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憂鬱

從那天開始，我和莉愛沒有了任何關係。

取而代之，憐奈陪伴在我的身旁。

最初，爲憐奈的出現而驚訝的同學們，也隨着時間經過開始習慣。現在憐奈每次休息時間來到我身邊時，誰都沒有在意。

足球部的隊友們也沒有調侃我什麼了。

開幕扭曲的日常，逐漸變得平和起來。

儘管如此，每次看到莉愛的身影時，我都會感到痛苦。

我還沒從那件事中恢復過來。

爲了迎接下下週的期末考試，憐奈提議開學習會。

地點是憐奈家。

「打擾了。」

這是我第二次來到憐奈家。

進到屋子裏，我像之前一樣在小桌子前坐下。

憐奈則坐在我旁邊。

「那麼，問題來了，新世君。」

「嗯，是什麼?」

「說到年紀相仿的男女二人在密室裏做的事，你認爲是什麼呢?」

憐奈握着我的右手，在我耳邊輕聲細語。

說起來，最近沒做過事。

上一次是聯誼那時……已經是兩週前了嗎?

「但是，還剩嗎?」

「是呢。」

我所做的全是爲了自己。

即使在某科拿到比憐奈更高的分數，也只不過拉開了一兩分而已，而這想擊敗幾乎滿分的憐奈，是不可能的。

總是保持着從容微笑的憐奈，沒有讓她的完美形象出現任何瑕疵。

每科積累起來，總分就會差二三十分。

「那個人也說過你是個堅持自我的人，自己決定自己的事。即使你的意見與周圍人背道而馳。」

我在那一天做出對小日和見死不救的選擇。

以貫徹自己主張的極端生活方式生活着的人，一旦知道這種方式在生活中寸步難行，就會立刻改變，讓自己與周圍的人保持同步。

抱着與自己不相稱的夢想的少年，突然間意識到空想與現實的差別，意識到自己做不到而放棄。

「唉？但是，你剛纔的意思不就是……」

憐奈認爲我是一個爲他人着想，以此爲座右銘生活着的人，因此愛上了我。

「我啊，很害怕。覺得自己的決定可能會造成無可挽回的結果。」

「憐奈什麼都可以看穿吶。」

「新世，這次放棄得真快啊。」

現在我對憐奈的印象，與我和她相遇之前的印象相同。

總是冷靜而成熟，也確實如此。

和空的關係是從初中開始的。

「啊啊，是安全套啊。那時因爲某人的努力，不是已經用完了嗎?」

憐奈若有所指地微笑着。

「還問我……」

這麼考慮，就不安會不會哪天就被厭倦了。

「那是你的錯覺吧。我可是第一次哦？沒有那種餘裕啦。」

「熟悉你的朋友說過你以前是個不會死心的人，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像現在這樣了呢?」

在空成爲高中生的今天，雖然我們平時會聊聊天。但空應該不知道我的過去，也無法像這樣對憐奈提供情報。

上次我沒能贏過憐奈的理由很明顯。

我放棄由自己判斷事物。

我從那個夏天以後，放棄了自己選擇。

「不，那時我已經說累了，是憐奈說不要停下的……」

只有初三時的一次，那時空被流氓纏住，我幫她解了圍。後來我升上高中的一年間，和空也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憐奈這麼說完，就溫柔地撫摸起我的臉頰。

「真會說喲……」

「……什麼?」

「……學習吧。」

即使我得了95分，每科也有5分的差距。

話雖如此，初中時代的空不像現在這樣是社團的一份子，那時後輩的空和我幾乎沒有任何交點。

「那樣的話就有動力……不。做不到啊，贏過憐奈什麼的。」

以前，我不肯放棄，只是因爲看不到現實。

「我能看穿的，只有關於新世的事情。」

憐奈愛上的我，和現實的我不同。

然後，馬上爲那個選擇後悔了。

如果那時不猶豫地救助的話，小日和的身體就不會落下殘疾，她就不會感受到那種快要在水中死亡的恐懼。

儘管如此，知道空是這樣評價我的，還是有點驚訝。

「我邀你回家本來是想學習的，但是新世心思可不純吶。」

「如果這樣，讓別人選擇你的人生，你還是會後悔的。」

「原來有人一直看着我啊。」

「小鳥遊同學。」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現在這樣，基本可以想象得到……」

……我的人生觀發生改變，是從那個夏天開始的。

但是，那樣的評價對於我而言太高了。

「……真的嗎?」

但是我，是與憐奈的預想完全不同的人。

那就是出社會、成爲大人的意思。

「……」

而且，所有科目最高分都是由憐奈拿下。

因爲不想再對自己做出的選擇後悔了。

「小鳥遊……是空嗎?」

完全被誘導了……

「說實話吶，新世想和我做那種事嗎?」

相反，把我抬得太高的憐奈，在實際相處之後，對我的印象有一點落差吧。

「是啊。嘛，即使不那麼失望，如果你在這次考試中贏過我的話，也會給你獎勵的哦。」

即使有突發情況，她也能冷靜地處理。

我露出苦笑。

因爲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才——

「你是從誰那裏聽說的?」

更多的還是莉愛的事，讓我知道了自己只是個孩子。

憐奈所有的科目幾乎都是滿分。

我知道，這就是名爲雙葉憐奈的女性。

「真的哦。」

「還……會?」

「椎名同學還在後悔吧?」

「……」

直到現在，我都認爲和莉愛分手是沒錯的。

那天，憐奈說，我和莉愛即使沒有那件事也會在不久的將來分手。

價值觀的不同和看待事物方法的不同，信賴的消失，如果把這些積累起來的話，可能我們真的不久就會分手吧。

但是，發生這種事也有我的錯。

我把判斷都交給了莉愛。

自己從來沒有提出希望她這樣做的要求。

因爲我不束縛莉愛，莉愛就根據自己的判斷那麼做了。

總而言之，莉愛的任性也是我的錯。

而且，和憐奈的關係也是因爲我在那個夜晚被情緒控制，順從憐奈的結果。

我在很多情況下，逃避自己選擇所留下的隱患積累起來，最終就演變成我和莉愛分手，又和憐奈交往的這個局面。

但是，如果我能和莉愛好好談談的話。

如果把自己討厭她做的事情，告訴莉愛的話。

如果表現出希望將自己的意見傳達給莉愛的姿態的話。

結果是不是就完全不同了呢。

這樣想的話，我就不由得感到後悔。

那時，不要選擇拒絕莉愛，和她商量一下會怎樣？

如果和莉愛商量，彼此磨合，交換想法，我們的關係會有所改善嗎？

「我啊，希望新世能夠好好地決定自己的未來。就算是和我的關係，如果哪一天你討厭我了的話，也要好好地說出來，好好地和我告別。」

「我啊，如果是新世想讓我做的事，無論什麼我都會做的哦。即使是現在，如果新世想做色色的事，就算我沒有那個心情也會做的。但是，那樣是不行的。」

「……我不會和你分手的，絕對。」

我努力學習，想成爲醫生。說到底，也是因爲別人。並不是我自己想要那麼做的。

「我從心底裏愛着新世，所以什麼都想和你做。可是，新世沒有拒絕我，是因爲這樣比較輕鬆吧。」

不僅如此，我連和莉愛最後的談話也完全交給了憐奈。

「新世，人類不可能一直正確地生存下去。也有人一直做出錯誤的選擇。你只做錯了一次，難道就想把今後人生的所以選擇都交給別人嗎？」

我並不是還對莉愛有留戀。

「……輕鬆，嗎?是啊，是這樣也說不定……」

「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吧？因爲未來的事，是沒有絕對的。」

只是在假設自己，一直明確着自己的選擇所到達的終點又會是怎樣的。

本來是這樣想的，但最後還是在心底的某個地方後悔了。

明明是我應該和莉愛說出口的話，卻因爲害怕做選擇而沒有說出來。

如果雙方都沒有節制地做只是自己喜歡的事情的話，我們的關係一定維持不下去。

也許我只是想變得輕鬆。

不去選擇，就不用承擔責任，也不會後悔。

這樣說着的憐奈的表情，看起來很寂寞。

就像在那個夏天，阻止了翔想要救小日和那樣，我害怕因自己的想法而改變的結果。

變得疏於取得對象的許可，所以和莉愛之間發生了那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