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浑身是伤
《NARUTO 火影忍者 超忍传系列》 · 东山彰良 · 1.3万 字
1
一回到家,小夹就用绷带帮我包扎,几乎把我的半张脸都包了起来。
「你太夸张了啦……」
「不要乱动!」
「……」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东方的天空挂着一轮巨大的明月。窗户开着没关,温柔的春风从外头吹进来。小夹拿着绷带包扎,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不停飘散。
看到眼前的景色,我打从心底觉得她很令人怜爱。好漫长啊,这真是漫长的一天。
「好,这样就行了……总之,我已经帮你消毒好了。」
「嗯。」
我用手一碰,确定我的左耳真的消失了。我叹了一口气。这时,小夹的脸上蒙上一抹不安的神情。
「会痛吗,阿桃?」
然而,我的耳朵却没办法听到她的声音,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
鉏筛院的回收负责人还会再次来袭。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想要哇哇大叫然后逃出去。
今天刚好是腭门救了我,但下一次恐怕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可恶,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因为我的心思都放在这件事上,甚至没有注意到小夹已经开始在准备晚餐了。
菜刀一刀刀剁在砧板上,原本规律的切菜声突然变得紊乱,我便往厨房望了过去。
小夹一边压抑哭声,一边切菜。
「就快好了。」她吸着鼻涕,用开朗的口气说道。「今天我会煮好吃的给你吃。」
「嗯。」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可是……」我转头看着小夹。「你的呢?」
「从前啊……在战况变得激烈之前,我们和阿竹不是常常三个人一起去吃吗?」小夹用有点害羞的表情说道。「因为我想起来,之前阿竹说过你想吃拉面……现在买不到面条,所以我就把小麦粉一点一点省下来,自己试着做了面条。」
我做了绝对不可以做的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要隐藏起来的感情,但我将它完全揭露出来了。
「……」
在这一瞬间,世界上没有任何烦恼,充满了芬芳的花香。
「粗茶淡饭而已。」
「真的可以吗……你该不会是在逞强……」
玄关门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接着又恢复平静。
「小夹……?」
当新月斜挂在西边天空时,一袭白色和服彷佛幽灵般掠过窗外。
我不住点头,同时继续把拉面往嘴里送。如果不这样狼吞虎咽的话,我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
她看着我,同时缓缓脱下了和服。
我凝视着小夹。
在月光下看着她的身体,彷佛有青白色的火焰寄宿在她体内。长发遮住了胸部,在头发底下,可以感觉得出她的心脏正在噗通噗通地跳动。
「……」
「真的可以吗……?」
两天后的半夜,敌人来袭了。
「不过……」她眼眶含泪,点了点头。「如果你敢弄痛我……我可是会把你揍扁喔。」
「你会害怕吗……?」
「怎么样?好吃吗?」
然后吸了一口面。
来了!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爆开。
小夹细瘦的身体||被我紧紧抱住。就像是环抱住整个世界的悲伤一样。
我对她笑了,她也跟着破涕为笑。
我把棉被盖在头上,正呼呼大睡,那个黑影趁我调匀呼吸的时候,落在我的身上。
「你骗人。」
「因为我要找鰆目老头报仇……报阿竹的仇。」
「不过,也可以拿来当作药物……还能够清净空气。」和服唰地一声从肩膀上褪了下来,显露出她光滑动人的身体。「我一直觉得……阿桃,你总是能让我们的空气变得清净。」
「喝啊啊啊啊!」我撞破天花板,跳了下来,拿着苦无往敌人砍去。「接招吧!」
「不……没事的。」
在黑暗的房间里,我和敌人互相对峙。
敌人手上拿着长刀,慢慢举了起来。白刃在黑暗中发出深沉的光芒,咻地一声刺穿我的身体。
「我们三个人是一起的。」我盯着小夹泪湿的眼睛。「如果我在这时跟你一起逃跑,那我……我就不再是我了。」
她回应了我的吻。用笨拙却温柔的动作,给了我裂开的嘴唇一个吻。
「我马上就会回来的啦。」我没有回头,打开了玄关的门。「要确实把门锁上喔。」
我看着沉在热汤底下,粗细不一的面条。小夹拿自己摘的蜂斗菜花苞代替葱花加了进去。当然没有叉烧,不过她放了一整个白煮蛋进去。
那一天晚上的拉面,跟过去我们常去的那家三乐拉面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却比世界上任何一碗拉面都还要美味。
那道声音听起来格外大声,令人不快。
我咽了一口口水。
「!」
我抓起和服,披在她的身上。
「我没有在逞强。」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眼眶含泪,对我说道。「拜托,请你不要死……一定、一定要回来。」
「……」
「阿桃每次都这样!自己擅自决定一切……完全……完全没有顾虑到我的心情!我……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因为有阿桃待在我身边,我才能继续保持自我啊!」
「……」
「我说了啊,我只是去散步一下而已……」
我端起大碗,喝了一口汤。
「你不要走!」小夹紧紧抱住我的胸膛嚎啕大哭,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
「!? 」
敌人露出慌张的模样,我并没有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外面某处有狗在叫。
没错,我也一样。
小夹替我准备的是一碗拉面。
「……」
「接下来的事,就等我回来再继续吧。」我紧紧抱住她。「别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骗人!」她以哭肿的双眼望着我大喊。「只要我跟你待在一起,我就会有危险……所以……所以你才打算要离开吧!」
敌人立刻使出后空翻,躲过我的第一招。被子也同时被掀开,被子底下堆成人形的枕头被一脚踢散。
「阿桃……?」
穿着白色和服的人影,滑进了我们家里。对方的脸被头巾罩住,所以我看不见脸孔。那个人快速环视四周,一看到我的被窝,就往房间中央一跃。
小夹把脸埋进我胸口,止不住地哭泣。
我轻轻躺在微微发颤的她身边,柔柔拨起遮住脸孔的头发。有一股非常香的气味掠过我的鼻尖。
小夹又哭了起来。
「……」
「!」
「嗯……嗯。」
玄关门被推开了。
小夹一边微笑,一边看着大口吃拉面的我。她为了不被悲伤吞没,正拼命地撑着微笑。
她朝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夹竹桃这种花有毒。」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咬紧牙关,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接着转头过去。「我只是去散步一下||」
我的手放到她的腹部上,她的嘴唇轻轻传出了「啊……」的一声小小呻吟。
「你……你在做什么啊?」
「我……我想要这么做。」
「那我们一起逃吧!好吗?一起逃跑吧!」
我在黑暗中屏住气息,等着下一件事发生。
「!」
我想要用我这双手,永永远远搂着我最重要的人。
2
小夹冲进我的怀里。
「为什么!? 」
「呼哈!」我连拉面的汤都喝得一干二净,之后一口气站了起来。「谢谢招待!」
我怕她又会砰一声地迸裂消失,不过那种事并没有发生。
敌人的脸孔被披在脸上的头巾遮住。
尽管如此,我看着小夹悲伤的侧脸,暗自下定决心,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不祥的风滚滚吹过,让草木沙沙作响。晚上鸣叫的鸟,就像是被吓到似地在啼叫。妖魔鬼怪若要把某个人变成全身惨白的尸体,今天这样的夜晚再适合也不过。
彷佛树叶从枝桠上掉下来般,她放开了我的身体。
我抱着她纤细的腰,将嘴唇叠上了她的嘴唇。
我的手一往下方伸去,她的眼睛随即闭了起来。
「你不打算回来了吧?」
这种状态不知维持了多久。
「!」
「这没办法。」
「吃看看吧。」
一只刀子从门缝插了进来,原本挡在门上的门栓发出喀啷一声,滚到地上。
「我不用了。」小夹对我微微一笑。「因为我完全不饿……唉,趁还没冷掉之前吃看看吧。」
「那么,为了帮助消化,我去散步一下就回来。」
她吻上我肿胀的眼皮,用额头抵住了我微微发热的额头,隔着绷带抚摸我已经消失的耳朵。
「你要体谅我啊,小夹……」我嗅着她头发的香味,盈满整个胸腔。「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你也会被牵扯进去的。」
「你以为这样就算乔装吗?」我握着苦无,挤出声音。「是这样吗?鰆目老师。」
「!」
「如果你是回收负责人,直接穿墙不就好了吗?」
隔了一拍,对面传来不屑的嗤笑声。
「你说得没错。」
我眯起了眼睛。
「在回收负责人杀了你之前,把契约书还给我吧。」鰆目把头巾摘了下来。「你就算拿着那东西,也没有意义。」
「这个吗?」我从怀里拿出卷轴。「想要的话,就靠蛮力来抢吧。」
「……!」
「我很同情你。」我说道。「我、小夹、阿竹……不,去鰆目学校上课的所有人,都在那场战争里失去了重要的人。」
「不要讲得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鰆目的声音变得激动,吓了我一跳。
「如果他是被敌人杀掉……那我也认了。因为那是一场战争……但是……但是,我的儿子是被自己人杀掉的!他被自己打从心里信任的组织背叛,因此丧命!牟岐他会多难过……」
「阿竹和美南也都很信任你啊。」
「!」
「当然,小夹也是。」我紧紧咬着牙关。「他们相信你所说的话,相信你不会欺骗他们,所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鉏筛院的契约书上按下了血印……你有想过……你有想过他们的心情吗!? 」
「呜哇啊啊啊啊!」
鰆目朝我挥刀攻过来。
他挥刀的轨道显示出他的内心受到极大冲击,全身上下都是空隙。
我用苦无挡住了刀。
之后,签约代表就摇晃了一下,像是海市蜃楼一样消失了。
「……」
「我发誓,就算与全世界为敌,我也要解决掉葵斩鬼。」鰆目解开卷轴的绳子,继续说:「即使要拿我疼爱的鰆目学校学生的性命做交换,我也必须这么做……如果你说那是一条轻松的路,那你就尽管说吧,我不介意。」
「!」
回收负责人的手臂像毒蛇一样往前伸长。
「我并不喜欢让部下轻易地陷入危险之中。」斩鬼在用单手抱着我离开之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这是我和你之间的问题。」
「轻松的路……?」
「哼!那种东西,早就被我刃大人给烧掉啦!」
「我想,只要监视着这边,你总有一天会现身。」在两天前的战斗中失去左臂的葵斩鬼,身上穿着黑色的忍者服。「我已经听完事情的经过。也知道实际上并没有解除鉏筛院的方法。」
「这样啊。」斩鬼点了点头。「那么,你也过去那里吧。」
「成功了!」
「斩鬼!」
唔唔唔唔,卷轴是假的啊。虽然你是敌人,但竟然在卷轴里藏了引爆符,真是了不起||我期待鰆目对我说这种话,但他在火焰包围之中,只是露出觉得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自己的身体。
爆炸声传出,闪光划过了黑暗。
「这么说来……」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或许算是运气好的吧。」
「哇!」
我发现黑暗突然开始摇动,接着穿着白色和服的回收负责人就像一股烟一样出现。
我往后飞去,接住我把我挡下来的是||
「你来得正好……」鰆目凶暴地露出牙齿。「我现在要替我儿子报仇……」
回收负责人站在原地,低头朝着我看了一阵子,却没有发动攻击。不只如此,那个人还转过头背对着我。
「那个契约要怎么解除?无论是什么样的契约,都有方法可以解除才对啊。」
「养、养子契约……?养子是怎么一回事?」
「我现在还是很憎恨杀了我老爸的那些人。」我说道。「油忍者村已经不存在了,但之后如果跟其他的村子引发战争,我或许会把他们当成是油忍者村的人来作战。我或许会对那些并没有杀了我老爸的人展开复仇……只要我还有那种感情,总有一天还是会引发战争。」
「因为暂订契约已经完成,所以她为了要履行之前的契约,才会现身。」
「……?」
「……!」
鰆目睁大了眼睛。
「没错,也就是说,契约是无法解除的。」
「你的话或许是正确的。」我弯着腰,缩着身子不断咳嗽,眼里看到鰆目正在捡起卷轴。「如果我能像你一样控制自己的怒气,或许我会活得轻松一点吧。」
「那是因为你们相信了道影的谎言吧……道影说,只要战争输了我们就会变成油忍者村的奴隶,男人会被杀掉,女人会被当作慰安妇||」
「你活该!」
「什么!你在说什么……根本不可能与死去的亲兄弟之类的人重逢啊!」
「以前的养子契约还有呢。」他一边说,一边咬开大拇指的指腹,把自己的血涂抹在签约代表递出来的纸上。「那么,这样暂订契约就完成了。」
「那个女孩呢?」斩鬼问道。「就是道影殿完工落成时,你身边带着的那个女孩……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不是的!」
「只要双方合意,契约书可以重新签订无限次。」
斩鬼用一只手抱着我,在好几栋房子的屋顶上跳来跳去,最后跳到了一片广大的空地上。
同时,卷轴也从我的胸口里掉了出来。
我们就这样交手了两、三招。火花在黑暗中飞舞,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我们同时挥刀,也同时往后跳。
「我发誓要复仇的对象,并不是毫不相关的人士。」
鰆目一动也不动,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鰆目悲伤地低下头来,然后迅速地结了一个印。
「这样啊,已经烧掉了啊……」
「你、你这混蛋……」我咬紧牙关,紧紧握住拳头,身体因愤怒而颤抖。「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我摆出了架势。
「你那个没用的契约还没签完吗?」
「!」
我转过身来,看到鰆目的身体被火焰给包围。
轰!
「……」
「没错,我也相信了那种谣言。但是,在战争的时候,没有一个大人会跟我说那是假的。你呢?」
他打开了卷轴。
「战争不会消失的!」我用苦无挡开他的刀。「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像你这种人的悲伤会聚集在一起,变得愈来愈大……然后附身在葵斩鬼身上,让她去报仇!无论有多么了不起的大义名分,战争真正的理由就是报仇!」
回收负责人的手臂挥空了。
「抱歉……」我被她放下来之后,马上转头面对她。「多亏你的帮忙,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那、那么,我不就没办法对你动手了吗?」
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让我吓了一跳,不自觉地跌坐在地。
「你懂什么!」鰆目大吼道。「如果葵斩鬼当上了道影,这个村子又会开始战争啊!」
「……咦?」
「她是签约代表。你仔细看,她额头上的宝石不是红色,而是蓝色的吧?」
我往后跳去,把身体缩成一团。
鰆目往前踏一步,长刀挥了下来。
「什、什么────!? 」
「该不会是陷阱吧?」
「嗯,有办法解除。」
「这次是回收负责人。」
我被意料之外的事情吓到,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烧掉了……?」
「啊啊……我已经叫她躲到一个叫兵吉的人的家里了。虽然她坚持要留下来,但我硬是把她送走了。」
「所以……你要我把这种悲伤、这种痛苦忘掉吗?为了不把怒气发泄在无关的人身上?」
「我们换个地方吧。半个时辰后过来河边。」
「运气好?」
相对的,刚刚那个签约代表又出现了。
「那么,真正的契约书在哪里?」
「没错……复仇是最轻松的一条路。」
「签、签约代表……」
「……!」
「我让小夹他们签名的,就是养子契约。」鰆目说道。「发动鉏筛院的代价,是继承施术者血缘的人的性命。所以,我让鰆目学校的学生都在契约书上签名,成为我的养子。前任道影如果也增加养子,他的儿子就不会被鉏筛院带走了啊。」
火焰的粒子突然产生剧烈波动,下一个瞬间,火焰就化为细沙,落到鰆目的脚边。
我和鰆目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看样子是那样没错。」
这时,一把绑着绳子的苦无,从玄关外面飞了进来。绳子不断旋转,捆住我的身体,就这样被惊人的力量给拖了出去。
入夜后夜深人静的民宅,在我底下不断流逝而过。
「鉏筛院还存有许多谜团。」鰆目身上一点烧伤也没有。「我想,如果施术者……也就是契约者死了,对鉏筛院来说应该是损失吧。」
听到他的口气,我发现自己没办法说服他。对于沉溺于复仇之中的鰆目,我已经没有话可以对他说了。
「你说这个不是回收负责人……」我用茫然的眼神看着鰆目。「那这家伙到底是……」
「你跟这件事无关。我刚刚也说过了,这是我和那个老人之间的问题。」
双方刀刃互相碰撞,激起了火花。
「!? 」
「只要施术者能够跟死去的血亲重逢,契约就会消灭。」
「放心吧。这个不是回收负责人。」
确实。她额头上的宝石是红色的。
「你、你错了,鰆目老师……你只是选择了轻松的那条路而已。」
「!」
3
「那是胆小鬼的借口。」他冷笑道。「你只是在替不报仇找借口而已。」
「什么!? 」
「因为我很笨,没办法好好说清楚,不过……」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瞪着他。「战争不是一部分高层决定要打就能开打的……就连那次战争时也是,村子里的人都在蠢动,想要把油忍者村的人都杀掉。当时我也是一样。」
「我不会逃跑,也不会躲藏。」斩鬼打断了他的话。「不过,这里空间太小了。如果骚动扩大,会有人被卷进来。宣扬人命宝贵的你,应该不希望这种事发生才对。」
「油忍者村的人头上都长了角。」我打断了他的话。「嘴巴里有獠牙,最喜欢吃小孩子的肉。对吧?」
我打算拿苦无挡下,但他一脚往我心窝踢去,把我踢飞。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是如此。
我揉了揉眼睛。
「开什么玩笑!」我的血液一口气冲上了脑门。「我重要的伙伴也被杀了啊!」
「你自己刚才不是也说了吗?『无论有多么了不起的大义名分,战争真正的理由就是报仇!』……你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唔!」
「我也有同感。」斩鬼说道。「只要无法克服复仇心,战争就会继续发生直到永远。」
「可是!」
斩鬼等着我说话,我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说得没错。我虽然对鰆目讲得那么义正辞严,但我自己也被替阿竹报仇的想法给附身了。
我和鰆目都是一丘之貉。
无处排遣的怒气在我身体里爆发。复仇是最轻松的一条路||这句话在我的耳朵里不断回响。
该怎么做,才能让这种不耐烦的心情消失呢?
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家过着一同欢笑的生活?
我很认真在思考,用我不中用的脑袋拼命思考。我想是正因为这样,我才会突然理解到斩鬼想做什么。
「你……该不会想要让鰆目老头杀了你吧?」
斩鬼的眼神里浮现了悲伤的神色。
「开什么玩笑……」我发出嘶吼般的声音。「如果你不在,村子……这个村子会变成怎么样啊!? 」
「事实上,我确实杀了他的儿子。」她的声音,比我至今为止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还要正直,完全不加掩饰。「而他确实不是坏人……他杀了我之后,恐怕打算要自杀吧。」
「!? 」
「这么一来,就没有人会使用鉏筛院了。」斩鬼静静地继续说:「假如要为了村子着想,现在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吧?」
「由、由我去吧!」
「……」
「我会逮捕鰆目!」
火旋把钢铁筛子稍稍挡了回去。
「!? 」
鰆目的样子开始扭曲,穿着白色和服的回收负责人摇摇晃晃地出现在我面前。她额头上的宝石看起来正在发光。
「不过,我也……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才好。」我紧紧抓着斩鬼不放。「一想到阿竹,我就非常想要宰了鰆目……可是,应该还有其他的方法才对吧?或许会花上比较多的时间,不过……就算现在痛苦到快死了,应该还是有其他的方法才对啊!」
筛子被火焰挡了回去。
「抓住鰆目!」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的背后窜起一股恶寒。
绿色的草茎开着色彩斑斓的花朵,紧紧缠住筛子。
「是回收负责人吗!」
鰆目的身体抽动了一下,僵在原地。
半透明的鬼婆婆往横向挥出筛子。
4
「你替儿子报了仇,这样你满足了吗?」
在沉默之中,一阵风吹了过去。
「怎、怎么会这样……」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要笑!」我对他吼道。「不要瞧不起斩鬼小姐!你所爱的人之所以会不在,是因为你把他们……你把鰆目学校的同学都卖给了恶魔啊!」
「……啧!」
「谢啦,斩鬼小姐!」
他的眼神发出犀利的光芒,快速结了一个印。他用牙齿咬破拇指,用手掌拍向地面。
「……」
我趁机用后空翻逃走。
那是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葵斩鬼讲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大意!」浑身是伤的斩鬼大吼道。「十点钟方向!」
「这样的话……我就证明给你看,沙漠是不会开花的!」
如果筛子像之前把道影殿破坏到半倒那次一样大,我的忍术恐怕一点屁用都没有。
「若大家的想法都能跟你一样……战争或许真的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呵呵呵呵……他的低笑声传到我的耳中。他的笑声原本很小,但就如同浇了油的火焰一般愈来愈大,不久之后变成完全无法收拾的巨大笑声。
鰆目虐杀了毫无抵抗的斩鬼。这个老头杀了阿竹、美南,背叛了小夹,现在还杀了将要成为我们的道影的那个女人!
咚!
「那个女人……葵斩鬼她完全没有抵抗喔。」虽然他一直在笑,双眼却像冰块一样寒冷。「她说她愿意被我杀掉,但恳求我不要对村子动手。」
但并不是这样。
不过,这次的鉏筛院没有像上次那么大。
「!」
接下来,我听到微弱的摇篮曲声音。
「!」我也迅速结了一个印,用最大的力量使出忍术。「火遁·火回!」
鰆目睁大了眼睛。
「鰆目!」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握紧苦无,发出呐喊往前冲。「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嗯。」斩鬼陷入沉思。「你说的话也有道理。」
跟人一样高的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新月落在西边天空,云朵不断从新月前面飘过。河川发出潺潺的水流声,还有鱼在河里跳跃的声音。
我重新摆出架势,准备防御下一次的攻击。但我却在一瞬间看漏了筛子。
「村子?」他又开始不停捧腹大笑。「我会对村子动手?为什么?我所爱的人不在了,村子就跟沙漠没两样啊。」
「……!」
「暂订契约果然也只能到这个程度吗?」鰆目不耐烦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祭品的数量应该也不够吧。」
仅管如此,当我赶到河边的时候,一切的事情都快要结束了。
「!? 」
鰆目并没有用鉏筛院让斩鬼一招毙命。如果被那个钢铁的筛子打到,她的身体应该会变成沙子才对。
「只有这个方法……她认为就只有这个方法能够结束掉这个憎恨的连锁……你满足了吗?」
「斩鬼小姐她……」我狠狠盯着敌人不放。「她是抱持着被你杀掉的心理准备,才来到这里的啊。」
她说得没错。
这一招精确地命中我的要害,让我马上瘫倒在地。
「啧!」
「……」
我踩到地面上的坑洞,顿时失去了平衡。
然而,那些花正要抓住他时,立刻又变成沙子崩落在地。
尽管如此,我却是个笨蛋,无论我如何绞尽脑汁左思右想,终究还是推了他最后一把。
「斩鬼小姐……想要让你瞧不起的这片沙漠上开出花朵啊!」我继续说:「对于你干涸的心灵,她也在想办法让那里能够开花啊!」
「接下来要成为道影的人,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性命吗!? 」
「不,那是签约代表!」我大声喊道。「她只会保护鰆目,不会主动攻击!」
接下来,传出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我立刻往后一跳,但回收负责人并没有发动追击。
我站在堤防上,在月光下认出她浑身是伤的身体。鰆目的影子站在河边一动也不动,看起来黑到令人不舒服。
我听从她的指示,往十点钟方向喷火。
「可恶,该怎么做才好啊!? 」
「复仇是最轻松的一条路。」我咬紧着牙关,迸出了这一句话。「我会赌上我的一切,来证明那句话。」
我在思考之前,身体就先起了反应。我猛然往后一仰,筛子以非常近的距离掠过我的身体。
「你还活着吗?斩鬼小姐!」
这是鰆目堕入疯狂深渊的一瞬间。
额头有着蓝色宝石的签约代表,正站在鰆目的身后。
我失去意识的时间大约是五分钟,顶多也只有十分钟。
鬼婆婆扭动一下手腕,那些花朵被筛过之后就成了沙子。
我挤不出更多的话。
「左边!」
「!? 」
我拿着苦无刺向他的心脏||假使我的苦无没有变成沙子洒落下来,我或许就真的那么做了。
鬼婆婆冲破白烟而出,挥动着钢铁筛子,身体在月光下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你问我替儿子报了仇之后满足了吗?」他一边笑,一边继续说:「是的,我满足啰!」
筛子捞起一大片河边的土,那些土随即变成了细沙。土堤被挖掉一块,多了一个直径两公尺左右的大洞。
鰆目正处于正常和疯狂的夹缝之中。
如果筛子没有被突然从地面长出来的草茎缠住,我刃大人就会在这里一命呜呼了吧。
「我……我不想变成你的同类。」
「土遁·命花!」葵斩鬼结完印之后,就把手往地面上一拍。「疯狂绽放吧!野地之花!」
斩鬼一喊完那句话,地面就开始接连长出许多植物,像鞭子一样袭向鰆目。
如果我的脑袋再好一点,如果我能说出更正确的话,或许鰆目就不会到另一边……不会堕入疯狂的那一边。
在这么一个安稳的夜晚,斩鬼静静地倒在地上。她的长发散了开来,被风吹乱。
回收负责人像海市蜃楼一样,一边摇晃一边慢慢消失。
我再次躲过挥下来的筛子,这时斩鬼突然大喊。
「你是做不到的。」
筛子继续往下挥舞,我没有时间可以休息,只能四处跑跳躲避。感觉我就像变成了被苍蝇拍追打的苍蝇一样。
一开始,我本来以为他在哭。
「出来吧,鉏筛院!」
「斩鬼小姐!」
鰆目一动也不动。
鰆目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
他在复仇的喜悦和强烈的后悔之中动摇。
「对吧!所以……」
「我没办法支撑太久!」
手刀砍向我的后颈。
就算是我几乎已经麻痹的脑袋,也能清楚明白几件事。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鰆目垂下头来,好像被一个巨大的影子吞没似的。我觉得不应该再继续对他穷追猛打,因为他身上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杀气了。
「鉏筛院的灵魂转移到那个筛子上了!」
「那只要破坏掉筛子就行了吗!? 」
「我不知道!」
「什、什么?」
「不过,我也只想得到这个方法!」
「可恶……」我一边往空中逃跑,一边嘀咕。「虽然我不想在这里使出这招,但既然事情演变成这样,也没办法了……」
「你、你想做什么……?」
「这是夺走我老爸性命的忍术。」
「!」
我快速地开始结印。
申!
辰!
戌!
酉!
「火遁·类人炎!」
砰地一声,我的身体冒出了火焰。我感受到头发化为火焰,在我头上跃动。这不是比喻,而是我身体里面的细胞真的在燃烧。
「这、这个忍术是……」斩鬼睁大了眼睛。「你是焰踯躅的儿子吗?」
「老爸跟我说过,不到万一的时候,千万不要用这招……嗯,这就是我们一族的血继限界。」我透过眼前的火焰帘子看着斩鬼。「用了这招之后,身体的细胞就会急速劣化……寿命会折损好几年。」
鬼婆婆拿着筛子打了过来。
「危险!」
「斩鬼小姐……她怎么了?」
砰!
我已经到极限了。眼前一片朦胧,只看到小夹在笑,阿竹在笑,我也在笑。
鰆目吃了一惊,开始往后退。
回收负责人举起苍白的手臂。
5
「之前鰆目说过。」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只要施术者能够跟死去的血亲重逢,契约就会消灭。』……这跟那件事有关系吗?而且,为什么他会叫你『※父亲』?对喔,我记得你的名字是……」(译注:日文「父亲」和「阿桃」谐音。)
我的身体如同被火焚烧一样热,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确实在被火焚烧。而且我已经几乎没有查克拉了,我剩下的只有跟伙伴们在一起的回忆。
声音比血还要重要
「到底是怎么了……」
鰆目年纪不小,他的老爸应该早就死了。但是,他却叫我父亲。
激烈的爆风把我吹走。
「嘎哈!」鰆目张大嘴巴,开始急促喘气。他的脸上跟我一样写满问号。「为、为什么……」
火柱贯穿了筛子,但我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们是……我们是天下无敌的夹竹桃啊啊啊啊啊啊!」我突破了自己的极限,全心全力灌注在火焰中,对钢铁筛子发动攻击。「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时间的经过,火焰和沙子的对决依然平分秋色。
「快逃!」斩鬼在远方大喊。「快点逃啊!」
啊啊,原来如此……鉏筛院消失之后,这家伙就会来回收性命了吗?
「!? 」
这是鰆目最后的一句话。
一筹莫展。
姊姊就被带走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担心其他人啊?」鰆目拿出苦无给我看。「我在这把苦无上涂了毒药。」
「唔喔喔喔喔喔喔!」
回收负责人眨了两次眼睛。她面无表情的脸孔上,看起来似乎有一瞬间露出困惑的表情。
回收负责人伸出手来,打算要取我性命。
「跟他没有关系!」是斩鬼的声音。「你的目标应该是我吧!要杀的话就杀我吧!」
鬼婆婆咬紧牙关,我则是继续把查克拉灌注到火焰中。
闭紧嘴巴
这么说来,我或许也会就这样燃烧殆尽吧。我往鬼婆婆瞪了过去。哼,这样很好啊!
「!」
我好像听见了小夹的歌声,因此微微睁开眼睛。
好孩子要闭紧眼睛
「不用担心,我之后会好好杀掉你的。」
叫了父亲
被焚烧的沙子也同时发出红色的光芒。
「我也不知道。」我笑了一声。「或许是我觉得至少要笑着迎接死亡吧。」
是摇篮曲!
看着鬼婆婆身穿白色和服的身影,我想起了当年的老妈。当时我才五、六岁左右,老妈在一间阴暗的房间里哭泣。她对我说:「阿桃,爸爸死掉了。」为了保护伙伴,他自己化为火焰,跟敌人一起燃烧殆尽。
「那么……」我狠狠瞪着他。「保护你的沙子和我的火焰,就来试试看哪边比较强吧。」
鬼婆婆嘴里似乎在嘀咕什么。
「喂,斩鬼小姐!」我大声喊道。「看样子,已经到此为止了……我已经动不了啦!」
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小夹温柔的笑容,而是回收负责人面无表情的脸。
「!」
「因为我个性比较谨慎啊。」
我压低身子,用力踩在地上,眼角余光看到斩鬼正在对鰆目发动攻击。但无论斩鬼怎么攻击都无法接近签约代表。她放出的植物粗绳,都接连化为沙子洒落在地。
「你们已经道别完了吗?」鰆目冷冷地说道。
我这里仍然维持在拉锯战的状态。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鬼婆婆睁大了眼睛。
我太过吃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火焰和沙子在半空中相撞。
我从口中吐出黑烟,放出体内剩余的所有查克拉。我现在就像是想要从一条干巴巴的抹布上扭出水一样。
「火是四元素……也就是说,是构成万物根源的四要素之一。」我转头往鰆目看去。「现在的我,就跟火焰没两样。」
然而,上面有长长爪子的手掌,刺进的却不是我的胸口。
这是我脑海里最先闪过的一件事。鰆目在最后叫了我的名字。没错,他叫我「父亲」。
只不过,我的眼皮和铅一样重,让我睁不开眼睛。
就算我想逃,我的查克拉也一点都不剩了。我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 」
也就是说,他呼唤了自己死去的血亲!
「等一下!」
白热的沙粒被火焰所包围。
「!? 」我的脚往后滑,我用力一踏,总算是撑住了。「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见了,阿桃。」
之后留在现场的,只剩下河边的风、草的沙沙声、水流声,以及鰆目的尸体。
叫了母亲
「嗯。」我说道。「我刃大人也到此为止了啊。」
我没有闭上眼睛,因为我想仔细观察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看到的风景。我和小夹、阿竹,从小就常常玩在一起,我想要把河边的风景烙印在我的眼皮上再死。
如果没有声音,就用血来支付代价
姊姊就被带走了
我本来以为火焰压制住了沙子,但沙子又马上推了回来。只要一放松,沙之枪就会把我给压扁。
回收负责人站了起来,慢慢离开鰆目的身边。她一边轻轻哼着那首摇篮曲,一边飘着离开,最后就像烟雾一般消失了。
我心想,这下糟了……汗水不停从我的脸颊滴落,这种术并没办法发动太久啊。
「在最后能遇到像你这样的少年,真是太好了。」斩鬼说道。「如果那个世界没有战争就好了。」
因为啊
「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有什么好笑的?」
好好睡觉
「原来如此……你刚才在凌虐斩鬼小姐的时候,就是用那把苦无砍她的啊。」
「开、开什么玩笑!」我依稀听见鰆目的声音。「鉏、鉏筛院居然被击败了!」
回收负责人的前臂膨胀了起来。就像是吞下猎物的蛇一样,膨胀的地方从手臂渐渐往上升,发出微弱的光芒,消失在白色和服里面。
叫了父亲
可恶,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了吗……?
「……!」
我不知道。
这时,沙子的威力突然增加。
但是,我突然觉得很好笑,开始笑了起来。
可恶,原来是这样啊……那个回收负责人一直在提示我们解除契约的方法啊!
我听到斩鬼的声音,同时也感受到钢铁筛子穿过我的身体。之前都只能微微辨识的鬼婆婆身体,现在我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
夺命手臂往我这边伸了过来。
鬼来的时候
万事皆休。
「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了?」鰆目嗤之以鼻。「你不是刃。每当你执着于这个外号时,我有责任必须要让你想起真正的你到底是谁。就算你快死了也是一样……你是阿桃。不是什么刃,是阿桃。」
接下来,我又想到了小夹和阿竹。回想起从前大家一起吃的拉面味道,我差点就笑了出来。
哥哥就被带走了
看样子,是我的气势比较强。火焰开始慢慢把沙子推到后面,鬼婆婆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打赢了吗?
鬼婆婆露出黑色的獠牙,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之后,她重新拿起筛子往我袭击过来,筛子里不断涌出沙子。
掌管死亡的苍白手臂从他的胸口中抽出来之后,鰆目的身体变成惨白色,往前趴倒在地。
火是四元素之一,土也是。之前只有我能看到鬼婆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我立刻把查克拉灌注到火焰中,迎击变得像枪一样尖锐的沙子。
「没用的。」鰆目对斩鬼说道。「在契约书有效的期间内,无论什么人都伤不了我。」
鰆目下令之后,回收负责人的手就停在我鼻尖前三公分的地方。
我的身体里冒出阵阵黑烟,就这样倒在土堤上。
声音比血还要重要
如果没有声音,就用血来支付代价
鉏筛院的父亲被杀的时候,她一定哭喊到连喉咙都哑了。一直哭喊着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但是,那个好色的领主却砍下了她父亲的头。她不知道有多么不甘心?不知道有多么悲伤?然后,她只能一直呼唤着自己死去的血亲,对于自己的软弱无力,她不知道诅咒了多少次?就算她化为厉鬼,思念还是没有消失,直到如今仍然在不停责怪自己。
我勉强撑起动弹不得的身体,总算爬到葵斩鬼倒下的地方。
「你、你没事吧……斩鬼小姐。」
「总算是没事了……身体里的毒素,我大致都靠自己解毒了。」她一边喘着气,一边对我说道。「先不说这个了,为什么鰆目会……」
「他自己解除了契约……然后,大概是受到了毁约的处罚吧。」
「……」
「因为……」我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契约不就是这样吗?」
斩鬼似乎想要讲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啪哒一声倒在地上,沉沉睡去,就像是死了一样。
如果要说我还记得什么事,就只有被火烧过的身体受到夜风吹拂后很舒服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