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學院的日子

「呼，好累啊……」

放學後。我走出圖書館外面，只見天色已非黃昏，現在是黑暗所支配的時間。月光雖然依舊，但天空黝黑一片。我在圖書館閱讀到很晚，後來覺得差不多該回去了，於是便收拾書本準備離開……

有人正盯着我瞧？

這個感覺並非我的錯覺，感覺就像被野生的野獸盯着不放一樣，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和在黃昏遭遇的魔族一樣，甚至在那之上。

莫非，結界都市內有魔物或魔族？

我預先設想最壞的情況，同時順着視線跟了過去。

「這裏是……」

我來到一處公園。

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然而，那股視線卻像是引導着我一樣，將我帶來這裏。

儘管心中明知這可能是個圈套，但我還沒有安逸到對這股殺氣騰騰的視線裝作視若無睹的地步。回到結界都市之後，我過了短暫的和平生活，但此刻我又回想起來了。我，我們必須與那片黃昏戰鬥，並奪回失去的土地，以及黯淡的光明。

「……唔！」

背後有股殺氣，應該說，那是突然出現的。雖然是一瞬間發生的事，但我立刻在原地趴下，隨後將身體蜷縮成一團滾向前方，和對方拉開一段距離。因爲從我頭頂掠過的劍路明顯地異常銳利。

「喔，竟能躲過剛纔那一劍？果然如情報所述。」

「人類？」

「那麼，就讓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吧。」

我的眼前出現一名男性。

我和此人素未謀面。

不過，我一眼就能看出這個人很強。

黑色短髮，臉上蓄着鬍子，看起來約三十多歲。值得一提的是他那覆蓋全身的結實肌肉，以及能高速揮舞手中大劍的本領。是有手持大劍的對魔師，只不過這需要異於常人的實力。大劍的一擊確實非常沉重，但靈活度實在不太理想。若考慮到和魔物的連續戰鬥，還是闊劍的效率最高。儘管如此，這個男人揮舞的這把大劍……有可能是變種劍的一種，在他的手上就如同闊劍一般，輕鬆自如地揮舞着。

「我是庫羅蒂雅，同樣是S級對魔師。」

可是，縱使如此，即便心中一片迷茫……我也想繼續前進。人類自從在人魔大戰中敗北後，就遲遲沒有任何進展，既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依然維持着原本的狀態。在那樣的狀況下，我……如果我能出一份力……我想嘗試看看。

「不願意嗎？」

「不，哪裏……我是聽說塞拉斯先生在這裏纔來的。」

他們帶我來到一間看起來不甚起眼的小屋前。這裏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反而比較靠近結界都市周邊的大牆。

「我不認爲自己有這個資格……」

我集中精神測量與對方的距離，大約十公尺左右……不知道是否在不可視刀劍的範圍內？雖然也可以延伸……但現在就用那一招吧。

「不好意思，突然找你過來這裏。」

「是的，幾乎所有的S級對魔師都罹患了黃昏症候羣。其中雖然也有對身體完全沒有影響的人，而我也和你一樣。」

「好險！」

「速度滿快的嘛！」

「對，就是你。你絕對有這樣的實力。你也應該明白自己的能力有多強吧？」

我按照對方的指示進到屋內，卻對眼前的景象大喫一驚，因爲屋內的陳設簡樸得不像是一般人生活的地方，只有椅子和桌子，角落擺着一張牀，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看不出是人類生活的地方。

「不太清楚……我想應該已經超過一千小時了吧？」

「尤利亞同學，加油啊～如果有機會的話，下次再見面吧。」

我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我原本就懷有成爲優秀的對魔師，並且把這個世界從黃昏中解放出來的遠大目標。但因爲那是遙不可及的目標，所以我才能一直夢想着，就是這樣我才能過着舒適的生活。有夢想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因爲可以爲了夢想而努力，並鞭策自己前進，無論面對多麼痛苦的狀況，都能勇敢面對。但我不一樣，我只是……想借由夢想來逃避現實罷了。

「哈哈哈，經常有人這麼說。其他的S級對魔師也經常對我說要表現得更像樣一些。」

咦，我接下來要怎麼做？

基爾先生說的那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根據他溫柔的笑容、聲音和舉動，就可以看出這個人的爲人。話雖如此，這也只是我個人的主觀看法……我覺得他是個非常和善的人。

「可惡！也能夠從指尖發動嗎？」

「……果然厲害，你是第二個能夠正面擋下我這把劍的人。」

「在黃昏生存兩年……雖然有點令人難以置信，但從實力來看，似乎名不虛傳。喂，庫羅蒂雅，妳的戰鬥時間有多少？」

看樣子對方似乎能看見我的不可視刀劍，我只是輕輕揮動一下，對方便立刻躲開。不過，即使對方能看得一清二楚，我也能確信下一招可以將他制伏。

「啊……我想起來了，我和雪莉對戰的時候，妳曾在一旁觀戰吧？」

「很抱歉，我調查過有關你的事。兩年前你是第三結界都市的學生，成績敬陪末座，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技能。筆試方面還算可以，但戰鬥技術慘不忍睹，甚至可以說令人絕望，組隊時主要是作爲治療師。這樣的你卻能在短短兩年間成長爲S級對魔師的水準，從常理來看根本不可能。不過，如果說是在黃昏生存兩年的話，那就說得過去了。而且我也和你一樣……」

「呃……我承認，那招的確對我相當不利……」

我心知肚明，自己的實力確實有所長進，但成長的只有戰鬥技術，我的內心依然不夠堅強。我只不過是……普通的人類，我只是在黃昏中偶然倖存下來的普通孩子。

「咦……」

「呃……你們兩位是？」

接着我便被這兩人直接帶去和人類最強的S級對魔師會面。

「我嗎？」

我默默地打開心中的那個開關，這是一種戰鬥時特有的感覺。是在黃昏進行生死攸關的戰鬥時的感覺，也就是所謂「進入Zone」的狀態。

什麼事也沒說就把我帶來，然後丟下我不管，這教我該如何是好……？正當我手足無措的時候，從屋裏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接着大門打開了。

「嘖！」

「你到底是什麼人？」

「S級對魔師，序列第一位，人類最強的男人•塞拉斯。」

對一般人而言，在黃昏生活兩年這種事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或者說，只是單純的妄想，這個人卻以堅定的眼神盯着我的眼睛如此說道。

「先較量完我再告訴你！」

等我做好心理準備的話就爲時已晚了。即使只能不斷前進，不斷迷惘，不斷困惑，不斷痛苦下去，我也……

「哎呀？尤利亞同學，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啊。」

「咦？等……！」

我一腳使勁踢向地面……緊接着衝了過去！

變種劍是一種能以雙手或單手使用的長劍，通常約一•二至一•四公尺長。但這個男人的劍卻長達一•五公尺以上……這樣看來，這把莫非是闊刃大劍？不僅攻擊距離很長，而且可能使用了慣性控制，因此回擊速度極快。

「是……這樣啊。所以您找我來這兒有什麼事呢？」

不知道對方是否因爲自己的劍被擋下而感到驚訝，他說：

「嗯，嚇了你一跳嗎？」

「尤利亞同學的手比我想像得還要粗壯厚實，不愧是曾在黃昏中熬過兩年的人。」

他竟然能看見？甚至還知道我能發動？我根據前面那句話，先假設對方擁有某種知覺系的能力，但後面那句話就不太清楚了。這個人究竟是從什麼地方得知我的不可視刀劍的？

「這種事要先說清楚啦。」

「我希望你能成爲第十三名S級對魔師。」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受到誇獎，所以坦誠地接受了。不過這句話又讓我再次認識到我們正在戰鬥的事實。

「雖然這個頭銜有點誇大，但大致是這樣沒錯。尤利亞同學，請多指教。」

變種劍又再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我揮來。能夠實現如此速度的肉體性能，乃至於劍技，都讓我讚歎不已。

「那個……我這樣說可能有點失禮，我以爲您會是個態度更強硬的人。」

仔細想想，那樣的技巧絕非尋常的對魔師。我本來也是打算再認真一點和對方廝殺。不過，因爲我曾打贏雪莉這樣的A級對魔師，所以能讓我發揮真本事的對手，大概也只有S級對魔師了……這樣一想，我多少有點明白了。

塞拉斯先生說完，將自己的右手臂露了出來。

我這麼詢問她，同時對自己施展治癒魔法。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殺氣了，所以我便像往常一樣若無其事地與他們對話。

「我就是塞拉斯。初次見面，尤利亞同學。」

「……」

他從桌子的那一頭向我伸出手，我也跟着伸手和他握手。我握到的是一隻瘦弱纖細的手，完全不像是S級對魔師的手。不過這個人並沒有說謊的理由，一個人的實力強弱不能光靠外表來衡量，我對這一點再清楚也不過了。但他看起來實在不像人類之中實力最強的人……我對他的印象只有和藹可親。

「好了，你合格了，我帶你去見那個傢伙。」

「妳說啥，我還沒有使出絕招呢。」

「喔喔……你來了啊，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來吧，尤利亞同學，請進。」

我壓低身體避開對方猛力揮出的大劍，隨後用不可視刀劍從下而上刺向對方的喉嚨。只見刀光一閃，可惜這招被大劍防禦住了。既然如此……

我就這樣獨自一人被丟在原地。

「您、您說得是。」

「您相信我說的話嗎？」

「……人類也差不多該前進了，我們已經培養出許多後起之秀，現在正是反擊的大好時機，奪回這片土地、恢復光明的時候來臨了，在這個緊要關頭，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協助。」

「和我差不多……如果真的是兩年，代表這傢伙已經在黃昏待上了一萬七千小時以上。雖然我不認爲他的實力超過我們十倍以上……但妳說得果然沒錯。」

「黃昏症候羣，第五期……」

「我叫基爾，是S級對魔師。」

「要、要帶我去見誰？」

「我的手很瘦弱吧？」

「裝什麼可愛，妳這個三十歲的老太婆。」

我還有什麼不足？

「好的……」

「這麼說的話，這孩子也一樣吧？剛纔那一招明顯足以砍斷你一條手臂喔。」

我心中暗忖，跟着從左手的小指發動不可視刀劍。

「咦……你就是塞拉斯先生嗎？」

「謝謝。」

我直接利用慣性控制，以不可視刀劍進行回擊，我的動作毫不留情，彷彿要將對方的手臂給砍斷……只是下一個瞬間，我的眼前頓時生出一道冰牆。

「來、這是紅茶，請用……」

見到此景，我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而殺氣也一下子平靜下來。我感覺這股緊張的氣氛變得緩和許多。這個人究竟有什麼打算……？

「其實，王族的人目前正在各個都市間進行視察。這座第七結界都市雖是視察的最後一站，但仍需要一些人手幫忙護衛王族的人返回第一結界都市。現在高層正對各都市的優秀人才進行詳細調查。再說，爲了培養後進，穿越黃昏前往其他結界都市堪稱是十分寶貴的經驗。倘若有朝一日能成爲高階對魔師的話，都市間的移動還會更加頻繁。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

「您過獎了……」

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一道冰牆，接著有位女性現身。她有着一頭像火焰一般的紅色頭髮，言行舉止優雅大方。我似乎曾在哪裏看過這張臉……

我暗自咂嘴，並伸手掏出胸前口袋裏的小刀，隨後發動不可視刀劍，從正面擋下那把劍的攻勢。

「因爲我也想看看這孩子認真起來有多厲害嘛～」

「等等！人家也才二十七歲！」

「我早就提醒過你啦，這個孩子很強。」

「……呃。」

「咦……那麼……打擾了。」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這兩人打打鬧鬧的情景，隨後基爾回過頭告訴我：

「呃……您真的是那位序列第一位的塞拉斯先生嗎？」

「你們兩人都馬上住手。基爾，你做得太過頭了，你剛剛差一點就成了刀下亡魂耶？」

是的，我一直都在逃避。而現在……一旦知道自己能成爲被評價爲人類最後希望的S級對魔師……我也根本高興不起來。

「遠征……嗎？」

「那麼我們就在這裏告辭了。」

因爲我很清楚這場戰鬥的優勢是站在我這一邊。不知道對方是否開始有些急躁，我看得出他的揮劍動作從剛纔就變得有點遲疑。

「嗯。原來如此……不好意思提出如此唐突的要求，然而，對我方來說，我們可不能讓你這種才華洋溢的人就這麼遊手好閒。所以我有個提議，你能以護衛的身分跟我前去第一結界都市進行遠征嗎？話雖如此，身爲學生的你，仍必須通過學生選拔才能參加。而且站在我方的立場，我們也不能毫無理由地就突然將你拔擢爲護衛，因爲這關係到體裁等各種方面的問題。」

我進一步將身體強化，並從正面擋住對方的攻擊。那把劍確實十分沉重，但對現在的我而言，我可以絲毫不費吹灰之力用這把不可視刀劍將它擋下。

這個戴眼鏡的男人究竟是什麼人？他的身高約一百七十公分，和我差不多高。一頭長長的黑髮紮成一束，編成三股辮。

「……我明白了。護衛選拔這件事我願意接受。」

「我記得學生選拔是從後天開始進行，也允許臨時參加。順道一提，這場選拔的主考官是我。雖然我不會對你另眼看待，但我相信你一定能脫穎而出。」

「我會努力……不辜負您的期待。」

「期待下次和你再次相會。」

我和塞拉斯先生的談話到此結束，之後我回到宿舍。

「……S級對魔師嗎。」

我完全沒有走到這一步的真實感受。我只是一味地爲了生存而魯莽前進，平安回來之後才突然被要求成爲S級對魔師罷了。對我而言，困惑大於喜悅。不，應該連喜悅都稱不上。我所擁有的只是缺乏自信。

這樣的我，真的有資格保護人類嗎？

我真的具備了被稱爲人類最後希望的高尚人格嗎？

愈是這樣想，愈覺得自己是個渺小的人。我只是個……被同伴拋棄，在黃昏裏生活了兩年的孩子。我只能對現在的自己做出這樣的評價。

「尤──利──亞──同──學！」

「唔喔……咦，蘇菲亞同學？妳怎麼會在這裏？」

「很正常吧，這裏是女生宿舍啊。」

「啊……說得也是。不好意思，我馬上就回去房間。女生宿舍不應該有男生在附近晃來晃去。」

「父親……」

「咦？」

「我的父親很強吧？」

「難不成……」

「嗯，我和父親稍微聊了一下尤利亞同學的事。」

「基爾先生原來是蘇菲亞同學的父親啊……」

「好了，我知道了啦，我都知道了……先請妳快點穿上衣服，求求妳……」

「你怎麼知道！你看到了嗎！？」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夜晚的寂靜。

「嗯……」

「尤利亞不想引人注目吧？因爲在你轉學過來的第一天，學院中就出現你打敗我的傳聞，而我也沒有對此表達否定的意思。可是你卻選擇過着平靜的學院生活，即使受到霸凌，你也當作若無其事。」

「雪莉，我想讓妳看看我的右手臂。」

「……還沒有。」

「真令人意外，我還以爲你肯定不會參加呢。」

「是嗎？……也許我就是希望有人能對自己說這些話，我想差不多到該前進的時候了吧。」

「這是……」

「呵呵……是啊。」

「雖然大家都對這件事心照不宣……但該說是沒有現實感嗎？……那片黃昏世界的嚴峻程度，遠比這些都還要強烈。對我而言，那個生死彷徨的世界就是全部，所以至今……我依然裹足不前。霸凌的事也是一樣，我怕大家會因此而對我感到畏懼，我覺得自己擁有的力量就是那樣的東西……」

可是，這次不同。我感覺得出房間裏有人。

我在雪莉的房間，品嚐她親手做的料理。看來雪莉是那種習慣自己做菜的人，聽說她每天都會親自下廚。

「我會參加……」

「所以就順便衝了個澡……」

「……我回來了。」

正因如此，選拔賽才顯得熱鬧非凡。因爲被選中的人，據說就等於被認爲是有資格揹負人類命運的人。

「你騙人！」

「咦……？」

「這才真教我意外吧。我認爲以雪莉的實力，一定會被選中的。」

「那個……其實我有東西忘在這裏……」

每年能夠前往第一結界都市的，只有各都市的少數幾人。這羣人會在黃昏中移動，同時進行實戰訓練，最後還能謁見王族。

「是啊，我是人類，我會爲了人類而奮戰。」

「不是，妳要洗澡也應該在自己的房間裏吧。」

「哎……因爲發生了一些事。」

「……你下定決心了嗎？」

「尤利亞會參加後天的選拔賽嗎？」

「加上，我剛纔搬東西流了一些汗……」

「抱歉……我要回去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真是累人的一天。今天我和S級對魔師基爾先生戰鬥，然後又遇到序列第一位的塞拉斯先生。我受到人類最強的對魔師認可，這點毫無疑問。正因如此，我覺得身上有一股很沉重的壓力，還得面臨迫在眉睫的學生選拔賽。

「猶豫？明明有那樣的實力，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不過他老是不在家。他總是在都市之間移動，也時常在黃昏中戰鬥。只是碰巧最近回來家裏，所以我就順便和他聊聊尤利亞同學的事了，欸嘿……」

桌上的菜色有漢堡排、玉米湯和用來搭配的麪包。不過連麪包都是手工製作的，這點讓我相當喫驚。雪莉的烹飪技巧着實讓我佩服不已，不像我只會做些求生的食物，我打從心底覺得她實在很厲害。我在黃昏生活的時候，只有烤和煮兩種選擇，所以對我而言非常具有參考價值。

「咦……」

「這一點都不好笑啦。」

「你絕對有那樣的實力吧？既然這樣的話，你還有什麼理由不爲人類盡一份心力呢？你明明就有能力將所有的魔族全部消滅掉吧？」

「各位，初次見面。我很榮幸能擔任這次選拔賽的主考官，我是S級對魔師，序列第一位的塞拉斯。」

所以我纔會認爲，自己並非人類，而是近乎魔族的存在。到目前爲止，我都是刻意視若無睹，假裝視而不見。然而每當看見這隻右臂，我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麼人。

「嗯……」

「……確實有談到這方面的事，可是我非常猶豫不決。」

可是雪莉卻對我說，我的力量值得受到尊敬，這讓我感到十分開心。我覺得自己終於獲得某人的認可，覺得能夠回來真的太好了……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時間終於到了。今天是決定前往第一結界都市遠征的學生選拔者的日子。我原以爲選拔賽會分成好幾天進行，但似乎可以在一天內決定好人選。照目前看來，演習場共有約五十人聚集。一個年級有一百名學生，因爲是六年制，所以全體學生約有六百人。人數雖然佔了約十二分之一，但今年的參加人數似乎比往年還要少。不管怎麼說，參加的人數逐年遞減，門檻看似變得更高了。

「是啊，只要使用那招，你一定能夠順利過關斬將。」

「啊……」

我們閒聊了一會兒，又將話題轉回選拔賽。

「討、討厭啦啦啦啦啦啦！！」

「原來妳注意到了啊？」

她的樣子從剛纔就很奇怪。爲什麼她一直想勸我成爲S級對魔師呢？莫非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給你添麻煩了……」

「所以你要成爲S級對魔師嗎？」

「……其實我很猶豫。我在想後天要不要帶普通的闊劍上場就好……」

「因、因爲！人家就是想馬上把汗沖掉嘛！」

「你的力量不應該是人類畏懼的對象！那是應該受人尊敬的能力！在黃昏的世界生存了兩年，爲了在地獄般的日子生存下去而培養出來的能力，那可是言語無法表達的厲害啊！所以……所以，請你別那麼害怕其他人的眼光……至少對我來說，你是我所尊敬的對象。」

「……尤利亞還沒搬來之前，這裏是空房，所以我把這裏當成儲藏室，再加上……」

「尤利亞會使用那招嗎？」

明知屋內空無一人，但從第三結界都市的宿舍生活開始，我就已經養成這個習慣。就算明知沒有人在家，但我還是想說。

「你沒想過要給這些人一點顏色瞧瞧嗎？雖然你對此默不作聲，但說實話，我覺得很火大。大家同樣都是人類，互相攻擊有什麼好處？我們可是爲了和黃昏戰鬥才聚集在此……」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可笑，但對我們來說……如果你能成爲撕裂黃昏的那道光芒……這樣說感覺好像有幾分詩意？」

只是我感到非常害怕。我害怕變成黃昏人的自己，因爲掌握了異常的力量，而成爲與衆不同的特別存在。黃昏對普通人來說是一種毒害，它卻是魔族的力量泉源，而我……竟是因爲黃昏而獲得力量。

「這麼說來，雪莉有中選過嗎？」

學院裏的學生無論資質好壞，多半都對自己很有自信。而且會參加學生選拔賽的人，一定是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的人才。

王族。那是一羣擁有特殊血統的人，但大部分的人都不清楚他們的來歷。這羣人也被視爲人類的希望，可是卻無人知曉這種說法從何而來。知道的人恐怕只有少數幾個心腹和S級對魔師。

「你是笨蛋嗎！」

「雪莉……」

雪莉激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的眼睛充滿了憤怒。

雪莉忍不住驚呼一聲，同時毛巾從身上滑落。我連忙移開視線，一個轉身衝到房門外等待。

她緊握着我的雙手。那雙手誠摯地傳遞着人類的溫暖，讓我確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活着這件事。

「嗯……」

「是嗎？你喜歡就好。」

「呃，妳說什麼？」

「黃昏症候羣第五期，不，可能比這更末期了。我已經持續這種狀態一年以上，正因如此我覺得自己並不是人類，而是一種異類。雪莉，妳覺得我算是人類嗎？」

「你不要套人家的話啦啦啦啦！」

「喔喔……這又是一個不得了的評價，不過感覺他們說得也沒什麼錯……只有女裝部分不太對。」

「不是的……！」

這讓我感到十分不安。並非指實力方面，而是精神上的意義。回想起來，我從黃昏歸來後，就一直有種莫名的感覺襲來。和那段黃昏的生活相比，現在的和平生活就有如謊言一般，我完全沒有必要活得戰戰兢兢。每天只需去學院認真上課，放學後回宿舍。明明過着如此規律充實的生活，但我確實感受到一股焦躁感。

「妳是指不可視刀劍？」

「是啊，我也沒有什麼特別過人之處。所以我不斷地鞭策自己，如今才爬上A級對魔師這個位置。就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和尤利亞十分相似。」

站在那裏的人是雪莉，而且……一絲不掛。不對，嚴格來說，因爲前面有毛巾遮擋，所以我什麼都沒看見。儘管如此，她那光澤亮麗的肌膚，以及從秀髮滴落而下的水珠，着實顯得格外煽情。

「……我還以爲妳從以前就那麼厲害呢。」

「咦？等……啊！」

「等等！說成詩會讓人家覺得不好意思啦！？別再說下去了！」

「哈哈哈……妳這個大詩人，妳寫的詩該不會都整理在筆記本上了吧？」

「……蘇菲亞同學？妳怎麼了？」

「明明房間在隔壁，卻把東西忘在這裏？」

「……蘇菲亞同學？」

「不會，妳別這麼說，何況還讓妳請我喫晚飯。」

「好喫嗎？」

我絕對沒有看見她那豐滿的胸部和曲線玲瓏的曼妙身材。嗯，我完全沒看見。呃……我說真的喔？

「……是不是人類並非從外表就能判斷。所謂的人類，是指其心之所向。只要你有對抗魔族的意志，以及爲了人類戰鬥的意志，那麼你就具備身爲人類的心，你是人類這件事毋庸置疑。」

「我是在最近這一年才變強的。」

「（狼吞虎嚥）……好喫！太好喫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你知道別人在背後是怎麼說你的嗎？你可是出了名的書呆子女裝大佬喔？」

一臉困惑的我，立刻確認房間的位置。嗯，的確是宿舍角落的房間，我很肯定是自己的房間沒錯。而且我對室內的樸素傢俱也印象深刻。究竟爲什麼……爲什麼一絲不掛的雪莉會出現在這個房間裏呢……？

「咦……真的有寫？」

我們爲了無聊的理由互相嬉鬧，但這樣的互動讓我感覺非常自在。

其實我完全不想蹚這灘渾水。儘管大多數的學生都沒有參加選拔賽，但這些學生還是會來觀賞比賽，這對他們來說就像是一種慶典活動。聽說這是從兩年前開始就有的慣例活動，但我那時正在黃昏世界生活，所以完全不曉得有這回事。

「啊……」

「我喜歡妳說的那句詩。」

◇

「……我哪有消滅所有魔族的本事……更何況，魔族之中也有好人。」

「真是令人意外的共通點呢。」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周圍頓時引發一陣騷動。

「那個人就是序列第一位。」

「他就是最強的男人嗎？」

「果然很有威嚴，但又給人一種有點普通的感覺。」

儘管感想各不相同，但他今天比上次見面時更顯正式，也許是因爲他身着西裝的緣故吧。今天的他讓我覺得似乎在期待着什麼。

「那麼首先……由於人數有點多，因此我們就從減少人數開始吧。」

附帶一提，每年負責選拔的S級對魔師都會輪替，只是這一屆剛好輪到塞拉斯先生擔任，考試內容也因此非常廣泛。我聽雪莉說過，即使想制定對策，也是由負責人來斟酌決定，所以就參賽者的立場來看，最好是讓自己能夠應付各種不同狀況。

「首先進行的是賽跑測驗。當領先者跑到賽道四分之三的位置時，我就會開始起跑。只要能比我更快抵達終點，那麼第一關就算是通過了。當然，想使用強化魔法也沒問題，因爲我也會使用。還有，對他人進行妨礙也不算犯規，要使用魔法或任何手段都無妨，就算好幾個人圍攻一個人也可以。」

場邊再度一片譁然。不過這次引起騷動的人，與其說是參賽者，不如說是前來湊熱鬧的觀衆居多。

「欸，尤利亞，這不是對你很有利嗎？」

「……不，驕兵必敗。」

這是一條一百公尺一圈的跑道，也就是說，在剩下二十五公尺的時候，塞拉斯先生就會起跑。一般人想要後來居上根本難如登天，但既然是以減少人數爲目的，那麼肯定有人會在這裏遭到淘汰吧。

所有人各自站在起跑位置。令人討厭的是，把我當成霸凌目標的那些傢伙們，全都擠了過來站在我的旁邊。而且這羣人還對着我露出不懷好意的詭異笑容……我很輕鬆地就猜出他們接下來要對我做的事，只差沒有直接開口說要妨礙我而已。

可是我再也不會讓這幫人爲所欲爲。以目前的現狀而言，有必要在這裏將自己的恐懼畫下休止符。

「大家準備好了嗎？比賽開始。」

聽見塞拉斯先生略爲無精打采的聲音之後，所有的人都同時踩着地面向前衝了出去。不出我所料，旁邊的傢伙們隨即將我團團包圍，甚至有人拉扯我的衣服想害我摔倒……不過，這種程度對我完全不構成威脅。

我繼續賣力向前衝，周圍的學生都毫不猶豫地向我施展魔法，但這種程度也妨礙不了我。

我以右手食指作爲起點，發動不可視刀劍，接着將襲向我的魔法逐一斬裂。在旁人的眼裏看來，這個動作彷彿就像我用指尖讓魔法無效化一樣。

周圍的人都對我施展的這種技術發出詫異的聲音……這時我將速度提升到最快，驚呼聲漸漸離我遠去。

「咦……啊！」

「我全身都是汗，黏答答的好討厭。」

千鈞一髮……我這麼想着，同時側身躲過基斯的攻擊，並隨即向前突刺。

「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塞拉斯先生看着類似名冊的東西，大聲喊出我們的名字，隨後我們兩個便走上擂臺面對面對峙。

「你這傢伙……竟敢用這種態度對學長說話。」

「喂，那支鉛筆有什麼機關嗎？」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起跑了。」

「那麼，首先是尤利亞同學和基斯同學，請兩位上前。」

「哈，想用區區一支鉛筆挑戰本大爺！我纔不會被你的虛張聲勢給嚇倒！！」

但這些陰招都被我輕易地察覺，我一路狂奔，並使用不可視刀劍一一化解。我的不可視刀劍具有吸收魔素的特徵，雖然那對魔物的黃昏領域也有效，但只要有魔素的存在，這把不可視刀劍對魔法本身也有效果。

在這段期間，我遊刃有餘地先抵達了終點。雪莉和蘇菲亞同學也隨後抵達，還有幾位學生陸續跟上。

我也沒有擋下攻擊這個選項，所以我只能採取進攻。一旦採取守勢的話，我就會瞬間當場落敗。

我試着盡力把對方惹惱。我的心又不是木頭做的，剛纔的對話只不過是對之前那些冷水澡的回禮。不知是否因爲我一直在反抗的緣故，我可以看出他的眼神有些動搖。不過……一直以來被欺負的傢伙突然擺出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對自己說話，這樣當然會惹人討厭吧。

「話說回來，尤利亞同學，你的心境是不是出現了什麼變化？大家都在看着你呢。」

「你這個書呆子女裝大佬竟敢回嘴！」

「等等！快點放開我！我現在一身汗臭味！」

他要攻過來了嗎……？不過這也難怪，只要把戲遭到拆穿，就能假定這支鉛筆是一把細劍來迎戰。雖然肉眼看不見，但只要根據身體的移動方式和手腕的旋轉方式，就能在某種程度上掌握刀身的長度。我原本想通過改變刀身長度來應對……但這招也被禁止使用。

「嗯，這次比賽你只能使用這個當作武器。」

「哈哈哈……總覺得你口出惡言的技巧還有待加強啊。」

我向這位仁兄鞠躬示意，想當然，這個動作帶有挖苦和諷刺的意味。我再也不想對他的行爲表示沉默，因此我毫不畏懼地直視着他那雙焦躁不安的眼神。

由我和基斯的對戰組合負責打頭陣。

其餘的人都遭到淘汰，大家都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癱坐在原地。

「就是那個東西讓魔法失效了嗎！」

「不……妳自己不也是少女……」

塞拉斯先生面露微笑說道。他的臉上完全沒有露出一絲倦容。我們都是換上方便行動的戰鬥服，他卻是穿着西裝，而且只花了幾秒鐘就跑完整條跑道。我不曉得自己認真起來是否也能達到這種速度……單從速度上來判斷可能不太合適，但我印象中的那個溫柔的塞拉斯先生已經令我刮目相看了。

我和雪莉兩人聊到一半，蘇菲亞同學湊了過來。

「那麼，比賽開始。」

「嗯，因爲這是在黃昏生活的必備技能。」

這不像自己會做出的行動，但我依然以鉛筆爲起點，大喝一聲發動不可視刀劍。接着我縱身躍起，縱向一劈。拜託了，希望勝負就此結束……但事情並未如我所料，基斯口中喃喃道「不可能……」，同時擋下了我的不可視刀劍。

「這可是一種交流喔～」

「呃，是蘇菲亞。」

「嗯，這方面的確比你還厲害。」

然而，我現在只能以這支鉛筆爲主，再輔以其他技能來取勝這個方法。如果能使用手指，我的戰術範圍還會更加廣泛，但這種不上不下的鉛筆是最糟糕的武器，還不如赤手空拳比較好。我的五根指尖和雙腳都能作爲起點，明明可以靈活地運用這些武器進行奇襲，卻非得要我使用攻勢會因爲手臂的擺動和手腕的轉動而完全遭到掌握的鉛筆，更別提鉛筆很細這件事了。

距離塞拉斯先生的出發位置四分之三隻剩下幾步之遙。這場比賽可能因爲我的緣故而導致難度提高，但如果要前往黃昏世界，沒有這種程度的體能可是難以生存的。

「哼，走着瞧，接下來應該就是實戰了。你將會遭到淘汰，而本大爺會晉級到最後。那麼待會見啦，書呆子。」

不知道是不在乎自己的名次，抑或只要能讓我脫隊就達到目的了，總之周圍的學生都紛紛對我施展魔法。

「喂，怎麼回事？」

「給我牢牢記住了，本大爺的名字叫做基斯，看樣子你在逃跑方面倒滿有一套的。」

觀賽的觀衆應該聽不見我們剛纔的對話，但大家看到我的武器後都驚訝不已。基斯手持闊刃大劍嚴陣以待，而我只是拿着一支短小的鉛筆呆愣在原地。一般人大概猜不透我在想什麼吧？不，其實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即便如此，我也只能試着去做。

「不知道……那傢伙不是書呆子嗎？」

「……呼。」

「蘇菲亞同學也是啊。」

「不，我從來都沒有穿過女裝。」

塞拉斯先生說完這句話後，隨即向前衡了出去。他花了僅僅幾秒鐘時間就跑了半圈……後來居上的他開始將落後的學生一一甩在後頭。

在這段期間，妨礙依舊繼續進行着。

我想恐怕除了雪莉和塞拉斯先生以外，在場的基斯和其他人都會以爲我只是在故弄玄虛吧。然而，我幾乎不會使用四大屬性的魔法，系統外魔法也只專攻無屬性魔法。

「那個暗紅色的玩意兒是什麼鬼東西？」

「是的，有什麼事呢？」

「我……我明白了……」

「……很好，合格人數共有十二人。我本來預計能壓低到十人以下，沒想到第七都市的各位學生都比我想像中還要優秀。」

蘇菲亞同學賊頭賊腦地笑着，並不時窺視着雪莉的神情。不知道是否誤會了什麼，雪莉的臉蛋頓時羞得通紅。

嚴格說來，現在的我是把所有的資源都花在感知魔素的能力，以及用不可視刀劍吸收魔素的功夫上。雖然不是我自己意識到的，但我作爲黃昏人覺醒的能力，想必就是專門針對黃昏的吧。

我又加快自己的速度，在半圈的時候我已經衝到第一名的位置。看到這一幕，周圍的參賽者和前來觀賞比賽的學生似乎都發出一陣騷動，但目前的我什麼也聽不見。聲音對現在的我來說是多餘的，我只是想比任何人都快點到達終點而移動身體罷了。

「嗯，這是我的備用文具，現在我就把它送給你吧。」

在那瞬間，我像往常一樣按下開關，讓全身強化，使勁踩踏着大地。剛纔我還在中間的位置，不過很快就要進入領先羣……我想應該可以拉大和其他人的差距。

我朝塞拉斯先生走近。

「哎呀呀，還真是清純的少女呢～」

這次我決定先下手爲強。要我用以這支鉛筆爲起點的不可視刀劍來應付那把闊刃大劍的攻勢，確實有些強人所難。那把闊刃大劍長約兩公尺，刀刃既長又寬。整把劍的特色在於朝刀身傾斜的刀鍔及附於兩端的裝飾。

「哎喲，哎喲～你們兩人都過關啦～」

我們都直盯盯地瞪着對方，這時塞拉斯先生卻不知何故把我叫了過去。

那位男學生則是好不容易在最後一刻安全過關。看樣子這個人並不是只有自以爲高人一等，他應該也具備了相當程度的身體素質。

「對。因爲如果你像平常一樣使用小刀，比賽大概瞬間就會結束了吧？我還想見識一下其他學生的實力呢。而且我記得你使用的是系統外魔法中的原創無屬性幻影魔法吧？」

「喂……你叫尤利亞吧。」

周圍的人看着我議論紛紛，但現在的我已經不在乎這些事，因爲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向前邁進，所以怎麼樣都無所謂了。無論其他人是否對我感到畏懼……我也決定要爲了他人發揮這股力量。

「嗯……那就祝你美夢成真吧。」

「唔喔喔喔喔喔！」

「吵死人了！明明頭髮和長相都像個娘娘腔！」

「既然這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啊，順便一提，也不能使用手指喔，你只能用那支鉛筆，而且長度也要固定，不能伸長或縮短。」

我就這麼從塞拉斯先生的手上拿到一支剛削好的鉛筆。這支鉛筆比樹枝還細，只能算是一根細棍。除了書寫之外，我實在找不到其他用途，這次卻成了我的武器。

「呃、咕！！」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雪莉幫了我很大的忙。」

就我的猜測，那把刀可能是針對個人進行過微調，因此刀身有點長。不過考慮到對方的體格，這樣的長度剛剛好。從剛纔的測試來看，比起瞬間爆發力，他似乎更擅長一騎當千、一擊必殺的戰法。

「雪莉真是的，幹嘛一看到人家就擺出這種表情啦～」

「承蒙你關照多時了。」

「是這樣沒錯……」

「嗯……從妳的反應可以看得出來。」

「喝啊！！喫我這招！」

「請問……接下來的比賽都得用這個嗎？」

「呼……呼……呼……尤利亞，你的速度真快。我、咳咳……我明明都拿出真本事了，卻仍被你輕易地超越……」

帶頭霸凌我的男學生則是最後一個抵達。他拚命吶喊狂奔，使盡全力逃離從後面逼近而來的塞拉斯先生。

「尤利亞同學，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塞拉斯先生向衆人宣佈最終測試的內容。

「可是那個女裝大佬可是第一名欸。」

「那麼下一關……就採取循環賽的方式吧。勝率前三名的選手，將會跟着我前往第一結界都市。」

「他比A級對魔師的雪莉更早抵達終點啊。」

在這個瞬間，基斯察覺到這支船筆的延長線上有一把約一•五公尺長的無形刀身。當然，沒有人能看見它，就連我也只是憑感覺來掌握它的長度。基斯能夠察覺到它的存在，不知道是憑藉天生的直覺，或是對我有不同的認識？

「……我也不懂是怎麼回事，不過我已經看穿了，下一招我一定要取勝！！」

雖然它曝露在衆人眼前，但並不會造成我的困擾，我只要像往常一樣讓魔法無效就行了。

「而且你的呼吸絲毫沒有紊亂，可惡，好不甘心啊……」

有人想用冰塊將我凍住，有人想用電擊使我的身體麻痺，甚至還有人從我的頭上施展火焰魔法，試圖讓我全身灼傷，現在可以說已經是不擇手段了。

「我！我又沒做什麼奇怪的事！」

「……哼。」

「喔──是嗎？」

「喝！」

「……嘖。」

就在兩人打打鬧鬧的時候，有個人朝這邊走了過來，那個人就是帶頭霸凌我的男學生。他留着一頭整齊的頭髮，身高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隔着衣服我也能清楚地看到他全身上下都是結實的肌肉。如果是兩年前的我，這時大概只會嚇得往後倒退幾步吧。

「咦！可是這個……是鉛筆欸！」

「呼……呼……尤利亞同學，你太厲害了啦……」

但我纔不會輕易放棄這把不可視刀劍的優勢，因爲看不見這一點本身就是一大優勢，尤其對人類這種有智慧的生物更有效果。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基斯居然做出防禦動作，明明什麼都沒有……」

「年齡比較大就自以爲了不起，想必閣下的腦袋確實異於常人。在下當然對年長的人十分敬重，但那隻限具有內涵的人……」

「喂，書呆子怎麼還在場上？」

「不……什麼也看不見……」

它不斷地吸收其他人釋放出來的魔法，並將化爲殘骸的魔素撕裂，使魔法完全無效。現在累積的魔素量已超過一定程度，因此呈現出暗紅色的刀刃形狀。

實戰形式的分組賽，也就是由剩下的十二人進行循環賽。

雖然沒直接刺中對方，卻成功地在皮膚上輕輕地劃出一道傷痕。細小雖然是這支鉛筆的缺點，但它能迅速地發動攻擊，使用上也比較靈活。總的來看，持續用了兩年的小刀纔是我最順手的武器……但沒想到鉛筆也很順手……我心中這麼想着，同時又再次發動慣性控制的魔法。

接着，讓人感覺無止盡的劍戟攻擊便開始了。

「唔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喔！！」

「……」

基斯使盡全力應付我的攻勢。

他本身也具有一定的實力，所以還能勉強應付，不過，兩邊的武器靈活度實在差距太大了。如此近的距離，我的不可視刀劍速度更快，再加上慣性控制，轉換動作的速度可說相當驚人。我似乎也習慣了這樣的動作，進攻開始變得更加流暢。

「喂喂喂，難不成基斯會落敗嗎？」

「那傢伙可是B級對魔師中實力僅次於雪莉的王牌欸？」

「可是……他卻完全落居下風。尤利亞用那把鉛筆形成的無形之劍將他逼入絕境了。」

「好、好厲害……」

我的專注力完全投入於比賽，所以聽不見周圍的聲音。這種沉浸在戰鬥中的感覺令人懷念。

「可惡！少給我……得意忘形了！！」

不知是否迫於無奈，基斯發動了魔法。我和基斯之間瞬間產生一道冰牆，然而這道冰牆並沒有經過魔法強化，所以我不疾不徐地用不可視刀劍將其擊碎，並持續拉近我們兩人的距離。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不可能……不可能……我居然會輸？身爲B級對魔師的我居然會輸？我落敗了嗎？可惡啊啊啊！別開玩笑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基斯不斷地向後退，同時築起一道道的冰牆。他再也沒有揮舞手中那把闊刃大劍，一心只想儘快發動魔法阻止我前進。光靠以鉛筆作爲起點而形成的不可視刀劍，要解決一味逃跑的基斯實在有點勉強。

「……不得已了。」

我喃喃自語，隨即發動了特異能力（Extra）。

這個特異能力的學術名稱是Extra Sensory Perception which come from magic。

也就是經由魔法創造出超感官知覺的意思。

對魔師之中也有一些人會受到魔法的影響，因而獲得這種特殊的知覺能力。而我所擁有的特異能力就是眼睛。

「不可以啦，那根本已經是換了一個人吧……」

「呼……呼……勉強獲勝了。」

勝負就此底定。

「咦咦～？難道你的心裏不希望大家能更崇拜你嗎？」

「不，我還沒有輸啊啊啊啊啊！」

「等等！別這樣……我不在意啦，反正事情都結束了。」

「？」

我抬頭仰望，觸目可及的仍是一望無際的火紅色天空。一如既往的黃昏景象，但總覺得今天看起來似乎特別清澈……

我累得大字躺在地上休息，學生們紛紛向我圍了過來。

不過，蘇菲亞說得沒錯……我雖然害怕被大家在後面指指點點，但像這樣受到周圍的人讚美，還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莫非他想報復我？但現在的我已沒有任何限制。我不但有小刀，也能使用魔眼。如果對我還有什麼企圖，這次我絕不會放水。我這麼想着，並做好隨時應戰的準備，卻發生意料之外的情況。

「咦？我？」

事到如今我才徹底明白這一點。

「其資我很在意雪莉……」

「嗯。而且，我也覺得受到他人認可這件事沒什麼不好。」

從那天起，我在學院的評價發生了極大變化。

「不過……現在不同了吧？」

「當然囉，我可不想妨礙別人談戀愛，我會支持你的。」

「而且還是壓倒性的勝利！」

與其說自己在比賽中有好表現，不如說我只是做理所當然的事罷了。但像這樣受到大家認可，出乎意料地感覺還不賴。

「以後如果有機會和雪莉過招對練的話，基斯也一起來吧。」

像這樣自己試着做出改變，才發現實際上並不是一件壞事。難道說，我自己也因爲在那個黃昏的世界裏度過兩年纔有所改變的嗎？

「難道他是這所學院最強的學生？」

「尤利亞實在太強了……！」

「身爲你的同學是我的榮幸！」

選拔賽結束之後，前往第一結界都市的成員已經決定好了，因爲距離出發日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我們依然像往常一樣過着學生的生活。

我利用這雙如火焰般灼熱的雙眸，完全掌握魔素的流動，以及接下來魔法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出現在哪裏；緊接着，我一口氣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沒關係，事情都過去了。我只是不太明白，爲什麼你會對我做那些事？而且只是一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塞拉斯先生大聲宣告，同時在名冊上記錄比賽結果。

「我可以嗎！？」

我在黃昏世界所獲得的是特異能力中被稱爲魔眼的知覺能力。

「你的實力值得受到尊敬，這所學院的學生一定會明白，你是經過多麼難以想像的努力，才總算得到這股力量……是吧。」

「那個傳聞該不會是真的……！」

「──黃昏眼。」

「其實我……」

「我想想……應該要像暴君那種感覺？」

「喂，尤利亞，你真是個厲害的傢伙！太讓我感動了！」

「獲勝者是尤利亞同學……嗯。」

我的黃昏眼就連魔物的黃昏領域也能加以視覺化。黃昏領域愈濃厚，我的眼睛就愈能感知到強烈的暗紅色。

「蘇菲亞希望我怎麼做……？」

我用黃昏眼提前預知冰牆形成的位置，改變身體方向進行閃避，最後將不可視刀劍抵在基斯的脖子上。一滴鮮血從他的脖子流了下來。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吧？又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聖人。」

學生們蜂擁至我的身邊紛紛鼓譟起來，這時塞拉斯先生向我走近。

我在走廊上都會遇到不少學生對我說請多多加油、期待我有好表現諸如此類的話，每當聽到這些加油聲，我都會盡可能地用微笑向每個人回答謝謝。

「喔，好的，我知道了。」

想當然，再也沒有人對我進行霸凌，周圍的人也不再用蔑視的眼神看我。

「嗚！咕呃呃呃呃呃……」

「尤利亞。」

那是一種用別的知覺來認識這個世界的能力。它的主要用途是將飄浮在這個世界的魔素，辨視爲暗紅色及黃昏色的粒子。魔素是指飄浮在空氣中、作爲魔法根基的粒子，透過對其進行轉換，人類和魔族才得以發動魔法，而我可以用這雙眼睛感知到本來應該看不見的粒子。

在進行選拔賽的時候，據說似乎有不少學生都看見我在比賽中的活躍表現。

「我……我也……覺得你好帥氣，超棒的！」

流言蜚語也隨之戛然而止。

只是，在第一場比賽之後，塞拉斯先生又囑咐我不得在戰鬥中使用魔眼。

「尤利亞！你要好好加油！」

「他是何方神聖？」

雪莉一臉擔心地直盯着我的雙眸。

回想起來，我過去一直都處於被霸凌的狀態。

諸如此類的讚美聲。

「抱歉……真的很對不起你。」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接着觀衆對我報以熱烈的掌聲。

◇

基斯說完、雙腿一屈正欲對我下跪，我連忙上前阻止。

「尤利亞的事啊。」

「尤利亞同學恭喜你……！加油！」

現在的我正和蘇菲亞及雪莉一起喫午餐。附帶一提，因爲我和蘇菲亞已建立起不錯的交情，所以我們現在都是直呼對方的名字。

「那麼，雪莉同學、尤利亞同學以及蘇菲亞同學，你們三人就是這次選拔出來的成員，我們將會在一週後出發。請三位在出發前夕抽出時間，我有些事要請你們幫忙。尤利亞同學，麻煩你帶她們兩位到上次那個地方。時間嘛……就訂在二十點左右好了。」

「我倒是無所謂……只要不故意找我的碴就好。」

我勉強才從雪莉手上奪下一勝。

「我……之前對你做出那麼過分的事……」

「？蘇菲亞，妳是指哪件事？」

「啊哈哈哈！對耶！這個有意思！」

當我們聊到一半時，蘇菲亞突然拋出這個話題。

「怎麼說呢，現在這樣簡直是三百六十度大轉變啊～」

「妳說的或許沒錯。」

「厲害，厲害，太厲害了！竟然能打贏那個基斯！」

「你一定可以的！」

「該怎麼說纔好呢，大家過去明明都對尤利亞投以輕蔑的眼神啊～結果當所有人認清尤利亞的實力之後，大家一下子都變了一個樣。」

結果大出我所料，沒想到大家紛紛爲我鼓掌喝彩。我對自己的實力得到認可而露出錯愕的表情。

基斯因爲被戀愛的心情衝昏了頭，纔會在嫉妒心的驅使下刻意對我騷擾。他大概是覺得如果做得太過分會惹得雪莉不開心吧，感覺基斯很爲她着想嘛。不過，同時我又想到另一件事。在這次事件中，我只是每天被潑冷水，所以我能以寬宏大量的心胸面對。然而……如果之後我遇見那三個人……丹、蕾歐娜、諾拉的話，到時我又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他們呢？

「看吧，我不是說了嗎，你根本沒有必要擔心。」

但我認爲，這一定是自己非常害怕改變的緣故。

「哇喔。也就是說，是嫉妒心使然……嗎？我和雪莉只是偶爾會切磋較量的關係罷了。」

當然，我很清楚他不可能會就此認輸，所以我又狠狠地朝他的胸口使出一記迴旋踢。

最後一場比賽。我和雪莉之間的對戰相當激烈。

「什……！」

「基斯，找我有什麼事嗎？」

「非常對不起！」

這時原本應該就地解散……但後面有個聲音把我叫住了。現場人羣早已散去，如今在這裏的只剩下我和……基斯。

我們三人繼續有說有笑地享用午餐。

「真的很抱歉……」

「咦……？」

如今即使我和雪莉、蘇菲亞走在一起，也不用擔心別人在背後閒言閒語。

「雪莉。」

「尤利亞，你怎麼了？」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有點感慨萬千。因爲我一直都不是有立場說這種話的人……」

「……真對不起，是我自己的心胸太狹窄了。一想到她有可能被突然出現的你搶走……所以不知不覺就……我之後會帶着其他人過來向你賠罪，現在我要先在此向你乞求獲得原諒。」

「太強了，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

而且我自己也接受那樣的狀況。

「你願意認輸了嗎？」

每當有學生在走廊上和我擦肩而過時，我都能聽到各式各樣的加油聲。

「是吧。不過尤利亞應該還能更上一層樓吧？」

「對啊！我也覺得尤利亞會變得比現在更了不起！嗯嗯，我的眼睛不會看錯人的！」

「哈哈哈……謝謝妳們兩個。」

後來我們三個人繼續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一起享受這段美好時光。

◇

「尤利亞……是你？」

「咦？基斯，真巧。」

我和往常一樣在圖書館唸書，離開時正好和基斯撞個正着。

「那個……」

「怎麼了？」

這麼說來，我這幾天都有感覺到一股視線。

因爲並沒有帶着惡意，所以我便刻意裝作視而不見……

我到現在才猛然察覺，這股視線搞不好就是來自於基斯。

「可、可以和你聊幾句話嗎？」

「沒問題，我現在有空。」

接着我們兩個便很有默契地朝學院的屋頂走去。

我們在途中順便買了飲料，並拿着飲料來到屋頂。

現在正好是黃昏最濃厚的時段。

「那個……我想再次爲之前的事向你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而且你不是也已經將其他人叫來向我賠罪了嗎？」

「嗯，那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

「別、別這樣……你不用那麼客氣啦。」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朋友吧。

「嗯。」

「啊，這麼說起來好像還沒有。」

至今爲止，我還未遇過像這樣當面受到讚美或支持，所以我一直都顯得不知所措。

「就差蘇菲亞一人還沒到了。」

她也是一身輕便的打扮。現在天氣稍微變熱了，所以她穿着短袖襯衫搭配花色短裙。

「別想那麼多了。總之，尤利亞是個很強的傢伙，所以請你遠征也要加油喔。」

還有基斯喜歡雪莉哪一點之類的話題。

「那麼，尤利亞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呢？」

我整理儀容、換上便服。

「是啊……」

過去曾因爲供需不平衡的問題，導致有人餓死的消息時有所聞，但如今這個問題可以說已幾乎獲得解決。甚至可以說，目前是人類在結界都市生活以來最爲安定的時期。

雖然我平時經常和雪莉見面，但她穿便服的時候反而更散發出有別於以往的風格，我打從心底覺得她實在很漂亮。

「是啊。不過，尤利亞應該對這類商品不感興趣吧？因爲大多都是女孩子喜歡的東西。」

「啊……不過……」

「不，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想不到都市在這兩年間竟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她說今天身體不太舒服……」

「是真的……我這兩年來都一直待在黃昏，我想最遠差不多到過危險區域的最深處吧。」

「啊！不是，好像不是那個來了啦，她說只是單純昨天喫得太飽了。」

「怎麼了？」

但就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真的很強，那裏有許多超乎我們想像的魔物，有時我躲起來屏住呼吸才逃過一劫，有時也會拚命戰鬥，就這麼持續彷徨了兩年……」

後來我們又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姑且不論異性，我心想在同性中也有如此高的人氣還真是了不起，基斯繼續針對雪莉的話題侃侃而談。

我沒有多加思索就同意了，但沒想到她其實有這樣的意圖……我真的很慶幸自己能有這麼一位好朋友。

加害者沒有特別的意思，卻會讓受害者的心靈受到極大的創傷。

「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

「我的？」

雪莉繼續說道。

其實在那件事之後，不光是基斯，所有參與霸凌我的人都向我道歉了。我感覺得出來，這羣人當時並沒有絲毫受到強迫，只是單純地想向我道歉。

「不……我認爲能說出這種話的人很了不起。因爲無論是誰，到了那片黃昏都幾乎只有死路一條吧？據說即使是S級對魔師，要進到最深處也有相當程度的困難……」

我接着說道。

他們也並非打從心底對我抱持恨意。

就在我思考是否要站在這裏等一下的時候……正好雪莉也到了。

「是這樣啊，謝謝妳特地找我出來，雪莉。」

雖然我還搞不太清楚，但據說雪莉在學院是相當受歡迎的風雲人物。

◇

「尤利亞能告訴我你的故事嗎？」

通常霸凌就是這麼發生的。

「對吧？所以我認爲來得正好。」

而且前來道歉的人都爲我打氣，大家都說希望我能多多加油。

我想不通是怎麼回事，總之我們先往前走。

我覺得……能偶爾像這樣和他人聊天也不錯。

「嗯，暫時想不到……這麼說來，最近這幾年的商品有什麼變化嗎？」

我一覺醒來。

「是這樣啊，奇怪，她昨天有喫那麼多東西嗎？」

「光道歉總覺得還不夠……」

其實我也沒有什麼事可做，所以就接受了她們的邀請。

大部分的人只是跟着大家一起起鬨罷了。

但我明白這件事不應該從我的口中說出來。只是在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不小心脫口而出。我認爲自己實在不該說錯話，雪莉卻連忙否定這種可能性。

而且粉絲不分男女。

昨天晚上我們和蘇菲亞一起共用晚餐，但我記得她當時應該沒有喫得那麼多才對啊……

基斯朝我伸出拳頭，我也用同樣的方式做出回應。

「不，沒事……」

「最深處……那裏的魔物很強嗎？」

在人魔大戰中喫下敗仗，逃到這個地方之後才得以恢復安定的生活……這就是人類的現狀。

「嗯，一年前好像已經可以大量生產，所以市面上出現不少絨毛玩偶和裝飾品。」

也就是女性每個月……都有幾天不方便的時候。

「啊，關於這件事……」

「是啊。就是……在黃昏生活兩年，這件事是真的嗎……？」

「嗯……因爲今天比較早起。」

「也對，可惜蘇菲亞不能來。」

這不是我應該過問的事。

「？妳的臉怎麼那麼紅？」

「好了……」

「話說回來，尤利亞回到都市後有去過街上逛逛嗎？」

比如喜歡或討厭什麼東西？

我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八點四十五分。

「那麼，尤利亞，我們走吧？」

雪莉不知怎地突然將頭別向另一邊。

「才、纔沒有！你可別因爲只有我們兩個人就想歪了！」

她也沒有理由要故意說謊，我想一定是身體真的有哪裏不舒服吧。

「說到底，我只是運氣比其他人好上一點罷了，何況中途還得到別人的幫助……」

聽基斯說，儘管這個傳聞至今仍傳得沸沸揚揚，但大部分的人都認爲不可盡信。但是，在經過那場戰鬥之後，基斯似乎理解到這件事可能不假，所以纔想問我這個問題。

因爲我猛然想起一件事。

「呃、嗯。」

基斯似乎也有很多想問的問題，所以我們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聊個不停。

「是啊，明明平時都那麼朝氣蓬勃，誰知道她今天怎麼……偏偏鬧肚子痛。」

「原來是這樣……難怪尤利亞會這麼厲害……在那樣的世界戰鬥並生存下來……憑我這種人根本無法與你匹敵……」

現在的結界都市已經有工廠設施在生產人們的生活必需品，生產過程當然也加入了魔法的技術，使得供應方面充足無虞。

「尤利亞！」

不過，我絕對沒有負面的感覺。

「嗯……謝謝你。」

幸運的是，我對這種行爲並沒有特別在意，但事情能像這樣告一段落，對於精神方面還是比較好。

「就穿這樣出門吧。」

話雖如此，我的衣櫃裏也沒有什麼時尚的衣物，我只能穿着一般的襯衫搭配長褲。

今天是假日，我原本想悠悠哉哉地在家度過一天，蘇菲亞和雪莉卻邀我一起去街上買東西。

這麼一說，我忽然想起是雪莉主動開口邀大家一起去逛街。

「咦？蘇菲亞嗎？」

我來到相約見面的地方，也就是都市中央的噴泉廣場。

「不……我覺得她喫得不多呀。算了，拿她沒轍。」

「不……我以前也只是個弱小的對魔師……只是，想要在黃昏那種地方生存下去，一定要擁有力量。所以並不是我變強了，而是我不得不變強……這樣說應該纔是正確的吧？」

因爲我們人類……已經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大約一百五十年。

「尤利亞，你怎麼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雪莉，妳來得真早。」

我沒有詳細解釋自己爲何會在黃昏生活，但那兩年間所遇到的事，我用自然的方式加以描述。

「喔……是這樣啊。」

有些人還怪自己有眼不識泰山，現在已經非常清楚我的實力不同凡響。這雖然讓我有點難爲情，但我也對這些人說我會努力做好的。

「？怎麼了尤利亞？」

「不，我想看看。我想知道現在市面上有哪些商品。而且我今天本來只打算跟在妳們兩個後面順道參觀，讓我幫忙提東西也沒關係喔。」

「那、那我們走吧。」

「嗯，妳不用客氣。」

我們決定前往雜貨店逛逛。

想不到附近就有一家雜貨店，而且現在還不到中午，店內的人潮稀稀落落。

店門口排放着大量的絨毛玩偶，大部分都是動物的造型。不過，這些絨毛玩偶並非以逼真爲主，而是設計成可愛的造型，我想這樣確實會很受女性歡迎吧。

果然和雪莉說的一樣，她順手拿起一隻狗的布偶細細端詳。

「……原來如此，做得真是精緻，而且摸起來毛茸茸的好舒服。」

「就是說啊！毛茸茸的很可愛吧！」

「難道說，妳今天原本就打算來這裏？」

「呃……是、是這樣沒錯……怎麼了……不行嗎！？」

「當然可以。能看到雪莉表現出可愛的一面，我也覺得很開心。」

「真是的！這種事不要特別說出來啦！」

「哈哈哈。」

「不許笑！」

我們隨便聊了幾句之後，雪莉又小心翼翼地仔細打量那個布偶。

我看得出她的眼神非常認真。

雖說是興趣，但想必也有自己的堅持吧。我面帶微笑地打量她那專注的神情，她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突然回過神。

「那、那個……對不起。我正在猶豫該買哪個纔好……」

「沒關係，妳慢慢挑。反正時間很多，我可以等妳。」

原來雪莉也有這種少女般的興趣。

「好像是……不過，這件事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流傳了。」

「咦……戀愛小說？」

我們走到附近的書店，站在書架前看看有哪些書。

「嗯……我、我可不是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呃，我只是想當成參考……」

「不，我認爲這種喫法應該比較普遍。」

詳細內容我也不太清楚，頂多只聽說過一些傳聞罷了。

「小說？」

「真令人意外……我還以爲尤利亞喜歡看更學術一點的書呢，因爲你經常去圖書館……」

「嗯……如果不小心被人發現自己喜歡布偶這件事……感覺不是很麻煩嗎？」

因此我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

而且臉頰似乎也有些泛紅……難道她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欸嘿嘿，看樣子來對時間了！」

「喔……」

另一方面，雪莉點的是一種名叫蒙布朗的栗子蛋糕。

「怎麼說呢，其實我也沒有特別抱持什麼樣的意識……只是覺得自己特別喜歡這類題材。」

「是啊。」

「啊……我只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我想想，大概是去年的這個時候吧？我記得好像是莉亞努第三王女主導的。」

「今天的尤利亞一直在笑！」

「對吧？所以，我得趁這個機會好好地放鬆一下！」

「嗯。」

聖人。

「學院嗎？」

雪莉說有一家輕食餐廳特別好喫，所以就帶我來了，這裏的料理確實很美味。

「嗯……妳可能會覺得很意外，我常看的是戀愛題材的小說。」

「覺醒嗎？歸根究柢，聖人到底是什麼？」

「是、是嗎……啊哈哈……」

順帶一提，我選擇的是傳統的奶油蛋糕。

雖然我以前也喫過蛋糕，但怎麼說呢……有種微妙的感覺。在我的印象中，蛋糕的海綿部分總是不夠綿密；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感覺有點像只是在喫甜的東西。

「你不知道嗎？她可是被譽爲王族中最美麗的女性喔，我還聽說她也是聖人候補。」

「嗯，那種類型的書我也不討厭，尤其是講述魔法理論的主題。」

「這是……那個……我不是一直給人一種很帥氣的印象嗎？而且學院又有那麼多支持我的女粉絲……」

「嗯，聽說是真的。」

「其實這個布偶是店家昨天才剛進貨的！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有不少人排隊購買！」

「既、既然這樣……」

「莉亞努王女？」

不過也對啦……莉亞努王女也是女孩子。

雪莉仔細思考約十分鐘之後，決定挑選貓的布偶。結完帳後，她小心翼翼地將裝着布偶的袋子抱在胸前。

不，以前我就覺得她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但她似乎平時一直都在壓抑着。只有像現在這樣兩人獨處的時候，她纔會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據說聖人對魔法的適性比任何人都高，能夠施展超越一般對魔師所使用的魔法。

「話說回來，蛋糕搭配放了砂糖的紅茶，這樣似乎不太搭吧？」

「咦？那還真厲害。」

「有那麼開心嗎！」

「？怎麼了尤利亞，你在笑什麼？」

「嗯……我想想，我對學院的人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尤利亞喜歡哪種類型的書？」

尤其在回到結界都市後，我一有空就經常閱讀小說。因爲小說的虛構世界多半都沒有受到黃昏支配。

「有那麼了不起？」

「你喜歡看哪種類型？」

「我說的沒錯吧？最近好喫的東西愈來愈多了。」

「不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在學院從未見過雪莉露出這種少女般的表情。」

「是啊，因爲書可以讓我沉浸在自己無法想像的世界當中。」

「呵、呵、呵～」

回到結界都市之後，我曾和雪莉提到自己好久沒有喫過蛋糕了，所以她才特地帶我來這家店享用蛋糕。

「咦咦？我才覺得搭配黑咖啡來喝的尤利亞比較奇怪……」

當然，這其中也含有逃避現實的意味……但我也愈來愈意識到，自己總有一天一定會親手奪回那片藍天。

其中最好喫的當屬甜蛋糕。

「嗯……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聽人家說過……只要有聖人在的話，就能大大扭轉人類目前的劣勢……」

「……呵呵，說得也是。」

下午。

我們又隨便聊了些話題，之後移動腳步到其他商店逛逛。

「大概是，小說……吧？」

我完全沒想到，如此有名的人居然會將精神放在研發蛋糕上。

「或許吧。但讓我知道不要緊嗎？」

這是公認比人類更高一等的存在。相傳過去也有在人魔大戰時活躍於戰場的聖人。

我雖然也對學術性的書很感興趣，但我更喜歡閱讀小說。

我對這樣的題材特別感興趣。

「如果非要說呢？」

「沒這回事，像我周圍的朋友，大家都很喜歡喫甜食。」

「尤利亞！我們快點走吧！」

不過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現在似乎已獲得大幅改善。

「嗯嗯……真的很美味。這麼說來，這些東西是從什麼時候研發出來的呢？」

「嗯……這個確實很好喫耶！」

「可是你卻喜歡看小說？」

「算……算你會說話！」

「喔～……」

我從後面追了上去。

「反正又沒有必要瞞着尤利亞，何況你不也和我一樣嗎？」

「那不是最近這幾年纔有的說法嗎？」

這件事搞不好也和她有關……我們就這樣胡亂猜測，繼續剛纔的對話。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雪莉突然提出這個問題，於是我稍微壓低音量繼續說道。

這麼說來，S級對魔師中序列第二位的人……名字好像叫做貝爾蒂娜•萊特。據說她是莉亞努王女的貼身侍衛。

雪莉的雙頰微微泛紅，一臉興奮地快步前行。

雪莉微微低着頭，抬眸望着我。

「喔、喔～學院有你在意的人嗎？」

她在學院總是露出一副堅毅凜然的模樣，與其說是可愛，不如說她給人的印象更接近帥氣。但實際上看到她流露出滿滿的少女心，不禁使我深深感慨，原來她也有與年齡相符的地方。

我們兩個現在正在享用午餐。雖說是午餐，但並不是喫得特別飽的那種，我們享用的是輕食。

「喔，是這樣啊，妳的運氣還真好。」

今天的雪莉不但表現出少女心噴發的一面，想不到也有頑固的一面。

我並不討厭這樣的她，我只是純粹覺得很欣慰。

她露出非常認真的眼神，看起來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

「是啊，我經常在自己的房間看小說。」

說不定她也對甜食情有獨鍾。

「嗯！果然還是這裏的蛋糕最好喫！」

「尤利亞喜歡看書吧。」

「嗯！」

我記得這位王女與我們同齡，但比起她那著名的美麗面容更廣爲人知的是，她是王族當中最有可能成爲聖人的人。

「那、那你是想作爲參考……還是因爲純粹有興趣？」

莉亞努第三王女。

「嗯……那是因爲和雪莉在一起很開心呀。」

「嗯。我覺得登場人物的心情都刻畫得入木三分。」

雪莉緊緊地抱着布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

「話說回來，莉亞努王女很早以前就被認爲是聖人候補，不過她似乎尚未覺醒呢。」

「非要說的話……？嗯……」

「……」

「啊！」

「！」

「我想到基斯提過他有喜歡的人！」

「……」

「咦？我不是問這個啦？」

「喔……是嗎？那好吧……」

雪莉露出明顯失望的表情。

咦，我是不是搞錯選項了？

這難道不是學生最感興趣的戀愛話題嗎？

我經過反覆思索，最後纔想出基斯的話題……

卻似乎讓雪莉明顯地大失所望。

「咦？我說錯……什麼了嗎？」

「不，沒什麼……我是問尤利亞是怎麼想的？」

「我嗎？我也不太清楚。」

「是嗎？哎，那就算了。有錯的人是抱着某種期待的我……」

「是、是嗎？」

「嗯……」

之後我們又隨便四處晃晃，接着就回到學院去了。

「喔……是這裏啊。」

莉亞努王女的身體周圍發出紅色的光芒。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接着說道。

「……好痛！」

「比塞拉斯……更濃，濃度太驚人了。感覺不像是纏繞在身體上面，而是完全融爲一體……就是這樣的感覺……真令人驚訝，人類竟然能與黃昏融合到這種地步。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應該早就沒命了。」

不，那應該是人偶吧……？但對方不時露出微笑，不停盯着我瞧。她是人類。不過我從未見過五官比例如此無懈可擊的女性，她的面容姣好端正，近乎左右對稱，絲毫沒有不勻稱的地方。此外，她那頭及肩的白金秀髮，就有如絲綢一般明亮光滑。尤其是她那對震懾所有人的胸部，就連我都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放纔好。我緊張地吞了一口唾液，接着塞拉斯先生開口了。

「這次我想麻煩你們三位擔任她的護衛，我會在前面帶領隊伍，希望你們能在黃昏中好好保護她。雖說是護衛任務，但其實只需共乘同一輛馬車就好。萬一出現什麼狀況，就要請你們誓死保護她的人身安全。不過，我認爲有尤利亞同學在應該沒什麼問題。」

「不，哪裏，我纔要感謝您特地過來一趟。」

「謝謝妳幫我診斷，我很慶幸自己能弄清楚這件事。」

「我、我知道了。」

我們打了聲招呼後走進屋內，發現裏面有個容貌讓人目不轉睛的大美女。

我的目光完全被她吸引，整個人顯得神思恍惚。這時，我的腳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尤利亞先生，請您放心，這不會給您帶來什麼危害。」

出發前夜，我們三人按照塞拉斯先生的吩咐，準時來到他的家中拜訪。

話說回來，我心中有點納悶，不知道他是爲了什麼事才找我們過來。塞拉斯打開門後，滿臉笑眯眯地請我們進去屋內。

塞拉斯先生想交待的事情似乎只有這些，所以後來就讓雪莉和蘇菲亞先行離開。而我被留了下來，聽說是有件事想和我私下討論。

「原來是這件事，我明白了，這個重責大任就包在我身上吧。」

「歡迎你們三個大駕光臨，快進來吧。」

「好小的房子。」

至此，我總算掌握了自己的現狀。

「初次見面，我叫莉亞努。」

「容我向各位介紹，這位是第三王女•莉亞努王女。」

「這是她本人的要求，因爲你或許能夠成爲人類的希望。」

「……我會死掉嗎？」

真是個楚楚可憐的少女。

「尤利亞同學，這位莉亞努王女具有感知黃昏濃度的能力，這是一種特異能力……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讓她診斷一下？」

我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打擊。因爲我原本就預料到會是這樣了。重要的是，即使知道了這件事，我也決定要繼續前進。我決定爲了人類，和魔族戰鬥下去。

「你的下流想法全寫在臉上啦……」

「不，反而會更長壽吧。總的來說，塞拉斯和你的身體素質可以說和魔族非常接近。」

雪莉瞬間將我拉回到現實。她說得確實沒錯，我得更加註意自己的言行纔對，於是我們三個也向王女打了招呼。之後，塞拉斯先生開口進入正題。

「「「打擾了。」」」

「果然……是這樣啊……」

「嗯，比想像中還要小。」

「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