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問現在怎麼樣了？不予置評……不行嘛？

『改裝中』

上次的『決鬥』結束後不久，ALTORIVER的大門上便多了這張告示。

「改裝啊……」

武詞一邊盯着用黑體字型印成的簡陋告示，一邊默默沉思。強烈的日光刺痛着肌膚。武詞剛結束工作，正好是傍晚的時分，但太陽的威力卻絲毫不減。夏天終於正式開始。

自那次以後，武詞便再也沒見過寺田。雖然也不是特別想見他，但一夕之間音訊全無，多少還是有點令人在意。

「……哦，你該不會是！」

就在武詞站在原地發呆時，一個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嗯……？」

轉向聲音的來向，只見一對似曾相識的年輕女性站在眼前。

「果然是你──！」

「怎麼啦，在這種地方發呆？」

是以前曾經光顧庵波店，請武詞推薦過輕小說的客人。看樣子，她們似乎也還記得武詞。

「呃，那是……」

武詞正煩惱該怎麼說明時，兩人同時望向ALTORIVER。

「啊，該不會是來買東西的吧？」

「如果是那樣，這裏暫時都不會營業囉。我聽說好像是因爲店長被調職？反正好像有很多內情就是了。」

「咦──」

武詞喫了一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那個店長啊，最後擅自把制服改成露出度超高的設計，做得太過火了。」

「甚至讓人懷疑這樣不會觸犯妨礙風化罪嗎？真的太誇張了。」

「就是說啊──那本很有趣呢──」

「哎呀哎呀，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啊？」

「可是呀。」

路途上，兩人聊着輕小說的話題。

「因爲我們平常不怎麼看書，所以花了不少時間纔讀完。」

「……哼──嗯。」

佐希望着旁邊哼了一口氣。她看起來好像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又打消了念頭。

「不對不對，你在說什麼啊。」

「所以你就去搭訕？」

「哼────！」

園花的百萬噸衝擊正面命中武詞的身軀。

棕頭髮的女生也點點頭。

一乃也接着補刀。兩人一搭一唱的默契簡直無懈可擊，對武詞而言吐嘈的難度太高了。

「天誅──！」

說着，棕發女生微微一笑。

「我纔沒做過那種事咧。是哪部作品的哪個帥哥的哪件惡行？你倒是說說看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

「耶嘿嘿。你不用這樣，要道謝的是我們纔對。」

「真的嗎！」

「哎呀，想不到你滿有眼光的嘛。」

（差、差一點……就中計了……）

「……嗯？」

空氣中開始瀰漫火藥味。

武詞不自禁地流露笑容。看樣子，自己的誠意似乎成功傳達到了對方的心中。

「再說那本小說也很好看啊。」

戴眼鏡的女生說。

武詞笑容滿面地回答後，目送兩人的背影往虎之卷的方向離去。

兩人商量了一下。

「那是你太天真了，一見到可愛的角色馬上就被迷得神魂顛倒。」

武詞的辯解瞬間被舞子擊潰。

「話又說回來，你對女主角的標準會不會太嚴格了？」

「我看八成是美加做的吧？雖然她自己什麼都沒說就是了。」

「不如說是反搭訕纔對。」

「對呀。多虧你介紹好看的書給我們，謝啦。」

武詞一邊感到不可思議，一邊跟上佐希的腳步。

現在明明不是上班時間，但武詞還是忍不住低頭鞠躬。因爲他完全壓抑不住心中的感謝之情。

「關門前那陣子真的超涼的呢。」

「如果還有什麼推薦的作品，要再告訴我們唷──」

「原來是這樣……」

難怪當時她們會主動投懷送抱，原來是因爲這個緣故。

「好！」

（當初決定實行這個構想，真是太好了。）

只見園花不知爲何漲紅着臉，蹲在地上。

「嗯。他答應給我們特別獎金，要我們去妨礙你們的生意。」

「好像是要我們去誘惑你吧。」

「啊──我知道我知道。上次她的確說過什麼『那傢伙爛透了──』，發了好大的飆呢。」

武詞一面起身，一面搖頭。

不妙。如果沒猜錯的話，自己接下來即將面臨生命危險。

「……話說，怪了？你們好像很清楚呢。」

感覺心情有點複雜。根據桃見的說法，ALTORIVER其實從中途開始就陷入苦戰──雖然武詞有聽說這件事，但卻沒有深入探究。

「可是啊，那種理解方式是怎麼回事？你未免想太多了吧。」

「那麼，我們先去買書囉。」

「果然是現充嗎……」

「不、搭訕和正義之心根本扯不上邊吧。再說剛剛那其實是一種開玩笑的──」

「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嗯？啊、難道我沒告訴過你？」

「怎、怎麼了？」

「就是說啊。雖說是限定少數VIP客人的特別服務，但好像還是被人投訴到總公司了。」

「說得也是。繼續隱瞞感覺也不太好意思。」

是佐希。只見她又無奈又想笑，掛着一臉難以形容的笑容。

接着一個聲音突然從頭頂落下。

一邊聽着兩人的臺詞，武詞一邊如斷線人偶般滾落。

棕發女生也點點頭。

武詞來不及追問，佐希便轉身邁出步伐。

「嗯──反正時效都過了，乾脆告訴他好了？」

武詞急忙安撫憤怒的園花，然而一切都爲時已晚。

雖然因爲工作量的關係，目前輕小說禮賓業務暫時停止實施。不過，或許再辦一次也不錯──。

「不瞞你說，之前我們不是去你們那邊買過東西嗎？那其實是寺田命令我們去的。」

「……」

「看來你很受歡迎嘛。真受不了。」

這時候，武詞腳下忽然傳來奇怪的聲音。

「歹勢。我在反省了。」

「命令……？」

「什……」

兩人劍拔弩張。

「因爲你被大家愛着呀。」

「我們啊，其實之前在ALTORIVER工作喔。直到最近才辭職的。」

「嗯、嗯嗯嗯……」

「其實我們今天就是爲了買續集而來的。」

「不、不是啦。你們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剛剛那兩個人、呃、她們是輕小說禮賓活動時來過店裏的客人啦。然後，剛巧在半路遇到──」

（……？）

他痛苦地呻吟，緩緩爬起身子。

武詞感到不可思議。從剛剛的對話聽來，她們似乎知道很多內情。爲什麼她們兩個會知道那麼多？

「就說了不是那樣！我只是──」

說來丟臉，但其實武詞當時的確已經小鹿亂撞了。他不禁捏了把冷汗。

戴眼鏡的女生接着說。

「看到你爲了我們努力介紹的模樣，便覺得這種手段實在有點惡劣。我們後來會辭職，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爲這個緣故。那種像詐欺一樣的手法，我果然還是不喜歡。」

「好了，回去吧。」

武詞倏地有種不祥的預感，戰戰兢兢地問。

如果是像俗稱後宮系的輕小說一樣，每天上演歡樂又羞恥的發展就算了。但武詞所受的待遇根本完全無法讓人產生後宮的實感。

「糟糕……做得太過火了嗎……」

「就是來幫你拉抬業績──」

「嗯嗯，之前就在商量要不要再去你們那邊買。」

「成天被人玩弄、打飛，這跟受歡迎的定義完全不同吧？」

「不過話說回來，都做到那種地步了，客人卻還是一直減少。」

冷不防地，舞子和一乃同時出現在武詞兩側。

「不對不對，你在說什麼啊。看到圓的東西就只會大叫『好圓喔！』，那種欣賞方式不管怎麼想都太膚淺了。」

「咕……爲什麼老是我……」

低頭一看。

「我哪有神魂顛倒啊。你還不是一樣，只會對帥哥型角色的惡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武詞驚呼。

「居然對客人伸出狼爪，師父您忘了自己的正義之心嗎！？」

「真、真的嗎！？」

「所以我就說了！」

「所以你個頭！」

不知不覺間，兩人竟開始在車站月臺上展開輕小說論戰。

「唔唔唔……」

「咕咕咕……」

雙方都不肯退讓，爭論陷入僵局。

──最近經常上演同樣的情景，明明一開始只是在討論輕小說禮賓活動的內容而已。

「……算了。」

佐希忽然移開目光。

「其實我也不喜歡這樣……」

她小聲地說。

「這樣是哪樣啦。」

武詞有點不滿地問。因爲兩人剛剛爭辯的，正是在武詞心中有如女神一般，驚爆御宅的女主角•千鳥橋的事。所以武詞纔會如此不高興。

「意思是我並不喜歡跟你吵架。不過，這樣其實也不錯。」

「……？什麼意思？」

「像這樣有個能盡情討論輕小說的對象，感覺也不壞。」

佐希望向武詞，臉上浮起一抹笑容。

「……這倒是真的。」

關於剛剛那句話，武詞完全同意。

「其實，我也很慶幸自己能在虎之卷打工。該怎麼說呢──可以說是一次很美好的邂逅吧。」

佐希默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看着武詞的眼睛。不知爲何，佐希的眼神感覺有些不同以往。可是要說哪裏不同，武詞也說不上來。那種眼神，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原來是這樣。如果是同事的話，確實會很傷腦筋呢──」

「不過這附近太多車站了，害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這裏。誰叫阿武都不告訴我你搭的是哪班電車。」

職場的同事、其他友店的店員、以及衆多的顧客們，自從開始在這裏打工後，武詞的世界一下子開闊了不少。就算不用飛越大洋，在世界各地跑來跑去，嶄新的世界其實就近在自己身邊──。

「……」

「一起去賓館（hotel）過夜的關係……對吧？」

「嗯？怎麼了嗎？」

藍那稍微想了想，接着抬頭看向武詞。

藍那靠近武詞的臉龐，低聲耳語。

「我改變戰術了。」

聽到藍那的話，佐希瞬間瞪大雙眼。感覺就像被戳中了什麼逆鱗一樣。

「什、什什什什什……」

（這、這是……！）

「……藍那！？」

「慢、慢着！」

（感覺得到！全部都感覺得到！）

說到一半，武詞倏地理解到佐希究竟是如何誤會自己剛剛的發言了。

藍那毫不避諱地瞪向佐希。

「嗚──」

「你這、你這、你這……」

「你問爲什麼？那當然是──」

藍那一邊勾着武詞的手，一邊回答。

「──當、當然有！我、我和這傢伙可是在同一個地方打工！所以……那個、你們在這麼多人的地方隨便亂搞，也會影響到我啊！要是傳出奇怪的謠言該怎麼辦？」

「嗯──」

突如其來的狀況完全超出武詞的理解速度。他的心跳瘋狂加速，思考能力則以相同速率飛快流失。

「哎？不、我只是──」

武詞還未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武詞微微揚起嘴角，如此說道。

「呃呃……你、你們在大庭廣衆、在車站月臺上做什麼？不知羞恥！」

藍那甜甜地笑了一聲，然後更用力把身體貼緊武詞。那柔軟、但充滿彈性的洶湧波濤，此刻正不斷用酥麻的觸感襲擊武詞的手臂。

「爲什麼會這樣啦──！」

「咕哦！？」

佐希僵在原地。

「你怎麼會在這裏！」

雖然有點結巴，但佐希也奮力反擊。

「給、給我慢着，你們兩個！」

胸部。是胸部。也就是藍那的──ㄋㄟㄋㄟ！

「給我站住──！」

沒想到，佐希突然慌張了起來。

「好啦──到此爲止、到此爲止──」

然後，手上召喚出大聲公。

「我說過了吧──」

「──」

一個聲音冷不防闖入兩人之間，然後一把勾住武詞的臂膀。接着，某種軟綿綿的觸感壓上他的手臂。

「麻煩你『分清楚』喔。」

「你說私事……這是什麼意思！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

臉頰急速發熱。這是誤會啊！他根本沒想到那方面去。純粹是感慨自己認識了各式各樣的人，所以世界拓展了而已──真的只有那個意思。

相反地，藍那卻絲毫不爲所動，輕描淡寫地回應。

「什、什……」

佐希一邊發出走音的怒吼一邊靠上前，臉頰紅得像顆番茄。

「公事。」

「和私事。」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爲什麼要生氣？人家跟阿武在哪裏做什麼，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呀？」

武詞連忙轉頭查看，然後發出歇斯底里般的尖叫。

「──爲了接阿武回家呀。」

沒錯，正是藍那。她穿着學校的制服，緊緊地黏着武詞。

武詞趕緊掙脫藍那，拔腿狂奔。身體──不，他感覺到了生命的危機。

「不過，那應該只限於工作的時候吧？」

佐希全身上下已開始不停顫抖。

如此宣言。

這時候，武詞赫然驚覺。壓在自己手上的物體的真面目，那是──。

「因爲、我又沒有理由──」

武詞岔氣。什麼時候不好選，偏偏選在最不恰當的時機爆出最不該說的事。

「你、你胡說什麼啦。」

「欸──？」

「你這傢伙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佐希一臉狼狽，來回看着武詞和藍那。

藍那仍舊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佐希一邊揮舞大聲公，一邊追着武詞跑。

武詞一面哀號，一面使出全力落荒而逃。

然後按着自己的胸口。

然而，武詞卻吐不出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