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黃昏歸來

離開雲之巨人的村莊後，時間很快地又過了一年。從我離開結界都市到我抵達雲之巨人的村莊，總共花了一年的時間。不過，如今我的身上有地圖和指南針，再加上我目前的實力，我覺得折返的時間應該會更快纔是。但是，這張地圖似乎和現在的世界有略微的偏差。我本來就對這張古老的地圖存有疑慮，沒想到我的預感果然應驗了。

但不管怎麼說，有總比沒有要好。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我擁有明確的目標，不像第一年那樣。如今我已經鮮少有那種不斷彷徨的恐懼感，儘管我向前邁進時依舊處於對死亡的恐懼當中，但我的腳步卻一點也不沉重。

就在我開始感到有些悵然若失、步履蹣跚地前進時……我看見前方似乎有某種高大的建築物，或者說是巨大的牆。

「不會吧，真的假的，莫非那個是……結界都市？」

稍微進入視野裏的朦朧景色。但我似乎沒有看錯……那是結界都市沒錯！我……我回來了！！

「嗚、嗚哇啊啊啊啊……太、太棒啦啦啦啦啦啦啦！！咳！咳！嗆、嗆到了……」

我由於興奮過頭，因此不小心被口水嗆到。沒想到朝思暮想的故鄉，現在已經近在咫尺。我……在黃昏中度過兩年歲月，如今……我終於歸來了。

被丹等人拋棄，甚至被設下結界斬斷退路……受到如此不公平對待的我，從此迷失在黃昏的世界當中，恐懼無時無刻地伴隨着我。

或許我真的變強了也說不定。

然而，我的實力愈強，就愈意識到黃昏世界的異質性。棲息在這個世界的魔物和魔族，實力簡直無可匹敵。我有時會選擇戰鬥，有時則拚命逃跑，只求苟且偷生。順利脫逃就是勝利，這纔是唯一的真理。而這樣的日子持續過了兩年，如今我總算完成第二次橫越大陸的壯舉……並且平安歸來。

「唔哇……是結界都市……嗚嗚嗚，我感動得快哭出來了。」

我自言自語並抬頭仰望這座大都市，這時在城外戒備的守衛向我走近。

「喂！這個時間應該沒有人會出來外面，你打哪來的？」

「人類……有人類啊！」

「嗄？」

「呃，不好意思……」

我已經有兩年的時間沒見過人類了，因此說話的語氣不小心變得和當時遇見的哥布林一樣。對了，這時我得冷靜地應對。

「我……我在黃昏徘徊了兩年……現在纔好不容易回來了。」

「啥？」

「這、這是真的，而且我原本就是學院的學生，可以的話，還請您確認一下……」

那是因爲自尊心使然嗎？抑或基於金錢方面的問題呢？

於是，我終於回到了結界都市。

「什麼啊，竟然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這時，我的心中暗暗忖測。如今我的實力在對魔師之中到底有多強呢？自從和艾德加先生戰鬥以來，我就再也沒有進行過真人實戰了。

「是……這樣啊。」

「非常謝謝您。」

「勝、勝利者是……尤利亞……」

「……只要你肯接受，要比幾次都可以。」

當然沒有。我現在身無分文。從前我都是獨自想方設法籌措學院的學費和課程費，但現在的我一貧如洗。

雪莉•愛密斯。這位金髮碧眼的女學生，身高比我略矮一截。

我一踏進房門就立刻很有禮貌地打了聲招呼，但總覺得旁邊這位女學生一直用兇巴巴的眼神瞪着我……不，她絕對是在瞪我。

「還有一件事，你……身上有錢嗎？」

「請進。」

我來到學院。這裏的學院和第三結界都市的差不多大，前來爲我帶路的是學院的老師。

「真的假的……」

我將衣服穿上且重新拿起行李，接着被帶到學院長室的門前。

「你害怕了嗎？」

「哈哈哈……還真是直言不諱……」

「那麼……比賽開始！」

◇

「……理由是什麼？」

我和雪莉同學……不，是雪莉，我們兩人來到演習場。

「看上去清爽多了，這是衣服，請你將它穿上。」

「叫我雪莉就好。依我看來……我認爲你只不過是一個在黃昏中不小心撞昏頭而產生妄想的人罷了。從你的行爲舉止、表情、方方面面來看，完全不具備強大的特質。我所認識的S級對魔師，一眼就能讓人看出其強大的實力。可是，你的身上卻沒有這樣的特質。我……對自己的眼光深信不疑。順帶一提，我在黃昏的戰鬥時間可是超過五十個小時喔？」

「打擾了。」

「四年級就成爲A級對魔師，真厲害……」

我洗完澡後，看見衣服已經煥然一新，我想應該是使用了魔法吧。

雪莉頓時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說不出話。她的表情就像在說着「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樣。不知道是否逐漸恢復了冷靜，雪莉又突然大喊一聲。

「真抱歉，這件事本來是列爲極密事項，卻不小心被我女兒聽到了。順便介紹一下，她的名字叫……」

「我明白了。」

盤問的時候我有確認一下，現在是新學年剛開始的五月。如果是四年級生，那就表示她和我同齡。這麼一想，我很清楚她能當上A級對魔師是相當不簡單的一件事。

我絕非驕傲自負，這是鐵錚錚的事實。我不會輸的，我不覺得自己會輸，也不能在此落敗。

「那麼我就在這裏告退了。」

「你是第三結界都市的尤利亞•卡提斯吧。因爲這裏是第七結界都市，所以花了一些時間才得以確認。」

「……看招！」

「呃……要再比試一次嗎？」

縱使我捫心自問，也得不到答案。接着我轉身和雪莉互相對峙。

「初次見面……我叫尤利亞•卡提斯。」

「理由只有一個，因爲大家都懷疑你的說詞。在黃昏世界生活兩年的人類可是前所未聞，你不是在那個嚴苛的環境下生活了兩年嗎？這必須要具備相當程度的實力才能辦到。再加上，我們也想知道你究竟深藏多少實力。」

我詢問學院長。

守衛對我說完這句話便退回城裏。

老師淡淡地說完這句話，隨即轉身離開。這位老師讓人覺得有點酷耶……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得趕緊進去。我在門上叩叩叩地敲了幾下，裏頭傳來一道聲音。

「那麼，請你先在這邊沐浴，我們會檢查一下你的衣物和隨身物品，也會順便幫你把衣服洗乾淨……」

她的個子在女性當中應該算是偏高的類型。更重要的一點，她是位大美人。不過，因爲她一直用兇巴巴的眼神瞪着我，她給我的第一印象是那種有點討人厭的美人。

他說我的身上有一股味道，所以就帶我去洗澡的地方。雖說要檢查行李，但實際上在盤問時就已經檢查過了，我猜他大概是想把我的衣服洗乾淨吧。

但如果我不幸落敗……錢的問題要怎麼解決啊？

「……沒關係，請讓我入籍吧。」

「……你叫什麼名字？」

學院長似乎是這次比賽的裁判，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代表我們的戰鬥開始了。

「咦……啥……？」

是的，現在的我已經從原本的棕發變質爲接近白色的銀髮。我原本以爲這只是暫時的現象，但後來觀察髮根才發現，這頭白髮已經沒救了。我猜大概是壓力所導致的，因爲在那個嚴酷的世界中，我時時刻刻都意識到死亡。我想……應該是這個原因造成的。

「是的。」

「雪莉。我叫雪莉•愛密斯。話說回來，你真的在那片黃昏世界生活了兩年嗎？就憑你那副嫌細瘦弱的身體，該不會是騙人的吧？外表看起來也像個女孩子。」

因爲天色已晚，所以在演習場的人寥寥可數。在場的只有學院長和少數幾個人。學院長說過……我的事屬於極祕事項，因此場邊只來了幾個看似具有相當地位的人，被這些人直直盯着，讓我感到全身有些不自在……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爲什麼會覺得我只不過是個沉浸在妄想中的人。

「是的！」

「不過有個條件，你得和我的女兒進行一場模擬戰。」

「讓我們言歸正傳吧。尤利亞同學，你要入籍本學院沒問題嗎？你也可以選擇回到第三結界都市上學喔？」

對魔師的等級由低到高分爲E級→D級→C級→B級→A級→S級。

「你先在這裏等一下……」

唔，雖然我很想快點進入城裏，但現在的我確實是個可疑人物……我就這樣靜靜地等待約三十分鐘，這才總算有了消息。

「老實說，我的女兒是A級對魔師。怎麼樣，夠格當你的對手吧？」

「我的名字叫艾爾莎•愛密斯，請多指教。」

咦？難不成這樣就無法入學了？

啊啊……我的心中充滿着一股「我終於回來了」的安心感。

在那之後，我又和雪莉較量了好幾次，但我一次也沒有落敗。

雪莉小姐突如其來的這番話，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雪莉。這兩年間我抱着必死的決心才存活下來。我每天都在想着人生該不會就在明天結束了。然而，我死命地掙扎……歷經無數生死關頭，才總算平安歸來。我並沒有懷疑妳的眼光，但這次勝利的人將會是我。」

「是真的，無論雪莉同學願不願意相信，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通常能在畢業時當上C級對魔師已經算是不錯了，有少數優秀的學生在畢業時能當上B級對魔師，但雪莉同學竟然能以四年級生之姿當上A級對魔師……由此看來，我大概可以理解她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了。

「咦？呃……」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只要你被認定爲特待生，那麼入籍費、學費，甚至是宿舍的生活費都能夠全部免費。」

我轉開門把將門打開，只見室內有兩位金髮的女性。一位坐在桌子裏面，另一位則站在桌前。坐在裏面的那位應該是學院長，而站在我面前的人穿着制服……我想應該是學生吧。

「我們確認過照片……你的頭髮顏色和長度都跟照片完全不一樣。姑且不說長度，那個髮色是怎麼回事？是褪色了嗎？」

「喔？還真是胸有成竹。」

「咦？第七？」

「A級對魔師！妳現在是幾年級生？」

我覺得自己已經解釋得非常清楚，但這麼說仍不足以證明我不是可疑之人，我只得將自己的個人資料一五一十地解釋一遍。

「欸，尤利亞，你真的在黃昏世界生活了兩年嗎？」

「再、再比一次！」

不只是金錢方面，在各種意義上，我都必須在這裏充分展現出自己的實力。

唔……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因爲在黃昏生活的時候，我只能用清水來沖洗……

「不，沒問題，請務必讓我和令嬡交手過招。」

我按照地圖指示的路線，朝着第三結界都市前進，結果抵達的竟是第七結界都市。唔，我不想離開這裏……而且我也找不到急於返回第三結界都市的理由，不如就留在這裏生活吧。

第七結界都市給我的印象，與我之前生活的都市沒有太大的區別。不過，我覺得這也很正常，我打量着都市內的景象，同時目不轉睛地觀察周圍的人。

霎那間，我一下子拉近距離，用小刀指着雪莉。沒有必要使出不可視刀劍，我只用普通的攻擊就從她的身上贏得勝利。我想對方大概沒料到我竟然身懷如此敏捷的速度吧。

「你可以進去了。進城後先去學院找學院長談談，你應該想要復學吧？」

「我的名字叫尤利亞•卡提斯。」

「哈哈哈……雪莉同學還真是話中帶刺……」

「……」

學院的制服是以白色和藍色爲基調，若作爲對魔師的等級提升，手臂上的線條就會隨之增加。其中，S級對魔師的裝飾是仿效翅膀的華麗圖案。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S級對魔師在這些等級中是極其特別的存在，可做爲學院畢業後成爲軍人的一種標準。畢業時的等級愈高，就愈能從高階的位置開始軍旅生涯。

比賽前。

「這、這是真的嗎？」

「母親大人，他就是在黃昏生存兩年的那個人嗎？」

「我知道了。」

「非常謝謝您。」

我和雪莉同學的對戰就這麼定了下來。

那邊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我留戀的地方，在這裏成爲對魔師也無妨。

「這、這是受到一些壓力的影響……」

「哎……這個就算了。那麼就請你回答生日、父母的名字，以及在學院的成績等私人資料吧。」

「今年剛升上四年級啦。」

所以我對這件事非常在意。我……能夠成爲像父親那樣優秀的對魔師嗎？

「哼，我只不過是在陳述事實罷了。」

「……唔！」

最後一戰。在雪莉說這是最後一場比賽之前，她已經連吞了九連敗。交手數次之後，不知是否習慣了我的小刀動作，雪莉開始能夠應付我的攻勢。可是，即便如此……我依然認爲沒有必要使用不可視刀劍進行攻擊。那把不可視之刃是無法感知的，一旦使用的話，比賽不僅會就此結束，最糟糕的情況還有可能會殺死對方。

「……看招！」

雪莉瞄準我露出的些許空隙發動攻擊……但速度還是太慢了。要避開她這個攻擊也很麻煩，於是我用左手發動的不可視刀劍擋住她的攻勢，再以右手的小刀輕輕碰觸她的身體。

「呼……啊……咦……！」

「……勝利者是尤利亞。」

第十次的勝利宣言。

雪莉頓時顯得手足無措。這也難怪，因爲她手上的劍戟，突然就這麼被憑空架開，這就是眼前的現實。

我的不可視刀劍一定需要有個起點。也就是說，在空無一物的空間裏，不可能憑空創造出透明的刀劍，一定需要作爲劍柄的部分。如果只是建牆的話還算簡單，但如果是透過不可視的方式重現劍或刀這種精巧的東西就很困難了，因此才需要起點。

任何東西都可以作爲起點，如果是棒狀的東西，我就能發動不可視刀劍。木棍、鉛筆、梳子……甚至手、手指、腳，這些都可以變成我的利劍。

「我輸了……我徹底認輸了……」

雪莉終於承認自己落敗。但我覺得……她那不服輸的個性十分了不起。即使不斷遭受挫折，仍會勇往直前的精神，那正是我所欠缺的部分，我打從心底表示讚許。

明知實力上有壓倒性的差距，卻想要從中偷取什麼……然後成長的意志。

我純粹地對此感到羨慕，因爲我不曾有過那樣的東西，即使是現在也沒有。

「尤利亞……你真的很強。」

雪莉說完主動過來要求和我握手，我當然也立刻伸出手來和她握手致意。

「嗯，不過我只剩下這個優點而已。」

「你真謙虛，既然有如此程度的實力，絕對可以引以爲傲。相較之下，我根本望塵莫及……」

「不過雪莉也很厲害，我覺得妳最後那招非常銳利喔。」

「……不用說這些客套話了，這隻會讓我更深切地感受到自己不成熟的地方，我還得再從頭學習……」

「那個……我可以問你外面的事情嗎？」

「……請多指教。」

「某一天，我們隊長帶着大家深入到危險區域。」

「聽說你在黃昏生活了兩年，這件事是真的嗎？」

看着她一臉不悅的表情，我心想自己昨天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一些……

我事先被要求保密昨天比賽的事，所以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種問題，當然我也預先準備好答案。順道一提，我也不想提起自己是A級對魔師這件事。雖然就算這件事曝光也無所謂，但爲了和大家打成一片，我可不想現在製造不必要的距離感。

雪莉頓時露出意志消沉的表情，總覺得自己好像在欺負她，看起來有點可憐。她想再變得更加強大，想必一定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吧。

「老實說，你的實力應該與S級對魔師旗鼓相當，甚至在其之上……能和擁有這等實力的人練習對戰，我的運氣真的是太好了！」

「學院裏面不是有組隊在安全圈進行狩獵的機制嗎？」

結界都市內的對魔學院，其體制與一般的學院大相徑庭。

「拿去，這個給你。」

「那麼，尤利亞同學。我要把你登錄爲A級對魔師……知道了嗎？」

「好了好了，請同學們安靜。那麼，尤利亞同學，你就坐在雪莉同學後面的座位吧。」

然而，每個學生都有各自合適或擅長的部分，所以在下午開設選修課程，以方便學生髮展自己擅長的領域。

「放學後！就這麼約定囉，放學後一定要來喔！」

那麼，下午我該上什麼選修課程呢……就在我反覆思索的時候，上午的課結束了，現在是午休時間。值得一提的是，下課時間完全沒有人聚集到我的周圍。所有人都只是站得遠遠地偷瞄着我，不知在交頭接耳些什麼。

「是、是啊！有什麼問題！」

就這樣，在我打贏雪莉的同時，終於獲准以特待生的身分進入這所學院。

雖然我很想對她這麼說，但還是故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要是在黃昏生活兩年的事被人發現，麻煩的事想必就會接踵而至，所以我希望能就這樣默默地待到畢業……就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問題又一個個拋了過來。

「那麼，大家有什麼問題要問他本人的嗎？」

「我知道了……」

「別管這些細節了！啊，人家好期待喔！」

「不夠。雖然妳擁有基本的技術，但依舊敵不過黃昏的魔物和魔族。尤其愈往東邊，魔物就愈強。我只是運氣比較好，在機緣巧合之下獲得力量罷了。我勸妳還是打消主動去那裏冒險的念頭。」

「欸──果然是謠言啊……」

「喔……喔。」

「咦……身懷那樣的技術，成績居然是吊車尾？」

我躊躇了半響，不知該不該把那件事說出來。因爲那個完全暴露出人性黑暗面的可恨事件，已經造成我的心理創傷。我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否仍對那三個人恨之入骨……甚至欲除之而後快。事情已經過去兩年了，幸好我平安無事地歸來。不過，我覺得告訴雪莉也無妨。

「妳的臉上很清楚地寫着着急兩個字，就和兩年前的我一模一樣。所以我纔想告訴妳，憑妳現在的實力是無法從黃昏全身而退的。」

「……嘖！」

「好喫好喫……嗯？當然可以。」

「你是怎麼解決三餐問題的呢？」

「現在滿閒的。」

「打贏雪莉的傳聞到底是真的假的？」

「沒這回事。兩年前的我只是個E級對魔師，而且成績是全學年排名墊底。主要問題在於我不具備實戰技術，姑且不論魔法，我連活動身體都不擅長，該說是最差勁的運動白癡，或是資質駑鈍……反正感覺就像這樣。不過，在黃昏中爲了生存，我必須想辦法去克服這些弱點。」

「哎呀……我已經有兩年沒喫過別人做的飯了……唉……真的很謝謝妳。」

「爲了讓其他三人順利脫逃，我被當成了誘餌，甚至爲了讓我再也無法回來，他們還小心翼翼地設下結界。」

「在不服輸這一點上，我自認絕不輸給任何人。」

◇

欸！妳擺出這樣的表情會讓人起疑吧！

班導話才說完，這位蘇菲亞同學立刻向我提問。

不過這也不能怪大家。說起來，從結界都市的體系來看，幾乎不可能有別的都市來的轉學生。人類雖然不是沒有在結界都市之間移動的手段，但前提是必須得有A級對魔師或S級對魔師隨行，再加上幾乎沒有在結界都市之間移動的理由，頂多只有每年舉辦數次的交流比賽或大會等等。

「呃……我是因爲某些個人因素纔來到這個都市。」

我的話音剛落，雪莉便立刻接話，並將自己的臉湊了過來，這個舉動着實嚇了我一大跳。瞬間，女孩子特有的輕飄飄香氣撲鼻而來。

「你有空嗎？」

「……雪莉真厲害。」

「……我的實力還不夠嗎？」

我從黃昏歷劫歸來，並在不明就裏的情況下打敗雪莉，就此成爲A級對魔師。唔……總覺得一切就像作夢一樣。儘管我對自己的實力、在那個黃昏的世界裏生存下來的自信稍微有所提升……我卻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在黃昏中彷徨兩年的少年平安迴歸，並打敗第七結界都市的學院中實力最強的雪莉，就此成爲A級對魔師。第二天，這個消息隨即傳遍整座學院……但我完全對此一無所知。

「……如你所說，我們的差異就在於覺悟不同，我總算能稍微理解你爲何會那麼厲害了。」

「要不然我也可以當妳的練習對手，如果妳不嫌棄的話。」

「咦？」

我彎下腰向大家深深一鞠躬，目前爲止還算順利。

「欸，妳的人設不太對勁啊。」

還有，學院四處流傳着我是在黃昏生活兩年，戰勝A級對魔師雪莉的極祕A級對魔師這樣的傳聞。這些原因導致不光是其他班級，甚至也有其他年級的學生特地過來一窺我的虛山真面目。

「欸，等等！」

「不是，我是指精神方面。」

「哈哈哈……我在這十場較量中，確實感受了到妳那不服輸的個性。」

「啊哈哈哈。」

「是這樣啊……」

我們兩個來到學院的屋頂。

「蘇菲亞同學請說……」

「妳該不會因爲想變強，而打算獨自到黃昏闖蕩吧？」

「唔──大多都是以魔物爲食，比如蛇、蜘蛛、蜜蜂之類的，我儘量都喫這類蛋白質偏高的魔物，偶爾也會喫一些脂肪較多的肥蟲。反正基本上算是走到哪喫到哪吧？總之爲了生存，什麼東西都要嘗試看看。生活在結界都市的人絕對不會喫的食物，我也必須吞下肚。雖然一開始常常喫壞肚子，但不知道是不是身體習慣了，過了一年以後，不管我喫什麼，身體都沒什麼問題。到了第二年，我已經練就出可以毫不在乎地將任何東西喫進肚裏的本事……啊，不過有時也會遇到一個星期什麼都沒喫的情況，只能靠喝水來維持體力。」

「被我猜對了嗎？我想妳應該在盤算着，明天就去危險區域看看對吧？」

「咦？」

「嗯……是啊。」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對我這麼說的雪莉後面。

雪莉遞給我一塊三明治。

說完這句話後，我兀自走到雪莉同學的後面就座，這個位置正好在窗邊的角落。角落搞不好是我的固定位置，這讓我感到莫名的平靜。

「嗯、嗯……」

「被你看出來了啊……」

不管怎麼說，一切費用都能免除真是太好了。

「不是幾乎，而是徹頭徹尾的野外求生。就如字面上的意思，爲了生存，什麼都得做。不是殺生，就是掠奪，口渴了就連泥水也要喝下去，有時甚至連血都吐了出來，只爲了活一口氣。」

「真的嗎！說實話，其實這就是我今天一直想說的！」

「你真堅強……」

「你不生氣嗎？」

「唔……」

「雪莉同學是學院長的女兒，我們只是在辦理書面手續時偶然碰見的，並沒有誰打贏誰這碼子事。」

「是啊，之後就開啓了我的黃昏生活，直到現在……吧。」

「你打贏了A級對魔師，卻沒有成爲A級對魔師，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成爲S級對魔師必須達成各種條件，因此這次根據我的判斷，決定讓你以A級對魔師的身分入學，那就麻煩你在這邊簽名。」

「我我！我有問題！」

「咦？」

「大、大家好，我叫做尤利亞•卡提斯。我是來自第三結界都市的轉學生，請大家多多指教！」

「什麼，你在挖苦我嗎？」

「……該怎麼說呢？真是驚人的生命力，幾乎就像是野外求生。」

「不然……」

「請多指教，雪莉。」

「難道說……」

「那些都是在黃昏中學會的，是我爲了生存而學會的技術。」

「是雪莉親手做的？」

一般學院的課程都是固定的，而對魔學院的上午是基礎課程，下午是選修課程。基礎課程除了對魔師的基本知識之外，也會教授基礎體力、基礎魔法和戰鬥技術。

宿舍爲我安排了一個房間，我開始對第二天以後的生活滿懷期待。附帶一提，我不明白爲什麼房間會被安排在雪莉的隔壁，據說是因爲宿舍只剩下這一間空房。雖說是位於女生宿舍的角落，但心裏總是覺得有些不安……不過，從明天開始，我就要展開一片光明的學院生活……！沒錯，我就是這麼想的……

我朝聲音的方向瞄了一眼，恰巧看見同班的雪莉不悅地咂了咂嘴，並用一副恨得牙癢癢的表情直瞪着我。

「嗯……該怎麼說呢，我已經失去這種想法了吧。走在那片廣闊又可怕的黃昏世界，讓我覺得所有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跟我來。」

「……好、好的。」

大家好，我是尤利亞。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去外面的世界？」

「竟然做出……那種事，這根本和殺人沒有兩樣！！」

「不是喔。」

後來我們就在這裏隨便閒聊了一會兒。我心想，過着這種和平的日子也不壞……但很快地我就體會到什麼是諸事不順。

「好冷……」

水從我的頭上嘩啦嘩啦地倒了下來。看着滴落在腳邊的水滴，我的想法是……又來了。我入籍這個學院已經過了一個星期，看樣子我似乎成爲被霸凌的對象。最近好像流行水攻，不管我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潑水，並聽見衆人在一旁竊笑。

當然了，我並非無法避開，只是如果我使用各種能力來應付，有可能引起學院的學生側目，所以我只能像這樣每天被迫洗冷水澡。

我猜原因恐怕就是出在雪莉身上。

我來到這裏生活後才知道，雪莉在衆人的心目中，地位似乎相當於公主殿下。她不但是學院長的女兒，而且年紀輕輕就當上了A級對魔師，再加上她的容貌出衆。近乎完美的她，身邊突然出現奇怪的男人糾纏不放……因爲給人這樣的感覺，導致我成爲衆人霸凌的目標。不過目前並不會造成什麼實際危害，也不像黃昏世界那樣突然就殺個你死我活。

先放着不管它吧，總有一天，時間會解決一切。儘管我這麼想，但從這次的冷水澡以後，霸凌情況只是朝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呼啊……好睏喔……」

下午。我選擇講座作爲主要的選修課程。雖然我也想讓自己的實力變得更加強大，但彌補這兩年的知識空窗期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我之所以能編入四年級，而非從二年級開始，全都是憑藉一身的戰鬥技能。換言之在知識方面，我的知識量完全不足，所以我無時無刻都書不離身，不斷地埋頭苦讀。無論休息時間或午休時間，我都在拚命地學習。有時候和雪莉一起訓練，練完後立刻回到宿舍繼續學習。我每天不停重複着這樣的生活，這導致周遭的人都說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書呆子，只會紙上談兵。

就連被迫洗冷水澡時，我也聽見有人嘲諷說：「少得意忘形啦，你這個書呆子！」，所以我自認這樣的認知一點也沒錯。

其實人類比起魔物或魔族還要可怕。我心想，人類這種生物真是無可救藥，來到今天預約的醫院。

「你好，我是艾爾瑪，請多指教，尤利亞。」

「是，今天就麻煩妳了。」

「我聽說有位極機密的患者要來……如果真如傳聞所言，那你的經歷實在太過荒誕不經了。」

「哈哈哈……總之一言難盡。」

我現在人在第七結界都市的中央醫院。我之所以來到這裏，原因就在於右臂上的印記。現在整隻右臂已完全被印記所包覆，從肩膀到手腕都纏繞着暗紅色的花紋。

「我聽說……位置在手臂是吧？」

「是的。」

「能讓我看看嗎？」

「我知道了。」

被她看穿了。

「老實說……一年前我去過雲之巨人的村莊，我從那裏聽說了一件事。」

「不是，真的沒有……我只是個沒什麼特長的對魔師……」

在黃昏的世界中，這種殺氣我早已司空見慣。在那個瞬間，我甚至可以假裝鉛筆掉了之類的動作來矇混過去。在她做出動作之前，我確實有能力這麼做。但就在這一眨眼的工夫，我的身體不由得做出反射動作。

和艾爾瑪醫生聊完後，我做了全身健康檢查，最後纔回到宿舍。話說回來，想不到在我流浪的期間，黃昏症候羣這樣的疾病已經被人類查明瞭……而且我還是感染者……

「我的父親是S級對魔師。」

在她的手觸碰腰部的瞬間，我感受到一絲殺氣。

「果然沒錯，尤利亞同學很厲害吧？」

「是這樣嗎？」

「黃昏對人類來說是一種毒害，但其中也有少數個體能像魔族一樣受到強化，他們將那樣的人定義爲黃昏人，而且黃昏人是唯一能與黃昏領域相抗衡的人類。」

「應該說是感覺吧，你看起來似乎和我們不太一樣。和我的父親有幾分相似……大概吧？」

「原來如此……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黃昏人這個名詞，其實這裏從幾年前開始也使用黃昏領域這個詞彙。」

「你來得還真早～」

「是這樣啊……其實我把這本書也帶來了……」

「真的嗎～？令人懷疑……」

我脫掉上衣、赤裸上身，我發現艾爾瑪屏住了呼吸。

「能將這本書借給我嗎？」

竟然被討厭的人盯上了……我這麼想着，心中不禁有點沮喪。但從第二天開始，我又被捲入更加動盪不安的日子……這是我做夢也未曾想到的。

倘若我展現出這股力量，或許大家就會對我退避三舍吧。看到雪莉就能明白這一點，但她早就習慣了孤單一人。可是我終究是個軟弱的人，就算身懷強大的戰鬥技能，內心或許也和兩年前相去不遠……這樣一想，我也只能接受這種狀況，並且甘之如飴。

「……我一直認爲，尤利亞同學其實不是一個書呆子吧？」

「也許妳說得對。」

「這是一年半前在學會上發表的一種新疾病的名稱。黃昏對人體有害，這個假設已經被證實，並且將症狀分爲好幾期。順便一提，第五期代表即將瀕臨死亡。」

嘩啦嘩啦，冷水再次從我的頭上倒了下來。雖然我早就習以爲常，但感覺頻率似乎愈來愈高。

「少騙人了，明明在我拔劍的瞬間，你就已經做好閃躲的動作了。」

「這本書裏面有更詳盡的敘述，只是對我來說有點過於專業，以致我到現在還沒能理解……」

「可以啊。不過這本書對我很重要，請妳千萬別把它弄丟了。」

「妳在幹嘛呀？」

「黃昏症候羣？第五期？那是什麼意思？」

「咦？這實在……真了不起。」

「總而言之，既然你具有充分應付黃昏領域的本領，那麼就可以認爲你絕對相當於S級對魔師，因爲這對我們來說是非常貴重的能力。」

自己到底變成了什麼人……這個疑問直到我睡着以前都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微微歪着頭，避開蘇菲亞同學向我揮來的一劍。我記得她是B級對魔師，算是相當優秀的人才。但從她揮劍的軌跡來看，這一劍並沒有拿出真本事，也絲毫沒有殺氣……感覺只是在試探我有幾分本事。

「不……人類在進入第五期的時候，應該已經意識不清了。慢慢地、平靜地，像睡着一樣靜靜地死去。你持續這樣的狀態已經多少年了？」

「蘇菲亞同學也是。」

「尤──利──亞──同──學。」

「你今天還是打算像平常一樣讀書嗎？」

這樣的人居然是蘇菲亞同學的父親，想不到她的家世竟然如此顯赫……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她又說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話。

我起牀後衝了個澡，稍作準備後便以輕快的腳步走向學院。

「嗯？喔喔，蘇菲亞同學，早安。」

「……」

我們的談話到此爲止，因爲其他學生開始陸陸續續地進來教室。

我被淋得一身溼透，就這樣走在校園當中。看來始作俑者是同一羣人，他們都站得遠遠地對着我不停嘲笑。大概是因爲我完全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才導致霸凌行爲又更加升級了吧。雖然我很想在這裏向對方說教幾句，但我又不想引人注目。

「咦！我會死掉嗎？」

「……妳爲什麼會這麼想？」

「尤利亞同學如果想繼續隱瞞下去，我就不再追問了，可是這件事總有一天還是會曝光。我覺得你的能力或許有可能成爲人類的希望，你一定會成爲第十三位S級對魔師。」

「該怎麼說呢？他一直都顯得戰戰兢兢，但尤利亞總是一副悠悠哉哉的樣子，臉也長得很可愛，但一不注意就會露出那種銳利的眼神，這一點像極了我的父親。欸，你一定有隱瞞什麼事對吧？」

說這種話或許是我驕傲自大也說不定，但我的實力在這所學院應該算是數一數二的。我的能力是在兩年的黃昏生活中磨練出來的，但我一點也不想炫耀自己的實力，因爲我不想再過着孤單一人的生活。老實說，在黃昏的兩年間，我時常感到孤獨寂寞。我每天都在生死之間掙扎，活得痛不欲生。正因爲如此，現在的我十分渴望與他人互動。

「純屬巧合。」

「嗯。一旦黃昏的程度提升，帶着一身濃厚魔素的魔物就會隨之現身，我們將其稱爲黃昏領域，只不過一般的學生根本不會遇到這種情況。如果不是A級對魔師以上程度的人，絕對應付不來。不對，或許黃昏人和S級對魔師的意義相同也說不定。因爲也有報告指出，S級對魔師能夠應付黃昏領域。但是……我不懂爲什麼在認知上會使用相同的語言呢？搞不好是去過雲之巨人村莊的人類告訴我們的吧。」

「……」

「剛開始只是肩膀到手肘的程度，一年前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黃昏人啊……」

「原來是這樣。」

「根據他們的說法，像我這樣的人，被稱爲黃昏人。」

「你這個症狀叫做……黃昏症候羣，而且已經是第五期了，不，可能還要更末期……」

「父親？」

「……唔！」

「我知道了。」

「咦？」

「看吧，果然沒錯，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嗯……應該吧。因爲我的腦袋不好。」

清晨。我驀地一覺醒來。雖說如此，天空卻沒有朝陽，我是受到黃昏光芒的照射而甦醒。這儼然已成爲我在這兩年間所養成的習慣。入夜就睡覺，露出黃昏的光芒就醒來，這種習慣已經根深蒂固了。

「唉……好冷啊……」

我拿出當時艾德加先生送給我的書。

我的身體直冒冷汗。蘇菲亞同學似乎擁有異乎常人的敏銳直覺，我得想個辦法矇混過去。就在這個瞬間，我感到臉上有一股壓力襲來。

「我只是今天偶然早起罷了～」

「換言之……你在第五期的狀態下存活了一年以上……這實在是太驚人了……」

「雖然我對雲之巨人的村莊也很感興趣……但我更想知道你聽到的內容是什麼？」

「尤利亞給人的感覺……和我的父親非常相似。」

「……」

S級對魔師，人們稱其爲人類的希望，甚至有人說，要到達這樣的等級，必須具備獨自一人守護結界都市的力量……實際上，現在的人類世界中，S級對魔師也只有十二個人。正如字面上的意思，與A級對魔師及其他對魔師相比，S級對魔師更高上一個檔次。甚至有人認爲，S級對魔師一個人就等同於戰略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