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未實裝的最後魔王們成爲了夥伴》 · ながワサビ64 · 2.6萬 字
身上裝備着全新的防具與劍的修太郎在做好準備後,與同行的白色少女斑比,以及黑髮騎士西奧多一起來到城堡陽臺。
來到洛斯•瑪奧拉王城那天,修太郎就是在這裏醒來,然後與魔王們相遇纔有了現在的自己。
從時間上來看,只是幾天前的事情。
但如果沒有來到這裏。
如果沒有遇到他們。
自己一定會在初始城市害怕地躲起來吧。修太郎邊想着這些事,邊眺望着由無盡深淵形成的黑暗世界。
「那麼兩位,我們再複習一次約定喔。出去之後要做什麼都可以,但是不可以危害住在那裏的人,如果遇到什麼困擾或問題,就傳送『念話』給我吧……希望你們可以遵守約定。」
修太郎轉頭一看,只見斑比與西奧多以單膝下跪表示同意。
他心想:「什麼時候才能跟他們平等對話呢……」同時開啓地下城選單,按下「前往地面」的按鈕。
視野漸暗,接着緩緩轉亮。
回過神時,三人已經站在洛斯•瑪奧拉王城──不對,是站在修太郎當初使用技能「創造地下城」的地點。
「果然是連到這裏啊。」
「這就是外界……」
仰望着聳立於附近的大城市艾利斯塔斯的巨大城門,修太郎對登入遊戲時映入眼簾的景色感到懷念。
雖然沒有懷疑修太郎,但兩位魔王還是因爲初次目睹的景色,以及真的來到地面而感動到說不出話。
修太郎首先打開創造地下城技能,確認有顯示「回到地下城」的按鈕後鬆了口氣……總之這下就確定他們能隨時往來地下城了。
「回程好像也沒問題。我隨時都可以帶其他人過來。」
聽到這句話,兩位魔王再次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不顧驚訝的修太郎,斑比開口說:
「吾等的夙願已經實現了。您不僅是被囚禁於那座城堡,只能每天眺望那不會開啓的門的吾等之主,也是恩人。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啊,請問您是冒險者嗎!?」
雖然身爲與斑比同性而有所察覺的希薇亞婉拒同行,但得到艾洛德許可的另一位魔王──個性正經又遲鈍的西奧多卻沒有發現,毫不在意地跟着他們走了。
從這裏到北門只需要走一小段路。
比起當一個玩家,修太郎更不想讓魔王們留下難受的回憶。因此他不敢輕易接下這個任務。
雖然這番話完全是修太郎的想像,但兩位魔王聽到有強者都不禁躍躍欲試。
「原來這就是外界的人類建立的城鎮。」
聽到「侵攻」這個名詞,修太郎猜測現在正在進行一個會影響整座城市的活動。
這是很常見的活動引導臺詞。
仰望着在高空中裂開的小洞,希薇亞喃喃地說:「不知道他們是否平安出去了。」
聽完何謂侵攻、是誰在率領侵攻這些內容後,西奧多將雙手抱在胸前。
破舊的油燈懸掛在圓拱形的坑木支架上。美沙紀藉着火光,走在稍微偏離最短路線的通道上。
(爲了隨時應對怪物,我得先把箭搭好……)
「主人的敵人就是吾等的敵人。」
她的話語中包含了數百年份的重量。
有別於以往,其實兩人現在是真心對修太郎宣誓忠誠,但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讓艾洛德明白。
艾洛德沒有回答,只有靜靜地翻動書頁。
他們一進門就看到像職員的NPC正忙着一一應付擁擠的人羣。
「我也是多虧了大家纔有現在的生活啊,彼此彼此啦。」
可是兩人想都沒想,幾乎在同時回答:
儘管誕生於遊戲世界完成之前,魔王們卻遭到mother AI囚禁,甚至在遊戲完成後也無法離開洛斯•瑪奧拉王城。
對兩人來說mother AI的意思只是次要的。這不僅是因爲魔王們對被關在洛斯•瑪奧拉王城這件事懷恨在心,最重要的是他們是真的效忠修太郎。
「我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侵攻快要來了。如果對自己的實力沒有信心,我建議你們最好乖乖待在旅館裏祈禱討伐隊勝利!想參加討伐隊就去冒險者公會吧!」
生命感知沒有顯示光點,代表附近沒有怪物,但這種隨時都有可能送命的狀況,讓她的身體自然產生反應。
在這空間內共有三個王座變成了空位,其餘四位魔王看起來相當無聊。
抵達北門後,修太郎等人看到士兵們正在補強城牆內側。
雖然現在因爲頭盔而看不到主人的臉,但裏面一定是一如往常的純真笑容──斑比與西奧多很清楚這點,內心已經超越感激,甚至達到了崇拜的地步。
艾洛德從書本上抬起視線,看了一眼坐在王座上晃着雙腳的銀髮美女希薇亞。
在遊戲《無盡永恆》內具備了世界的加速功能。修太郎無意中在地下城核心的空間使用的,就是這種主要目的是讓世界快速成長的功能。
這座城市因爲侵攻而陷入危機。
「我們只會遵從主人的旨意。」
這應該是炒熱活動氣氛的一種演出吧。修太郎無視那羣人並注視着公告欄──然後看到了寫着大型任務的羊皮紙。
在出發之前,修太郎之所以沒有拜託他們儘可能幫助人類,就是因爲顧慮到魔王們的立場。
「這樣啊。」聽到這句話,艾洛德的表情顯得很意外,但他只淡淡地做出回答。
西奧多垂下雙眼,像覺得非常無趣。
在昏暗而安靜的坑道內響起了腳步聲。
「嗯……看來我們好像要去一趟冒險者公會。」
「原來是要殲滅哥布林的集團。連哥布林王都出現的話,規模應該相當龐大。」
假如在這裏遭遇敵人,就幾乎宣告連面對最弱小的野鼠都需要以命相搏的美沙紀是死路一條。
(這裏的路太窄了,我不能走會出現怪物的路線。)
在這個時間點,他們還不曉得三人會移動到這座城堡所在的魔境洛斯•瑪奧拉,或是修太郎使用創造地下城之前待過的大城市艾利斯塔斯。
浮現出有些愉悅笑容的希薇亞望向斑比的王座。
畢竟這是第一次前往外界,既然有人建議「不應該帶所有人一起去」,因此經過了美其名爲商量的自我宣傳後,決定這次讓斑比與西奧多擔任修太郎的護衛。
因爲目的地的藍點並未熄滅。
「到處都能感覺到人的氣息,但所有人都待在室內。」
「我的確很有興趣,但斑比看起來非常開心的樣子,所以我不想打擾她。」
所謂的善惡值,是將玩家的善行與惡行轉化而成的數值。通常在進行PK或竊盜等犯罪行爲後會減少,在完成冒險者公會的委託後則會增加。
「謝謝你們。」修太郎發自內心道謝後,終於下定決心參加大型任務。
「嗯,不值一提的對手。」
「冒險者公會嗎?」
無論是冷清的城外還是空蕩蕩的街道,都讓原本預期大部分的人都會待在初始地點的修太郎感到非常不安,認爲這座城市出了什麼事。
「你知道哥布林王嗎?」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在艾洛德眼中,加拉魯斯與巴特蘭曾經好幾次表示要假裝服從主人,等出去外面後就要大鬧一番,再加上外貌等因素,讓他從一開始就完全不打算放行。即使他們現在擺出一副洗心革面的態度,艾洛德也不可能同意。
遊戲正式上市時,這裏擠滿了一大羣新手玩家。
拿着箭矢的手有些顫抖。
「本大爺只是想和陛下一起到外界逛逛啊。」
這種有五個人並肩行走,兩端的人就會擦撞到坑木支架的寬度雖然走起來還算方便,但要戰鬥就稍嫌狹窄了──而且難以避開怪物。
「剷除哥布林聚落……這就是侵攻嗎?」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外表可疑到極點的修太郎出聲搭話。
「侵攻什麼時候纔會結束?」
抵達外界的感動尚未冷卻,修太郎等人就馬上朝着艾利斯塔斯出發。
即使如此,她依然勇往直前。
換句話說,這個功能可以在虛擬世界重現地球的歷史,包括哺乳類的演化、人類的誕生到人類在世界各地生活的整個過程。《無盡永恆》是從大霹靂開始,經歷了與地球相同的演化過程,並且導入遊戲的概念所形成的世界。
坑道的構造就如同蟻窩,有無數條通往目的地的通道,所以擁有完整地圖與生命感知的美沙紀不僅沒有迷路,還多次在發現怪物後繞道而行。
* * * *
三人照着士兵的指引朝公會前進。
「嗯!那是一個可以接到任何委託,而且還有非常厲害的成員,很方便的組織喔!」
洛斯•瑪奧拉王城──王座室。
根據攻略網站的資訊,這上面應該貼着各式各樣的委託。但現在卻只有一張寫了一個委託的大羊皮紙──這樣的話,這裏應該就是剛纔那名士兵說的「侵攻」活動的起點吧?修太郎如此猜測。
路過的每間店都關門停業,讓修太郎焦急地尋找公會的招牌。
雖然他這樣說,但修太郎心想既然城市內變得如此冷清,就表示這很可能是玩家必須總動員的大規模任務。
久未使用的軌道到處都是破損與生鏽的痕跡,雜草從縫隙中探出頭來。
「討伐隊值得信賴嗎!?」
對於特別不滿的巨人加拉魯斯與金髮騎士巴特蘭,管家艾洛德一臉無奈,邊翻書邊無情地回答。
在《無盡永恆》還處於試作階段時,開發商曾模擬與現代文明完全相同的世界觀,然後放置NPC進行觀察。結果NPC雖然能生活,卻因爲不存在自己建立文明的過去而培養不出上進心,也未能發展文明,最後以失敗告終。
沉悶的溼氣黏在肌膚上。
善惡值爲負數的玩家會引起NPC的戒心,也不能使用商店。反之則能享受售價打折等優惠。由於修太郎的善惡值是零,所以NPC的反應沒有變化。
(沒有人耶。)
「我們玩家的敵人是怪物,但從你們的角度來看,怪物是同伴,我們纔是敵人。先不論當主人的我,你們應該不願意幫助敵人吧。」
「公會里面是安全的吧?」
來得及的話,身爲玩家之一的修太郎也想參加,不過──
再加上,將本來不會相遇的修太郎與他們連結起來的,是「座標異常」這種不穩定的因素,所以連能否正常出去都很值得懷疑。
「妳不跟主人他們一起去嗎?我一個人就足以監視加拉魯斯和巴特蘭,還有保護核心,所以妳沒必要留下來。妳應該也對未知的外界有興趣吧?」
有人從修太郎背後搭話。
但這世界現在變成了死亡遊戲。
* * * *
大家可能是爲了確保安全,所以躲在城牆內吧。修太郎沒有特別放在心上,重新朝北門邁步前進。
「有了,捲起來的羊皮紙標誌!」
士兵NPC注視着他們後毫不在意地回答:
「就算你們突然改變態度也沒用。」
修太郎對這裏的風景感到懷念,同時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他們只是服從身爲主人的修太郎而已,如果要按照mother AI的意思,其他玩家反而是他們必須排除的對象。
修太郎的雙眼在頭盔內閃閃發光。
修太郎靠着他經常瀏覽的攻略網站「封測玩家•尤里茲拉出發了!」上面的情報,一行人總算抵達了冒險者公會。
與平原相比,這裏出沒的怪物更強。
實際上,外表特徵並不會改變NPC對玩家的反應,主要還是看「善惡值」與完成活動的功績。
其中大多數似乎都是NPC。
斑比饒有興致地觀察外界的文明,西奧多則察覺了躲在旅館裏的玩家氣息。修太郎向兩人說:
他回過頭來,只見一名職員NPC站在身後,像遇到救星般開始哭訴。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彷彿要甩開恐懼似地,美沙紀用力握緊了手。黏膩的手汗實在令人心煩。
(入口附近增加了兩個紅點──回去的時候要多留意。而且紅點附近還有一個紫色的光點,這是代表什麼呢?)
在生命感知的目標之中,美沙紀只能判斷出三種類型。
綠色是NPC,藍色是玩家,紅色是怪物。
地圖上現在多了新的紫色光點。
但她當然沒有勇氣去確認。
(糟糕……剛纔一直專心看紫點,有怪物從通道兩端靠近了。)
正走在一條沒有岔路的通道上的美沙紀,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怪物包夾。
話雖如此,紅點的動作卻忽快忽慢,移動的方向也沒有規律,與其說是來抓她,反而更像誤入通道。
然而,無論美沙紀要前進或折返,都一定會碰上敵人。但要是繼續待在原地,搞不好會遭到夾擊。
下定決心的美沙紀更用力地握緊弓箭。
她快步接近前方的紅點。
(在戰鬥中花太多時間,可能會被後面的怪物追上──要活下去就只能快點打倒前面的怪物,或是從牠旁邊溜走!)
隨着腳步前進,她終於看到紅點的真面目。
那是一隻體長約一公尺的綠色蜘蛛。
名稱是「伊利亞納蜘蛛」。
棲息於伊利亞納坑道的這種怪物,推薦等級是五到七級。
伊利亞納蜘蛛也發現了美沙紀。
「嘰嘰!」牠邊發出怪聲邊移動無數的腳,沿着牆壁逼近。
速度好快──!
(應該不是怪物吧……?畢竟他們救了我……)
「拜託!請你們幫幫我!!」
伊利亞納蜘蛛的毒牙無情地刺進了美沙紀的腹部。
雖然沒有經過縝密的設定,但這是修太郎等人在外界的身分。
突然出現的救星讓美沙紀驚訝不已。
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斬擊聲。
唰!!!
伊利亞納蜘蛛像要追擊似地靠近。
美沙紀發現自己的淚水從臉頰上滑落。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體貼話語,美沙紀差點哭了出來。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啊……」
美沙紀正在指引他們前往藍點。
當然,用隨機召喚能得到的幾乎都是平凡的靈體,低等級的玩家從一開始就不可能達成召喚龍之類強力個體的前提條件。再加上目前還沒有人召喚過擁有頭目特性的靈體,因此很難斷言哪個職業更適合隱瞞──
「咿……!」
因此本來是不能像這樣自由交談的,但別說美沙紀了,連身爲主人的修太郎也不曉得這是怎麼回事。
集結的戰力不多。
以爲這些人是地獄使者的美沙紀馬上察覺到,他們就是剛纔用生命感知捕捉到,位於坑道入口的兩個紅點與一個紫點。
背後響起了令人不快的摩擦聲。
至於後者,在封測時期已經有人透過例如任務,或使用道具等各式各樣的條件召喚過特殊怪物,而且還存在需要碰運氣的「隨機召喚」。即使召喚師等級不高,就係統上來說也是可能帶着龍當召喚獸。
咚!箭矢深深地刺入牆壁。
「失禮了。」
「要使用弓的話,妳必須再拉開一點距離。最好掌握能充分發揮弓箭性能的間隔。另外,妳若有裝備能在近距離使用的副武器,就不會像剛纔那樣慌張了。」
毒的效果是每三秒削減1%生命力,除此之外,不斷持續的灼熱疼痛與腫脹感也在侵蝕着美沙紀的身心。
(有斑比和西奧多在,應該可以放心吧。)
儘管只是單純的治療系魔法,但在一無所知的美沙紀眼中簡直就像奇蹟,令她拚命低頭道謝。
「咻……咻……」她的嘴巴發出奇怪的呼吸聲。
美沙紀急忙轉身,保護臉部。
雖然西奧多的態度冷淡,但給出的建議是一針見血。
蜘蛛的毒牙擦過肩膀。
「不會啦,別客氣!幸好我們趕上了。」
可是美沙紀這個遊戲新手當然不懂這些,她心裏只想着:「感覺很熱鬧,好羨慕喔。」
黑暗的坑道內,響起了少年溫柔的聲音。
由於前者是將打倒的怪物收爲同伴的職業,所以玩家本人的實力會直接關係到跟隨自己的怪物實力。換句話說,如果帶着超強的怪物,就會被人提出「你的等級是多少?」或「你在哪裏抓到的?」等問題。
只要自己能指引出安全的路線,或許就能救出坑道里的三個人──儘管這很自私,但美沙紀還是像抓住救命繩一樣,對救了自己的善良強者懇求:
「我叫做修太郎。後面這兩個人是我的召喚獸,右邊的是斑比,左邊的是西奧多。」
從早上開始已經過了兩個小時,紅黑色的光點依然沒有消失。
要形容的話,就是「黑騎士」。
對於在不久前連連向人拜託,結果卻遭到痛罵還被趕走,感到心力憔悴的她來說,這位黑騎士的話語就像一股暖流,滲透了她疲憊不堪的心靈。
領路的少女帶着充滿希望,與剛纔截然不同的明亮表情。
默默傾聽的修太郎低聲說,接着以溫柔的語氣──
她並不想拿眼淚當武器。但剛纔差點就被怪物殺害的她,內心狀態或許比自己所想的更加脆弱。
爲了不要忘記,美沙紀在腦中不斷反芻──可是無論是從西奧多的言行與奇蹟、修太郎的裝備與強大,還是三人散發的獨特氛圍,都能判斷出修太郎明顯不是新手。
如果與他對話的人不是美沙紀,而是封測玩家,肯定會對召喚獸西奧多具有「與人類相當的對話能力」感到驚訝。
黑髮騎士則在隊伍最後面壓陣。
美沙紀睜開眼睛,發現有人站在她面前。

(如果是他們……如果有他們的話……)
美沙紀虛弱地揮舞掉在地上的箭矢,過度的恐懼讓她的雙眼盈滿淚水。
一直默默聽着的西奧多突然靠近美沙紀。
美沙紀自嘲般地笑了。這兩天來,她好幾次因爲自己是非戰鬥玩家而感到後悔。
那身鎧甲彷彿是用黑夜裁切而成。
這令人難以相信是虛擬世界的真實痛楚,進一步加深了美沙紀的恐懼。
「我叫做美沙紀。如你所見,我是一個非戰鬥玩家。自從這裏變成死亡遊戲以後,我就一直躲在旅館裏。」
召喚獸的內在其實與NPC無異。
看得到生命力被削減了。
因爲美沙紀是非戰鬥玩家,所以修太郎不太想帶她到坑道深處,但在她的強烈請求下,最後還是決定讓她同行。
西奧多指着她的弓繼續說:
「請帶路吧!我會幫忙的!」
美沙紀與黑騎士面對面。
「好、痛……咕!」
如脈搏般跳動的劇痛在體內流竄。
(是、是同伴嗎?還是說──?)
緊接着──
漆黑騎士與白色少女並肩同行。
當寫着55/55的綠色數字變成「0」時,自己就會死去──暴露在這輩子從未體驗的恐懼之中,美沙紀用顫抖的手射出箭矢。
如此回答。
有兩個人影佇立在黑騎士身後。
如兒童般嬌小的體型多少緩和了美沙紀的警戒心,但那宛如惡魔的鎧甲卻很令人不安。
西奧多伸手遮住美沙紀的腹部後,開了一個大洞的傷口便痊癒了。失去的生命力也在轉眼間被補滿,從那股灼熱的疼痛已經消失無蹤可得知甚至連毒也被治好了。
雖然奇蹟似地獲救了,但美沙紀還在思考該怎麼應對眼前這來歷不明的三人組。
其中一人是有着堅硬黑髮的英俊劍士。
在修太郎的介紹下,兩人低頭致意。
話一說出口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可是,至少可以確認紅色是代表怪物的顏色。
似乎對美沙紀的回應很滿意的西奧多再次垂下眼睛,交叉雙臂。
幸好這隻有削減防具的耐久度。可是自從來到這裏後,美沙紀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坑道深處出現了藍點。
已經完全喪失鬥志的她只能閉上眼睛,對逐漸逼近的恐怖怪物顫慄不已──
41/55。
修太郎是召喚師,魔王們則是召喚獸。
至今從未見過的紫色光點是敵人?還是同伴?
「召喚獸?」這個陌生的詞彙讓美沙紀有些在意,但她還是再次鞠躬回禮。
自己是非戰鬥玩家,所以不能參加昨天發生的侵攻對抗戰。
(他說得對,我應該從更遠的地方開始瞄準,在有利的情況下戰鬥。而且就算被怪物接近了,只要有劍之類的武器……)
不過個性大而化之的美沙紀得出了「不管對方是誰,既然受到人家幫助,就應該先說謝謝」的結論,便低頭道謝:
「咿……唔……!」
從腹部蔓延開來的劇痛讓美沙紀差點昏過去,弓也掉落在地。
另一人則是全身雪白的美麗少女。但她的耳朵上方長着猶如王冠的角,證明她並非人類。
美沙紀中了伊利亞納蜘蛛的毒。
「好、好的。謝謝您的指點!」
「啊……!」
實際上,相較於需要馴服原野怪物的魔物師,只要滿足條件就能將靈體召喚至現世的召喚師,就算有強力的同伴(魔王們)也比較容易矇混過去。
他握在手中的劍看起來很簡樸,除了劍身與劍柄外沒有任何裝飾,好像只以打倒敵人爲目的的殺意化身。
* * * *
仔細一看,三人都散發着異樣的氛圍。
坑道內響起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
「不……不要、不要……!」
「妳有受傷嗎?」
那是一位小小的騎士,或者說是惡魔。
「非常謝謝你們!你們真的救了我一命。沒想到戰鬥會這麼困難……」
「咦,怎麼了……?」
修太郎在心中說服自己。
其實待在兩位魔王與穿着深淵史萊姆的修太郎身邊,比留在艾利斯塔斯的旅館要安全多了。
「這條是通往藍點的最短路線!只要用我的固有技能,應該可以儘量降低遇到敵人的機會。」
美沙紀邊看着地圖邊說。
聽到這裏,修太郎詢問:
「可以告訴我通往哥布林王的路線嗎?」
「──咦?」
修太郎的問題讓美沙紀停下腳步。
「我已經知道落單的人在哪了,但更危險的是和哥布林王戰鬥的那些人吧?這樣的話,那邊應該也需要人幫忙。」
「咦,可是、可是哥布林王的等級好像很高……」
「我們本來就是接受了擊退哥布林聚落的委託纔來這裏的,不用擔心喔!」
美沙紀沒有奢求太多,只希望他們能幫忙救出留在坑道里的三名玩家,所以完全沒有想到要拜託他們討伐哥布林王。
「根據我聽到的情報,哥布林王好像高達三十五級左右!而且連哥布林的亞種都有十五級,還會因爲哥布林王的固有技能提高能力值……!」
有沒有掌握事前情報會嚴重影響戰況,尤其在變成死亡遊戲後更是如此。
然而,斑比不爲所動地回答:
「愚蠢之徒,區區三十五級也敢冠上『王』的名號。至少像吾等一樣到達一百二十級再自稱爲王吧。」
「一百二十……!」
美沙紀浮現驚愕的表情,修太郎則是在頭盔內嘆氣,心想早知道就禁止他們說出來了。
就像加拉魯斯一樣,魔王們都認爲力量是要拿來誇耀的,所以公開透露自己抵達的高峯(一百二十級)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行爲。
修太郎尷尬地搔了搔額頭。
「各小隊維持隊形撤退,向A地點的小路移動!由我殿後!」
修太郎反射性地看着右手。
斑比如此回答,西奧多則不發一語地點頭。
他的生命力一點一滴減少,已經降到30%以下了。
哥布林王的猛攻絲毫沒有停歇。
美沙紀很清楚事態分秒必爭,但她想盡全力向這位不求回報、彷彿聖人一樣的黑騎士表達感謝。然而,她說出來的卻是──
聽到美沙紀的聲音,修太郎回過頭來。
「那我們就去幫忙囉。西奧多,拜託你了。美沙紀小姐也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喔。」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因爲他……
「可是、可是瓦特爾還在那裏!」
她當時想要自我了斷。
修太郎解除了身上的鎧甲。
拚命忍住淚水的她穿過阿爾巴身旁,率領傷痕累累的討伐隊撤退。
「既然妳知道戰力上沒問題了,我覺得在下一個路口分成兩組比較好,妳認爲呢?」
修太郎的臉染上驚愕的神色。
「妾身碰到了人類的溫暖,後來還爲了殺害您而握住您的手。然而無論是哪一種情況,您和吾等都沒有迎來終焉。」
(到處都在請求救援──!我們的部隊雖然無人死亡,可是也快到極限了……就算想找機會用第三階級魔法掃蕩,也騰不出手……!)
不顧還在煩惱的美沙紀,修太郎等人使用「念話」開始交談。
弗拉梅從阿爾巴的眼神中看到了他的決心。
只要他們兵分二路就能減少傷亡。
「你們別想再往前踏出一步!」
修太郎靜靜地聽着。
左邊則通往藍點的位置。
看到笑眯眯的修太郎,斑比再次感到胸口一緊。
「主人,妾身有件事非得向您道歉不可。」
修太郎在內心思索:「在這種情況下,被成年男性保護和被小女孩保護,哪一邊會更令人安心呢?」然後基於某個理由而決定選擇西奧多。
『我想拜託你們其中一人當美沙紀小姐的護衛,可以嗎?』
「除此之外,擁有此固有技能的人與他人接觸,或是被人碰觸時,即使雙方等級相同,也僅需數秒就能致對方於死地──您知道妾身爲何要在此時坦承自己的技能嗎?」
修太郎邊說邊露出苦笑。
弗拉梅拚命大喊:
接連對自己施放《防禦壁壘》、《鋼鐵身軀》、《肌力強化》等技能的阿爾巴,和最後一名玩家擦身而過──緊接着他朝追來的哥布林集團發動《挑釁》,再將大劍扛到肩膀上。
* * * *
在目前的情況下,如果瓦特爾不能存活下來,艾利斯塔斯就沒有玩家可以壓制哥布林王了。爲了在撤退後重整旗鼓,就一定得讓他生還。但已經失去意識的他只憑着本能在戰鬥,根本聽不到隊友的聲音。
「沒什麼,就算哥布林一擁而上,這點寬度頂多只容得下四隻。我會找個好時機溜走的。」
「在您來到洛斯•瑪奧拉王城那天,妾身在誕生後第一次被活生生的生物碰觸。可是您依然活着。」
弗拉梅緊緊抓住了高聲嘶鳴的黑馬繮繩。
『請問您沒有任何感覺嗎?』
我爲什麼要給人家添更多麻煩呢──脫口而出的話語讓美沙紀不禁遮住自己的嘴。
「我不是要撤退到城市裏面。我會在小路的入口阻擋牠們。大家撤退到坑道外吧。弗拉梅帶着所有治療藥水,繞到瓦特爾後面的通道。只要騎着黑馬,就算有兩個人應該也逃得掉。」
「所以妳纔會想跟我握手,還說要破壞地下城核心嗎?」
即使知道了這個事實,修太郎依然默不作聲。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明明差點被人殺掉,他卻完全不覺得厭惡或害怕。
『主人,您願意答應妾身一個任性的請求嗎?』
『你爲何會在這裏……』
她的五官因罪惡感而扭曲。
「您讓冰冷的妾身知曉何謂溫暖,爲妾身的世界賦予了意義。妾身日漸仰慕起偉大的主人,同時覺得自己犯下的過錯越來越無法彌補──若您希望,妾身可以爲您做任何事。」
「請問我們還能見面嗎!!」
『啊!對了,大事不好了!我們、我們現在不能登出了!!』
斑比輕輕行禮後,也隨着他向前走。
修太郎與斑比正在確認廣場的戰況。
說完後,阿爾巴召喚了黑馬。
「當然可以!」
『我明白了。』由於是被主人親自拜託,所以西奧多沒有任何不滿,點頭答應。
「我、我知道了!」
「妾身光是存在就會散播死亡。只要在一定範圍內,妾身的固有技能『終焉』可以立刻奪走比妾身更弱小的對象之性命。」
尤其修太郎不能在其他玩家面前提到地下城的事情,因此在防止情報泄漏這方面會非常有用。
一手抱着噗尼夫的他露出原本的外貌。
斑比突然神色鄭重地說。
「妾身已經不想再活下去了。無論是輕視其他種族、各懷野心的魔王們,還是妾身那充斥混沌與破壞的世界……妾身每天都期盼能讓這一切結束。如果能殺了您,吾等也會死去,連不死的妾身也不例外。這對妾身來說是無與倫比的喜悅。」
就算想幫他治療也無法靠近。
實際上,修太郎也是因爲有曾被斑比扔斧頭,差點慘遭殺害的這層背景,纔會想請求目前最有紳士風度的西奧多幫忙美沙紀。
又走了一段時間後,在美沙紀的地圖上出現了岔路。
身上沾滿了血、汗水與泥土的弗拉梅環顧哀鴻遍野的戰場。
『當然可以。吾等會聽從主人的命令。』
斑比點頭承認了修太郎的推測。
幫忙討伐侵攻,以及拯救人命。
* * * *
『那麼只要把它破壞掉──』
站上前線的攻擊手們已經身負重傷,本來應該很充裕的治療藥水也所剩無幾──即使如此,依然沒有玩家陣亡。他們能堅持到現在,都是多虧了在這一個小時內獨自承受攻擊的瓦特爾。
修太郎充滿活力地回答,邊揮手邊再次邁出步伐。
「我們要先幫哪一邊──」
瓦特爾被孤立在戰場之中。
「第二部隊的NPC全滅,怪物的湧現速度已經超越了我們的擊退速度!」
敵人實在太多了,她難以橫越廣場與瓦特爾會合,而且要與處於那種狀態下的哥布林王擦身而過等同自殺。
『這樣啊。』
補師連忙趕到失去了一隻腳的人身旁──但現在最瀕臨死亡的人其實是瓦特爾。
斑比的表情和語氣,彷彿在透露絕對不想讓人知道的祕密。
但這表情當然被黑色頭盔遮住了。
『咦?我想想……我覺得妳的手好小。』
「那個……!」
即使相距遙遠,有從屬關係的雙方也能互相溝通的念話,是一種很便利的功能。
瓦特爾帶着空洞的眼神架開槌子。
大家都已經遍體鱗傷了。
在生命力被削減到65%時,哥布林王改變行動模式,並且將武器換成了巨大的槌子。如狂風般暴力揮舞的槌子,攻擊範圍內已經形成一片死亡空間,連身爲同伴的哥布林都無法靠近。
他回想起斑比那天的表情。
然而看不到他的表情的斑比懺悔似地繼續說:
在充滿絕望的戰場中傳來一道命令。
這是達成「將兩隻人型種族納入麾下」的任務報酬,本來是隨着時間經過,在地下城擴大規模後纔會廣泛使用的聯絡工具。
『那就請西奧多保護美沙紀小姐吧。我和斑比去幫忙討伐哥布林王!』
「我的武器耐久度快歸零了!有人帶着備用的單手劍嗎!?」
右邊通往哥布林的聚落。
「妾身是不死族之王,而且是最上位的『死族』之王。」
美沙紀聽不到這段透過念話的對話。
「可是這樣一來您要怎麼辦!」
紋章公會陷入了困境。
「好痛啊啊啊!腳、我的腳啊啊啊!!」
『不不不,就跟妳說不可以破壞了。』
修太郎邊揮手邊走向右邊的通道。
他從很久之前就一直沒有回應隊友的呼喊。
這樣一句話。
阿爾巴扶着大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遠遠望去,玩家們似乎開始撤退,一位男性在負責斷後。然後有另一位獨自牽制着哥布林王的男性很明顯已經超越極限。
「那妳願意聽我的兩個願望嗎?」
修太郎伸出兩根指頭,繼續說:
「我希望妳幫助玩家們(我的同伴),也希望妳能和我當朋友。啊,還有不要再想不開了!」
修太郎連忙伸出第三根指頭,嘟囔着說:「啊哈哈,本來想耍帥的,結果講了三個……」
彷彿得到救贖般,心滿意足地點頭的斑比隨即跳向充滿怪物的廣場。
她要殲滅敵人並救出主人的同伴。
爲此,她不能進行無差別殺戮──
要回應主人的願望,不曾期望過擁有「幫助他人的力量」的她就不能維持原狀。
斑比將近數百年沒有變化的固有技能,也在此刻呼應了她的強烈情感,進一步昇華。
白色少女翩翩起舞──
她宛如天使一般,使無數哥布林的軀體崩潰,化作光之粒子逐漸消散。
白色少女翩翩起舞──
宛如惡魔的她,連氣勢威猛的哥布林王也屈膝跪下,如同燃盡的紙屑崩解消逝。

她的終焉籠罩目光所及之處。
她欲奪走的生命皆不留原形,化爲光塵。
與哥布林王對峙的瓦特爾倒地不起。
他微弱的生命之火依然搖曳着。
小惡鬼們像安然入睡似地化成粒子。
那些邊灑落光之鱗粉邊溶入空氣中消失的粒子,編織出一幅夢幻般的景象。
白色少女回過頭來。
彷彿從纏繞在胸口的某種束縛中得到解放,美沙紀忽然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安心感與虛脫感。
修太郎不僅接受了自己的無理請求,還拯救了瓦特爾等人,守護了城市──美沙紀毅然發誓,下次要輪到自己來回報他。
* * * *
「只要最後能殺光所有人,你們不就滿足了嗎?該注意的技能我都告訴你們了,侵攻的攻略也毫無希望。這樣還有什麼好不滿的?」
黑犬在坑道內動彈不得的基德耳邊輕聲細語。瀕死的基德身上被施加了黑犬的固有技能「死亡協議」。
「我真的可以收下這副弓箭嗎?」
基德則是一臉鬱悶地搔着頭。
「用技能確認一下就知道了。」他如此告知好奇的美沙紀。
由於黑犬襲擊阿爾巴,加上主戰力基德爲了追他而脫隊,使戰況在瞬間惡化。結果,一直如走鋼索般進行拉鋸戰的紋章公會陷入了絕境。
「繼續往前走,『那些東西』應該會派上用場。」
語畢,西奧多移開了視線。
「一切如您所願,修太郎大人。」
被火光照耀的這個人──正是基德。
再加上──西奧多沒有回頭,停下了腳步。
「只要最後能喫掉三十五萬人(自助餐)和紋章的精銳部隊(套餐)就行了。」
「──結束了嗎?」
「我也這麼認爲──因爲我景仰的瓦特爾先生也不會炫耀自己的力量,反而會關心弱者,指引大家前進。」
散發出黑色光暈的西奧多將手放在美沙紀頭上後,只見美沙紀的身體也被同樣的黑色光暈所籠罩。
西奧多隻留下這句話便再次邁步前進。
「雖然稱不上謝禮,但我爲主人制造的這些東西無用武之地──若能幫助美沙紀小姐,它們想必也能得償所願吧。」
在那之後,他打算利用第十七部隊全滅引發的混亂來誘導阿爾巴進入坑道,卻以失敗告終。但他向兩人報告了許多紋章公會成員的固有技能,還在第一時間告知沒被編入討伐隊,擁有好用固有技能的美沙紀的情報,讓他們得以配合攻略侵攻的日子做好準備,迎接今天的到來。
侵攻的威脅應該已經解除了,爲什麼他要這樣說呢?美沙紀邊思考邊緊跟在後,以免被他拋下。
美沙紀發現也跟着停了下來。
劍刃驚人地薄,薄到甚至能看到另一側,而且跟羽毛一樣輕到讓人忘記自己正拿在手上。
「咦?」
黑犬百無聊賴地踢着石頭。
她露出了微笑。
「我對妳施加了兩個強化魔法。一個是與我共用生命力的《共用生命》。另一個則是增強能力值的《龍王之庇護》──在妳身體發出黑色光暈的這段時間內都有效。」
「可以的話,希望妳能幫忙保密斑比提到的事情。」
美沙紀做了兩三次拉弓的動作後,睜大雙眼。
「唉,我倒也沒有不滿。」
這個技能會保留目標即將面臨的死亡,取而代之地是強制目標加入隊伍。因此當目標退出隊伍時,被保留的「死亡」就會適用於目標身上。
西奧多雙手抱胸,向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雙手的美沙紀解釋:
自從在坑道內被黑犬邀請後,他就作爲間諜混入了紋章公會。
如果討伐隊打倒了哥布林王,兩人就可以從後方把衰弱的討伐隊喫個精光。即使討伐隊輸了,兩人也能溜進被侵攻破壞城門的艾利斯塔斯,盡情蹂躪非戰鬥玩家,這樣也不錯。
美沙紀將西奧多給予,名稱分別是「銀弓」、「銀箭矢」與「牙之短劍」的裝備配戴在背後與腰上,便覺得自己像被某種事物守護着般,全身上下充滿活力。
某人從黑暗中走向他並回答:
這當然也在兩人的計劃之中。
在坑道最深處有三個人影。
「啊!那個大光點不見了!!」
這都是爲了肆意吞噬害怕地躲在艾利斯塔斯內的三十五萬人──體驗過真實殺戮快感的兩人成功拉攏了一名同伴。
「都怪你漏掉了雷達(美沙紀),我們的計劃纔會被打亂啊。要是隻有阿爾巴,我們三個就能殺掉他了。你真是個沒用的新人。」
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很敬重主人。
那個人就是基德。
「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嘛,根本沒有人追來啊。」
在變成死亡遊戲之前,這頂多是角色死了就能解除的搞笑技能,但在不能死亡的現在,這份契約已經變得牢不可破。
「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說出你們的事情。因爲我不想恩將仇報。」
「斑比小姐真的好強喔。這樣一來,瓦特爾先生他們也得救了……」
「還有這個,算是一種祈福吧。」
遭到責備的男子拔出了燃燒的刀。
自從死亡遊戲開始後,他們便一邊殺害誤入坑道的玩家並奪走道具,一邊等待侵攻成熟後攻入城市的瞬間。
雙人組輕薄地笑着。
在封測時期,被侵攻破壞城門的城市曾失去安全機制(系統阻擋),而且變得和原野一樣能進行PK。這兩個PK玩家打算趁着侵攻引發的混亂溜進艾利斯塔斯。
西奧多理所當然似地回答:
「這是我自己找了些合適的礦石鍛造而成的,應該會比那根木棍更有用。」
美沙紀有氣無力地喃喃自語。
「……」
「這個是……?」
一直沉默不語的西奧多突然開口。
這提議很唐突,但馬上會意過來的美沙紀以明朗的表情點頭。
男子察覺到某件事,抬起了頭。
拒絕的話,等在前方的只有死亡──
* * * *
話一說完,西奧多就將道具交給一臉不知所措的美沙紀。
「這樣啊,感謝妳的諒解。」
基斯瑪邊「咔咔」地扭動脖子邊站了起來。黑犬像在品嚐喜悅般,一再重複把短劍拔出來又收回去的動作。
「當然。另外──這個就用在近距離戰鬥吧。若想成爲遠近兼備的一流高手,額外修練格鬥技巧決不會徒勞無功。」
那是在修太郎造訪西奧多的世界時,西奧多過於熱心,打造了所有種類的武器與防具,這就是當時留下的產物。
美沙紀只憑感覺,就確信自己的身體得到明顯的強化。這也是玩家的身體變成0與1組成的集合體所造成的影響。
那個時候──
箭矢也一樣──西奧多補上一句。
聽到他的話,咯咯笑着的PK玩家基斯瑪將視線轉向被油燈照亮的第三位同伴。
有一對男女在黑暗的坑道中前進。
『我有一個有趣的提案。是要接受還是去死,由你來決定。』
「嗯。如果我們的主人是『誇示力量之人』,那倒也不必保密,但我認爲那種作風與主人並不相稱。因爲即使以力量和恐懼統治人羣,也只會招來憎惡和仇恨。」
總是顯示在小地圖上的無數紅點與大紅點都消失無蹤了。
「你爲什麼要爲我做這麼多呢?」
「那是我打造的裝備,並非什麼貴重之物。」
「能做的都做完了。」西奧多才剛往前走,美沙紀就帶着困惑的表情詢問:
「差不多該走了吧?」
善惡值完全爲負數的黑犬與基斯瑪無法進入城市內,只能以這座坑道爲根據地。但也因此,他們在很早期就發現了侵攻的發生。
如此建議的西奧多這次將一把短劍交給美沙紀。
接着看到往小路折返的紅點與紫點的美沙紀,高興地喊着:「修太郎先生他們打倒哥布林了!」
接下來只要自己和西奧多救出那三個人,所有問題就解決了。
是比美沙紀拿的初學者弓還要輕盈,揉合好幾層強韌金屬卻輕得驚人的銀弓,以及裝在箭筒內的銀色箭矢。
西奧多露出爲難的表情後停下腳步。
「他們恐怕是調派了比預期更多的人力對付哥布林王吧。你們再不認真一點,他們就要全軍覆沒囉。」
美沙紀照着西奧多的吩咐,再次發動「生命感知」,隨即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因爲主人命令我要保護美沙紀小姐,所以我想盡己所能完成任務。」
看到美沙紀眼中堅定的信念,西奧多滿意地打開虛擬空間中的道具箱,取出了好幾樣道具。
明明是金屬弓,卻比木弓更加輕巧,拿起來非常順手。
所以基德只能接受他的提案。
「應該是有什麼原因吧?」
「拉起來好輕鬆!而且它明明不重,我卻覺得弦的張力好強……」
美沙紀點點頭,看着西奧多。
這把短劍的設計和修太郎的劍一樣,只有簡樸的劍身與劍柄。
左右搖擺的油燈映照出開在腳邊的紫色花朵。
三人開始行動。
目標當然是紋章部隊背後的通道──
「……」
一幕幕影像在基德的腦海中復甦。
『基德先生,我有一些調整技能的問題──』
『這把武器應該很適合我吧?』
『請陪我練習戰鬥!』
『抱歉,妨礙了你的教學……』
這些是基德在被任命爲戰鬥指導員後,爲了問出固有技能而和許多成員打好關係時的回憶──但他現在無法回頭了,因爲他已經背叛同伴,還讓阿爾巴受到重傷。
「那個當幹部的女人應該有來吧!」
「你喜歡那一型的?」
「我很喜歡強勢的女人喔。那種直到最後都強忍淚水的模樣很可愛對吧?」
兩名PK玩家的笑聲在坑道里迴響。
這兩人很強大,而且殘忍無情。
再這樣下去,等他們吞噬紋章公會的精銳部隊後,就會成爲擁有頂尖實力的玩家吧。
『好猛喔!才一百個名額也能中獎,木戶(基德)你的運氣太強了吧!!』
『我們絕對會追上你的──!』
『如果要發揮木戶的攻擊力,那我就當肉盾,你當補師吧。』
『也借我用一下那把燃燒的刀吧?』
『就算是在死亡遊戲裏,多虧有你們讓我稍微安心一點了。』
燈火照亮了兩人的臉。
他唾棄似地說。
「活在一個簡單易懂的世界不是很好嗎?強者就能隨心所欲。畢竟這裏沒有法律!可以隨意殺人、搶錢、喫喜歡的東西、上女人、想睡就睡──竟然想逃離這麼美好的世界,未免太浪費了吧?」
但她始終沒有放下手裏的短劍。
這句話從基德的背後傳來。
再加上她穿戴的裝備也是非比尋常。
基德感受到紮實的手感。
男子的笑聲四處迴響。
「突然不見了……但他們纔剛完成討伐,應該渾身是傷吧。要去的話就趁現在?」
這些裝備原本就是爲修太郎所打造的,材料自不必說,還凝聚了西奧多的技術,堪稱至高無上的傑作,其能力上升值當然也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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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憐啊。你會被同伴們發現是背叛者,在死後留下一片罵名呢。」
他們殺紅眼的表情讓美沙紀怕得無法動彈,甚至沒有舉起短劍防禦。兩人的武器刺向美沙紀的頭、胸與背部。
(黑犬是盜賊系的高階職業,絕大多數的技能都要在偷襲時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固有技能已經無所謂了。至於基斯瑪則是無法應對近距離攻擊的魔法職業,現在也沒有張開魔法屏障──)
「你們竟然想殺害那些攜手前進的人們。我們可不是遊戲資料,是活在這裏的人啊!?」
「話說回來,什麼叫做來幫助我們?妳又不認識我們,居然還傻傻地跑來送死──妳啊,根本是如假包換的笨蛋吧。」
看到美沙紀跟不上事態發展,基斯瑪笑着說:
這個世界連「硬度」的概念也是由羅列的數字所決定。即使以鋒利的真劍刺向對方的皮膚,只要對方的數字夠高就會毫髮無傷。
「妳怎麼了?爲什麼會來這種地方呀?」
『要是有人死了,活下來的人要負責向他的父母報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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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期待殺女人啊~」
美沙紀的表情逐漸緊繃起來。
無力回嘴的基德只能神情恍惚地看着自己的身體逐漸消失。
(機會只有一瞬間,只有一次……)
基德一面看着自己急速減少的生命力,一面發動武士的職業技能《瞬身》,迅速拉近距離後立刻使用《拔刀》《銳利一擊》《居合斬》,拔出了燃燒的刀。
「等──」
在他的視線前方,能看到被油燈照亮的紫色花朵正在凋零──基德眺望着花朵,不禁對自己的疏忽大意露出苦笑。
PK玩家們的攻擊全都被彈開了。
(雖然威脅已經被修太郎先生他們除掉了,但我還是必須完成自己的任務。)
就他所見,哥布林王似乎遭到討伐,而牠周圍的大量哥布林也隨之消逝了。
「滿意了嗎?」
美沙紀顫抖着嗓音大喊:
本能如此警告。
回想起逝去的朋友們,基德停下腳步。走在前方的兩人沒有察覺。
基德閉上眼睛,腦袋逐漸放空。
「妳……妳是什麼妖魔鬼怪?」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臨終前陪伴自己的居然是殺害摯友的兇手,真夠諷刺──)
「其實我們本來打算利用奇襲引誘幾個人過來,但這傢伙沒有釣魚的天分。」
擔心遭到反擊的兩人連忙拉開距離。
(我明明指導大家要小心固有技能,結果卻因此被幹掉,真是服了我自己。)
「初次見面,這位小姐。順便問一下妳的等級是多少?」
第一次注意到基德存在的美沙紀大喫一驚。緊接着,靠在牆壁上的基德就這樣靜靜地消逝了。
兩人慢慢接近那名女性後,突然注意到一位穿着鎧甲的黑髮男子站在她身旁──瞬間提高了警覺。
「難道是最前線的玩家!?不,就算是這樣,我們的等級差距也沒有大到會出現Miss(零傷害)纔對吧!」
「迷路了嗎?還是在找人呢?」
原因就在於美沙紀與西奧多現在共用生命力,而且西奧多施放的《龍王之庇護》讓她的能力值暫時提升至八十級的程度。
聽到那名女性的話,笑容再次回到兩人臉上。
他們心想,看來是飯前甜點送上門了。
基斯瑪憐憫地看着被釘在牆上,從腳尖開始化爲光之粒子消散的基德。
從剛纔開始,他們就一直說要解決掉紋章公會之類的危險言論。難道他們不是誤闖進坑道的嗎?
俯瞰戰場的基斯瑪大受動搖。
「終於找到你們了!」
死亡──
(我還以爲是動彈不得的玩家,結果只是兩個犯罪者──好不甘心,我怎麼會這麼糊塗,沒有考慮到這種情況……!)
基德的身體已經開始消散。
用兜帽遮住臉的男子,以及穿着灰色破布的男子露出輕佻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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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爲會發生這種事,我纔會事先設置好自己的技能。你看吧?背叛的時機很完美對吧?」
(那個人……死了……?)
不明白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的美沙紀困惑不已。
死亡無情而緩慢地進行着。
她用右手按着胸口,垂下了頭。
「我很喜歡這個技能,原因之一就是不會立刻死亡,可以好好欣賞對方被踢出隊伍後的絕望表情。」
她的心臟像快要破裂似地跳動着。自己對兩人的動作毫無反應的窩囊樣,以及自己本應死在剛纔的攻擊之下的事實,讓她喪失了戰意。
兩人對這一事實感到膽怯,面露驚愕。
兩人的頭顱飛了出去──
只要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對手有多少程度。
他退出了兩人的隊伍。
他的臉上流下一行淚水。
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響徹在坑道之中。
他們雖說是殺人取樂的惡魔,追根究柢也是一種戰鬥狂。
把嘴脣咬到快滲出血的美沙紀流下眼淚。
看着兩人從黑暗中慢慢走向油燈下方,美沙紀浮現出安心的表情。幸好他們一直待在這裏,沒有踏進那片激戰區。
眼睛睜得大大的美沙紀跌坐在地。
封測時期只有開放一百個名額,他們也包括在幸運擠進窄門的玩家之中。
「這興趣未免也太惡劣了吧~」基斯瑪吐出舌頭說。
基斯瑪語帶威脅地逼問。
就在美沙紀已經認命時,眼前忽然出現了驚人的數字。
基德在心中如此低語。
看到西奧多流暢地拔出背後那把邪惡的劍,PK玩家們的神情明顯變了。
「哥布林王死了……?」
眼前被斬首的兩人突然開始搖曳,隨即如幻影般消失。背後受到強烈衝擊的基德狠狠撞在牆上,最後像倚着牆般瞪着兩人。
他們就是在封測時期到處肆虐的PK玩家,基斯瑪與黑犬。
「你們是紋章的人嗎?」
這兩個狂人不斷巡邏,一旦發現玩家來到原野就會殺掉對方,結果善惡值甚至下滑到不得進入城市。
西奧多揮砍大劍。
一共顯示了三次。美沙紀很快就理解這些數字的含義。
「他們是PK玩家,快逃!!」
「哈啊、哈……!」
基斯瑪說完後哈哈大笑。
兩人立刻轉向聲音的源頭,只見一個身穿新手防具,栗色狼尾頭髮型跟着晃動的女玩家正站在那邊向他們揮手。
說完後,黑犬探頭窺視基德的表情。
兩名男子突然襲向美沙紀。
「我早叫你別這樣做了。」
有許多道具散落在基德原本所在的位置。黑犬邊看着那裏邊嘆了口氣。
(抱歉,原諒我吧──)
兩人互看一眼,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寂靜再次降臨於坑道內。
但就在這時,戰局產生了極大的變化。
「呃,不是的。是我自己要來幫助你們的!」
「嗯。雖然有人礙事,不過總算來到這一步了。」
基德擠出最後的力氣,放聲大吼。
基斯瑪嘲笑似地張開雙手。
尖銳的斬擊聲響起,兩人變成了粒子。
輕而易舉就死了。
有兩條生命在美沙紀面前消失了。
不曉得第幾次流下淚水的她,以槁木死灰般的眼神看着西奧多。
「抱歉,美沙紀小姐。我早已知道妳會在目的地遇到惡徒。讓妳留下了不快的回憶。」
西奧多將大劍收回背後,語帶歉意地說。
美沙紀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用力左右搖頭,拚命否定他的道歉。
明明連武器都收下了,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
甚至還把骯髒的工作交給恩人去做,讓她深感懊悔。
(他早就知道了。無論是我正一無所知地指引他們到犯罪者的巢穴,還是我會怕得動不了,他全都知道。)
假如自己帶來這裏的人不是西奧多,而是待在旅館的玩家、溫柔擁抱自己的弗拉梅,甚至是阿爾巴或瓦特爾──在沮喪之餘,美沙紀深切體會到自己只憑半吊子的知識與偏頗的正義感行動可能導致的後果。
明白一切後,美沙紀在心中向西奧多道謝。
自己之所以能活着體會到這種心情,毫無疑問是這個人的功勞。
美沙紀不發一語地注視着三人「曾經活着的地方」。接着到該處撿起他們的遺物,默默收進自己的道具箱。
直到美沙紀能自力站起來爲止,西奧多都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那裏。
* * * *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彷彿要將敵人壓扁一樣,綠色的怪物羣蜂擁而上。
顧不得自己持續減少的生命力,阿爾巴揮舞耐久度即將歸零的大劍,守護着同伴們的退路。
(弗拉梅差不多該抵達目標地點了。順利的話應能救回瓦特爾,然後騎着黑馬逃離這裏……)
阿爾巴靠着氣勢鞭策發抖的雙腿,緊握着沾滿鮮血的劍柄,以惡鬼般的氣勢擠出最後的力氣。
「……那我也要回艾利斯塔斯了!我也很在意紋章公會的情況。」
後來他們得到了在外頭等待的討伐隊成員們含淚的擁抱與祝福。
躺在黑馬背上的瓦特爾起身後,發現自己不是在哥布林橫行的黑暗坑道,而是在有許多人鼓掌歡迎的城市內。
比起即將在這裏喪命的自己,那些活下來承擔希望的同伴們要辛苦得多了。如此心想的阿爾巴再次笑了出來。

只留下了隱隱閃爍的光屑。
彷彿自己一直做的事情終於得到了回報,他細細品味這舒暢的心情,仰望着晴空萬里的藍天。
緊閉嘴脣的美沙紀好不容易纔露出笑容回應他。
只要推開這一大羣哥布林,引誘牠們的老大過來,自己就算是達成使命了吧。
修太郎是一個無比親切的人……如此心想的美沙紀越來越捨不得與他們分別,但她強忍這份心情,盡全力裝出堅強的樣子。
「西奧多也辛苦了。好像發生了很多事的樣子,幸好有你陪着美沙紀小姐。」
「修太郎先生!」
美沙紀剛纔一邊用生命感知尋找修太郎他們等待的地方,一邊比對返回城市的討伐隊出發與回程時的人數。得到的結果是差了一個藍點與八個綠點。
「啊哈哈。唉,雖然是在遊戲裏面,但這裏的確是現實喔。」
看到他們的身影后,美沙紀高興地跑了過去。
「我只是盡我所能。」
聽到她的回答,修太郎說:「我知道了!」兩位魔王便移動至他的兩側──只見修太郎進行着某種操作,美沙紀憑直覺感受到他們即將離開。
他不禁懷疑──哥布林們真的是被打倒的嗎?但這個疑問馬上就被自己的下個問題推翻了。
「也非常謝謝斑比小姐的幫忙。紋章公會的大家好像都平安回去了,受害的玩家也只有一個人。」
西奧多已經透過念話告訴修太郎自己想贈送武器,以及殺害了PK玩家的事,因此修太郎對美沙紀剛纔的遭遇瞭若指掌。
爲了不愧對獲贈的武器,她發誓每天都要鍛鍊自己。看到她的模樣,西奧多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們之後要做的,就是整理以犧牲換來的情報,並且在這場侵攻突破城門之前制定下一個戰術。
一臉困惑的弗拉梅拉着黑馬的繮繩現身。可能是因爲被直接潑灑治療藥水,綠色的液體從躺在馬背上失去意識的瓦特爾溼漉漉的頭髮上不斷滴落。
(如果不快點找人填補我的空缺,可說不上是脫離危機。問題還堆積如山呢。)
美沙紀明顯露出了氣餒的表情,但她告誡自己不能再任性下去了,便輕輕點頭。
「啊,瓦特爾!你終於醒來了!」
弗拉梅的哽咽聲傳進瓦特爾耳中。
一望無際的人、人和人。
連憔悴的阿爾巴也注意到了明顯的變化。
即便是擁有生命感知的美沙紀,也不曉得對方爲何不太高興。
「沒、沒問題的。而且我還有西奧多先生贈送的武器,我可以自己回去!」
「可以認爲是某種時間限制讓牠們自然消失的嗎?」
消失的那個藍點正是基德。
「咦?」
「鍛鍊要持之以恆。」
「美沙紀小姐!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朝他衝過來的哥布林明顯變少了。
對於他的囑咐,美沙紀一次又一次地點頭答應。
接過藥水後,阿爾巴打開瓶子直接澆在頭上──滲入頭皮的青草味與佔據視野的綠色液體,證明了這裏是現實而不是夢境。
「這倒也是。」阿爾巴回答。
寂靜籠罩在森林之中。
修太郎與斑比正待在稍微遠離坑道的森林裏。
* * * *
唯有婉轉的鳥鳴聲聲入耳。
「其實我本來想到城市裏逛一逛,但就算去了感覺也只會造成混亂,所以我決定先回去一趟。」
阿爾巴打開選單介面,發現自己從討伐侵攻前的三十七級提升至四十級了。
(這是……我在做夢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裏是?」
「阿爾巴先生!」
他們談笑了一陣子後,修太郎開口說:
之前鴉雀無聲的街景就像假的一樣,城市內現在擠滿了人羣。阿爾巴等人邊接受英雄凱旋般的祝福,邊走在花瓣紛飛的大街上。
修太郎看着自己的黑色鎧甲遺憾地說。
聚落內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
眩目的光芒在轉眼間包覆修太郎等人──下個瞬間,他們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理解狀況。總而言之呢──討伐結束囉。」
只有哥布林生活的痕跡、激戰後留下的裂痕,以及失去主人的王座。
修太郎揮手道別。
當他的生命力低於20%時。
* * * *
阿爾巴與弗拉梅小心翼翼地環顧聚落的遺蹟。
因爲他只能將未來託付給年輕人──在自願殿後的時候,他就很清楚自己沒辦法活着回去了。
更進一步地說,只靠途中打倒的哥布林是沒辦法升這麼多級的──阿爾巴回想起封測最後一天,他花了一整天在符合等級的區域打怪,結果卻沒有升級。
可是究竟是誰?在什麼時候?
雖然有很多委託會在任務失敗後自然消失,但從來沒有玩家因此得到經驗值或報酬。
「你纔是、真的、能夠平安見面、我……」
討伐隊回到了大城市艾利斯塔斯。
那位救星消失到哪裏去了呢?
「我在做夢嗎?」連瓦特爾也喃喃自語,但阿爾巴突然把他扛在肩上的舉動使他瞬間清醒,將整條大街盡收眼底。
「西奧多先生,真的非常謝謝你。我會永遠珍惜你的裝備,也會一輩子記得你提供的建議和經驗!」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如果能順便在醫院的牀上醒來就更好了……」
美沙紀深深地低頭道謝,西奧多則是雙手抱胸,臉上掛着微笑。
阿爾巴笑着心想。
「總之我們先離開吧。其他人一定也在等我們。」
「怎麼可能!就算是瓦特爾的最強魔法,也只能稍微削減哥布林王的生命力。但現在卻連哥布林王都被打倒了喔?」
好幾只、兩隻……最後終於連一隻都沒有出現了。
雖然這景象異常到讓人懷疑NPC是否都在悠哉地準備這些東西,但瓦特爾說服自己這只是遊戲。阿爾巴對他說:
「咦,你在做什麼?」
無數花瓣漫天飛舞,白色的小鳥振翅高飛,樂聲不絕於耳。
「這樣啊。既然如此,從這裏到城鎮有段距離,還會出現怪物,就讓我們送妳一程吧!」
雖然聽說美沙紀因爲近距離目睹他人死亡而大受打擊,但看到她恢復了堅定的眼神與表情後,修太郎浮現出安心的笑容。
NPC自不必說,連躲在旅館的玩家們也打開窗戶拍手鼓掌。
四周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阿爾巴拖着身子,在化爲血海的道路上前進,最後來到了聚落所在的廣場。
「啊,嗯。還有抱歉,我想拿一點治療藥水。」
「弗拉梅!瓦特爾……看起來也平安無事啊。」
「這樣啊。」斑比簡短地回答。
(哥布林的數量正在減少?)
聽到這句話,瓦特爾總算露出了笑容。
能想到的就是有人在一瞬間討伐了哥布林們。既然所有參戰的人都獲得了經驗值與戰利品,那就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帶着所有治療藥水的弗拉梅,把其中最具療效的藥水交給阿爾巴。
「那麼美沙紀小姐,下次再見囉!」
「這難道是妳……?」
他們總算有心情開玩笑了。之後三人一邊警戒周圍,一邊離開坑道。
「那就無法解釋我們剛纔得到的大量經驗值和戰利品了。」
這段演出是當玩家抵禦了足以毀滅城市的侵攻時,會獻給英雄們的凱旋活動。包括封測時期在內,這是玩家們第一次經歷這個活動。
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愛哭的美沙紀用力擦乾眼淚後,也向站在一旁的斑比鞠躬道謝。
稍微注視着他們留下的痕跡後,美沙紀轉身離開,朝着艾利斯塔斯的方向邁出步伐。
* * * *
穿過因爲英雄凱旋而擠得水泄不通的人羣后,美沙紀首先前往冒險者公會。
(唔哇,這裏也有好多人……)
一打開公會的大門就看到一片人山人海。
那裏有一大羣NPC,加上穿着深灰色鎧甲的集團,以及──
「美沙紀小姐!!!」
「哇!弗拉梅小……!」
接住飛撲而來的弗拉梅後,美沙紀一屁股跌坐在地,然後安撫着把臉貼過來的弗拉梅。
「弗拉梅小姐,幸好妳沒事!」
「我平安歸來了!」
弗拉梅擺出敬禮的姿勢。
其實她們已經用生命感知與信件確認過彼此的安危,但她們都沒有提到這點,而是爲重逢感到喜悅。
「這裏人好多喔。」
「嗯,不過幾乎都是NPC就是了。我們猜這應該是某種會在玩家阻止可能毀滅城市的大規模侵攻時出現的特殊活動。」
冒險者公會內的人數和外面差不多。
與早上冷清的城市截然不同。
表情嚴肅的高大男性與灰棕發的俊美青年來到兩人面前。
看到他們後,美沙紀才終於產生「一切真的都結束了」的想法,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兩位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哎呀,老實說情況還挺危險的。」
雖然不曉得這是否值得賭上性命。
作爲初始地點的大城市艾利斯塔斯成爲了無庸置疑的安全地帶。
「好的,我很樂意加入!」
如果NPC的好感度夠高,玩家就會接到與其他人不同的任務,也會得到減少商品售價、提升販賣金額等各式各樣的恩惠。儘管效果只限於指定的城市,但在作爲玩家據點的艾利斯塔斯,原本就很親民的物價會更加便宜,光靠報酬的金幣就能暫時過着喫喝玩樂的日子了。
贈送的經驗值相當龐大,讓瓦特爾從四十二級升到四十五級,阿爾巴是四十三級,弗拉梅則是四十級──有參戰的公會成員與志願者們也一口氣提升了不少等級。
這次討伐的怪物明細如下──
以這句話爲信號,冒險者公會內的所有玩家身上發出了好幾次光芒──那是代表升級的光,而且次數不少。
完成手續後,瓦特爾抬起了頭。
同時也意味着紋章公會的高等級玩家沒有理由再被束縛於艾利斯塔斯,瓦特爾與阿爾巴可以重新回到最前線了。
城市的重要人物──
實際上,他們的存在出乎意料地重要。
基德追逐PK玩家,結果戰死了。
紋章公會的成員們明顯感到失望。
瓦特爾看似在開玩笑,但這毫無疑問是事實。以當時的狀況來說,瓦特爾與阿爾巴都只是靠着意志力揮動武器,其實已經半個人躺進棺材了。
防禦武器一共有三種──
「市民NPC以訓練爲最優先事項!」
每個人分別得到四十八萬左右的金幣。
「美沙紀小姐,請問妳願意加入我們的公會嗎?」
「城市報酬是無隸屬的人賺到嗎?」
沉浸在重逢喜悅之中的衆人愉快地聊了一會後,瓦特爾以認真的表情詢問美沙紀:
「我收到一封信,現在就讀給大家聽。致成爲領主的公會……」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得到了能維持公會的定期收入,而且城市方面承認紋章公會是艾利斯塔斯的代表!」
紋章公會尚未接受冒險者公會的任務報酬。這是因爲瓦特爾等人早就計劃好要等美沙紀加入後再來領取──她的固有技能就是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
他們並不曉得基德背叛的事情。
另一半的人則疑惑地歪頭。
美沙紀想起了在旅館與她爭執的公會成員。
瓦特爾的親自邀請讓美沙紀嚇得抖了一下。
只要身爲領主的公會成員爲裝置儲存一定量的魔力,並且支付運轉所需的資金就能啓動。
瓦特爾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獨自牽制哥布林王。
就連封測時期多次造訪艾利斯塔斯的瓦特爾與阿爾巴,也是第一次看到這位NPC。
而公會會長瓦特爾則收到一封上面說明了「領主」是什麼樣的報酬的信。
「呃……畢竟是遊戲嘛。」
「我們拿不到錢和稱號嗎?」
「這也就是說……」
在封測時期阻止侵攻時也不曾發生這樣的活動。弗拉梅推測活動會隨侵攻的規模改變,而這也是正確答案。
在弗拉梅的指揮下,NPC們紛紛進入訓練場。
哥布林戰士33只。
現場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瓦特爾與阿爾巴帶着開朗的表情眺望室內。
因爲高等級的NPC能成爲非戰鬥玩家的防衛力量,有鑑於士兵NPC在討伐侵攻時會被輕易幹掉,弗拉梅決定訓練其中八十名NPC成爲傭兵。
大城市艾利斯塔斯內增加了一棟建築物。
其中,魔導結界能夠爲瓦特爾等人帶來莫大的效果。
「嗯,我也很在意這個所以讀了一下,結果發現它的功能超過我的預期。」
「這樣啊……他可能是遭到反擊,也可能是被好幾個PK玩家埋伏──無論如何,還是認爲坑道內威脅尚存會比較好吧。」
哥布林119只。
「魔導結界的功能是從怪物眼中隱藏城市。每次最多可以維持七天,這樣我們就不用在白天狩獵小型怪物,也不用在晚上巡邏了。」
櫃檯人員NPC作爲代表開口說:
大家專心傾聽瓦特爾的轉述。
即使是城市的大人物,冒險者公會的委託人通常也不會直接與玩家接觸。
哥布林盜賊3只。
既然加入同一個公會就很有可能與對方碰面。如果每次都陷入尷尬的氣氛,想必會對精神健康有害。
「接下來是由城市艾利斯塔斯贈予各位的報酬。」
瓦特爾罕見地以興奮的語氣說。
瓦特爾與阿爾巴俐落地進行手續,依舊被壓在地上的美沙紀,在瀏覽完同意書後按下「加入」。
兩人如此想着,氣憤地咬緊嘴脣。
見狀,弗拉梅補充說明:
「要開始忙起來了呢。」
美沙紀安慰着大吐苦水的弗拉梅。
「唉,不用想得太複雜啦。多虧有妳的幫忙,我們才能防禦侵攻,這是不爭的事實,妳儘管抬頭挺胸加入就是了。」
美沙紀接受阿爾巴的意見,改變了自己的觀點。她只需要逐漸化解與那些人的疙瘩就行了,現在先爲加入公會而高興吧。美沙紀笑着點了點頭。
儘管這筆金額作爲拚命戰鬥的獎勵略有不足,但已經足夠讓玩家在這座城市不愁喫穿了。
美沙紀的意識一直集中在侵攻上,完全沒有考慮到侵攻結束後的事。她稍微煩惱了一會,結果輕易得出了答案。
「……另外,瓦特爾。我剛纔調查過,基德的名字果然變成黑色了。」
回想起當時魯莽的自己,阿爾巴不禁頭皮發麻,但失去意識的瓦特爾現在卻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
「是啊,但我們終於踏出第一步了。」
「竟然連我都升了三級……」
哥布林王1只。
聽完後,有一半的人理解似地點了點頭。
參加討伐隊的成員們似乎也很滿意這次的豪華報酬,到處都傳來了歡呼聲。
「戰力大幅增強了啊。」
「首先我們要頒發三十五萬枚金幣,與稱號『艾利斯塔斯的英雄』給沒有隸屬於公會的冒險者。另外,我們決定讓這次集合公會力量,阻止了可能毀滅城市的侵攻的『紋章』擔任這座城市的領主。」
這是建立公會之家後額外獲得的獎勵。
弗拉梅拿出自己得到的厚重單手劍,同時深深嘆了口氣。
「我好像聽到一個不得了的關鍵字……」
即使面對大舉來襲的哥布林,斷後的阿爾巴依然沒有放任何一個敵人過去。
所謂的市民NPC,是全新的紋章公會所獲得的一百名雜務NPC。正如字面所示,他們會聽從公會幹部的指令做任何事。
「各位勇敢的冒險者們,我們衷心感謝各位從危機之中拯救艾利斯塔斯。首先請收下冒險者公會贈予各位的報酬。」
美沙紀又被弗拉梅撲倒了。
稱號「艾利斯塔斯的英雄」有着能將艾利斯塔斯內的NPC好感度提升至最大值的非凡性能,只要在狀態欄設定稱號就能發揮效果。
此外每個人還獲贈了五種不同的裝備。
老人高聲宣告。
這棟牆壁以白色爲基調、屋頂是藍色,如要塞般堅固且巨大的建築物正是紋章公會的公會之家。
* * * *
迎擊魔導炮、魔導屏障以及魔導結界。
但在這一瞬間,爲城市奮鬥的每個玩家都得到回報。
看到瓦特爾等人的名稱標籤從白色變成藍色後,美沙紀確認自己正式成爲了紋章公會的一員──但她的表情卻忽然蒙上一層陰影。
「可是,我沒有經過審查就直接加入真的好嗎?應該會有人感到不滿吧……?」
瓦特爾和阿爾巴都目瞪口呆了。
收到美沙紀的同意書後,瓦特爾像感到安心似地將視線往下移,開始操作選單。
聽到這句話後,有半數歪着頭的人恍然大悟似地開始歡呼,弗拉梅不管剩下的人,在瓦特爾的耳邊悄聲詢問:
「哇──!太棒了!!」
沒有隸屬公會的玩家們馬上裝備稱號,只見名稱標籤上方浮現了《艾利斯塔斯的英雄》的字樣。
除了打倒這些怪物的經驗值之外,冒險者公會還贈送了與這次的功績相符的經驗值、金幣以及大量裝備。
包括從PK玩家身上得到的經驗值在內,美沙紀升到了27級。明明缺乏戰鬥經驗,等級卻不斷提升的現狀讓美沙紀只能露出尷尬的微笑。
在忙碌的公會之家裏面──
歡天喜地的冒險者公會NPC們突然恢復一臉冷靜的模樣,井然有序地排排站好。
「既然可以這麼慷慨,我更希望他們在侵攻之前拿出來啊……」
哥布林法師36只。
櫃檯人員NPC退下後,這次輪到一位衣着豪華的老人NPC走到前方。
「公會成爲領主後,有權在城市內擁有公會之家。領主需要對他們居住的土提供安全的生活環境,且能擬定作爲回報的稅金。領主有權使用城市內的防禦武器──大致如上。」
遠遠聽着他們對話的美沙紀像想起什麼似地大喊:
「我當時就在現場!」
美沙紀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面露驚訝的瓦特爾與阿爾巴。她當然隱瞞了修太郎等人的事情,只說自己是一個人去幫助藍色光點。
美沙紀拿出一把刀。
接着再拿出兩名PK玩家的道具。
「這些是……」瓦特爾睜大了眼睛。
「當我到達的時候,有大量的道具散落在三個地方。所以──」
美沙紀低下了頭。
瓦特爾與阿爾巴表情凝重地接過道具後,向基德遺留的武器致上深深的謝意,說:「謝謝你幫我們清除另一個威脅。」
就在這時,公會之家的大門被打開了。
一羣非戰鬥玩家魚貫而入。
「你們想幹什麼……?」
阿爾巴皺起了眉頭。
他纔剛在侵攻前留下不愉快的回憶。
非戰鬥玩家們幾乎都帶着尷尬的神情,其中拒絕了美沙紀號召的男性像下定決心般,從人羣中出列。
「你們賭上性命守護了城市的和平,所以我們想親口道謝,也想爲當縮頭烏龜的事情謝罪。真的感激不盡,然後,真的很對不起。」
男性低頭後,其他數百名非戰鬥玩家也跟着一起低頭道歉。
阿爾巴使了個眼色後,瓦特爾點了點頭。
「我們只是擁有比各位稍微多的力量以及勇氣罷了。很遺憾有一位玩家不幸捐軀,但多虧有他,我們才能遏阻侵攻。」
非戰鬥玩家們專心聽着瓦特爾的話語。
:
mother AI所說的「他」究竟是誰呢?
「此外,在阻止侵攻之後,我們得到了超乎想像的報酬──從今以後,至少在一星期內,我們保證這座城市即使遭遇侵攻也安全無虞。」
爲了在將來回報他們的莫大恩情,在萬里無雲的天空下,美沙紀發誓要繼續往前邁進。
她回想起爲這裏帶來和平的修太郎等人。
「我們之所以會聚集在此,是想要爲守護城市和平的紋章公會盡一份力。我們也做好了戰鬥或遠征的心理準備。爲了儘快脫離這個世界,我們會全力協助各位。」
(美沙紀小姐有沒有平安回去呢?)
噗尼夫則很舒服似地上下抖動。
「──謝謝你們。」
甚至有人開心地高聲吶喊。反應可說五花八門。
就這樣,有1088名新成員加入了紋章公會。
巴特蘭與斑比正在瞪着彼此。
修太郎的部下們到底是敵人,還是同伴呢?
遊戲的通關條件又是什麼呢?
公會成員們也再次豎耳傾聽。公會內頓時悄然無聲。
爲了實現與西奧多的約定,美沙紀下定決心做出重要的決定。她也在這名爲死亡遊戲的牢籠中掙扎,開始尋找回到現實世界的方法。
他邊想着剛纔告別的少女,邊撫摸着噗尼夫。
這些人並不是爲了向瓦特爾等人詢問結果才聚集而來,但從隨時可能死去的恐懼中得到解脫,似乎讓他們放鬆了緊張的情緒。聽到瓦特爾的話語,非戰鬥玩家們歡聲雷動。
「我們沒有規定要輪流交換,所以下次也是由我隨行。」
「那麼,選擇戰鬥職業的人請往訓練場──」
目送匆忙行動的瓦特爾等人後,美沙紀輕手輕腳地溜到戶外。
* * * *
:
至於這時的修太郎──
公會內頓時變得一片忙亂。
第一集 完
:
那名男性流着眼淚開口說:

)
「拜託啦主人,下次我也想一起去。」
有人互相擁抱,也有人哭倒在地。
她輕輕撫摸短劍的劍柄──
「當你們接到討伐委託的時候……」
「多了一堆制服的訂單,好像會忙到禿頭啊……」
玩家們避免了初始地點毀滅這一最糟糕的事態。經歷一番死鬥後,紋章公會的瓦特爾等人確保了城市的安全,開始準備朝前線出發。
瓦特爾保持微笑地與他握手。
仰望着碧空如洗的天空,她低聲說:
「我們正好需要各位工匠幫忙……」
阻止侵攻的是瓦特爾等人,但之所以能除掉哥布林王與PK玩家等重大威脅,毫無疑問是多虧了修太郎他們。
修太郎坐在王座上搖晃着雙腳,同時聽着魔王們在王座室爭論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