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NU.4.5 耻笑布丁者，泣于布丁，此为真理

「我真的是倒大楣了……」

卢修斯连滚带爬，好不容易逃离马克西米利安冰冷刺骨的怒意，现在逃到王宫北边……也就是这次会议宾客使用的区域。

幸好两人的父亲偶然经过，打算协调一下兄弟俩。卢修斯抛下父亲当祭品，应该能争取时间重新振作。

（王兄再愤怒，应该也不会追到这来……）

马克西米利安非常讨厌那些簇拥他而来的闲杂人等──就兄长的角度来看，大半人类都属于闲杂人等──这区域有许多他国宾客、人士出入，因此他大概不会追过来。

「王兄难得认真发了脾气啊……」

不准带外人靠近我的誓约者！马克西米利安怒骂着，露出卢修斯从未见过的表情。

「凯因又不算外人……」

他语气逐渐转小，想起誓约关系的重要性。

卢修斯没有誓约者，没办法体会马克西米利安的心情。

不过他从小听周遭人一再强调，誓约者之间的连结极为密切。所以他的确自知理亏，想要好好道歉。

自己一定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不小心踩爆哥哥的怒气开关。

（他看起来有点拚命……）

哥哥平时总是游刃有余……卢修斯脑中不禁闪过疑问。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不论自己是否看错，事实不会改变，自己就是惹火了马克西米利安。

「哇，这下我真有点沮丧了……」

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

卢修斯想甩开烂心情，坐到窗台外推的部分，望向窗外。

从这可以看见打理整齐的迷宫庭园。

这座庭园由迪尔基特亲手打造，据说只要凑齐条件，庭园便会化为魔法阵，启动魔法。卢修斯自儿时起的其中一个梦想──就是总有一天要找出庭园的触发条件，启动这个魔法阵。

「发生什么事了？」

正因为卢修斯没有誓约对象，他更认为「誓约」特别且神圣。

「咦咦咦咦咦，你在搞什么？怎么会跑去向王兄的誓约者起誓……你这是夺人所爱啊！」

因为「她」并没有亲口告诉凯因自己的名字。

「……请您千万要保密。」

「她叫『席莉』对吧？你喊了她很多次，我知道。」

「剩什么？」

「呃……马克西米利安的誓约者。」

「咦？你跟她告白了？」

「那个名字是王兄取的。王兄之前说过，他是为了加深维达跟这个世界的连结，才为她取名为『席莉』。但我认为原因不只这个。」

「我……」

凯因说完，显得有些迟疑。

「……凯因？你不会是一个人吧？护卫去哪了？」

王子亲自要求，要让别国王太子品尝布丁，他实在难以拒绝。

凯因不如马克西米利安，但他好歹也是名魔术师。

格兰达德知道，万一他擅自分享布丁，最后事迹败漏，自己肯定要倒大楣。然而，对方可是马克西米利安的弟弟，这个国家的王子。

「这就是……布丁？」

「……你得不到她的。」

「两个就好……这是在王宫做的，没关系吧？我之后会跟维达说一声。」

凯因本来看卢修斯一脸沮丧，看来是他看错了。

她也许隐约察觉马克西米利安年龄与外表不符，但她并不在意。

「……布丁？」

「废话！我当然知道，没人有办法抢走马克西米利安的誓约者！」

「反正她已经果断拒绝我了，你别再落井下石！」

这保证完全靠不住。但事到如今，东西都给出去了。

卢修斯要去王宫厨房偷吃布丁，正巧撞见马克西米利安的亲信，格兰达德•梅洛利。他正在准备带走布丁。

（王兄是因为他的举动生气啊……）

「王兄好像认同了那个称呼。」

「我当然会保密！」

「……我就说我知道。」

「所以，马克西米利安听见那称呼，愿意回应她？」

格兰达德暗暗在心中祈祷。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王兄的执着，该怎么形容他对誓约者深厚的关爱。不过……你根本不可能介入他们两人，完全是自讨苦吃。」

「喔……我想独处一下……」

「何必笑得这么夸张。是说，你根本不知道布丁是什么吧……我记得维达昨天有做，应该还有剩……跟我来。」

「卢修斯？」

「对……」

（上天保佑！千万别让殿下知道啊！）

「我才不屑你的同情。」

「该说是告白吗……也对，以形式来说算是告白了……简单来说，就是我希望她接受我的誓约，她拒绝了……」

卢修斯记得，栞应该不知道马克西米利安的实际年龄。

凯因的神情隐约有点无力……看起来很脆弱。卢修斯不禁眨了几次眼。

卢修斯向凯因招招手。

「卢修斯殿下……我很为难，殿下吩咐我，要我带回全部的布丁。」

「王兄不想让自己以外的人，喊她真正的名字，所以他为她取了新名字，一个带着祝福的名字，是祈福，更是诅咒……每当有人用『席莉』呼喊她，就等于祝福她获得幸福；每当有人呼喊她，等于将她拉近这个世界一点；甚至每当有人呼喊她，就会体会到王兄的影响力。」

「卢修斯？你怎么在这？」

「布丁殿下。」

他知道为人取名，代表什么意义。

「凯因……这就是布丁。」

（嗯……她应该不知道。）

「我自己心知肚明……不该介入誓约者之间的关系……我不打算践踏他们的关系，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动了念头，理智知道不该贪图别人的誓约者，心灵却不愿意放弃她。」

马克西米利安身为缔结正式誓约的「誓约者」，说不定早有预感会发生这种事。

凯因噗哧笑出声。

「…………好吧。」

「你至少要比王兄更有方法守护她，再来说这些。」

凯因狠瞪卢修斯一眼，卢修斯耸了耸肩。

「再说，你抢了人，绝对保护不了她。」

「运气好的话，厨房可能还有剩。」

「话说回来……她又是怎么称呼马克西米利安的？」

杯中装着未知的黄色物体。

马克西米利安在她的名字施加祝福，两者含意相较之下，还真是天差地远。

他觉得太滑稽了。

「不，但是……」

「那你也不能叫维达接受你的誓言……」

「凯因可以吃饭了，我想当作纪念让他吃吃看。拜托你啦，格兰达德。」

「…………」

格兰达德再三提醒卢修斯，万一被发现，他就完蛋了。卢修斯贼贼一笑：

「她直说了……说身边有马克西米利安就够了，不需要我的誓言。她压根没考虑接受我……」

或者说，对方根本没察觉……他干笑着的模样，有点令人于心不忍。

凯因一脸不甘心，点了点头。

「卢修斯！」

（誓约者之间的关系，甚至被喻为独一无二的命运之炼。结果他却……）

誓约是很神圣的关系。旁人不被允许介入缔结誓约的两人之间。

「我牵线让你认识维达，不是为了让你向她起誓！我只是纯粹希望，你可以正常吃饭……我想帮助你。我根本不希望你去妨碍王兄跟维达！」

「你说被甩……被谁甩了？」

「没什么，只是……被甩了……」

「布丁啊。我去帮忙做菜，收到一个布丁当报酬。很好吃。」

「就算只是这样……」

卢修斯递给凯因其中一个高脚杯，附带不知何时拿来的银汤匙。凯因见状，有点迟疑。

他乖乖跟在卢修斯身后，无力地走去。

凯因身为大国王太子，总是表现得严谨、强悍，难得露出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那是王兄喜欢的食物。又甜又软，入口即化，好吃得不得了。」

即便过往曾有人拥有多位誓约者，但那是特例。绝非寻常状况。

一道人影正要快步通过卢修斯身旁，忽然停下脚步。

「还有别的用意？」

「过往存在类似案例，有圣女拥有复数的誓约者。」

「食物？」

「我、我自己也很吃惊啊。不过只是变得能正常喝汤……谁知道我会对对方有好感……但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想要她啊！」

（而且还有凯因王太子陪同……）

听到有人跑去介入自己兄长的誓约关系，已经让他很火大了，更别说自己居然莫名当了帮凶，更令他七窍生烟。

「不只这个原因……你记得维达的名字吗？」

「不要搬出那么久远的特例当理由……假如维达真的答应你的誓约，你肯定会把她带回国，对吧？这就是抢人啊。」

「果断拒绝？」

「对，王兄这辈子最爱的食物，也是来自异世界的食物。我家人都很喜欢这个……虽然很难得才有机会吃。」

「这……该怎么说……呃……节哀顺变？」

「咦？」

「就这么果断！她根本不当一回事！甚至听见我的话，说她很为难，她只要有马克西米利安就够了！我太不甘心，脱口问她：『那种小毛头到底哪里好？』她却说无关外表。」

凯因反驳道，表情像在闹别扭。但他没有直视卢修斯，也许是内心有愧。

平安过关！卢修斯轻拍胸口，手上拿着两个小的高脚杯。

「我没打算从马克西米利安身边抢走他的誓约者。我只是……希望她能接受我的誓言……」

卢修斯高声指责道，语气十分认真。

「差点就没机会了，幸好有拿到。」

心头动了「吃不了」的念头，然而「想吃」的欲望压过了那念头。

凯因很讶异，自己竟会升起这种欲求，所以，他决定顺从渴望。

他拿起汤匙，挖起一口，缓缓送向口中。

「啊……」

柔和的甘甜滋味溢满了嘴。蛋的浓郁与奶油的鲜甜彼此缠绵，一抹淡淡苦涩渐渐扩散。

「这是……」

凯因不只纯粹感觉到美味，还感觉有一股温柔的魔力，徐徐净化了全身。

「很好吃吧？」

「是啊……」

他点头的瞬间，一滴泪登时落下。

「……凯因？」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不明所以的温热情绪涌上喉头……接着从眼角滑落。

「而且……总觉得有一种、很怀念的感觉……」

陌生的异世界食物，却勾起他的思念，真是太古怪了。

「有吗？」

「……就是有。」

凯因淡淡嘀咕一句，又含入一口布丁。

这一口，甘甜却苦涩，感觉正符合他现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