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改變心意還爲時尚早

白天又上了補習和研討會，這天晚上。

『我想打電話給你』

瀨名突然發來了這樣的LINE消息。

真是毫無徵兆。也沒有寫有什麼事，不過大概是和鷹村有關吧。

我關掉客廳的電視，給杯子裏倒了汽水。

然後搬到自己的房間，打開了空調。

『慢───死了！』

我撥通電話，瀨名一下子就接了。看來她一直在等着我。

「這已經是最快了。怎麼了？」

不需要用變聲器真好，也不用像工作時那樣說話。

要是諮詢都可以這樣就好了，我稍微有點這麼想。

當然，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嗯，其實也沒什麼事啦』

「啊……什麼意思啊？」

我還特意準備了飲料呢……。

『沒關係啦。我很閒嘛。只是想和你聊聊』

當我們是情侶嗎，我在心裏吐槽。

不過，就算是我也注意到了，瀨名的情緒有點奇怪。

「知道了。你想說的說完了就掛吧。你說了什麼的時候，我會給你回應的。」

『……哎呀。前輩你真好。如果對象不是我，這樣好感度會上升的哦』

就算對方還活着，也有不可能實現的戀情。

看不清楚，就把眼睛移開吧。

但是，瀨名。

對你來說還是，假設的話啊。

真的可以這樣嗎？我的腦海裏有個聲音說道。

『那麼，之後呢？』

「嗯……」

只是，瀨名的反應沒有什麼反饋，我有點着急。

「……」

「就算知道了，也應該告白。」

我差點就叫出了那個名字，用汽水強行嚥了下去。

「啊……」

如果瀨名現在失去了信心的話。

我聽到鼻子哼哼唧唧的聲音，然後才停下了手。

她在質問比自己更自私的對方，質問他該怎麼做。

『你不能回答嗎。明明說要絕對告白，卻不說之後該怎麼辦，最後也不教我，這不是不負責任嗎』

『一直被拒絕了呢。被拒絕又被拒絕……這個戀情，永遠都不會實現的時候。……那就只能哭了嗎？』

你還沒有──。

『告白很重要，我知道。告白不是確認對方的好感度的工作，而是把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對方纔有價值。這樣的想法我也能理解。但是，如果被拒絕了之後，那個戀情應該怎麼辦呢？』

然後我把手機揚聲器打開，扔到牀上。

我把這樣的疑問壓在心裏。

……等我回過神來，身體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得不得了。

「……我覺得啊，瀨名。」

「……」

「如果是、不可能實現的戀情的話……」

「……怎麼辦，是什麼意思？」

「在啊。」

其實不是直覺，而是用力量確認過的。

電話發出嘟嘟的聲音，通話結束了。

『……』

身體的深處，猛地一痛。

『……爲什麼啊？』

彩羽。

『前輩，你在嗎？』

她的聲音比剛纔更加堅定，但是也有點緊張的感覺。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如果還是被拒絕了呢？』

『……對不起。我問了奇怪的事情呢』

……那就。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是事實啊。

只能忍受着喉嚨裏殘留着的、碳酸造成的微弱疼痛。

焦灼着也只能焦灼着，永遠都得不到的，這種絕望感。

『怎麼會這樣啊。不是的啦。只是把借的書還給他，和他聊了聊而已』

只要戀情得以實現，你就不會變成像我這樣。

這種事情，我不知道。

就算我祈求她等一下，也停不下來。

這是不是她現在自己的想法呢？

彩羽把我拋下了，和那樣沒有什麼區別。

「……如果放不下的話，就再告白一次。就算被拒絕了，也不代表完全沒希望了。」

但是我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告白絕對會後悔的。和被拒絕比起來，那種更難受。我是這麼想的。」

『……嗯』

無可奈何，這種空虛感。

……但是啊，瀨名。

我說出話來，心臟又一陣疼痛。

『……你回答得很快啊。爲什麼呢？』

「……哈」

「嗯，隨便說說的。天使的直覺。」

算了，我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也不會變成這樣。

還有悲傷和、失望。

『……直覺啊。感覺不太靠譜』

「……」

『如果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是嗎。……然後呢，有什麼事嗎？」

你不用感受到這些。

雖然很不給面子，但還是邊聽邊做作業吧。

『……煌前輩今天來了社團活動』

「這樣啊，原來如此。」

瀨名說這是假設的話。而且，我已經有了答案。

『就是說……喜歡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但是他不理你。這種時候，你知道的時候，應該怎麼做纔對？』

「唔……是嗎」

但是如果這樣能讓瀨名的心情好起來，我會很高興的。

「是嗎？」

那樣的話和我一樣了。

那天，我又做了夢。

而且不可能實現的戀情──。

這個問題，平時我也能馬上回答。

「結果還是減分啊。」

「……」

筆在紙上發出嘎嘎的聲音。偶爾，還能聽到手機發出沙沙的聲音

「鷹村他大概沒有喜歡的人哦。」

就這樣不去想它吧。

我還以爲她遇到了什麼讓她難過的事情呢。

她突然笑了起來，聲音很輕鬆。

她這樣回答，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小得多。

但是今天，不知道爲什麼我說不出話來。

『我要掛了哦。……謝謝你，前輩』

『啊，這樣好感度會下降的。對我也是』

『不可能實現的戀情，要一直當作戀情嗎』

『明石前輩。如果，只是假設哦』

那麼瀨名，就讓它實現吧。

有點像是被打擊了的感覺。

瀨名的聲音裏，有從來沒有過的刺。

汽水發出嘶嘶的聲音，碳酸逐漸消失了。

瀨名在安靜地、而且任性地生氣。

我可能誤會了什麼。

我也想過，還是早點說吧。

我能夠理解那種心情。而且，鼓勵她是天使的職責。

其實我一直在等你說話呢。

瀨名這傢伙……真的只是無聊打發時間嗎？

因爲我現在這麼痛苦，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啊。

永遠都不會實現的戀情。

「哇，你的臉怎麼了？」

一進屋頂，彩羽就湊過來看我的臉說。

今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臉頰紅腫着，還有點刺痛。我記得是這樣的。

「被妹妹抓了。」

「啊，梨玖是吧。怎麼，吵架了？」

她一臉感興趣地坐在我旁邊。

肩膀差點要碰到一起了，雖然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我還是心跳加速了。

該習慣了啊，我這麼想。

但是我知道，我做不到。

「……只是被她單方面欺負了而已，不算吵架。我不會對妹妹動手的。」

「哇。好帥啊，哥哥。」

她不知爲什麼開心地笑着，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傷口。

雖然不記得疼痛了，但是指尖的觸感還是記得的。

她對別人也是這樣嗎。

我突然想到這樣的事情，覺得有點寂寞。

「原因是什麼？」

「吵架。」

「吵架的原因是……吵架？」

彩羽頭歪了歪，她的頭髮隨風飄動。

飄過來的香氣讓我難過，我轉開了臉。

我不太喜歡做關於彩羽的夢。

伸出手。

呼了一口氣，身體更沉重了。

「很寂寞啊……」

見到你真好，能和你說話，真好。

「嗯，彩羽。」

沒有資格對別人說什麼，因爲我自己也處在那樣的境況裏啊。

「嗯。」

因爲，我也不知道啊。

「……再見。」

「嗯。」

我知道。這個動作也好，話語也好，都只是夢。

「過得好嗎？開心嗎？」

「原來如此啊。正在苦戰中啊。」

視線稍微高了一點，聲音也低沉了一點。現在和彩羽說話的是高二的我。

但是，強烈的正義感現在還是一樣。

別哭啊，明石伊緒。

「長高了呢。」

「快點，快點！」

我很寂寞啊，彩羽。

「……嗯」

「……她在學校和男生打起來了。說是朋友被說壞話了什麼的。」

「不太清楚啊，這個。但是，你爲什麼問這個呢？」

終於能說出來了。

我覺得很害羞，但也很開心，動不了了。

「而且，不光是那個孩子的事情，你自己的事情也是。」

現在的話，這麼誠實地傳達得到了。

「嗯，不知道呢。但是，不是沒辦法才選擇放棄嗎？」

她又笑嘻嘻地，一副高興的樣子。

「嗯，什麼？」

「我還是喜歡你，彩羽。」

「然後，她也受了傷回來，我跟她說不要胡來，她說被打了。」

就算是夢。

「我想見見梨玖醬啊。」

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

「嗯。然後伊緒君生氣了吧？」

這樣的話題，其實我和彩羽從來沒有談過。因爲那時候的我，根本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

我發現自己穿着高中時代的制服。

既然，彩羽在這裏。

「那個人已經再也見不到了……可是，還是一直喜歡着，無能爲力的話？」

「啊？」

既然彩羽在這裏。我想問問她。怎麼辦纔好。彩羽要是在的話，會怎麼做。

「喜歡你。」

補習和研討會，都結束了，我坐在座位上，仰望着天花板。

「嗯。因爲你們兩個都是爲了別人才生氣的吧？那就是溫柔啊。」

就算這是練習，我也已經做得很好了。

「如果……無論如何都放棄不了呢？」

「以前還是一樣高的，不知不覺就被你超過了啊。」

我現在完全做不到啊。

算了吧。

「嗯，什麼？」

我，還是這麼──

要不然，我不會這麼冷靜。

「後輩生氣了。」

和不太高興的瀬名通了電話的第二天。

「加油啊，伊緒君。」

只是，你已經不在了。

其實是不存在的，是我幻想出來的。

都三年前的事了，現在再悲傷也沒用。

「……我不知道啊。」

而且反正又會全部忘記的。

在屋頂的中央，我們面對面站着。

──這是，因爲是夢。

「伊緒君，站起來！」

「但是，絕對不可能和那個人在一起……如果確定是這樣的話，你會怎麼辦？」

「……是嗎？」

不知爲何，我比平時更累了。

「呼呼，真是勇敢啊」

「真是一對溫柔的兄妹啊。」

「我……不是啦。」

彩羽轉過頭來，歪着腦袋。

「……彩羽能放棄嗎？」

「……嗯，彩羽。」

這明明是夢，卻不想結束。

因爲那樣會讓我不得不承認，我還沒有忘記她。

可是夠不到，她在後面抱着胳膊，只是苦笑着。

「伊緒。」

算了吧，快點醒來吧。

「……是啊」

還有最重要的是，即使這樣我還是很高興能見到彩羽，我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說既然對方是壞人，就不能視而不見。但是我覺得還有別的辦法。更安全，更有效的辦法。」

那時候的梨玖，比現在更暴力。

要結束的話，就不要讓我看到啊。

環顧教室，鷹村已經不在了。看來今天他早早就回去了。

「好好好。誠實一點吧。」

啊，彩羽。

「……爲什麼。她很兇暴的。」

「你知道吧……彩羽我什麼都看得出來。」

彩羽。

而且因爲很快就會忘記夢的內容，只剩下冰冷的寂寞留在胸口，讓我很鬱悶。

「剛纔的答案……」

「如果……彩羽有了喜歡的人。」

沒有說『再見』。

「因爲她是我重要的人的重要的人啊，我想跟她好好相處。對吧？」

彩羽拉着我的手，拖着我。

「……嗯」

「……」

「彩羽。」

啊，不要啊。

「幫忙做了一下戀愛諮詢。她問我『無法實現的戀情該怎麼辦？』，我答不上來。」

彩羽笑着，喝了一口手裏的碳酸飲料。跟以前一樣，是卡爾比斯蘇打。

彩羽拍拍我的頭。

「……」

「嗯，有男孩子的感覺了。以前也不錯，現在也很好呢。」

我想着今天還是放棄吧，準備回家。正要背起書包的時候，有人叫了我一聲。

今天也是冰山美人的湊，有些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怎麼……今天沒精神？」

「……沒啊，雖然上課很累，但沒什麼。」

「……是嗎。那就好。」

說完，湊就先走出了教室。

周圍傳來一些刺眼的目光。但是，這樣就好。

我們的關係，你們研討會出席組的人，就慢慢地傳開吧。

然後我想着順便去書店看看，就走進了校門前的小書店。

這家店也賣課堂上用的教科書之類的東西，是高中生常來的書店。而且，還有暑假作業裏要求寫評論文的參考書。

既然如此，就買一本回去吧。這樣也會有一點成就感吧。

跟只買了參考書就覺得學習過的那種感覺一樣。

「明石？」

「嗯……哦，鷹村啊。」

竟然在文庫書架那裏有個熟人。

他手裏拿着本書，毫無表情地看着我。

安靜的書店裏的鷹村煌……真是合適啊。

「回得挺早，原來是在這裏啊。」

「是啊，爲了買下一本書。」

原來如此，不愧是愛讀書的人。

一本讀完了，就馬上下一本。

他的這個動作非常有型，讓我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鷹村把肘放在另一隻手上，用手託着下巴。

「……我很敬佩瀬名。你問我個人怎麼看她，這就是答案。」

「可是……不能就這樣說沒有興趣，就算了吧。」

「話題轉一下啊。」

「……她就像是世界的中心一樣。而且，是周圍的人自動圍着她轉。並且大家對此都沒有不滿。」

就在這時，突然從旁邊傳來了一個明亮的聲音。

她確實像是個小小的颱風。

「啊，鷹村君，明石君也在！」

「這樣啊。話說回來，習慣了就沒問題了呀。」

甚至，和剛纔相比，我覺得他的表情似乎有些陰沉。

我當然會想辦法的。當然是今天晚上通宵複習。

「真的假的……」

「嗯……這麼形容挺貼切的啊。」

「啊，我懂。絕對讀不完啊。不光是書，漫畫啊電影啊，什麼都是啊！」

「嗯……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一直沉默的鷹村小聲地說了一句。

只是……現在有別的目的更重要。對不起啊。

「這是個多麼讓人擔心的學生啊……」

而且，這種假想的臺詞也很適合鷹村。

「你有沒有想過和誰交往啊，或者對這方面有興趣啊？你應該很受歡迎吧。」

「對了，《再次一次的初戀》怎麼樣？讀完了吧？」

他可能會露出討厭的表情。或者說，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會不會緊張或者慌張呢。

「……你們認識嗎？」

他說得很勉強啊。不過我也差不多有同樣的感覺。

是穿着比在學校裏更隨意的衣服的加奈井老師。

「那我也走了。」

「瀬名，你認識吧。你的後輩。她是什麼樣的人？」

這是個很難說清楚的詞啊，敬佩。不過，他應該是真的這麼想的。

「啊……對不起。有點太感傷了。忘了吧。」

「這麼說有點含糊啊。」

鷹村前一陣子讀過這本書。

比平時更加虛弱了。果然，他沒有參與談話的意思。

說着，鷹村把手裏的書放回書架，輕輕地笑了一下。

「嗯？」

不是恐怖或者離奇之類的意思，就是……

真好啊，我想。雖然認識的方式很奇怪，但是我還想再聽聽鷹村的話。

我故意這麼說了一句。

「個人……？這是什麼意思啊？」

「……是這樣啊。那麼──」

「……是壞習慣啊。」

「你知道啦，之前我們和瀬名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你對她很正常啊。」

不過我懂啊鷹村。木之美的作品有點可怕啊。

「她是個了不起的人。」

他重複了一遍我的話，然後不自在地抓了抓臉頰。

「那麼，你個人對瀬名怎麼看？」

「我沒有興趣。」

他真的是從心底喜歡書啊。

「……這種話題啊。」

「啊哈哈，其實是老師很高興啦。」

「這是個多麼不合理的制度啊。」

他第一次稍微有點語氣強硬。

「研討會辛苦了。在書店裏啊，真是好學呢。」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我走了。」

「明天的考試也要加油哦？如果不及格的話，又要延長補習了。」

「對了，她好像很興奮地說要去看煙花。你也會去吧？挺意外的啊。」

「認識啊，但是不太熟。還有，我想知道她在社團裏是什麼樣的。」

我好奇地看了看旁邊，鷹村低着頭，不知道爲什麼臉頰有點紅。

「每天……無數的故事在誕生。可是我，一天只能接觸到幾個作品。也就是說，只要活着，就會無限地，有不知道的故事增加。本來應該是知道了新的東西，卻感覺又被世界拉開了距離。既高興又……沒有比這更寂寞的事了。」

「真的嗎……」

「可惜的是，我已經知道你在女生面前會變成廢柴。看你的樣子就能明白啊。但是你對瀬名不是這樣，所以我想你是不是有什麼理由啊。」

鷹村就像在讀書裏的一段話一樣，這麼說道。

這次是更加關鍵的問題了。我也準備好了一些理由。

鷹村害羞地轉開了臉，輕輕地撫摸着平擺的書頁。

「很有意思啊……但是我暫時沒有勇氣再讀別的書了。」

他向老師點了點頭，就走出了店門。

這是木之美朽流的出道作品，也是第一次文庫化的作品。

「對對對，就是那樣。但那纔好呢。」

鷹村一本正經地說。

我想着這個時候問也沒關係吧。雖然有點拐彎抹角，但是應該能從鷹村的話裏大概看出他對瀬名有什麼想法。我已經知道鷹村沒有對任何人有戀愛感情。重要的是，如果瀬名告訴你，她喜歡你，你會接受她嗎？這是關鍵啊。

「……對了，鷹村。」

奇怪的想法啊。但是又有點說服力。

我不明白爲什麼他要這麼說。

有這樣閱讀方式的人，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一定數量的。

「好學這種話能說得出口嗎？」

我背對着在書架前揮手的老師，追上鷹村。

是啊，我知道。嗯，你還是很真誠的。

「在文藝社裏，她有點與衆不同。因爲那裏大多數都是比較沉穩的人。但是，無論是學長還是同級生都很喜歡她。如果沒有瀬名，文藝社的氣氛肯定會大不一樣。」

這就是所謂的書蟲吧。

「哦」

擁有時光倒流能力的女主角和初戀對象經歷了不同的戀情，是這樣的故事。

「嗯。覺得太悲哀了，就在家裏的書架前面蜷縮着。現在也還是這樣想，但是那時候哭真是太傻了。」

「啊，好的。再見。」

到這種地步了嗎。不過確實，讀起來很累啊。

「可是」

果然，和男生在一起就很正常。不，反而比我想象的更愉快。

「……嗯，順其自然吧。我不討厭煙花。就算加上人羣，也勉強算能接受吧。」

他好像不是在對我說話，而是在對自己說話一樣。

跟我這樣只是隨便看看的人明顯不同。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是鷹村的反應卻很平淡。

「不，我也有點難過了啊。」

加奈井老師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和他聊天后，我對鷹村的印象慢慢地改變了。當然，和女生在一起時的那種可惜的感覺還是一樣的。

「正常……嗎？」

「……沒有啊，沒什麼特別的。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習慣了吧。我和她有很多機會聊天。」

「敬佩，啊。原來如此。」

她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啊……

「是啊。我以前意識到這個的時候，還哭過呢。」

不過，不是什麼別的意思啦。

「切實而生動。太真實了，讀得我臉都扭曲了。」

「而且我是基本上只看文庫的。單行本的話範圍太廣了，沒個頭啊。」

他回答得很簡短。而且，是我不太想聽到的答案。

從鷹村的角度看瀬名，應該沒有什麼不好的。問題可能在於，他自己對戀愛的態度吧。

回家的路上一半是一樣的。不知怎麼的，今天我想跟着他走。

「喂，別把我丟下啊。既然這樣，我們一起走吧。」

「……隨你便。」

鷹村的情緒很低落。不，他平時也是這樣，但是我覺得今天似乎更加沉默。

「你怎麼了？」

「……沒什麼。」

我們一起坐上電車，在對面的門前並排站着。

這期間，鷹村也很安靜。而且，他的表情似乎有些陰沉。平時他就是個表情少的傢伙，但是現在他瞪着窗外的眼神非常銳利。

……到底怎麼回事啊。對了，他最後連書都沒買就出來了。

「喂，鷹……」

就在這時，突然電車發出了巨大的震動。我和鷹村還有其他乘客都失去了平衡。平時電車不會這麼晃啊，我心裏想着。

「……啊！」

當然，並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沒辦法防止。

鷹村搖晃的方向和我伸出去抓吊環的位置剛好重合了。

憑直覺判斷，我及時避開了正面撞擊。但是，我的手背還是擦到了鷹村整齊的鼻尖。

力量被激活了。

不，激活了也沒用，激活了也沒什麼可見的效果。我已經知道了結果。

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有一個問題。

「……啊？」

「……明石？」

只是，對方的戀情是無法控制的。即使再敏銳也有察覺不到的時候。

畢竟他在老師面前都說不出話來啊……

應該考慮的是這個……

「其實，我有件事想問日浦。」

雖然很感謝她的心意，但是她這樣做我還是會心跳加速的，希望她能別這樣。

好像在說你就算不來也沒關係啊。但是，今天我必須來啊。

「這是……失敗了嗎？」

之後就真的什麼事都沒有了。我和鷹村在中途的車站分開，我也在最近的站下了車。

「……好吧。」

到了研討會的教室，我第一個和湊對上了眼神。她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鷹村……在啊。還有就是……

第一次碰到湊的臉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但是結果本身是正確的。

「……但是，太出乎意料的事情接連發生，也會讓人不安啊……」

「嗯……你也是啊。」

說到不便，也有可能是第一次只是以爲碰到了，其實只是碰到了頭髮或者脖子什麼的……

「考試怎麼樣？能及格嗎？」

『什麼事？』

想想看，還要感謝電車晃動呢。就算是我也不會想到要每隔幾天就確認一下鷹村心情的變化。

無論如何，碰了兩次，結果卻不一樣。爲了保險起見，應該再試一次。

「沒、沒什麼……對不起。手碰到了吧。」

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背下來。如果這樣都不行，那就只能放棄了。真是的……考試也好，昨天和瀬名的對話也好……讓人鬱悶的事情是不是都要一起發生啊。

按照計劃，補習的檢測考試順結束了。

「……不行，這樣不行。」

看到了太多臉的湊。本該看到的臉卻看不到的御影。還有，本以爲看不到的臉卻看到了的鷹村……嗎。

如果這次不及格的科目，還要繼續補習。而且這次基本上是和老師一對一了。從早上到學校，一直到傍晚都在考試。

當然是這樣，但是也有一部分是因爲我覺得鷹村喜歡上別人的可能性很低，所以大意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真是的……

「明天的補考，從現在開始能最快提高分數的方法是什麼？」

我伸出手掌，試着握了幾次拳頭。手背和手掌都沒有任何傷痕。

「……果然，碰到了啊。」

「這樣啊。雖然很辛苦，但是要加油哦。」

監考的老師用冷漠的聲音說完，就離開了房間。

現在懷疑自己的力量是傻瓜行爲，我知道這一點。

回到家後要泡一杯強烈的碳酸水，好好地，認真地思考一下。

明確的競爭對手出現了。而且還是偶然發現的。

但是，說實話我很喫驚。他竟然會正常地喜歡上別人，而且還是加奈井老師。

再想其他的事情也不遲。

「是的。」

「可惡……偏偏在這個時候，還有討厭的補習。」

重要的是無論如何，鷹村現在喜歡加奈井老師這一點。他喜歡上她的原因或者時機什麼的，說到底也沒什麼關係。

還發來了三個帶有「笨蛋！」字樣的貼圖。

「啊，明石君。你也來了？真是厲害啊。」

然後我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一直盯着天花板。

這樣想是最自然的。而且，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嗯，也是啊……

我想起了一件事。

『嗯』

但是，明明不合理的是御影啊。而且我還不能回家呢……

可悲啊，今晚爲了明天的考試，我必須至少學習一下。

真是個黑暗的日程啊，我心想，但是因爲我平時沒好好補習所以纔會這樣，也沒資格抱怨。

「……真的嗎？」

我對鷹村還不是很瞭解。

我把話說出來，同時頭上更多的疑問符浮現出來。

我環視了一下教室，尋找我要找的人。

『嗯』

那就是……沒錯啊。

「啊，是啊。又是那個啊。」

御影溫柔地笑着，拍了拍我的背。

回到家後，我隨便喫了點晚飯，趕緊洗了個澡。

我強行轉換思緒，從抽屜裏拿出期末考試的答案。

這是我的力量的不便之處之一。

……而且。

勝率下降了，這是毫無疑問的。

「至少要祈禱神明啊……」

有人從後面跟我說話。我回頭一看，是今天研討會最後一節課的負責人，加奈井睦美。她是我來這裏的目的之一。

「沒關係。碰到了也只是輕輕地碰了一下。」

浮現在我腦海裏的是毫無疑問剛纔和我們在一起的久世高老師，加奈井睦美的臉。

用冰冷的可樂滋潤着因爲嘆氣而乾涸的喉嚨。

現在比反省更重要的是，制定接下來的對策。

對同一個人多次使用力量是有風險的。

「……算了，這個現在不重要。」

……不，這很簡單啊。

幸運的是，鷹村似乎沒事。我也沒有摔倒，其他乘客也看起來都沒受傷。

面對着精神很好的御影，我的聲音有一半是死氣沉沉的。

我這麼發了一條LINE，等待回覆。很快就顯示已讀，然後對方打來了電話。

「你要去參加研討會吧？」

特別是這次，碰到他的臉是偶然的。和決定要碰他的時候不一樣，力量被激活本身就讓我措手不及。

「……你怎麼了？」

我想整理一下情況。

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嗯，足夠了。

「從那時候到今天之間，他在某個地方喜歡上了她……吧。」

「我只能祈禱批改的老師能手下留情了。」

就這樣反覆地喝着，不知不覺地我也得出了結論。

就這樣，日浦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我的力量雖然能知道對方喜不喜歡誰，但是不能知道對方會不會喜歡誰。

當然，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但是……

「那麼，結果會在明天以後，在教務處單獨通知你們。請各位自己來確認。」

只是，有一件事不對勁。

『現在開始的話，期末考試的背誦』

情況變了。要根據這個來決定接下來該爲瀬名做些什麼。

至少關於考試的對策，我有一個強力的幫手啊。

不喜歡但是有點在意。這種微妙的情況是看不透的。

加奈井老師也說了，如果又延長補習的話，就真的麻煩了。

「……啊，對了。」

『打電話』

「辛苦了，伊緒君。」

「那麼……爲什麼之前在教室裏碰到他的時候，什麼都沒看到？」

「拜託了，喂……」

我碰到鷹村的鼻子的時候。

「……也就是說，鷹村喜歡加奈井老師。」

『就這樣？』

一如既往，說話很快的傢伙。不，太快了吧。

我們隨便聊了幾句，然後我坐在鷹村斜後方的座位上。

鷹村沒有看我一眼，只是默默地望着窗外。

我想做的事情有兩件。

一件當然是再次碰一下鷹村的臉。

這只是確認而已。昨天雖然有點懷疑，但是十有八九還是會得到同樣的結果。但是，不確認一下我也不甘心。再碰一次的話，應該有辦法做到。

還有一件事就是──

「ラ行變格活用是『あり・おり・はべり・いまそかり』對吧。不過，這個『いまそかり』其實很少出現。但是也不是說不用記就行了。」

「……」

觀察鷹村對加奈井睦美的態度。

具體來說，就是看看鷹村以什麼樣的表情聽加奈井老師的課。

在喜歡的人面前的鷹村的反應。和不喜歡的人有什麼不同。爲了以後的計劃，這些都是有益處的。

畢竟昨天在書店的時候，我也沒怎麼注意看他啊。

當然，最好的情況是他不是在上課，而是在正常地和她交談。

但是，我也不能硬闖他的社團啊。暫且先這樣將就吧。

……不過。

「如果出現了的話，要馬上注意到。『いまそかり』這個詞也偶爾要想起來哦，這樣的意思，其實我也在大學入學考試的時候遇到過，但是我那時就忘記了。」

聽課的人們都在快速地記筆記。鷹村也是一樣。他的動作、視線、表情，那是……

「……很普通啊。」

沒有緊張的樣子，也沒有特別地看着加奈井老師。

一如既往的，只是個冷靜的帥哥。

通過和他一起上研討會我也知道了，就算上課的老師是女性，鷹村也不會眼神遊移或者表現得不自然。大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也會習慣的。」

「……嗯。也不是沒有可能。」

「三萬啊……」

「伊緒？先讓我聽聽你的想法吧。」

一邊說着，我伸出手，靠近鷹村的臉頰。

「……新招的推銷員嗎？」

「嗨，辛苦了。」

「降噪功能很厲害的。在吵鬧的地方讀書也很方便。」

「嗯，我能想到的就是……」

「所以，你是因爲這個而鬱悶啊。」

「看看這個，鷹村。」

我越來越不明白了。

一鷹村邊嘟囔着有趣的話，一邊似乎也有點興趣，老實地把耳機戴到了耳朵上。被掀起的頭髮，閃閃發亮。像個王子一樣。

「爲什麼……」

我覺得再這樣下去也沒什麼收穫了，就用剩下的時間想了想昨天晚上沒想完的事情。

聽到他的聲音，我驚慌失措地縮回了手。

再次感受到了力量是絕對的。一定會變成那樣的。

就在這時，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準備好的臺詞。

鷹村帶着一絲悲傷地說。

「……哇。感覺像在水裏一樣！」

暫且不管鷹村的規則，一般來說，看着喜歡的人的時候，態度會稍微有點變化吧。難道只是我沒注意到他的不同之處嗎……？之前監視湊的時候還挺明顯的啊。不過，可能是他比較特別？

我完全不知道。嘛，本來就對課程本身沒興趣。

我點的是三文魚奶油意麪，湊點的是蘑菇辣椒油意麪。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讓我再次感受到了這件事。

他還給了我一個好反應。讓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成就感。

「慢慢享用，柚月小姐。對不起，我這個麻煩的堂弟給你添麻煩了。」

「你終於在最後一天出現了。沒想到你堅持了下來。」

那就是加奈井老師馬上就要結婚了。

沒必要着急。

就在她說了這樣的溫柔話語後，有希人端來了我們點的菜。

太過糾結也可能讓判斷出錯。

明明碰到了的。

爲了做到這一點，我必須幫助她和鷹村在一起，給她提供支持。

爲什麼……這次什麼都看不見？

那麼，首先讓人擔心的事情，就有一個。

已經很熟練了。

「別看。戴上。」

只會讓他覺得我有點奇怪而已。

抬起頭，看到了嘴裏叼着冰茶吸管的柚月湊，她從上往下看着我。

「嗯，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試試──」

有勇氣告白的你，更是如此。

「抱歉，突然叫你過來。只是，這是緊急情況……」

「那是……還沒有完全喜歡上，所以碰到的時候結果不一樣，是這樣嗎？」

不過，就算再困難，也不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這種事情在戀愛中是行不通的。

現在我只能想到這麼多。

在我常坐的Proof的座位上。

「……」

「……你居然不知道，還真是參加得有意思。」

那次真是多謝你了。

當然，很不自然。但是也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你說有事要商量，我還以爲怎麼了。」

而且不用說，這就是我的工作工具。

「……看什麼？」

「剛喜歡上吧。」

順便說一下，我已經跟湊說了一些情況。只是必要的最低限度。

「沒事……習慣了。」

說着，我從口袋裏拿出了我手裏最貴的耳機。帶有降噪功能，獨立式無線的。

「那麼，你怎麼想？」

「又要麻煩了……」

第一次沒有反應，第二次看到了加奈井睦美，然後又什麼都沒有了。

當然，我應該能看到加奈井老師的臉吧。我是這麼想的。

和湊或者御影的時候相比，情況還算正常。即使如此，這次也很難。

這種程度的問題，不算什麼大事。

課程結束後，我又向鷹村打了招呼。

教師和學生。本來就是難以跨越的鴻溝，更何況是這樣困難的戀情。

「對。也就是說，心情在搖擺。有時候覺得喜歡，有時候覺得不對。就是這樣複雜的情況。」

嗯，可能和對方有多喜歡或者性格什麼的有關係吧。

鷹村也應該知道吧。

「……大家都有各自的苦惱啊。」

而且現在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工作。

「啊……對啊，今天是課程最後一天。」

總之……要有耐心。瀬名啊。

當然，我也有很多想法。

概，只要不是『交談』，他就沒問題吧。

看着有希人回到櫃檯後，湊說道。

老實說，我也是一樣。雖然理論上說得通，但還是不太舒服。

只是，能和我商量力量的事情的也就只有你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很聰明。

不過，當然目的不是這個。

「不過……就算這樣啊。」

也就是說，如果鷹村喜歡加奈井老師的話。

要用清澈的眼睛看啊。

既然知道了鷹村的心意，我作爲朋友要支持他。但現在我的任務是處理瀬名的諮詢。

雖然這麼說，湊還是一副不太明白的樣子。

我心裏默默地說了一句很平常的話。

和我不同，她很冷靜。嗯，也是。

和御影的時候一樣，我被夾在中間了。雖然這次是我自作多情地覺得被夾在中間了。

「是吧。順便說一下，我不是推銷員。這個要三萬多呢。」

「那個……嗯，沒關係。」

那麼這個規律也適用於他喜歡的人嗎……？

聽着他遠去的聲音，我心想着，湊已經坐上電車了吧。

本來就沒有規定什麼期限。明年也好，後年也好，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然後，我再次整理了一下腦子裏的東西。

而且自從和瀬名那件事以後，也沒怎麼說過話……。

毫無疑問，我碰到了鷹村的耳朵附近。不僅是感覺到了，還親眼看到了。

但是──。

「……明石？」

她已經習慣了嗎。還有，有希人真是吵。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我可不會說是爲了趁機摸你的臉啊。

「……」

戀愛這種事情，總是不順心的。

我趴在桌子上，頭頂傳來了清澈的聲音。

他用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我。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掩飾的話。

「昨天什麼都看不見，今天又看見了。如果只是這樣還簡單呢……。又看不見了，那到底哪個纔對……」

「以前有沒有過類似的事情？」

「沒有吧。本來對同一個人多次使用力量，就很少見了。就算是最近，也就是你諮詢的時候而已。」

「嗯。是嗎……」

湊說着，有點害羞地轉開了臉。

怎麼說呢，好懷念啊……。雖然還沒過多久。

「啊，對了。湊，你的力量有沒有什麼異常，讓我試試看。」

「什麼！」

話還沒說完，就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而且還是淚眼婆娑的。我是開玩笑的，對不起。

首先，我也覺得碰湊的臉會很緊張。

「認真點……」

「知道知道。但是我也很擔心你的情況，這是真的。」

「……謝謝。但是，這和那個是不一樣的。」

是的，沒錯。

「比如說吧……」

「嗯。」

「現在就是這樣，正好處於一個分界點的狀態，如果過一段時間呢？」

「……啊，有道理啊。說不定，下個月就會有個結果了。」

「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吧？如果不着急的話，等一等也沒關係吧？」

「確實啊……我有點糊塗了。」

不愧是湊，視野很廣闊。不，每次都是這樣，是我視野太狹窄了嗎？

「假設上週，你沒有喜歡的人。」

別那麼警惕嘛。只是想聽聽你的意見而已。

「是啊。但是柚月的話沒問題的。她會保守祕密的。」

謝謝你。而且，對不起。

但是我也是，以前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啊。這次也只是被識破了而已。

「對，假設啦.」

「昨天喜歡的人今天就不喜歡了的現象。」

先不要問得太深吧。太可怕了。

「誒……是什麼來着？」

「雖然你說了……但是我不太相信。這是第一次外說吧。」

「抱歉，讓你擔心了。既然這樣就說吧，有希人也沒有，父親也沒有。有的只有我和……媽媽。」

說完後，我先含了一口蜜瓜蘇打。

「梨玖小姐，晚上好。」

所以，別那麼反應過激嘛。哥哥會不安的。

不可能聽錯的，我很熟悉的聲音。

「還有一件好事。」

怎麼說呢，今天是個經常說自己的事情的日子啊。

店長親自接了訂單，然後就回去了。

「沒有啊……很簡單的。不過……」

馬尾辮的結用皮革蝴蝶結繫着，應該是她很喜歡的那個。

說到這裏，湊停了下來。

「是啊。但是，沒辦法。」

「不，梨玖沒有力量。」

……啊，原來如此。這傢伙真會對付梨玖啊。

「哼，白緊張了。又在做什麼呢？惡魔的證明?」

也許嚴格來說有點不一樣，但是細節就不管了吧。

我對自己的力量的準確細節，也不能肯定。

「……這是哪裏來的消息啊？」

「那個我知道啦。不信任我的是伊緒啦。」

「失禮了」

「誒！？……這、這是假設吧？」

因爲計劃被打亂了，差點忘了。

嗯，梨玖也不會知道的。而且，現在不知道也沒關係。

她挺直了背，向我們鞠了個躬。

「伊緒不知道嗎？蜂蜜拿鐵在女大學生中很受歡迎的。」

「啊……是啊。」

「好的，蜂蜜拿鐵，冰的。等一下。」

「難道，梨玖小姐也……」

嗯，也差不多吧。不，是嗎？

旁邊，梨玖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雖然嘴上說着，但是座位卻不離開我。真是可愛的傢伙。

「對啊，因爲是家人嘛。有希人也是，從小就知道了。」

「鷹村雖然不擅長對付異性，但也不是不會喜歡上。這一點我知道了。也就是說，除了加奈井老師以外的人，他也有可能喜歡上。」

「然後，昨天，終於有了喜歡的人。」

家人以外的人知道我的力量，我有時候還是會覺得奇怪。

「是天使的諮詢啦!」

「媽媽……」

「啊，有希人！我要蜂蜜拿鐵！冰的！」

梨玖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看着我。不，我知道的。大概湊想要說──。

「啊，對不起啦。算了」

喫完了意麪的湊，咔嚓地放下了叉子，說道。

湊沒有再追問什麼。大概是從我的聲音或者表情，或者總之從什麼地方感覺到了我的苦惱吧。

「不是那種的啦！」

「什……什麼啊，突然。」

確認了甜味和刺激，慢慢地嚥下去。

「……力量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規則之類的？除了你以前跟我說過的那些。」

「……什麼，難道是力量的事情？」

「對了，妹妹。」

這次是妹妹變成了猴子。

順便說一下，今天的梨玖穿着便服。

這對瀬名來說是個好消息，但是，該怎麼告訴她呢。

「真的和柚月小姐說了啊……」

大概是和朋友玩完回來的吧。

「原來……說起來，梨玖小姐也知道力量的事情……」

「梨玖，歡迎光臨。」

但是，這個就問問鷹村本人吧，他應該不會撒謊的。

「我也不是完全知道力量的事情。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都是靠經驗來判斷的。所以像這次這樣的情況，其實也不能說什麼肯定的事情。」

而且，今天的研討會中，我也剛剛決定了。要有耐心。

當然，也不一定說他有想要找戀人的意願。

如果我說鷹村他喜歡的人有了，你也有機會了，這樣的話，她會罵我一頓的。

「有希人。」

話說回來，今天是蜂蜜拿鐵啊。

我不想對妹妹的時尚品味發表意見，但簡單地說，就是有點成熟了。

「那麼，梨玖。剛纔的問題的回答是？」

我在腦子裏想象着日浦和那時一樣，用眼角看着雙手做出的姿勢。她那副得意的表情真讓人厭煩。

「什！那你先說啊！我怎麼知道啊！」

才能啊、感覺啊，這些東西自己也……不，誰也不能完全知道。

「氣───！」

「但是，今天又不喜歡任何人了。這是怎麼回事？」

「是啊。雖然很煩惱。」

「好事……是什麼？」

……啊，對了。

「呼！柚月小姐也在啊！晚、晚、晚上好！」

不只是對於這種特殊的能力。

「……哇，又是伊緒！」

嗯，我也沒想到會說到這裏。

晚、晚、你是隻雞嗎。

「怎麼這麼敏銳啊!」

但是從這裏開始，再等等吧……不，等我哪天有心情再說吧。

「鷹村現在的情況不知道也沒關係。重要的是，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是嗎。對不起，不知道能不能問。」

說着，她就擅自坐到了我旁邊。

「……什麼？」

（注：晚上好日文爲こんばんは，梨玖這是是重複了こ、こ、こ【ko、ko、ko】）

反而，湊是個特例。

「嗯？啊，所以我說了啊。只有柚月知道。」

這個美少女可是超級認真的。

「啊……吵架？」

「哦，又是梨玖啊。」

「嗯、嗯……」

我以前沒注意到，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或者說是收穫。

突然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湊用一種謹慎的聲音，重複了一遍。

「唔……你別說那麼難反駁的話啊……」

「……是啊。但是，確實是這樣呢。對不起。」

「不，不用道歉啦。反而我很沒辦法。明明就是個奇怪的力量。」

真是麻煩啊。淘氣鬼。

「極端地說，只有對鷹村和加奈井老師的事情，這個力量沒法正常發揮，這樣的假設也不能否定。但是這樣想的話也沒個盡頭。」

而且，也許不一樣吧。算了，細節就不管了。那只是經驗法則而已。

「加奈井老師是不是指加奈井睦美小姐？」

正好端來了蜂蜜拿鐵的有希人，很少見地問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的……」

「因爲那個人是我的前輩。高中時代，或者說久世高中時代的。」

「啊、啊……她是久世高中畢業的啊。」

我聽說過久世高中的老師裏有很多是校友。但是加奈井老師也是這樣啊。

而且有希人也是原久世高中生。加奈井老師和他應該相差一屆吧。

「在我當副會長的時候，她在學生會當過書記。她字寫得很漂亮，人緣很好，是很受歡迎的角色。原來她當老師了啊。」

受歡迎的角色呢。那個和現在一樣吧。

「更重要的是，你進過學生會啊？」

「哎？沒說過嗎？但是很合適吧？」

他故意做出一個很帥氣的動作，向我眨了眨眼。

「啊！很合適很合適！」

梨玖說道。你對有希人太親近了。我會寂寞的。

「那麼，有希人。剛纔給梨玖的問題，你怎麼想？」

「嗯？啊，昨天今天的，喜歡不喜歡的那個嗎？」

我沒有小看它，但是還是記在心裏吧。

坐在我旁邊的梨玖開口了。

她突然靠近我，說。

眼睛和眼神，只有這點很像伊緒。

梨玖拿着咖啡牛奶的罐子，用小小的雙手送到嘴邊。

「現在也，沒有變。」

「困、困擾什麼……不是，不困擾，但是……」

不，只有一個意思……我想是這樣的……。

◇

只是，我不知道怎麼回答纔對。我有點猶豫。

「那就更要知道了。比你現在想的，估計要複雜十倍纔行。」

梨玖接着我的話說。

胸口深處一陣刺痛，我討厭這種感覺。

說不清楚，但是真的，太笨了。

「哥、哥哥，有點……不對，很笨，而且還是妹控！長相嘛，還湊合吧，偶爾也會溫柔一點……啊，還有身高也比平均高一點……」

「沒關係啊。我是前輩，就讓我請你吧。你不是要考久世高了嗎？」

我站起來，給梨玖買了一杯飲料。這樣子看來，我們要聊很久。

她低着頭，緊緊地握着雙手。

……我知道啊，梨玖。

是包括那個人已經去世了嗎？

「……哥哥，很少提起那個人的事情。更別說喜歡的事了，幾乎沒說過。他很珍惜她，但是也許……有點內疚……」

這一點我還是能理解的。

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哥哥……都跟你說了啊。」

我抬起頭，梨玖直直地看着我。

「啊，不用！我給你錢！」

而且是在伊緒沒看到的地方。

「……呃！？」

「是嗎……」

「十倍啊……」

現在的梨玖，叫他「哥哥」。

然後，我說……。

她是那個人的妹妹。就算是比我小，也還是讓我有點緊張。

當我要離開Proof的時候，我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梨玖的聲音越來越小。

什麼都。那是到什麼程度？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教你學習。我想說，但是又覺得她可能不好意思拒絕，就沒說出口。而且，感覺這樣有點居高臨下，有點不好意思。

但是，我沒有想要拒絕她。

她的話有點出乎我的意料。我鬆了一口氣，但是同時，也很好奇她的意思。

「哥哥沒有跟你說過嗎？如果你不知道的話……對不起，當我沒說過。」

我都不知道……！

還是說，伊緒對那個人的感情……。

「……幫他？」

「……」

「有、或者說……沒有嗎？就算是作爲朋友也可以！」

在Proof裏的時候，她叫他「伊緒」。

「你對哥哥是怎麼想的！作爲異性！」

「所以……雖然他是個笨蛋，但是……我覺得還不錯啊！」

我害羞地大叫了一聲。啊，我真是笨。

「……梨玖？」

「因爲力量的事……還有其他的事情，他都跟我坦白了。但是，我很驚訝。柚月姐，你一定……對哥哥來說，非常特別。」

「你知道多少……沒關係的。我什麼都知道。」

「我什麼也做不到。只能這樣勸勸他。但是柚月姐你一定很特別。怎麼做纔好，哥哥想要什麼，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讓他向前看，幫助他走出來……所以……」

「我希望你能幫幫哥哥……！」

爲什麼她會問我這樣的事情。而且，我該怎麼回答。

她有點沮喪地說。

「所以……如果有這樣的機會，柚月姐你不討厭的話！」

「啊……」

「對不起柚月姐，突然……」

我覺得這是個奇怪的詞，但是也有點明白是什麼意思。

四季彩羽。

「啊，對不起！讓你聽到這樣的話，一定很困擾吧。」

梨玖好像很喫驚。

「其實是我被拯救了……」

爲什麼她要叫我出來。現在她想讓我做什麼。

說完後，有希人就趕緊離開了。一進櫃檯，就被打工的女大學生說了一頓。活該。

過了一會兒，甩着馬尾辮的梨玖跑了過來。

她很可愛，又有點倔強。而且和伊緒不太像。

「……謝謝你。其實，我沒有太大的信心……」

「咖啡牛奶可以嗎？」

好久沒聽到過的名字，但的確是我記得的名字。

回答很重要。

什麼啊，你果然聽到了啊，你這傢伙。

我很清楚。

「……那個，柚月姐！」

「嗯……」

「爲什麼……你覺得我會知道？」

「……我知道啦，那個」

「能不能跟你聊一會兒？」

大概也不是開玩笑的吧……。

「那個……柚月姐，你是不是……」

「呃，呃呃……那個……」

他們關係很好，讓我有點嫉妒。

還有，我現在是什麼表情。

她和在Proof裏聊天的時候不一樣，看起來很嚴肅。

「特、特別……!?」

但是這個問題，和詩帆問我的類似的事情不一樣，有很多不同的意義。

「不知道啊。不過，也沒什麼不正常的。戀愛本來就是一種微妙的感情。不要以爲什麼都能理解就好了。」

這是……什麼意思……？

「……不，我知道。但是真的只是從伊緒那裏聽說過。」

「哥哥……可能很困擾。忘不了她……一直停留在那個時候……。他自己也知道，但是無能爲力……」

「……認識一個叫四季彩羽的人？」

「內疚……嗎？」

她好像在猶豫什麼，一直低着頭。

好可愛啊，我不該在這種時候想這樣的事情。

「還有，他很認真！除了學習以外！對，就是認真！很關心別人的感受……就是……呃……」

這是我們第一次單獨聊天。而且我也想不出有什麼特別的話題。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喜歡過……還有，可能……」

和伊緒他們分開後，我買了一杯飲料，坐在自己要坐的車站的閘口前，等着她。

「沒關係啊。不過……怎麼了？」

我的腦子，明顯不太靈光。

「什……什麼？」

「啊……？」

這一定會成爲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事情。

伊緒的話，聲音，神情。

「他先拯救了我。真的，改變了我的人生。所以……我也想做力所能及事情，幫幫他。」

「柚月姐……」

我想要回報他。這是我現在對伊緒的感情。

雖然我還不清楚是不是喜歡，或者是愛情，這樣的事情。

但是，這種感情是絕對不會錯的。

「伊緒……他怎麼想呢？」

「……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確定我想的方向，是不是真的在向前。因爲……愛情和過去，都屬於那個人。」

愛情和過去，都屬於那個人。

伊緒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這是巧合嗎？如果不是的話，這兩個人真的是兄妹啊。

「但是，有希人說過。他應該早點忘掉她。他可能也對伊緒說過。那個人對伊緒很嚴厲。不，其實，那是一種溫柔吧。」

「也許吧……」

我可能做不到那樣。

「抱歉，隨便跟你說了這樣的事情。」

梨玖站起來，輕輕地低頭道歉。

馬尾辮在旁邊搖晃着。

「沒關係啊。謝謝你，跟我說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如果能說些更確定的事情就好了……。但是這件事，也要看伊緒的感受。」

「我們也沒吵架啊。」

「我不否認……」

最後她又鞠了一躬。

「……」

『嗯？因爲你們兩個人關係很好啊』

瀬名像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一樣說道。

「嗯……也許是這樣。但是，如果像柚月姐這樣的人是伊緒的女朋友，我也會很高興啊。雖然，伊緒有點配不上你。」

「……是嗎？」

『前輩，補考的結果怎麼樣？』

現在的社會真是難搞啊。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躺在牀上，回答道。

「考試複習……如果有困難的話，能不能教教我？」

「嗯。要早點去，佔個位置。」

『上次那件事對不起。』

「你呢？」

「那個……你真的怎麼看伊緒？」

「是啊。」

「……理由是？」

『前輩要是有女朋友了，肯定會被她管得死死的。』

感覺有點像詩帆啊……。

「我、我沒有！但、但是，這種事情應該由當事人自己決定……你不要像是安排相親的父母一樣……」

我還沒問她打電話的目的。不會就是爲了確認補考的結果吧。

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我們還沒說過話。

我能感覺到這種事情，有點意外，但是緊接着我就明白了。

瀬名咯咯得笑着。

──接下來，就自己想辦法吧。

「……」

日浦說過，補課本身就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對於我們這些補課的人，常識都不管用了。」

啊，是啊。

「挺過去了。全靠死記硬背。」

因爲有經驗，所以這次比那次更加相對冷靜一些。

在回家的電車上，我又打開了她的LINE賬號。

『啊，已經被鋪在屁股下了』

『前輩，這樣說很失禮的哦』

『我也過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是嗎？我以爲前輩超級生氣呢。』

「……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御影也會在的？」

「你是和文藝部的人一起去吧。」

那個聲音微微有些做作。

聲音聽起來意外地平靜。

『啊，對了。關於這件事』

『啊，別這樣說。這是性騷擾啊。』

『是啊。比普通的男女朋友還要，有點。難道，你沒有自覺？』

湊對我說過同樣的話，那個時候的聲音和這次很像。

什麼哦，恭喜你啊。而且，還真的祝賀我啊。

我想，這真是諷刺啊。

這樣啊，是嗎。可能是因爲日浦的緣故，這方面的認知有點混亂了。

『明明是你在幫我出主意，我卻自作主張地打電話給你，還生氣了。我自己也覺得很過分。那天真的是太沒分寸的光莉了。』

「……我還沒能幫上什麼忙，這點我是知道的。但是……還有以後啊。」

「……頭像果然是鯊魚啊。」

『我，已經不要戀愛諮詢了』

「那麼，今天真的謝謝你了。對了……」

「……沒生氣啦。」

還有，還有一點。

『那就算是和好了。』

我的學妹又打來電話了。

『是啊。要穿着之前買的衣服去。在那邊見面的時候，給你拍張照片吧』

我抬起身體，把切掉揚聲器的手機貼在耳邊。

「咳！……怎麼看……什麼意思啊？」

看來她平靜下來了。……太好了。

「……怎麼了？」

『哦，恭喜你啊。』

我以爲會有些尷尬，沒想到她這麼淡然。

「你可能也是個很重視哥哥的人。」

「就算沒有困難，也隨時跟我說。學習是我的強項，而且我也希望你能考上。」

「是啊……」

畢竟那傢伙現在……那個啊。

──諮詢，就到此爲止了。

「沒有被鋪，是去鋪墊子的。」

「沒事……我也有錯。別放在心上，光莉。」

「……？」

「男朋友！果然柚月姐更喜歡聰明清爽又帥氣的人嗎？……啊，對了，柚月姐你有男朋友嗎？」

這孩子……難道有點多管閒事……？

「……好！拜託你了！」

「雖然很感謝你的服務精神，但是不用了。」

她眯起眼睛，害羞地說。

「和那傢伙合照啊……真有膽量，瀬名。」

順便還交換了LINE賬號，然後梨玖就走了。

「這種說法，我差點就要認輸了。」

又是哈哈地笑了起來。

「但是，有一個懂他的人在身邊，對現在的伊緒來說一定很感激。更何況……」

話說回來，本來就沒有說要和女生一起去吧。嗯，雖然是一起去。

第七章煙花消逝之後

聲音比平時稍微有點乾澀。

爲了別人做出犧牲。這一點，真的很像那個人。

其實……算了，已經過去了。

『哈哈，好弱』

『明天，是煙花大會呢』

「總之，你加油吧。這可是向鷹村示好的機會啊。」

不，我纔是。

「……那麼，你有什麼事嗎？」

她一邊說着，一邊把放在椅子上的包掛在肩上。

……我也是啊。

『哇，好過分。沒關係，到時候讓御影前輩給我拍。兩人合照』

『前輩也要去嗎？』

『不是的。明石前輩比我想象的要可靠得多。而且，你也是認真地考慮過的，我也知道』

「……那麼，爲什麼啊？」

明明那麼執着地想要諮詢。

是你說的啊，絕對要在一起的。

『我已經決定了。天使的諮詢裏，並沒有不能中途退出的條件吧』

「那個是……」

確實，沒有那條規定。以後也不打算加上去。

但是……就算這樣……。

『沒關係的。煌前輩我明天就會向他告白的』

「……明天？不行啊，你這樣──」

話還沒說完，就慌忙地閉上了嘴。

鷹村可能喜歡加奈井老師。

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瀬名，我還沒有想好。

因爲本來打算花更多的時間去了解鷹村和瀬名的事情。

可是，突然這樣……。

「想法……沒有改變嗎？」

『是的。我是個有骨氣的女人，而且也有膽量。向喜歡的男人的告白時機，我自己可以決定』

是啊……是啊，瀬名。

你就是這樣的人。

但是……那就更不應該是現在去告白了。

「……瀬名。其實我，向鷹村──」

「好地方啊。現在就等煙花開始了。」

現在去買東西還太早，而且也不餓。

「哇，已經挺滿的了啊！」

……對，逃避然後結束。我一直都在逃避。

畢竟她們今天肯定很難走路啊。

玲兒伸長了脖子，指了指。

「哦，不錯啊。那你就去佔個位子吧。」

我用焦急不安的眼神，盯着手機屏幕。

「別生氣啦，那個女孩也是。」

「啊，在那兒。那個是吧？」

「真的啊……」

「你最好記住啊。」

如果讓前女友們聽到了，他會被扎死的。

「這種事情果然不是男人的職責呀。」

「說實話，我也想避免那種情況。」

走到陰涼處後，終於稍微安靜了一些。

他偶爾會提起這件事。每次我都逃避，然後就結束了。一直都是這樣的模式。

「那邊怎麼樣？如果是六個人的話，應該能擠進去吧。」

「又啊。你每次和美少女有牽扯，都會出現麻煩事的。」

『沒關係的，前輩』

「不可能啦……」

「所以我才勸你呢。不過，算了。今天是看煙花嘛。而且……」

「別嘻嘻哈哈的……還有，又是什麼意思啊？」

「對了，你和瀬名還有鷹村怎麼樣了？」

他轉過頭來，玲兒微微笑了笑。

我拿着帶來的礦泉水瓶去打水，做了一些重物，防止墊子被風吹走。因爲我們不會一直呆在這裏，所以需要有人看着東西。

今天是特別的列車時刻表，京阪線和JR線都增加了運行次數。

我也知道，這樣不對。

「是啊。你以前總是和女朋友來這裏。我都忘了她們長什麼樣了。」

『我知道的。我不是說過嗎。這種事情我很敏銳的』

我和玲兒努力不被沖走，抓住了附近的柱子。

玲兒扔出去的石頭，在水面上跳了幾下。發出噗通噗通的小聲音，沉入水底。

「啊，我懂。」

琵琶湖大煙花大會的當天，從白天開始滋賀縣就很熱鬧。

我們找到了一個離發射場很近，而且還能坐着看的地方。這裏是人氣很高的地點。

說完，我和玲兒就兩個人坐在墊子上，望着琵琶湖。

「……是我的錯嗎？」

「非得忘掉嗎？」

……這是什麼意思啊。

然後，我們走下漫長的心動坡，過了縣道。

然後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走到琵琶湖邊。

不知不覺，我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特別是有屋頂的JR膳所站附近，因爲煙花的會場很近，到處都開始擺起了攤位。

畢竟，今天是。

「當然啦。都是我自作主張……喜歡上的。」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啊。

沒有人會追問到底，我就趁機逃掉。

「日浦她們到了嗎？」

「你啊……」

讓人惱火的是，偶爾，真的很偶爾，我會想。

「然後八點半結束吧。日浦他們說五點左右到車站。」

「好的。那我們還有三個小時，可以和伊緒約會了。」

我們在Proof附近的便利店，和穿着單薄的玲兒匯合了。

那邊確實看到了。在人羣中，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華麗的四個人。

我不由得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七點半。」

從車站裏不斷湧出人潮。

我們約好了一起來迎接四個女孩子。不過，她們能不能平安到達呢……。

現在還只是這樣，等到傍晚和晚上的話，車站就真的沒法正常走路了。

「你幹嘛不找個女朋友啊？」

「是嗎是嗎。真期待啊。還有，真好啊，我也來了這邊。差點就讓伊緒成爲後宮主了。」

「笨蛋。大家都有各自的問題啦。不只是你一個人。」

濱海公園的草地上，已經被大量的墊子滿滿地佔據了。

「對不起，很辛苦吧？」

她們也發現了我們，互相揮着手，努力往路邊挪動。

「……」

可能是從京都或大阪來的觀衆吧。動員人數超過三十萬人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僅僅是因爲氣溫高，還有一種異樣的熱氣包圍着，雖然正式開始是在晚上，但現在就已經坐不住了。

「幾點開始？」

我們找到了一個好位置，玲兒和我分頭去佔住了。

我和日浦他們去京都的時候，就算是三對一也很引人注目……。

順便說一下，玲兒本來是和女朋友一起去的，但是臨時有事，就和我們混在一起了。

問過他有沒有喜歡的人。

到了傍晚的時候，車站前已經變得一片混亂。

「不可能啊……」

「嗯。不過，她們還活着嗎？這……」

「……沒什麼。」

等會再被罵也好，被討厭也好，比起你傷心，這要好得多。

『謝謝你』來自瀬名的信息，我沒有點已讀。

就這樣，瀬名掛斷了通話。

當他說「分手了，也讓我加入吧」的時候，我雖然很驚訝，但也覺得得救了。

「讓你們久等啦。」

「嗨，伊緒。」

玲兒察覺到了嗎，他站了起來，伸了伸雙臂。

「我們的四大美女，是等會兒纔來吧？」

「好明顯啊。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一定非得忘掉啦。」

就算是謊話也好，現在就這麼說吧。

而且因爲逃避，我還是現在這樣。

我們聳聳肩膀，避開越來越多的車和人，又走到了琵琶湖岸的濱海公園。

「什麼不可能啊，沒什麼不可能的。」

「嗯。現在好像去了藤宮家。」

「嗯。」

說實話，別這麼輕易就說出口啊。

「不可能啦。你懂的。」

他受歡迎不只是因爲長相吧。

他提着一個裝着塑料布的袋子，喝着罐裝咖啡。

「伊緒是不是第一次來這裏？」

即使這樣，電車也比平常明顯地擁擠，穿着浴衣的人或情侶也特別多。

「嗨」

「可是如果不覆蓋掉的話，就會一直看得到啊。然後看得到的話，就更忘不掉了。」

玲兒的聲音被波浪的聲音吞沒了。

「佔位辛苦了。」

「喂。謝謝你們兩個。」

讓四個女孩子站在裏面，我和玲兒站在人流的一側。

自以爲是的日浦就算了，湊和御影都紛紛感謝我們。

好吧，這倒無所謂。

「……」

「哇───。大家都超好看的。不愧是美人。」

玲兒輕鬆地誇獎着，我卻感到了輕微的震驚。

四個人都是浴衣啊。而且就像玲兒說的……不，這比那更厲害。

「我媽媽幫我們租了浴衣。」

「伊緒君，怎麼樣？」

御影好像代表大家走到前面，小小地張開雙臂。

白底上有藍紫色的玫瑰花散落的浴衣，被兩條繩子交織而成的黑色的帶子緊緊束住。和御影本身的氣質很搭配，既成熟又華麗的設計。

旁邊並排站着的藤宮，也是白底。但是有橘色的金魚和紅色的牽牛花圖案，很可愛。淡粉色的帶子上還有蝴蝶結，和御影又有不同的可愛感。

「很漂亮……」

「呵呵，是嗎。謝謝」

「明石，你也看看我。」

日浦發出咚咚的木屐聲音，走了過來。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沒什麼氣質，可是今天不知怎麼的……

「你……穿這個真挺合適的。」

濃綠色的布料上，繡着白色的大菊花。金色的裝飾恰到好處地點綴着，米色的腰帶上彆着一枚紅色的胸針。對於日浦來說，這算是很高雅的了，但也正是這樣，才顯出了她的品味和個性。

「是吧。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那是……也就是說。

「啊……」

「什麼！」

「好。那我去找油炸冰淇淋去了。」

每個人的口味都不同，這是理所當然的。

話說回來，要是被誰看到了，不是挺不妙的嗎……。但是，去抓住日浦就行了，這種話果然還是說不出口……吧。

雖然她平時就很奇怪，但是剛纔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呵呵，謝謝。我會盡量堅持的。」

「日浦有點奇怪啊。」

「啊，有卷冰淇淋賣哦。」

果然會這樣啊……。

感覺比剛纔還要多了。嗯，肯定是多了，畢竟時間和地點都到了。

身體一歪的御影，抓住了旁邊日浦的肩膀。

「……嘛，衣服下襬就行了吧。」

不過和白天不同，路上的人太多了，走起來很不容易。

深藍色的布料上，繡着清爽的水色雪花和櫻花。白色的腰帶上掛着花紋玻璃珠，引人注目。浴衣本身就非常美麗，而湊更是……

「你真有精神啊。」

「……也許吧。不過那裏沒有煙花什麼的，所以人可能會比較分散一些。」

御影啊，看起來總是那麼冷靜，其實也挺可愛的……。

京都組的兩個人，似乎能很好地保持平衡，跟着我們走。

「伊緒君，我想喫鯛魚燒，你呢？」

不過，她穿着這麼不方便的衣服，居然還挺靈活的。不能大意啊。

「哼。我們一起去排隊吧，好嗎？」

她雖然看起來很喫力，但每走一步發出咔嚓咔嚓的木屐聲卻很雅緻。

終於走到縣道旁邊的時候，玲兒說道。

是因爲這裏的氣氛嗎。

御影說了一句曖昧的話，嘻嘻笑了起來。

「喂，伊緒君。」

「雪草莓也有呢。……怎麼辦？」

甚至比我和玲兒還讓人放心。

別這樣啊……。現在尤其，會讓我心跳加速的……。

「……別說什麼感想了。」

「嗯……啊，對哦。忘記了。」

她真是酷啊。

原來如此。不過聽起來也很可怕啊，畢竟是天下第一的京都啊。

她插着一枚紫陽花圖案的髮簪，露出了優雅的頸後。

「難道說，那裏比這裏還多人嗎？」

我也想嚐嚐各種不同的美食，但是考慮到時間和麻煩，最多也就買兩個了。反正每家店都要排好久的隊。

「我也要喫東西。」

你到底想喫什麼啊。

「祇園祭……就是那個很有名的活動嗎？」

「啊，炸冰淇淋好啊。亞貴，找到了就一起去吧。」

「……嗯、嗯。詩帆媽媽很興奮，非要給我弄個髮型。」

她說着，御影像撒嬌一樣，稍微靠近了一點。

於是我們一邊挑選着攤位上的東西，一邊沿着縣道走着。

「啊，贊成。我餓死了。」

「鯛魚燒！我也要！」

「我有點忘了啊。太忙了。」

「隨便吧……」

御影拉着我的衣服，我們走到了鯛魚燒店的隊伍裏。

她害羞地笑着，身體左右晃動着。

「啊、啊……行啊。」

「你突然說這個幹嘛。我被你們當跑腿了啊！」

「嗯……有點，辛苦啊。……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借我一隻胳膊？」

「我第一次來這麼熱鬧的地方。雖然有點累，但是也很開心。還能穿上浴衣。」

她鬆開了我的下襬，把雙手藏在浴衣的腰帶後面。

想起來了，是在大阪時那種肩並肩的窄小感覺啊……。

「哦，沒事吧？」

「……御影，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不用抓着我的衣服了。」

作爲當地人，我要說的是，滋賀縣這邊的地方，根本不是爲了容納這麼多人而建的。

「真、真的嗎？謝謝。」

炒麪、章魚燒、大阪燒。刨冰、糰子、蘋果糖。

畢竟除了今天這一年一度的活動之外，平時這裏就是個郊外地區。不管怎麼想，這個城市都超負荷了。

「給我炸冰淇淋。」

「說起來，今年我們沒去呢。」

「……我覺得你很適合穿這個。」

「詩帆的媽媽真厲害啊。果然是她的親生父母啊！」

……最後是。

她說不要聽感想，可是……這樣的話，怎麼能忍住不說呢？

真的，非常適合。不過，湊穿什麼都適合吧。

我們能不能順利到達座位呢。我正這麼想着，御影就搖搖晃晃地走到我身邊。

「而且那邊的道路也比較寬啊。」

「藤宮和湊看起來沒事啊……」

湊和藤宮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可惜啊。如果你說話也能溫柔一點就好了。」

「嘻嘻。走吧，走吧。」

「嗯？」

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找到我們啊，算了，兩個人一組應該沒問題的。

御影高興地說着，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衣服。自然而然地，我們就半貼着身子走了。而且，我馬上就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刺痛了。

她發出一聲低吼，就要撲過來，卻被藤宮拉住了。就是這樣啊，公主。

「今天你把頭髮……紮起來了啊。」

湊輕輕地說着，側過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運動神經的影響，日浦雖然個子小，卻很穩當。

「伊緒君……」

我有點理解藤宮母親爲什麼那麼興奮了。

「……算了，不要了。明石，奶油味兒的，也給我買一個。」

「大家小心點啊，特別是女生。」

「在這附近買點喫的東西吧。」

日浦轉身，跟玲兒碰了個頭，就消失在人海里了。

「嗚——」

「嗯、嗯……行吧……」

「啊，嗯。嘛我們在祇園祭那會兒就有點習慣了。」

「不過說真的，人太多了……」

玲兒一邊說着，一邊苦笑。我和他兩個人夾着四個女生走，其實也很沒辦法啊……別擠我啊，陌生的大叔。

「那就到處轉轉吧。想要什麼東西的話，隨時離開就行了。」

在擺滿了耳熟能詳的B級美食的同時，偶爾也能發現一些有點稀奇古怪的東西。

日浦馬上就上鉤了。她對冰淇淋還真是沒有抵抗力啊。

「亞貴，你真是好人啊。」

「好多人啊……哎呀。」

「因爲是坡道，穿着這樣的鞋子，我怕摔倒。……不行嗎？」

湊把長長的頭髮盤起來了。

然後，我們儘量緊挨着，又走回了湖邊的路上。

日浦一邊說一邊靈巧地從人羣中擠過來。

「我真想喫個土豆奶油味的啊。」

她四下看了看，然後快速地轉過頭，把臉頰對準我。

然後，用手輕輕地掀開頭髮。

露出了……。

「我戴上了你給我挑的耳環，怎麼樣？……可能和浴衣不太配……」

御影戴着銀色環形耳環，用有些不確定的聲音說道。

但是，她根本不用擔心這種事，因爲那個……。

「不……沒有啦。」

「……那麼，怎麼樣？」

「怎麼樣……很好看啊，這還用問嗎。」

所以，放過我吧……。

「是嗎……那就好。呵呵呵，謝謝你。」

她突然笑得很甜，又趕緊把頭髮放下來。

耳環就藏起來了，又恢復了剛纔那樣，只穿着浴衣的御影。

「爲什麼要藏起來啊。」我心裏想，但是覺得這樣也不錯，就沒說出口。

不過，這樣也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啊……。

「嗯……」

這時候，一羣像是學生的人慢慢地從我們旁邊走過。

男女加起來大概有六個人吧。很熱鬧，也很開心的樣子。

「……」

我不知不覺地尋找着瀬名的身影。

結果她還是沒有出現，但是我的心跳卻加快了。

「那個人……是什麼樣的人？」

和御影一起去大阪的那天。我們一邊聽着街頭音樂，她問了我。

說着說着，我們就巧妙地排好隊坐在座位上。

我撕開包裝，拔掉玻璃球。把瓶子放在毯子上，我用力敲了一下玻璃球。

「說到煙花，就想到汽水啊。既然來了，當然想喝一口。」

「很重要的人。可是，現在已經……」

一種既熟悉又寂寞的感覺從手上傳來。

我嚥下了正確的話語，繼續說道。

汽水發出嘶嘶的聲音，泡沫慢慢消失。

「真刻薄啊。」

不然我該怎麼回答呢……雖然我也想喝，但是……

我掃了一眼周圍，日浦和御影正在互換着鯛魚燒，玲兒正被藤宮追問着最近分手的前女友的事情。

我竟然會有這樣自私的想法，也替瀬名想想吧。

不在了。

一個老師，而且是馬上就要結婚的人，鷹村對她的感情，她會怎麼想呢？

「擔心嗎？」

這大概就是朋友吧。

我悠閒地走着，配合着身後的御影，被許多人超過了。

她沒有問我什麼意思。

「是啊……」

「……給你一口。」

「她也跟你說了啊……」

「……算了，還是算了吧。」

「是啊……」

拉着我的衣角的力道，好像稍微增強了一點。

「給你。」

當然……我很高興。

不知爲何，我沒有回頭。

「哇，好羨慕啊。我沒來得及買。」

說着說着，我們終於排到了隊伍的前面，買到了鯛魚燒。

但是我不想就這樣放棄，深呼吸了一下，又說了一遍。

嗯，確實啊，這次御影也幫了她不少。這是她自己的方式吧。

「怎……怎麼了？」

只能祈禱並等待。

御影用幾乎被喧鬧聲淹沒的低語聲說道。

天使的建議裏面，告白被拒絕的情況也不少。

一邊看着屋攤上的旗子和牌子上的字，一邊尋找下一個要買的東西。

「平時也不怎麼有機會喝呢。」

周圍已經暗下來了，找到我們佔的位置費了一番功夫。

「嘛，我第一次啊……」

「那麼，再拜託你了，可以嗎？」

雖然被旁邊的團體擠了一點，但是座位還完好無損。

「是嗎……」

喉嚨像是被堵住了，聲音說不出來。

「哇，好棒啊。位置挺靠前的。」

到了公園，草地上已經擺滿了人的行李和鞋子。

「……這個怎麼打開啊？」

御影又抓住了我的衣服。緊緊地貼着我，回到了人羣中。

「誒……」

我突然想起，幾個月前的時候。

「……是啊。」

我伸出手，湊有點不情願地把瓶子遞給我。

湊接過瓶子，馬上把嘴貼在汽水上。

而且，我也不想讓她看到我現在的表情。

不光是我和湊，大家都變得這麼親密了。

「沒……沒什麼，就是覺得緣分真奇妙。」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我沒有勇氣看御影的臉。

她靠在琵琶湖邊，把我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哭泣着的湊。而現在……

「沒關係。伊緒君，你已經很努力了。只是……」

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是多麼的傷心，我也能理解。

「那當然，有我在呢。光靠伊緒可不行。」

「……」

「哦，找到了！我們的座位還好吧。」

「請自便……」

但是這不代表我不在乎被拒絕的感覺。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還是有點不太相信。

「嗯。她在LINE上跟我報告並且道謝了。她的決心很堅定呢。」

對我來說，告白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比結果更重要。

鷹村可能喜歡加奈井老師。

「你以前在大阪告訴過我呢。……你也在戀愛中。」

「喂，伊緒君。」

「愛情，是很複雜的呢。」

「只要按住一會兒，就沒問題了。放開就完蛋。毯子就成了祭品了。」

「我問過瀬名了。」

和平時不一樣，她把頭髮紮了起來。白皙的臉頰和頸部在月光下微微閃亮。

因爲她是這麼地──

那時候，我從沒想過會和她一起看煙花。

「離得很遠。見不到了……」

「她今天要加油哦。」

「說實話……挺在意的。」

「瀬名也在這裏的某個地方吧。」

但是，我已經無能爲力了。

湊再也沒有那種悲傷的表情了。這一定是非常非常好的事情吧。

雖然最近看起來不像了，但是幾天前還是這樣的。這是到底怎麼回事呢？他的真實心意，我還是不清楚。

「……給我看看。」

「天使的諮詢，真是辛苦啊。」

御影沒有再說什麼。

「哇……不會溢出來嗎？」

御影說道。

湊說着，把汽水放在自己身後，像是要藏起來一樣。她平時對間接接吻很敏感，居然會突然提出這樣的建議……還好她中途打消了念頭。

一個紅豆餡，兩個奶油餡。其中一個是日浦的份。

也許她明白了我在想什麼。

「都怪我不夠好……」

六個人的話，勉強可以坐下。

「可是你這傢伙不是被女朋友甩了嗎？」

坐在我旁邊的湊拿着一瓶汽水。

「……謝謝。」

我想勸他放棄，這種心情也不是沒有。

「很重要的……」

像志田創太那樣向御影告白的人，或者像牧野康介那樣向湊告白的人，都是這樣的。

不過，就算鷹村喜歡加奈井老師，他的愛情也很難實現吧。

「你不知道嗎？」

「你也喜歡汽水嗎？」

「啊」

有人發出了一個短促的聲音。

周圍嘈雜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下來。

空中，有一道光線延伸出來。

「煙花」

綻放了。

視野突然變得明亮，光芒的碎片慢慢落下。

隨後傳來的轟鳴聲，讓身體內部彷彿麻木一樣顫抖。

哦哦，歡呼聲和掌聲漸漸傳開。

琵琶湖的煙花開始了。

空中綻放的花火，在湖面上映出搖曳的影子。

煙花是有波瀾的。

在這個琵琶湖大煙花會上，一萬發煙花要用一個小時的時間升上天空。

但是當然，不可能一直平平淡淡地持續下去。

「好美啊。」

「是啊。這麼近距離地看還是第一次呢。」

藤宮把臉靠在湊的肩上，笑眯眯地仰望着天空。

御影和玲兒正在爭論着拍視頻的事情。

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日浦，隨便咬了一口我的烤雞串。

煙花裏也有很多閒暇的時間。

「喂，日浦。」

湊這麼說的時候。

湊和藤宮有點疲憊地說着。

收拾完畢後，我久違地打開了手機。

我很好奇湊她們現在是什麼表情。

「滿意了嗎？」

大家都知道，我要辦的事情大多和天使有關。不言而喻的事情。

日浦小姐也很滿足的樣子，高興地點點頭。

我想到，煙花就像是汽水啊。

緊接着，周圍一片像白天一樣，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偶爾會有一些稍微大一點的波瀾。連續升起的煙花讓人屏住了呼吸，其他時候則比較平靜。

我屏住呼吸，只能盯着那一幕。

「不知道……什麼？」

大小不一，顏色各異，高低不同，形態各種的煙花，把天空，不是把整個穹頂都鋪滿了。

隨着結束的廣播響起，藤宮興奮地喊了起來。她搖晃着湊的胳膊，身體也跟着跳動。

我想着要把剛纔湊給我的汽水帶給她。在公園裏往西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了瀬名一個人孤零零地坐着。

那個聲音，還有琵琶湖的波濤聲，還有從旁邊人羣飄過來的喧鬧聲。

「好啊。我會好好護送她們的，放心吧。」

「最後的煙花，很厲害哦。」

「啊？又來這個。嗯，還不錯吧。」

湊她們要坐電車回去，真的拜託你了。回去的車站，肯定是地獄般的擁擠啊。

大概是日浦的聲音。

「哦，你會打開啊。」

我把汽水遞到她的視線前。

「嗯，也是啊。」

這讓我有點寂寞，有點想哭。

「感覺一眨眼就過去了呢。」

但是煙花結束後比開始前更加擁擠。

「嗯。剛纔都忘了呼吸了。真感動啊。」

玲兒哈哈笑着，接過我遞給他的裝着垃圾的袋子。

然後，終於到了最後五分鐘。

看來，她還沒喫夠呢。算了，她家就在附近，而且是她野孩子，放着也沒事的。

咻────────────。

「是嗎。那你們不知道啊。」

每年都會看，這個說法其實不對。

「給你。」

沒事的，日浦。

她用一貫的怒目說着，把筷子卷的最後一口吃掉。

「好喫，筷子卷。」

「是嗎……謝謝。」

但是移開眼睛太可惜了，我就這樣一直到最後，一直望着天空。

她撅着嘴，瞪了我一眼。

說實話，我還有點恍惚。如果可以的話，還想再享受一下餘韻。

聲音和光芒，風和歡呼聲。

「嗯，很好。」

湊好像察覺到了什麼，點點頭，微微笑了笑。後面的御影也小聲地點了點頭。

「不是，我有點自己的事情要辦。別在意。毯子的收拾我來做就行。」

不對，能不能走到車站都是問題啊。

太厲害了。只有這個詞能說出來。

「嗯，是啊。去年我是在電視上看的。」

「真好啊，除了我之外，還能交到正經的朋友。」

側邊馬尾的金髮，在月光下暗淡地閃亮着。

「日浦先走一步吧？」

「說起來，柚月和藤宮都是第一次來吧？還有御影。」

然後，我和他們分開，忙着摺疊草地上的毯子。我瞥了一眼車站的方向，已經擠滿了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等你。」

「一年啊，挺長的吧？」

一句簡短的話和一個GPS位置信息。就這兩樣東西，是後輩通過LINE發給我的。

「好，約定好了。」

我一定是爲了看這個，才每年都來這裏的吧。

沐浴在這些東西中，煙花也漸漸接近了尾聲。

「怎麼啦突然。說起來，才一年啊。」

對了，筷子卷只有關西纔有嗎？等會兒查查去。

「……是嗎。那就好啊。」

瀬名呆了一會兒，終於接過瓶子，咔嚓咔嚓地撕開包裝。

「……長是長啊。」

她們一直穿着浴衣坐着，也難怪了。

「馬上就要結束了啊。有點寂寞呢。」

「比起我，你更有可能毀約吧，這個約定。」

「是嗎是嗎。那就太好了啊。」

「嗯？」

她老實地遞給我一根筷子卷，我咬了一口，又還給她。

她坐在一個弧形的長凳的中間，旁邊放着一個扇子。

這樣穿着浴衣躺着，感覺真的像是哪個國家的高傲的公主啊。家臣一定很頭疼吧。

震動着的轟隆聲，和像是從水面湧出來的，光線的急流。

「怎麼樣，住宿會。」

「醬汁和蛋黃醬，基本上什麼都能讓它好喫啊。」

說完，我把手伸給日浦。

「……真討厭。」

我想，這都是寂寞的聲音。

日浦嗯地點點頭，用眼睛追着升上去的光線。

「嗯。看看攤子再回去。」

「明年也一起來看煙花吧。」

無論看多少次……我雖然每年都會看，但是依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那麼，其他三個就交給你了，玲兒。」

嗯什麼嗯。

我們在這裏吵吵鬧鬧的時候，周圍的人已經快速地收拾好毯子，準備撤退了。

……我也絕對沒事的。

沒錯，我懂。看到這個，語言都失去了力量。

「嗯。」

綻放着溢出來的，美麗的，卻又很快消失的。

「好───厲害！！那是什麼！太厲害了！」

「真的，太美了……」

「……伊緒要走路？」

「啊？我只是沒交而已啦。」

等聽到聲音的時候，煙花已經到了正上方了。

「和你也相處了挺久的啊。」

輕輕地爆裂聲，在耳邊舒服地響起。

爲了四個走路不方便的女生着想，還是早點回去比較明智。

「對吧對吧。果然位置也很好啊。」

瀬名毫不猶豫地敲掉了放在凳子上的玻璃球。

湊都不會呢。有點意外啊。

「真失禮。」

我把扇子挪開，也坐在她旁邊。稍微仰頭，感覺到一陣溫暖的風吹過臉頰。

瀬名穿着之前和御影還有我一起買的，有荷葉邊和薄紗的連衣裙。

是爲了今天才選的，當然是合適的，而且真的很漂亮。

「……」

瀬名一句話也沒說。

低着頭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我也沒想去看。

這樣坐了一會兒，瀬名突然抬起頭，用力地喝了一口汽水。

喉嚨微微動了動。

瓶子裏，玻璃球搖晃着。

白皙的臉頰上，淚水滑落。

對不起，我想說卻又停住了。

算了，我也喝了一口汽水。比剛纔看煙花時喝的那個，碳酸更強烈了。

「我被拒絕了啊。」

瀬名用輕鬆的聲音，卻帶着顫抖的語尾說道。

我和瀬名都直直地望着前方。

結果我已經知道了。

要不然，瀬名也不會現在叫我出來。

「真氣人啊。那個人，他居然說什麼『你能找到更好的人』這種話。」

不管周圍的眼光，淚水滴滴答答地流下，沙啞的聲音喊着。

「我想做所有能做的事情。所以也想和天使商量，也想聽聽御影先輩和其他人的建議。……但是，不行啊那個人。他還是喜歡老師。」

但是，她努力想要堅強地說話的聲音，態度，都讓我做不到。

自己下定了決心，告訴了他自己的心意。

啊，這次不妙啊。

那天鷹村在書店裏說的話。

「……嗯，能懂。」

從昨天的電話到現在。

突然，瀬名大聲喊了起來。

「……沒有這回事。」

就算被拒絕了一次，以後也不一定會怎樣啊。

我回答道。

只是輕輕地嘟囔了一句，然後繼續哭泣着。

我這麼想着，但是有點沒信心。

是這樣……嗎？

「有啊。真的，很差勁啊。又土氣又笨，而且……」

說完，瀬名的肩膀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

我一點也不覺得卑鄙。因爲戀情要看時機，重要的東西不能放過。

「明明這麼可愛，性格也好。如果是我，煌先輩的缺點也都會原諒他的。而且……還有很多很多，一起……的快樂事情……」

瀬名沒有問我原因。

瀬名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口汽水。就像是把心情也一起灑脫地。嚥下去一樣。

「……」

「因爲難過啊。」

剛纔開始，我就一直忍着。

然後那個也沒有完全成功。

很久以前就開始了。瀬名剛剛確實這麼說了。這和我從力量的結果推斷出來的，完全不一樣。

──但是……不能用沒興趣來搪塞，對吧。

「不，很長啊。」

「……是嗎。」

「雖然還是喜歡他，但是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乾脆放棄趕緊找下一個。不這樣做的話，就會一直這樣下去。我今天告白，本來就是爲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不……不行的是我，對吧。」

瀬名用手帕擦了擦眼睛。

這件事，在我和瀬名之間已經結束了。

這真是瀬名的風格，很強勢的做法。

「……嗯。」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爲了追到高中，刻苦學習了。爲了抓住機會，找到了我。

「……」

追着先輩上了高中，在高中期間，找個機會告白，然後被拒絕。

我只能聽她說。

這樣的話，當然會感覺很長。

──我很敏銳的，你知道嗎。

能懂啊，瀬名。喜

「好了，我調整好了。這段戀情，就結束吧。」

和瀬名的解釋對比一下，確實也說得通。

還有幾天前做的夢的事情也想起來了。爲什麼這次特別地，記得那麼清楚呢。雖然很恨她，但是想起彩羽的臉，煩躁也消失了。

「我很喜歡他啊。而且，是很長的戀情。不過只有兩年，也許沒什麼吧？但是感覺上，真的……真的。」

還沒有回去的煙花的觀衆們，尷尬地看了看我們，走過去了。

沒有比這更難過的事情了吧。

「……原來如此。」

這種話我當然沒說出口。

然後，她又坐回了長凳上，搖了搖頭。

「啊，我真的很喜歡他啊。」

「之前加奈井老師訂婚了，你知道吧。我就想，這是個機會啊。也許現在他會看看我。就放棄那種不可能的戀情，選擇我就好了。也就是說，趁他虛弱的時候下手的計劃啊。」

「而且在社團裏也從來不和老師說話。就算說自己不擅長女孩子，那也太明顯了。……不過，也許是因爲喜歡才說不出話來。」

聲音裏，夾雜着淚水。

「嗯哼，真沒心沒肺啊。明明重要的後輩在努力呢。」

轉過來的瀬名，已經不哭了。

果然是這樣。至少，前半句是。

因爲你努力過啊。

也就是說，每次摸他的臉結果都變化，是因爲鷹村在努力抹去自己的戀情。

「……嗯，差不多吧。很平靜啊。」

然後，幾次哼哼地吸了吸鼻子，又喝了一口汽水。

雖然有一些時間，但是我沒有找到能對瀬名說的話。不，是我沒想去想那些話。

「因爲，沒辦法啊。」

「可是我也支持你啊。不是馬上就來了嗎。還帶了禮物呢。」

不知爲何，在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來。

但是……怎麼會這樣……因爲，戀情應該……

「但是他很認真。加奈井老師是老師，而且已經有男朋友了，他討厭自己喜歡上別人。我想他是這樣想的。煌先輩他的表情也很明顯。」

「……是嗎。」

想起了中學時候，因爲對彩羽用了力量，在房間裏哭泣的事情。

「……爲什麼，明石先輩也要哭啊。」

「啊────────！！」

瀬名用快要消失的聲音說道。

每當瀬名說話的時候，琵琶湖對面的夜景的燈光，都像是不安地搖晃着。

「是啊。」

所以，無論她說什麼，我都想好好地聽着。

瀬名說道。我想起了昨天電話裏，我問瀬名的話。

歡的人，不喜歡自己。

「……是啊。那就勉強給你及格分吧。剛剛好而已。」

而且我也是，一直走着和你一樣的路。

「煌先輩，喜歡加奈井老師。而且，可能是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她顫抖着肩膀，拼命忍住要溢出來的東西。

雖然最後我沒有經歷這些。但是，我能懂。你就是另一個我。

「太沒禮貌了。我是認真地想過，只有他纔行，那就是正確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真是氣死人了……！」

「你能懂嗎，先輩。」

「是……嗎？」

「真的嗎……？」

「……啊？」

「好難過啊，明石先輩。」

「好痛苦啊，好寂寞啊。我的戀情，失敗了。」

我想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晚了。

等到瀬名再說話的時候，我要把眼淚止住。

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拳頭，還是沒有鬆開。

說到這裏，瀬名站了起來。又哼哼了幾聲。

「明石先輩呢，就這樣和大家一起看完煙花，就結束了嗎？」

「謝謝啊。」

而且已經知道了這個事實。

瀬名說道。

不可能的戀情，應該一直當作戀情嗎。

那天，瀬名問過我這個問題。

喜歡加奈井老師，即使對方訂婚了也沒變的鷹村，自己放棄他。

這是瀬名選擇的路。

對那個問題的，這是她的回答。

也就是說，是這樣的吧。

「如果你覺得我的戀情只是可以放棄的程度，我可是會生氣的哦。」

「……嗯。我知道。」

我也不是那麼笨啊。

「本來就是，他沒有看上我才奇怪呢。那種人，我纔不要呢。」

「……是啊。沒錯。」

「對了。你知道嗎？先輩。」

瀬名笑了笑。

她沒有掩飾自己的強裝，眼角還掛着最後一滴淚水。

但是，她好像是想要相信自己的話一樣說道。

「也許新的戀情，會比這次的戀情更加，美好呢？」

瀬名的家和同一中學畢業的日浦一樣，都在步行範圍內。

我說要送她，她輕易地拒絕了，然後就一個人走了。

「我不想讓先輩知道我家在哪裏。」

她這麼說，看來是恢復了精神吧。

周圍的人影也漸漸稀少了。

本來是這樣想的。

就這樣，我沒有顯出讓湊擔心的樣子。

最壞的情況，就算通宵也行。還有日浦補習班也可以去。

……這種事，我知道。

我勉強動了動腿，決定走到車站去。

「隨便……覺得這樣比較好吧。而且伊緒，你剛纔的樣子，有點奇怪……」

「是啊。但是，累也是不會變的吧。說實話，我一直很佩服你。」

「暑假快到一半了。」

他們能平安回去嗎？

「……嗯？」

「雖然很難過，但是這種事也很常見啊。只不過……這一次，比平時更加難受。」

然後在快要打烊的攤子上，買了一份便宜的刨冰。

爲什麼湊還在車站，這個話題沒有提起。

「……就這樣？」

反正還有天使的諮詢要做。還有，想要寄出新信件的人也有啊。要做的事情很多啊。

瀬名的話，在我的腦海裏不停地轉着，像是旋渦一樣。

原因我知道。

「嗯，有啊……」

今天本來不想再想這些事情了。

突然，從隊伍外面，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沒問題吧？我可是很擔心你啊。」

「……是嗎。」

「……嗯。」

「……嗯。知道了。」

我也跟着她的樣子，喫了一大口。

我會不會去車站，什麼時候會去，她都不知道啊。

「……」

深藍色的浴衣上，白色的帶子像夏天的雪一樣，模糊地閃着光。

我去看情況的話，正常想的話，對方是知道天使真實身份的人。

「明天開始，又要做作業了……」

高中生活就這樣一晃就結束了嗎？

「你這樣關心我……我很感激。但是如果因爲這樣而搞錯了，我不喜歡。你跟我說了，我就會去找你的。」

「還有……別的什麼事吧？」

我是可樂味的，湊是藍色夏威夷味的。

湊點點頭，微微放鬆了臉頰。露出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要移開眼神的，純粹而美麗，又有些嫵媚的笑容。

她說得對吧。

有點遠的地方，穿着和服的人們忙碌地收拾着攤子。

「你爲什麼，在等我？」

預料之中，但是看到還是很鬱悶。

「和往常一樣，和天使的諮詢有關啊。今天有個人告白了……所以我去看看情況。」

說着，湊用勺子刨着冰沙堆成的小山。

在深色的黑髮中，髮簪上的繡球花清涼地綻放着。

「……謝謝。不過，這也是我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你現在這副表情……真的只是因爲諮詢的結果嗎？」

直到今天爲止，瀬名經歷了很多事情。

嗯……雖然也有點感激啦。

靠在路邊的柵欄上，一邊喫着刨冰，一邊聊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爬上心動坡的時候，我收到了瀬名發來的「汽水謝謝你請客」的LINE消息。

而且，剛剛被拒絕的人，還要和她說話，這對心理上也是很大的負擔。

「哇……是啊。好鬱悶啊。」

「……是啊。」

「伊緒。」

身體的深處被冰涼地刺激着，感覺像是清醒了一些。

我嘆了口氣，感覺比以前都要沉重。

我終於忍不住問了。

排隊的時候，想起了湊他們的事情。

「湊。」

「……湊？」

「……是嗎。」

既然見到了湊，更是如此。暫時忘掉煩惱，感覺很輕鬆。

再怎麼掩飾也很明顯。

「……唉。」

不想再想了。

「煙花，結束了啊。」

我和湊又一起走下心動坡，回到了縣道旁邊。

電車也肯定很擠啊，有點擔心。有玲兒在應該沒事吧……

「伊緒……沒事吧？」

只是，去車站的路還是很擁擠，一副節日結束後的樣子。

「辛苦你了。」

「……那麼，下次就好好跟我聯繫一下。」

「嗯，不過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這種事。或者說，希望沒有吧。」

長假時間過得太快了。

雖然說要送瀬名，但是我有一段時間，都沒能從長凳上起來。

不容易。但是，應該這麼做。

「乾脆放棄，趕緊找下一個。……不這樣做的話，就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車站前排着上車的隊伍。

湊的表情，有些陰沉。

想了也不明白。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大概湊已經猜到了吧。

「……算了，沒辦法。」

下學期還有文化祭和體育節，那個時候又會很忙吧。

而且如果告白成功了的話──。

「……」

「到底你在做什麼？」

是一種清澈的聲音，像是輕輕拂過炎熱夜空的風。

湊正直視着我。

我家離這裏只有一站。但是我沒有走路的心情。

不這樣的話，我們可能回不去了。

所以，她特意一個人留下來等我了嗎。

我剛纔在做什麼，那個也沒說啊。

最重要的是，她的情況……和我有點太像了。

這件事我都忘了。算是從容吧，果然她很堅強啊。

「……嗯，應該沒事吧。補習也結束了啊。」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穿過人羣，終於走到了縣道上。

那是誰的事情，結果怎麼樣了。

「啊……」

不知不覺，我就這麼回答了。

自己也對此感到驚訝，但同時也覺得有點輕鬆起來。

「……如果想說的話，我會聽的。但如果不想說的話，就再喫點什麼吧，然後我們一起回去。」

湊像是把話扔給遠處的人羣一樣說道。

這個女孩子，在我心裏到底是什麼呢。我不禁想起了那一天。

在湊家裏，我們兩個聊起了過去的事情。

那是一種交換。

我想知道湊的事情，所以才用自己的事情作爲代價告訴了她。

並不是想讓她聽。

也不是想讓她幫忙。

但是現在──。

「我還是喜歡彩羽，我還是喜歡她。」

這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的，可是又不可能是別人的。

聲音、話語、心情，都是真實無疑的，是我自己的。

「……可是她已經不在了……永遠也見不到了，這是不可能實現的愛情……我卻一直，一直喜歡着她。」

左手裏的刨冰慢慢融化，變成了水。

被糖漿染色的冰塊沉在杯底。

刨冰裏的可樂沒有汽泡。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現在卻讓我覺得很悲哀。

「……你還記得嗎？以前我在你家……」

「記得。」

「……」

她一定已經知道了，我見過的人是瀬名。

「這樣……是我一直以來的想法，直到今天爲止。」

像是被燙傷了一樣刺痛，可是又像是隨時會消失一樣微弱。

不行。如果現在就結束了，那什麼都沒有改變。

「……誰也不能責怪我吧？就算我一直到死都喜歡她，也沒什麼錯吧？只要我自己覺得可以……就算一直這樣也沒關係吧？」

然後，微微張開嘴巴，可是什麼也沒說。

可是湊一點也沒有驚訝的樣子，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瀬名。」

不，直到剛纔爲止。

湊問道。

喉嚨乾涸得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我是自己想來的，來到這裏。

像是要甩掉身上沉重的感覺一樣，深深地吐了口氣，然後繼續說道。

讓我幫助你。

可是我希望你困擾我。更多地依賴我。

我腦海裏又浮現出了那句話。

想說謝謝也好，對不起也好，都覺得不合適，說不出口。

不，現在不說出來，我就是真正的傻瓜了。

「她……很帥氣，很酷。」

而且，我也學會了接受那個無法填補的空洞。

「伊緒。」

「喜歡的人死了……再也見不到了，可是又忘不了……。這對我來說太難了。真的，一直在想。」

我纔是，一直。

我模糊地想着這件事，儘量讓自己聽起來輕鬆一些，說道。

不能只是聽聽就算了，然後覺得心情輕鬆了。

說別人可憐當然是很傲慢的。

我想做的事情是。

對吧，不對嗎，有希人。

「不困擾……」

「該往前走嗎？哪邊纔是前方呢？」

「是嗎……」

啊，我又想起來了。

「嗯」

喜歡彩羽的感情。

梨玖她，知不知道呢？

知道我的過去和感情的人。

……不，不是這樣的。

「然後……我更加迷茫了。」

我把手裏的杯子放在地上的柏油路上。

我又想了想。

他終於跟我說了話。

「我不想往前走，我只想一直，一直喜歡她。我想了很多次，很多次。什麼是對的，什麼是正確的。可是，沒有答案。別人不能決定我該怎麼做。這份感情，和對彩羽的回憶，都是我自己的。」

「不要！」

「不要……」

因爲一開始，是你幫助了我──。

湊的纖細的手指覆蓋在我的手背上，微微地顫抖着。

「現在呢，怎麼樣？」

「不……不用他說我也知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無法挽回了。所以，我不僅要習慣悲傷，還要放棄，還要面向未來。這樣纔是最好的。」

那麼，我能做的事情是。

可是，我能說出來。

剛纔還碰過他的手，現在還有一股微微的熱度。

她讓我心動、愛戀、無法自拔的感情。

就像我那樣，很長時間，從心底裏煩惱着。

看着他在我面前，用哭泣般的表情笑着，我心裏想道。

我離開欄杆，慢慢地向前走了一步。

伊緒一直在煩惱着。

瀬名，你真了不起。你沒有讓我教你什麼。相反，我纔是。

◇

真的，是這樣嗎？

所有讓我煩惱的事情，我都想過了。

我出聲叫了他的名字。

「我想了很久……很久。我該怎麼辦。」

時間是很充裕的，所以我想了很多。

「……可是，有希人對我說過，要向前看。」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放在膝蓋上的手感覺到了涼意。

……。

「忘記了就好嗎？當然他說的不是讓我忘記彩羽本人，這樣的話肯定不可能。可是……這份感情呢？」

其實，我很困擾。

湊馬上說道。

「已經很晚了，車站也快……」

伊緒，真的很可憐。

今天在這裏，我和他會有這種談話。

「……被拒絕後，我哭得很厲害，然後她笑着對我說。就算還喜歡也沒用，既然不可能實現，就要放下去。不然就會一直停留在原地。而且，新的愛情也許……」

她輕輕地歪了歪頭，鼓勵我繼續說下去。

我主動向她傾訴過兩次的女孩。

這個女孩對我來說，到底是什麼呢？

「……可是呢。」

想要幫助他。

──悲傷的事情，忘記了也沒關係。你要活下去，你要繼續生活。

「……對不起。讓你聽了這些，也許很困擾吧。」

「真的……是這樣嗎？」

「也許……更美好呢，她這麼說。」

不，不對。

「我都記得，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告訴我吧？」

「來來回回的……有點累了。」

就因爲已經傳達不到了，就因爲無法實現了，忘記了就好嗎？

不知道，無法決定，痛苦不堪。

湊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爲什麼我要和湊分開呢？

「好可憐的人。」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這麼想。

「抱歉。……我們回去吧，湊。」

「伊緒……」

說出口後，我覺得後悔了。我應該隱瞞她的名字的。

「……是嗎。」

頭一陣劇痛，不是刨冰的原因。

就算是不中用，即使是萬一，也想要給他一些支持。

「我該怎麼辦呢。」

我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了一步。

「就算一直喜歡着，也沒關係啊」

我看着站在我前面的他，毫不猶豫地說出了心裏話。

伊緒像是被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柚月姐一定……對哥哥來說，很特別吧。

梨玖啊，我要跟你說實話，我沒有信心。

不知道伊緒是不是真的，這麼想我的。

因爲他心裏一定有更特別的人。

我還沒有爲他做過什麼。

可是……可是如果說，我和別人有不同的地方的話。

那就是，我一直。

「忘了彩羽小姐的事，那樣纔好，明石先生和瀬名是不是這麼說的？也許他們說得對，也許那樣很酷。可是喜歡她就喜歡她，就因爲這樣就不能有新的愛情了，那是謊話！」

「湊……」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就在我面前，再說一遍吧。

我的愛情，從來不是那麼簡單的。

「你不用忘記，你可以保持原樣。這是曾經同時喜歡過好幾個人的我說的，不會錯的。而且，愛情是不能控制的，所以你不用在意，這不是你對我說過的嗎，伊緒？」

因爲，你啊。

我向你傾訴的時候，你也沒有責怪過我的花心。

只是因爲我不喜歡那樣。因爲我覺得痛苦，你才幫助了我。

「聽着，伊緒。」

我伸出手。

可是現在，這些都無所謂了。

啊，臉頰，好燙啊。

「比我好多了。」

而且我好像說了很害羞的話。

伊緒，笑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你不行，可是我可以。

你現在在想什麼？

「我來替你看着。一直在你身邊。所以你也要看着我，不要讓我又花心了。」

「一邊喜歡着彩羽一邊談戀愛，不會很失禮嗎？」

如果他不喜歡，他會說的吧。

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被擁抱着一樣。

「那就一直到死都看着你。」

伊緒的眼睛……好美啊。

我也一定，笑了吧？

我們的臉，離得很近。

「可是我很纏人的哦。」

「嗯。」

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哈哈，那不可能吧……」

溫柔的你，能夠幸福，能夠快樂。

有人注意到了我們的聲音，從遠處看過來。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喫過一次苦頭呢」

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過來。

「……那就拜託你了，只要你不厭倦就好。我會盡量不讓你困惑的。」

……算了，沒關係。

「好吧。那就只要你不厭倦就好，好嗎？」

我有沒有這樣的權利呢？

「可能，還要很久很久，纔行。」

「沒關係。」

我現在是什麼表情呢？

而且，你啊。

我輕輕地摸了摸伊緒的臉頰。

「湊，我……」

「和她不一樣，伊緒。」我真心地希望。

「對彩羽的感情和向前看，其實是兩回事。所以你現在這樣就好。你可能會變，也可能不會變，不要着急，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你覺得很難的話……」

「誰知道呢。又不是要做什麼，現在還有手機呢。」

「如果一直到死都不行，怎麼辦？」

「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