为我们所做的事情不能原谅……」

「是吗……」

但我的心中完全没有想要复仇之类的想法。

「两人的脸上都挂着泪痕，发生什么事了吗？」

无论是实力不济的过去，抑或游刃有余的现在，这一点都没有改变。

自己虽为人类，却也是近乎魔族的存在。

不，说不定我……这时我想起发生在丹身上的事。

丹似乎背叛了人类，更在最后完全化为魔族，丧失身为人类的理智。

莫非那副模样就是黄昏症候群的尽头吗？

说实话……我的心里有几分害怕。

说不定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副模样。

但现在我只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自己确实保护了某些人。

并且竭尽所能地成功守护了第一结界都市。

所以，我现在不再对黄昏症候群抱有恐惧，而是去接受这个事实。

「欸，雪莉。」

「……？什么事？」

「我有保护好这座都市的人们吧。」

「……如果没有尤利亚，这座都市一定会沦陷，所以我觉得尤利亚应该可以更抬头挺胸。至少就我看来，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雪莉紧紧握着我的手，和我双目对视如此说道。

是吗？我……有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啊。

「谢谢妳。我很开心妳那么担心我。」

「嗯……真的，我真的好担心。」

「……」

「因为尤利亚那个时候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已经做好赴死的觉悟。」

「我不会消失的。」

「喔，啊──」

我抱着一丝希望，决定让医生对我的身体进行检查，这也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继续痛苦下去。

说到底，我从学院毕业之后，迟早也会走到那一步。

「下次千万不能再这么乱来了。」

「是。」

「那是……」

「一定……？」

不过，说不定可以从我的身体弄清楚一些事。

「医生也这么说……但我的身体好像已经完全适应了。」

但是我绝不能容忍毫无抵抗能力的人平白无故遭受袭击。我获得现在这股力量也许只是巧合，但就算是巧合，我也希望利用这股力量来帮助他人……

「嗯，我现在精力旺盛，体力无处发泄。」

「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过来找你调查，我先姑且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心里准备。」

「嗯，是啊。比妳之前看到的时候要严重一些。」

「是啊……虽然S级对魔师不会那么轻易被击败……但确实有可能比以前更容易发生眼睁睁看着同伴死亡的情况。但是尤利亚，我们必须背负着同伴的死前进。」

「有些人类的体质能够适应黄昏，有些则不然，其中的差异究竟在哪里呢？」

黄昏症候群。

前辈将水果塞进我的口中，水润香甜的果汁顿时在嘴里扩散开来。

◇

但目标一定不会改变。

只是时间早晚的区别罢了。

「这件事还在调查，但所有的S级对魔师都有嫌疑，无一例外。尤利亚和我因为守住了结界都市，所以嫌疑相对较轻，但其他的对魔师目前都在接受侦讯。」

「关于叛徒那件事……」

听到这件事之后，我不由得握紧拳头。

「快点，张开嘴。」

雪莉离开房间过了几个小时，前辈在傍晚时分来到我的病房。

「这个……我无法否定……」

「我不要你消失……」

「……是。」

「我相信……我相信你这句话。」

「是的，只是为防万一，明天好像还要做一次检查。」

「是啊。不过，我的能力是吸收对手的魔素，黄昏领域愈浓厚，反而对我愈有利。」

「你现在可以在我的面前说泄气的话，但以后不行。你必须拿出坚毅的态度，展现出自己身为人类象征的形象。你才刚成为S级对魔师不久，就得面临各种严峻情况，虽然对你说这些话有点残酷，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丹也有可能是其中一人，但就现实情况来看，这个结界都市有叛徒这件事毋庸置疑，只是不清楚对方究竟是S级对魔师抑或是军方的高层。

「我、我才没有特别温柔！我身为前辈，带领后辈本来就责无旁贷吧！」

「看来是这样没错……因为那是你在黄昏的两年间一直在使用的能力啊。」

「……」

「前辈真的对我很温柔。」

接着过来探病的人是艾菈前辈。

「嗯。」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正好还剩一些，所以我就想拿给尤利亚好了。」

「真的……？」

「同伴的死绝不会白费，不，一定不能白费。」

前辈也顺手把旁边的凤梨塞进自己的嘴里。

「……前辈。」

前辈拿出的是事先切好的凤梨。

「嗯，我想以后一定会经常到黄昏的危险区域执行任务吧。」

「是从我家冰箱里拿过来的。乖，把口张开。」

「你要好好地珍惜自己！」

「前辈。」

「啊，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一听到要成为军人，我完全不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

「咦……」

「也对。」

「学院那边怎么办……？」

「嗯，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咦……」

「前辈对于成为军人这件事不会觉得害怕吗？」

于是，我的右眼也涌出了一行泪水。

「我知道了。」

「……你的黄昏症候群更恶化了吧？」

嗯。还算美味。

「谢谢妳的好意……没想到有凤梨可以吃。」

「嗯，那玩意儿的黄昏领域非比寻常吧？」

「是啊。不如说，我几乎天天都在使用这些能力。」

「妳是指古代蜘蛛吗？」

「是的，她还帮我削了几颗苹果。」

「我带这个过来给你。」

「我猜以后一定会经常前往黄昏，这样的话，死亡的机率也会提高，而且目睹同伴死亡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

「嗯、嗯……」

雪莉泪如雨下。

「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了吧？」

「害怕？」

「我们必须不断战斗下去，直到从黄昏中解放出来的那一天。不，或许在我们这一代仍无法达成也说不定。」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算是提前毕业吧。因为这场袭击，对魔师人数有所减少……希望能借此解决人员短缺的问题。」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嗯。」

「军人，吗？」

接着，她又提起上次那场事件。

人类之中已经确定有这些人的存在。

至今人类仍无法摸清它的真面目。

叛徒。

「是吗……」

前辈满脸通红地辩解道。

绝对不能再有人因此失去宝贵的性命。即使这是理想论，我也不想让那种地狱般的惨剧再度上演。

「嗯，雪莉，谢谢妳。」

前辈半强迫地催促我张嘴，我无奈之下只得照办。

「但我愿意相信，总有一天有人能够完成这项使命，S级对魔师就是这样的存在。这就是为什么S级对魔师是人类的象征。」

「什么事？」

「尤利亚，身体还好吗？」

「雪莉……」

「难怪你的黄昏症候群会恶化。」

我在黄昏的所见所闻，或许只能算是其中一种地狱。

「我来探病了……咦，已经有人来过啦，是雪莉吗？」

「是这样啊……」

「尤利亚一定要更加地珍惜自己，不然我会……」

「话说回来，你竟然能打赢那只怪物。」

「就是，尤利亚，还有我、雪莉和苏菲亚……上面已经决定要破例让我们成为军人。」

但我看得出来。

前辈之所以来探病，虽然也有传达这句话的目的在，但她是纯粹担心我才过来的。

最近这段日子，艾菈前辈总是会找各种理由过来看我。

再加上她对我说的这些话，我又再次认识到她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从我被放逐到黄昏，直到现在这一刻……中间真的发生了各种事情。

但我想就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才能以对魔师的身分继续前进吧。

我希望成为能够保护他人的对魔师。因为我自己过去也曾受到救赎。我希望自己能成为那样的人，如今才走到这一步。

在前方等待着我的说不定是比现在更残酷的现实。

未来或许还会发生比这次袭击更加惨烈的事件。

即便如此，我、我们也不会止步不前。

因为我很确信，蓝天会在这片黄昏的前方等着我们。

无论是好是坏，结界都市已开始出现剧变。

毫无疑问，这将给现在的人类带来巨大的改变。

我的存在就是其中之一，人类对于这片黄昏仍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然而，也有一件事非常确定。那就是现在的我有足够的力量对抗这片黄昏。

「前辈。」

「怎样？」

「让我们今后一起努力吧。所以，未来也请妳多多指教。」

「真拿你没办法！谁教尤利亚不能没有我在身边看着呢！」

◇

又过了几天。

为了表扬我这次的功绩，我在王城获颁感谢状。当然，这次不能都算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所以一开始我本想推辞，但前辈和雪莉都说难得有这个机会，还是收下为好，我这才点头答应出席。

「这座都市多亏有您才得以守住！太谢谢您了！」

不错。

「是？」

里头站满了一大群人。据说这次一般民众也可以参加，但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前来参与这场盛会。

「谢谢您──！」

「好的，容我失礼了。」

我仔细一看，台下的雪莉、苏菲亚、前辈和S级对魔师们，大家都面带微笑地为我鼓掌。

听说这次的活动也是为了让都市恢复朝气才举办的。确实这座结界都市有许多人不幸在那场战役中牺牲，重建工作也尚未结束，所有人每天都在为此努力。

「那么，尤利亚同学。请你入内。」

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撕裂这片黄昏的光芒──

我转过身，向在场的民众分享这份荣耀。我将自己的功绩展现在众人眼前，现场顿时沸腾起来。

「尤利亚•卡提斯。你身为S级对魔师，成功地守护这座第一结界都市，我在此代表王族致赠感谢状予你。如果没有你，这座都市恐怕已经沦陷，想必牺牲的人还会更多吧。但由于你的杰出表现，损害才得以像这样降到最低，我在此郑重地向你表达感谢之意。除了感谢状之外，还要授予你这枚勋章。」

「好的。尽管我还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我今后仍会全心全意地以S级对魔师一员的身分继续战斗下去。」

我直接走上颁奖台，同时接下感谢状。

「好的。」

「是。」

我从莉亚努王女的手中接下获赠的感谢状和勋章。

在我身后的莉亚努王女又再次对我说：

我的心中只有感谢。

「获得这份殊荣是我的荣幸。」

「尤利亚先生，请您上台。」

我望向前方，看见莉亚努王女站在颁奖台上。

「所以我们是发自内心地感谢你。你才刚当上S级对魔师不久，马上就取得如此功绩，真的非常了不起。希望你今后也能为了人们而努力奋战。」

尽管我已被事先告知要这么做，但像这样受到众人的感谢，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您守护这座结界都市！」

然而，正是因为处于这种情况下，有必要制造像这样的正面话题，所以才会举办如此盛大的颁奖仪式。我就是听了这些说明之后，希望能借此为人们带来正向能量，因此才来到这里。

我当场向大家深深一鞠躬。

这些人当中，想必也有人在这场浩劫中失去重要的人吧。然而，大家仍不吝对我的功绩大肆赞扬。那可能纯粹是因为他们接受了前进的想法也说不定。

「S级对魔师大人！真的非常感谢您！」

在亲手夺回蓝天之前，对魔师们必须不断战斗下去。

正因如此，我将背负着守护人类的觉悟，继续向前迈进。

「如果没有你，想必现在就看不到这番景象了，取而代之的是整座都市遭到魔物蹂躏而沦陷的惨况。」

我朝向颁奖台前进，同时接受人们的欢呼。

众人纷纷鼓掌喝彩。

我打开王城的大门。

大家都露出灿烂的微笑。

「尤利亚•卡提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