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一場戰鬥的結束，新出現的敵人徵兆

坐在搖晃的馬車中看向窗外。

馬德拉平原已經徹底沒有魔物了，車伕應該也安心了吧。

偶爾還能看到巡邏的冒險者。恐怕……是原先紅色救濟會的成員吧。

紅會信徒的冒險者。他們也應該是受害者。但是他們承擔起了自己的責任，率先爲了城市開始行動。

魔物是從迷宮中溢出的。現在迷宮已經被親手拆毀，那麼平原就不會有新增的魔物了。

所以，平原上的巡邏很可能得不到半分報酬。

這絕非輕鬆的戰鬥。

但他們依然會巡邏到平原的方方面面。這種使命感驅動下的身姿，讓我看到了馬德拉光明的未來。

應該不用再擔心了。

「雖然都現在了才問，你們當時在平原上沒事嗎？」

「人家的等級也提升了不少，沒關係的哦。和以前說過的一樣，豬頭人面對女性會暴露出慾望，殺過來的時候會猶豫呢。嘛，既然面對的是世界第一美少女西貝拉醬，也不是不懂這種把自己性命放上天秤的心態。」

把女人的身體看得比自己性命重要我是真不懂啊……。

不過，兩個人似乎是沒問題。

「還有，愛米醬負責了所有的強大魔物，這一點也很重要。如果沒有確認階層Boss全部被討伐的話，就算是人家也會禁止馬德拉的冒險者到平原上去。」

西貝拉摸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的愛米的腦袋，微微笑了。

……愛米一直很擔心，我會不會被原紅會信徒襲擊。特別是這幾天，精神一直緊繃着啊。

順便一提芙蕾德麗卡也睡着了。因爲又打破約定拼命工作了。

……嘛啊造成她工作增加的人是我，就不責備她了。

愛米打倒了三隻魔物。全都是從迷宮溢出到地上的階層Boss。雖然到最後都沒明白具體原因，但Boss的的確確溢出了。

那種個體在城市周圍遊蕩，實在太危險了。

應該是愛米吧。

魔神實際存在，西貝拉這一真正的女神參與了編纂，證明『女神之書』不是藝術創作而是事實。

「說起來，雖然在迷宮裏打倒了魔物，但卻沒怎麼回收討伐報酬啊。」

其結果，讓魔神被消耗到了我的劍鋒範圍之內。

魔神戰的最後。

儘管愛米被壓制到無法還手，但一直沒有放棄，在全力抵抗。

「對哦。但是【宵暗的魔卿】普莉希拉一個人能做到的，不過也就那樣啊。輸給了魔王的策略哦。然後，能力被一點點削減，不斷地輸下去……最後，變得比現在的人家還要弱了。所以——」

沒錯。當時能完成最後一擊，是艾什莉和麥拉的力量。

「你覺得被實際改變職業的我，會判斷是假貨嗎？」

「——人家代替姐姐，擔負起了這個任務。」

什麼，夢話嗎？

我看向自己的手甲。

「愛米醬的份也轉過了。就算這樣還是有不少，所以剩下的都交給艾什莉了。就算沒有魔物，母親也不會有一日安寧。養育孩子就是戰鬥，把家族增加的預算給了她了。」

「拉塞爾~……我也要~……」

「人家是假貨的可能性？」

我雖然不認識普莉希拉，但肯定是很理解西貝拉的好姐姐。

魔神右手的盾牌衝擊波，爲了抑制愛米耗費了相當大的魔力。

因爲我就是這麼想的啊。

並且，讓母女平安團聚，回到平穩的生活中。

我沒注意到的部分，西貝拉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補上了嗎。

當時我敢於堂堂正正宣稱自己是『劍士』，果然是因爲有西貝拉啊。

「對我而言，你……是啊，你就是和我相性最好的夥伴。普莉希拉那位女神肯定是不行的。所以，」

否則，我恐怕難以靠肉身和魔神抗衡。

西貝拉睜開眼，握緊拳頭。

西貝拉敲了一下我的標籤。

疑點有好幾個。

西貝拉看着這邊，自嘲地笑了。

「謝謝了。……真是，這下可不知道究竟是誰拯救了誰了啊。」

「……能這麼說，就安心了呢。」

「以後也靠你了哦。」

現在我從心底如此認爲。

我問出了這幾天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疑問。

「不準擅自讀心。」

「人家，是最小的妹妹哦。所以，能力之類的全都弱的要死。……很失望吧。」

「不，反而安心了啊。」

……是嗎。西貝拉會如此徹底重視效率行動，某種意義上是因爲對自己身爲衆神之中最弱的一人有自覺嗎。

啊啊，就是這樣。

……輕描淡寫轉過來了相當龐大的數字啊。

但是……奪下這勝利的，是她們母女自己。

「對艾什莉而言，哪怕削減自己的飲食，能和麥拉在一起就是最重要的。達成這一點的你，毫無疑問就是艾什莉的聖者大人。如果不爲此自豪的話，反而對艾什莉很失禮哦。」

不僅是定期討伐的必要性，還深痛感受到了我們討伐魔王究竟有多重要。

對我而言，沒有什麼能勝過這一點。

西貝拉回憶起姐姐，閉上眼睛。

「西貝拉。」

這就很奇怪。

而對於孤兒院，金錢並不充裕。

「誒誒，交給人家吧。討伐魔神已經超越了神話了，要趁着勢頭超過姐姐的戰績啊。」

哎呀哎呀，每次看到西貝拉就覺得，自己離聖者還差的遠啊。

過了一會兒睜開之後，已經恢復成了平時嘴角上翹的西貝拉。

完全是夢話。

如果艾什莉沒帶刺客飛刀，或者麥拉沒有投擲的話，整座城市就沒了。

魔神所認識的『宵暗的女神』，會不會是別的人。

西貝拉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什麼？」

因此我纔想到。

多了一個人，就會多出一個人的生活費。理所當然啊。

「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不善言辭。如果是普莉希拉那樣不怎麼說話、攻擊魔法又很優秀的女性的話，我應該會拒絕協力吧。……不，聽上去，普莉希拉根本就不會依賴我。」

「拉塞爾，你……」

聽起來，當時對回覆魔法自卑的我究竟能不能和普莉希拉達成協力關係，是個大問題。

我最開始想要和西貝拉並肩作戰的理由，就是她那永不疲倦，總是追求『最優結果』的向上心。

「……誒？」

我不經意間轉過視線，看到西貝拉麪無表情盯着我。

「最開始呢，全都是姐姐在做哦。和魔神戰鬥也是，授予職業也是。但是……努力過頭了。」

而書中描寫了諸神和魔神的戰鬥，然後是被捲入的人類，被女神授予了【勇者】等職業，這一連串的故事。

「這話不對。西貝拉的選擇沒有錯。勝利，真的只是非常微小的可能。」

這纔是西貝拉。

西貝拉和我碰拳的時候，聽到對面傳來幾聲囈語。

「回收了哦。」

是曾被毀滅一次因而重生時能力下降了，還是授予職業時，被分走了力量。

……這次的戰鬥，雖然乍看上去愛米和魔神幾乎沒有交鋒，但功勞最大的，應該是愛米。

「普莉希拉，是你的姐姐嗎？」

希望西貝拉超越自己。以及……不希望西貝拉那麼自卑。

「……這次，完全是人家錯了。本來我們『宵暗的誓約』應該不惜性命去冒世間危險，但人家卻決定保身撤退。」

原來還有這種事情嗎……。

好像誤會了什麼，我於是對西貝拉說清楚。

我和西貝拉對視一眼，互相輕輕笑出聲，然後和睡着的愛米碰拳。

西貝拉是女神。

而且，既然原本就有足以作爲宵暗的魔卿討伐魔王的強大的話，應該也不會拿劍戰鬥吧。

我急於討伐，差點連賽里斯一起捲入毀滅。

西貝拉說完，將視線轉向窗外的景色。

那麼她一定會這麼想。

爲什麼，

西貝拉無法和魔神平等互擊

。

看着眼前似乎正做着美夢的愛米，恐怕很難想象她鬼神般的戰鬥風格。

一定希望西貝拉能活出自己。

「……你該不會這麼想吧？」

「一個人，嗎？」

「那肯定啊。雖然最開始以爲是認錯人了，但魔神也認爲『宵暗的女神』是另一位的話，兩者應該不會毫無關係。」

……嗯？

「真的是，最後的最後幫上了大忙。不能算是靠自己的力量獲勝的啊。」

雖然有好幾個可能性，但與只顯現了一部分能力的魔神相比，最初相遇時的【魔導士】等級8的西貝拉實在是太弱了。

西貝拉默默搖了搖頭，呆呆看着馬車頂開始說道。

但是，多虧於此，我學會了肯定自己的人生。

「我也要手刀~……」

「和人家不一樣，就像是象徵寧靜夜晚的性格呢。也不怎麼積極製作宵暗的魔卿，一個人努力討伐着魔王。」

我確認之後，發現數字明顯增加了。

「……嘛啊，肯定會注意到呢。」

的確，我打倒了魔神。

「不是，就是十一層開始的魔物，都是邊切耳朵邊前進的哦。給。」

西貝拉看着我的手……然後閉上眼睛。

是嗎……倒是沒考慮過這個。

「和你相處，令人非常舒適。能力也是，交談也是。讓人感嘆一個不用多加顧慮的夥伴竟然如此美好。……因爲，我之前沒有啊。」

「……怎麼了？」

「這種道謝之類的，不如等醒了直接對本人說？」

「話雖如此……當面說實在是有點那啥啊……」

實在是不習慣當面大肆表揚別人。

西貝拉看着我，傻眼般嘆了口氣。

抱歉啊，我就這性格。

「嘛，隨便啦。反正知道你經常對別人道謝。」

這句話說完，西貝拉就轉頭看向窗外。

風景從馬德拉平原完全變了。

視野中出現了鬱鬱蔥蔥的青山。

馬車中灑落的點點太陽女神的光芒，在山間樹蔭的遮蔽下一閃一閃。

這種氛圍，不會有錯。

快到故鄉亞德里亞了。

回到村中，我們受到了大家的熱情歡迎。

「西貝拉小姐！芙蕾德麗卡小姐也是，歡迎回來！啊啊，拉塞爾和愛米也回來了啊。」

馬德拉的門衛對我和愛米低聲下氣，但這裏的門衛就像是附帶似的輕鬆將我們迎進村子。

這種直率的應對讓我和愛米都不禁笑出了聲。與此同時，也安心了。

對啊，這樣纔好。

果然，亞德里亞纔是我和其他居民相處最舒適的地方。

先走下馬車的西貝拉和芙蕾德麗卡一邊向村民招手，一邊看向我們點頭。

以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們說笑着回到孤兒院。

開門發出巨大聲響，然後房內傳來一聲小小的悲鳴。

那個精神抖擻的傑瑪婆婆，明顯病怏怏的。

究竟是見誰呢。

「……西貝拉、拉塞爾和愛米也回來了嗎……！啊啊，這樣就……」

房間一角，蹲坐在地上，深深拉住帽子，顫抖着的身影。

以及——不可能聽錯的，聽了好多年的聲音。

西貝拉走上前，抓住傑瑪婆婆的肩膀。

這怎麼回事……我有生以來從來沒見過這婆婆這副樣子。

「好了，首先當然是要。」

看到孤兒院裏走出來的身姿，我不禁屏住呼吸。

所以……也沒有人想象得到，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我打斷了婆婆，直接提問究竟發生了什麼。

竟然說……去見見？

雖然只是短暫的外出，但中間真的發生了很多。

我走到門前，不知是否因爲焦躁，動作有些粗魯地開了門。

——一定發生了什麼。

本以爲會立刻聽到回覆……但卻慢了一會兒。

眼前，是短短几天就完全變樣的珍妮特。

「……去見見吧。就在寢室。」

「那個婆婆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出事。肯定好得很啊。」

「不知道傑瑪婆婆，還健康嗎——」

「這個魔法是……。啊啊，是拉塞爾的力量呢。感覺體力恢復了。」

「我回來了。傑瑪婆婆，在嗎？」

就算是我的回覆魔法，也沒有讓傑瑪婆婆恢復到和以前一樣。

「看來是，發生了什麼吧？」

「難道是……珍妮特，嗎……？」

平時感覺殺也殺不死的那個婆婆，現在就像風中殘燭一樣脆弱。

腳步搖搖晃晃，聲音微弱，面容熟悉。

雖然現在還什麼都不明白……但有一點很明確。

我們沒有人懷疑這一點。

「啊啊……剛剛，回來了嗎……。歡迎回來，芙蕾德麗卡……」

我不在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

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噫……！傑瑪婆婆，不要，讓孩子進來……。不、不要過來……」

「《

超級治療

》！喂，看上去挺沒精神啊，怎麼了？」

當然了。

明顯很異常……！

打開孤兒院大門之後，芙蕾德麗卡首先出聲。

「回去纔行呢。回到我們的孤兒院。」

我們遏制住焦躁，也快步跟上。

恐怕是我的人生中最濃厚的一段時間。

西貝拉和我們互相交換眼神，立刻前往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