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無章 不存在的兩年前

「別開玩笑了！！」

我推翻面前的桌子，怒吼……咦？我……在做什麼……？

「冷靜下來，亞蘭。無論你再怎麼吵鬧……情況都不會變。」

「怎麼冷靜得下來啊！卡拉姆！！」

我一腳踢向翻倒的桌子後吼叫。我只是呼吸，肩膀便上下起伏。腹部深處現在也有股沸騰的情緒翻動。我瞪向眼前依舊坐在高級椅子上，手撐在桌上十指交扣的卡拉姆。我、我──…………？

……我是……亞蘭•巴納茲…………爲什麼我在這種地方？

……啊……對了。我現在火冒三丈……

「一切都是那個惡魔不好！！騎士人數每年都在減少！！ 不只是因爲報考的人變少了！而且還通通都死光了啊！！」

無論我怎麼吼叫，都壓抑不了怒火，這次一拳打向鄰近別張桌子。啪嘰，桌子在我施力的拳頭下顯得脆弱不堪，輕而易舉被我打壞，散開了。

「注意言詞，亞蘭。現在對女王失言，就算只是個孩童也會被判死刑。」

「卡拉姆！！ 你就沒有任何想法嗎!? 先是羅德里格騎士團長不幸罹難……大量新兵喪命，沒過多久，拚了命想重振騎士團的克拉克團長也過世了……！！ 還是說，上面的位置終於空了出來，讓你滿意了嗎!? 你並不是那種人哪！！ 卡拉姆騎士團長!? 」

我甚至遷怒始終保持冷靜的卡拉姆，揪住他的領子，張口叫喊。縱使我揪住領口，讓他的下顎角度都變了，卡拉姆也沒有要揮開我的手。他忍耐般地瞪着我。

「亞蘭副團長……你以爲我不氣嗎？」

副團長。這個頭銜，自我就任時就不曾感到悅耳。卡拉姆的話讓我不禁鬆手，往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我很久沒看過他這種眼神了。

「騎士……我曾自豪的騎士，現在是人民恐懼的對象。有時和鄰國進行無意義的戰爭，有時在女王名下，強行逮捕擁有優秀能力或罕見能力、無罪的特殊能力者……有時肅清挺身反抗的人，爲了守護女王，這雙手……一再……對無辜的人民出手……！！」

他盯着自己的手，接着緊緊握拳。他握得太緊而顫抖的，不是朝着任何人，而是朝向自己的情感，我不用問他也明白。

「……唔……我不是爲了做這種事……才當上騎士的……！！」

低頭的卡拉姆，發出咬牙般的悲痛聲音。他放下無處發泄、握緊的拳頭，然而連肩膀也在抖動。沒有讓其他騎士們看過的銳利眼神投向我。

「然而……即使如此，我們不可能放棄當騎士……！！ 現在，有騎士與我們擁有共同的信念……！！ 只有你和我，可以守護他們了！！」

……卡拉姆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一樣，重視儘管身處這種狀況也和我們信念一致的騎士們。況且，就算事已至此，卡拉姆也竭力想守護部下的理由不僅僅如此，我也一清二楚。

『……亞蘭。亞瑟……和騎士團就交給你了。我只能交給你了。』

對於卡拉姆從座位上發出聲音站起身，嘶聲叫喚，女王訕笑。她咧嘴……揚起嘴角，以黏膩聲音答道。

──喳唰。

「可是！你想想看!? 現在我和你，比起那個女王更深受騎士壓倒性的支持！！ 只要騎士團全體挺身革命──」

「我該怎麼做呢……？雖然想處死你們兩個，但你們可是騎士團長和副團長。這麼一來騎士又要變少了。」

「來～……下一個。」

你好蠢。她如此說道，又扭曲臉部表情嘲笑我。就算我想反抗，也被壓制了，動彈不得。

可惡、可惡、可惡！！

我好不甘心。結果我無能爲力。

卡拉姆垂頭。如他所說，他將悉數承擔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

女王一邊拖着劍，一邊走近。她的態度輕鬆到，就像只是隨手去拿放在身邊的小東西。

女王無所謂似地命令衛兵，接過劍來。她嘴上說着「有趣」時，雙眼明顯在望着我。

女王的視線從噴血的卡拉姆身體移向我。

由於鮮血讓她興奮了嗎？女王身上濺着卡拉姆的血，放聲狂笑。啊啊，這種嘲笑人的聲音。這種嘲笑，讓多少無辜的人民被殺了？爲什麼、爲什麼卡拉姆死了!? 有意反叛的是我啊！！ 卡拉姆想阻止我！然而，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要被殺的話，至少也要犧牲自己傷害她。卡拉姆伸手阻止如此心想而緊握住劍的我。他要做什麼？卡拉姆來到我的前面，向女王跪下了。

她邊嗤笑邊朝我舉起劍。

別開玩笑了、住手、要殺的話就殺我、那些話都是我說的、好了你快逃。縱使我如此大喊，卡拉姆也沒有逃跑，女王也沒有停下腳步，帶着抽動的笑臉走近他。她有時還發出「呵呵」的詭異笑聲。她站在卡拉姆身旁，輕鬆地舉起劍。

「騎士團長，垂下你的頭。」

「啊……!? 」

女王高高舉着劍。當我明白劍會落到脖子上的瞬間，我心想，至少瞪着女王直到最後一刻……

「真討厭……沒想到這種地方竟然有反叛的歹念啊。」

好想守護好想守護好想守護好想守護好想守護好想守護好想守護好想守護好想守護好想守護好想守護！！ 然而！！

啪嘰。女王突然彈指，一瞬間我的背後受到強烈的衝擊和震動。從本應無人的背後，我突然被人推倒了。我的下顎撞擊地面，只能轉動脖子望向背後，看見有名少年騎坐在我身上。他的眼神黯淡無神，劍緊貼着我的脖子。

我好不甘心，事到如今後悔席捲全身，眼淚溢了出來。就算我用發抖的下巴緊咬住牙齒也止不住眼淚。女王嘲笑想逃跑而拚命掙扎的我。「幸好把你留到後面解決呢。」她看似愉悅不已。

別開玩笑了！！ 卡拉姆是爲了什麼而不抵抗的……他明明託付給我了啊！！ 卡拉姆把騎士團和亞瑟託付我了！！

「請等一下，女王陛下。一切都是我督導不周。假如要懲罰，請懲罰我這名騎士團長就好。」

他明明託付給我了！！ 卡拉姆說，亞瑟和騎士團就只能交給我了！！ 然而、然而我卻！！

「女王……陛下……！您爲什麼在這裏……!? 」

他閉上眼，沒有看向我，如此交代。

我拚命掙扎，剛纔卡拉姆的話在腦海中響起。必須守護騎士們，只能由我們守護了。沒錯，他一清二楚。其實我們必須守護他們！！ 然而、然而我、由於我的過錯……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不該是那種反應吧？你也是叛亂分子。還是說，你覺得我會老實聽進去罪犯的請求嗎？？啊哈哈！你真以爲自己能夠留下一命嗎!? 」

隨着「呵呵」的惹人厭笑聲，傳來女生的聲音。我望向門邊，有名少女站在那裏。她背後帶着幾名衛兵……情況糟透了。

史提爾攝政……!? 總是隨侍女王，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在我懷疑眼睛之際，連其他衛兵也跟着出手，從旁壓制住我，

「史提爾攝政……！！ 連您也……！」

──喳唰。

「什麼……!? 笨蛋，你說這什麼話……」

她嘴上這麼說，帶着笑容的臉蛋卻沒有絲毫困擾神情。看來像是滿心期盼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亞蘭。亞瑟……和騎士團就交給你了。我只能交給你了。」

……我好想守護。

亞蘭！如此大喊的卡拉姆，看着跨坐在我身上的少年屏息。

做爲副團長支持卡拉姆，被三名騎士團長託付照顧亞瑟、甚至連新兵和騎士們以及重要的人民都無法守護，就這樣悲慘地死去……

我也想守護他以及其他騎士。然而！！

……只在一瞬間。鮮紅的血噴出，朋友的首級滾到我的面前。

「來……你會承擔一切責任，對吧？可以呀？這麼一來，之後纔有趣呀。」

我吶喊。帶着對女王的侮辱和怒火。住手、要殺就殺我、卡拉姆快逃啊。

果然沒救了。這個國家已經從根本腐敗了。

「幫我向騎士團長問好喔。」

亞瑟•貝列斯弗德。現已身亡的羅德里格騎士團長的兒子，現在是這個騎士團的新兵。他才華洋溢。肯定再經過兩、三年，他就能加入總隊，也能出人頭地吧？失去羅德里格騎士團長當時，卡拉姆似乎目睹了一旁因父親陣亡而嚎啕大哭的亞瑟模樣。至少也要守護好他的兒子……「假如他有志成爲騎士的話，要代替我支持他。」這也是克拉克騎士團長過世之前的期望。

「因爲我有優秀的奴隸呀。還有，革命是白費工夫喲？我可是被神選上的特殊能力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