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將青梅竹馬從重負中完全解放

最開始考慮將我趕出隊伍的，是珍妮特。

對於一直認爲文斯那傲慢的暴走纔是原因的我而言，這句話極具衝擊——同時，也是我能接受的答案。

我很尊敬珍妮特。

壓倒性的知識量，以及其帶來的考察力。加上針對『紅色救濟會』這種組織的事前知識，恐怕不是書，而是在收集情報時獲得的。

壓倒性的求知慾，以及其帶來的解決力。離開孤兒院的珍妮特，一直毫無遺憾地發揮着自己優秀的頭腦。

所以，我才思考。

爲什麼，要趕走聖者。

不知道以前的勇者隊伍是什麼樣的構成。

說不定沒有會使用回覆魔法的【聖騎士】。

說不定沒有會使用回覆魔法的【賢者】。

可能兩者都有，可能兩者都沒有……雖然不知道究竟如何，但有兩點一定不會有誤。

勇者隊伍有着『會使用回覆魔法的【勇者】』，以及有着『會使用回覆魔法的【聖女】』。

在此之上，加上西貝拉帶來的情報。

西貝拉說過，自己一直在將【神官】變換爲【宵暗的魔卿】。深深的絕望，以及復仇心。借用那股憤怒來犧牲回覆魔法，才學會暗魔法。

但是，至今爲止一次都沒有對聖女出手。因爲她被勇者所愛，心中毫無黑暗。

換言之，不論是聖騎士還是賢者，都不會對聖女抱有敵意。恐怕無論是同性還是異性，結果都一樣。

也就是說……聖女，不會不被需要。

雖說借用了西貝拉的情報，但連我都能分析到這一步。

珍妮特，就更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了。

那麼，爲什麼珍妮特會贊同文斯將我除名的判斷。

但是，我也有想說的。

啊啊，果然。這個反應，明顯想到過這個方法。

我再次握起珍妮特的手。

以壓倒性的知識與能力爲根基，作爲隊伍的頭腦大放異彩。

「……對。」

那麼，這個問題也應當一問吧。

而且……聽到現在，怎麼還能保持沉默啊。

擁有最多的知識，同時也一直認爲『還遠遠不夠』。

「不愧是，『萬能』的拉塞爾。似乎自己得到了這一結論呢。」

「珍妮特教過我吧，魔力的呼吸。我還沒有陷入過魔力枯竭。……對，珍妮特，都是因爲有你教我。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一定無法使用這魔法，只會自取滅亡。」

藉着略帶紅色的魔力燈光，我們走到了夜色月光籠罩的室內。

「啊……」

「那、那個……」

我，用力握住了那雙手。

「首先我想問。將我趕走，真的只是出於功名心嗎？」

「理解【聖者】對於勇者隊伍不可或缺，在此之上還將我趕走了啊。」

「我、我……？」

「……啊啊，這就是……這就是真正的聖者……溫暖、神聖的光芒……。不行，果然……我比不上啊……」

而且最重要的——教會我魔力呼吸，讓我以無窮魔力成爲『黑鳶的聖者』也是。

明明頭腦很好，卻很少試圖提升自己的評價。

珍妮特就是這種人啊。

避免了沒錢買劍而在村裏彷徨終日的可能性也是。

沒錯。能有現在的我，全部都是靠的珍妮特。

然後，我在她面前單膝跪地，抬頭看着她的臉。

「女神的選擇。拉塞爾作爲最『具有神聖氣息』的人，獲得了那個職業。我的能力和願望，在本質上，輸給了拉塞爾。」

被趕出隊伍之後遇到西貝拉也是。

「……最開始就錯了。聖女最重要的，是心。神聖的心。並非名譽，而是信仰心。這是我絕對欠缺的。知識帶來的優越感，希望活躍的功名心，以及——想要讓自己的名字留在最憧憬的『聖女傳說』上的慾望。……慾望、慾望、慾望。我所擁有的，是聖女慈愛的另一極。所以成爲了『偏向魔卿的賢者』。」

「竟然是……真正的暗魔法……！」

我向大地射出了閃耀黑光的魔力之箭。

地下室沉悶的空氣一口氣變成冰冷的穿堂風。

還在想珍妮特會怎麼回答，結果冒出了個從沒聽過的詞啊。

確認外面沒人之後，我們來到孤兒院裏側。

珍妮特想說的，已經很明白了。

我自己都快不能原諒自己了。

看吧？

故意說着功名心，一臉淡然說出會讓自己受人厭惡的話語。

到了這一步，就不用遮遮掩掩了。

然後我鬆開珍妮特的手，看着因爲兒時玩耍木劍而被踩得寸草不生的地面。

「偏向魔卿的，賢者？」

這是自從獲得職業以來，珍妮特第一次從痛苦中得到解放。

和那個時候牽着迷路的珍妮特，現在也牽着手。

「——不要再這樣說自己壞話了。」

「……頭一次知道啊。珍妮特竟然對我有這麼高的評價。」

「我和愛米之間經常會出現的詞語。劍術高於文斯，學習吸收能力與我同等。極度擅長找東西，最善於照顧幼小的孩子們。魔力呼吸也學得很快，恐怕廚刀也是很快就熟練了吧？什麼都能做到，所以是『萬能』的拉塞爾。」

啊啊……太丟人了啊，真是。

「……。……愛米……如果拉塞爾死了，我想她會一蹶不振。那麼，還是離開比較好……」

結果既擔心我，又擔心愛米，不斷責備着選擇了最優解的自己。

將聲音保持在不響亮，但很清晰的程度。

與此同時，在我看來，珍妮特對自己的評價低到誇張。

珍妮特睜大眼睛，瞳孔中閃耀着璀璨月光……然後閉上眼睛，流下淚水。

說起來，很久沒牽過珍妮特的手了啊。

得到的答案如下。

……。

全部，都是因爲有珍妮特啊……！

什麼啊。這麼看來，從最開始就一直是。

「沒感覺……」

「關於愛米，你是怎麼想的？不準說謊，如果說謊，我真的會生氣哦。」

「讓我留下，等着我在中層或者下層被幹掉，那不是更一勞永逸？」

「……。……沒有錯。我，非常羨慕拉塞爾……同時，也對自己陷入深深的厭惡。」

她的嘴角，露出了脫離苦海般安穩的微笑。

沉默寡言到別人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會默默做好事情。

「不愧是珍妮特，連暗魔法都知道嗎。」

「喂，『萬能』是怎麼回事？」

「對。聖女的對立面，魔導士的上位職業是【魔卿】。我作爲回覆術士的能力，比神官更低啊……但也沉溺於，能夠活躍……和絕對要成爲聖女的慾望中……」

「現在對我而言，你做的『一切都幫助了我』。」

「這都是多虧了珍妮特啊。」

珍妮特自嘲般反覆搖頭。

珍妮特似乎回憶起了什麼，拿着『聖女傳說』的手在顫抖。

「那麼。珍妮特當然也注意到了『回覆術士』的重要性，並選擇將我趕出隊伍的理由……是自己的嫉妒，嗎？」

珍妮特。

但，現在還是先把這些放一邊。

我握着珍妮特的手，順着樓梯走出地下室。

但是，最開始就排除了這一選項。

避免了被隊伍使喚至死的可能性也是。

雖然不知道是在哪裏獲得的知識，但似乎立刻看出了我的魔法。

「爲了獲得這個魔法，必須離開那個隊伍。女神……太陽的女神不會授予，留在那個隊伍無法得到這種魔法。另外，這種魔法消耗魔力似乎異常之高。雖然我沒感覺。」

「不如說是拉塞爾對自己太嚴格了，對自己的評價低過頭了哦。」

「珍妮特，跟我來。」

「好好看好。……《

暗矢

》』

雖然是意外的事情，不過得到珍妮特的認可感覺不錯。

雖然嘴上說着以此看低我們，但我比她更清楚，這傢伙的性格根本做不出這種事。

「你露出這種表情……我……擁有戰鬥能力的我……過去尋求戰鬥能力，『非常羨慕珍妮特』而成爲聖者的我，就無法原諒自己。所以——」

珍妮特既然看向了我，那麼默默聽她懺悔的時間也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