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約定俗成的戀愛是否合理?》 · 繪空事丶 · 9968 字
如果放在美少女遊戲裏,蘇野鶯絕對是攻略難度爲easy的女主角吧——
約會當天早晨,我不由得感慨道。
看了一眼手機,離約定的時間還有整整一個小時,但就算我提前那麼久過來居然都沒她快?
按照昨天瀏覽的約會攻略裏所說,越是受歡迎的女生越會遲到。
我甚至都做好了一個人喫午飯的心理準備。
女生提前赴約會顯得很廉價——這種東西估計蘇野鶯應該從沒聽過。
與高嶺之花的人設截然不同,蘇野鶯屬於很容易被壞男人騙走的類型啊。
總之先上去打個招呼……
「喲,早上好啊,你來得可真早。」
蘇野鶯見到我出現立馬露出笑容,但不知爲何又生硬地繃緊嘴角,語氣透着一股冷淡。
「也沒多早吧,我一般都這個點起牀的,然後隨便洗個臉就出來了。」
我哪裏得罪她了嗎?爲什麼感覺她很不爽?
不過暫且不說同爲死宅的她是否真能早起,關於隨便洗個臉就出門這一點恕我全面否決。
雖說蘇野鶯平日裏在學校的素顏就足夠動人,但今天無論是眉眼還是臉蛋都明顯有所修飾,感覺就像本身就超高級的布丁配上香草、櫻桃之類的裝飾物端上餐桌。
我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而且這傢伙身材真的有這麼好的嗎?平常在學校都穿着寬鬆的運動校服,沒有什麼特別的機會觀摩,但今天不知是不是特意穿了修身款的碎花裙與短袖襯衫,視線不管放在哪個部位都有種罪惡感。
「幹嘛突然別開視線?」
察覺到我視線遊移的蘇野鶯眼神有些銳利,聲音中透着惱怒與……羞怯?
「果然我的衣服太幼稚了嘛……不、不過跟你這種傢伙出來約會,穿這樣的衣服就足夠了!」
「不會幼稚啊……就是覺得很適合你?從各種方面都很適合。」
它們難道指的是玻璃櫃裏的麪包?抱着殺生的負罪感居然還能這麼津津有味地挑選,某種意義上蘇野鶯還真是魔王。
如果讓班裏其他學生看到這一幕絕對會大跌眼鏡——幻想中能用法語點單優雅喫着西餐的蘇野鶯同學,正在跟一塊年輪蛋糕苦戰哦。
「說起來,這麼早就出門的你喫過早飯了嗎?」
「有、有什麼問題嗎?」
我猛地繃緊脊背,她給出的肯定答覆令我產生觸電的錯覺。
期待一個死宅拒絕美少女餵食纔是不切實際的想象啊!
「你要是再跟我說自己沒有計劃,我就拉你去給我勾線、上色到斷手。」
「那你感覺怎麼樣。」
「一大早就起來洗漱打扮哪裏有時間喫飯嘛。」
「這跟膚淺有什麼關係嗎?」
我是感覺自己說的話蠻普通的,但蘇野鶯卻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場約會也太沉重了吧!」
「你就喝一杯蛋奶嗎?」
強行讓腦袋轉向櫥窗尋求冷靜,但櫥窗上依舊倒映着她朦朧的臉蛋。
「你到底是哪個國家的公主啊……」
她咬着嘴脣嘀咕了一聲變態,然後低下腦袋,被她弄得我也有點不好意思地轉過頭。
她幽怨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認命地放下刀叉,泄憤似地撕下一塊蛋糕扔進嘴裏。
「咦!」
在我擅自給出如此高評價的同時,蘇野鶯皺着眉頭揮舞手裏的刀叉對付年輪蛋糕,金屬與瓷器碰撞的聲音硬是給她演繹出金戈鐵馬的氣勢。
她輕哼了一聲重新看向我,雖然對我的言詞不太滿意,但看上去心情還不錯?
蘇野鶯稍微頓了下,又惡狠狠地發出警告。
簡直是初出茅廬的新人勇者跟砍號重練的魔王大人結伴冒險。
「這種時候就裝個輕小說主角當作沒聽到不行嗎?」
在我同意後蘇野鶯眼裏的動搖更加強烈,她宛如機械似的抬起手生硬地撕下一小塊蛋糕——
「所以……我就說有問題吧。」
緊接着那冰冷而柔軟的觸感也隨之而來——
對於這場約會我的確做了不少功課,像是女生喜歡的烘焙館我也有所瞭解,剛好這附近就有一家。
但看到她這樣我也安心了不少。
不愧是約定俗成中的經典,不管對蘇野鶯是否奏效,反正對我絕對是會心一擊。
「我、我覺得很有問題……」
「約定俗成癡偶爾也會說幾句人話呢。」
「……你、你是要我餵你喫?」
「有病吧你!約定俗成去死!」
「畢竟我早上喫過早餐了。」
明明說着這樣的話,蘇野鶯卻眼眸低垂,嘴脣輕抿神情動人。
「要你管,快帶路。」
最後她挑了點曲奇跟一塊年輪蛋糕,再選了跟我相同的蛋奶作爲早餐。
「誒?」
「就算你用上專業名詞也別想騙我,反正你要是不喫一點,我就感覺跟輸了一樣。」
「試試就試試……」
「真辛苦呢。」
哪怕她本人沒這個意願,可這句話在我腦袋裏已經自動帶上魅惑濾鏡。
耳畔的心跳聲頓時如浪潮湧動。
不妙……雖然蘇野鶯動不動就會對我挑釁,但這回真的不妙。
蛋糕鬆軟的觸感與我預感到某種狀況而變得乾燥的嘴脣相黏連,我不得不微微張嘴迎接它。
「不行!快帶我去你引以爲豪的早餐店,既然敢約我出來,這種程度的準備總應該有的吧?」
「其實我買了早上的電影票,本來想着你可能會遲到一個小時左右,現在看來我們反而還早了兩個小時……」
然而我還是回答道——
剛推開門面包獨有的香甜氣味撲面而來,蛋白質與糖分產生的反應輕易攻陷人類的神經,麪包酵母像是直接作用在蘇野鶯身上,她的臉蛋變得相當鬆軟。
白皙的手指與鬆軟的蛋糕相結合的畫面其實也很養眼啦,畢竟美少女總是擁有特權。
「所以你喫過了嗎?」
「等等,這、這太小塊了吧。」
「我休息日姑且也是有事做的……好歹也是個輕小說家嘛。」
付款時她堅持各付各的,讓我沒有表現的機會呢。
「你在莫名其妙地模仿什麼聲音啦!」
「哼!跟你說話就是浪費它們的生命。」
蘇野鶯撅着嘴小聲說道。
同時我還注意到她藏在桌下的手,指尖彷彿在感受着什麼細細摩挲。
「這個威脅還真是相當有漫畫家的風格……」
「那也是你非要逼我說出來的,某種意義上你也是從犯。」
「那還用說?像你這種無所事事的傢伙哪裏知道我平常休息日有多忙!能空出一天的時間跟你約會,你就應該感激涕零了!」
「所以我們可是揮霍着雙方讀者的期待出來約會,你要是沒有一個可靠的約會計劃乾脆切腹謝罪比較好。」
「……果然還是算了。」
已經不是心動與否的問題,再注視着她這場約會的終點只會是醫院。
「不是……我就是感覺如果在輕小說裏,這時候就應該出現約定俗成的腸鳴聲……」
「該怎麼辦嗎?」
「哈?你是說我看上去就適合這種幼稚的衣服嗎?」
「是麼……那就試試?」
手指隨着被設定好的程序向我靠近,尚未察覺到問題所在的她一鼓作氣將蛋糕塞到我脣邊,讓我失去解釋的機會。
「總感覺你的潛意思是說我是個笨蛋。」
「聞上去就感覺這裏很不錯呢。」
「……」
「所以這麼早約我出來是要做什麼?」
「哼。」
在她充滿壓迫感的視線注視下,我忽然產生一個猜測。
「我是不知道你哪裏輸了啦。不過在輕小說裏,這種場景下女主角都會喂男主喫呢,這也算是約定俗成的展開了。」
我再次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對這超出預期的狀況嘆氣。
蘇野鶯突然顫抖的嗓音打斷我的妄想,抬起頭她的眼眸滿是慌亂,但還是直勾勾地注視着我。
要命啊……
「我纔不是那麼膚淺的人。」
「可以喔……」
「不不不……我是說這衣服能體現出你身材。」
「就……那樣吧。約定俗成也沒什麼了不起。」
「沒有……」
「我覺得那也比用金屬樂給店裏的鋼琴曲伴奏要好。」
「咕……」
坐在靠近櫥窗的雙人座,小巧的方桌讓我們不得不拉近距離,設計這方桌的人真是兼顧空間結構與人類心理的天才。
「既然知道就早點說啊……」
「……」
「餵食play可是大部分戀愛喜劇輕小說裏會出現的橋段,能夠出現得這麼頻繁甚至成爲約定俗成,肯定是有效果的。」
「單方面覺得我會遲到也是你的失責與傲慢,所以現在該怎麼辦?」
除了外表能與幻想中的公主一較高下以外,蘇野鶯只是個很普通的約會對象嘛。
「要是用不慣直接用手撕着喫也行啦。」
收回前言,世界上根本沒有餓着肚子還能這麼趾高氣揚的公主。
「那樣豈不是顯得我很野蠻!」
後知後覺的蘇野鶯也終於察覺到不對,宛如被灼傷似的收回手指。
她指尖的觸感仍殘留在我嘴脣上。
「反正這就是你引以爲豪的約定俗成吧,如果這種行爲不能對我奏效,就說明約定俗成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你這是被害妄想症的前期症狀。」
「不不不……我就是說個例子。」
「雖然這很約定俗成,不過讓你餓着肚子跟我約會也挺過分的。」
今天的約會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拄着腦袋喝了口蛋奶,漫不經心地想到某些輕小說裏類似的場景,自然而然地開口——
「我覺得餓了的人去哪家麪包店都會感覺很不錯。」
「……你這說法簡直就像我爲了早點赴約連早飯都沒喫!」
*
離開烘焙館時總感覺前臺收銀員的目光有些刺人。
在別人店裏做這種事回過頭想想還真羞恥,熱戀中的情侶都是笨蛋大概就是指不會看氣氛吧。
但我跟蘇野鶯明明還沒到這種關係,竟然也會被曖昧氛圍耍得團團轉,只能說約定俗成真是恐怖。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去電影院吧。」
「說起來我還沒問過你今天看什麼電影……總感覺肯定是那種充滿約定俗成橋段的無聊喜劇。」
明明剛纔還被約定俗成弄得面紅耳赤,現在卻有底氣說這種話?
不過蘇野鶯心口不一這點也算萌點啦。
「是一部法國愛情電影。」
「嚯……」
她頗爲驚訝地看了我一眼。
「以你來說選片題材是還挺不錯了。」
「你到底是有多看不起我啊。」
「只能說是期待越低,失望就越低?一種及時止損的思考方式。」
「被你說到這個地步,哪怕是我也會受傷的!」
「總之你比我想象中要靠譜點。」
因爲起點太低我實在沒有被誇獎的感動。
週末的電影院人流量很大,排隊在自動取票口拿到票後,我們又去前臺買爆米花跟汽水。
「你看那個。」
蘇野鶯搖了搖我的衣袖,指向LED屏上的一個情侶套餐。
「你想買情侶套餐嗎?」
但既然是愛情片,背景又是以浪漫自由著稱的法國,男女主的愛情表現自然不會含蓄……
「呃,怎麼說呢?挺有法國電影的那種氛圍?」
蘇野鶯轉過頭,神情莫名有些彆扭。
這是哪門子公開處刑啊……
「那是當然呀,我又不是任商家宰割的傻子。」
她壓根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自顧自解釋起來。
「你……很冷嗎?」
「誒……喔,還可以吧。」
「對呀……」
「……總之!就這個套餐!」
不知爲何,在無數二次元作品中,約會場景裏大概率會出現娃娃機。
「來都來了……」
正當我準備換個疊腿的姿勢時,蘇野鶯忽然湊到我耳邊輕聲問道,有種潮溼又酥麻的感覺。
蘇野鶯不由分說地將毛毯敞開分給我一半,託她的福我倒是用不着疊腿來掩飾了。
昏暗的燈光中,蘇野鶯映着熒幕光芒的澄澈眼眸靜靜地注視着我,恐怕連她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風情。
「別逞強了,看你抖個不停,肯定是覺得冷吧。」
「怎麼會!那只是你沒看到浪漫的臺詞!如果是我的話就會說……」
邂逅、相愛、廝守或離別。
「不冷……」
「真沒想到你居然能這麼紳士。」
她選擇挑戰第一個項目是娃娃機,還真是相當約定俗成的選擇。
「……」
「有意思的東西都集中在書架上了,像你這麼浮躁的傢伙當然看不到。」
可愛到這個地步真是犯規。
「差不多吧,雖然劇情還挺普通的,不過重要部分的表現都挺到位,有種果然是在法國的感覺。」
「全世界的語種都無法表達我內心有多喜歡你!」
「可我聽說圖書館是約會禁地吧?畢竟又不能大聲說話,也沒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什麼嘛……這娃娃機根本抓不到娃娃啊!」
在我思索娃娃機爲何能如此受創作者喜愛的期間,蘇野鶯第七次挑戰也已經失敗,神色不耐煩到去踹機器都不奇怪。
找到座位後我放下零食讓她先等一會兒,然後在她不解的目光中去找服務人員要來了一條毛毯。
「聽起來的確很浪漫啊。」
「你好歹也是個輕小說家,多看點法國文學作品,少看點約定俗成肯定對你更有幫助。」
「怎麼可能?發稿稅的銀行卡是我媽媽的,然後她再給我另外發零用錢,頂多就是比普通高中生要稍微充裕一點的水準,而且上了高中以後我是一個人租房獨居,生活費方面可沒法讓我那麼任性。」
「哼,真沒辦法呢。」
忽然被搭話讓我回過神,她發出不滿意的哼聲。
「你還真是動不動就要詆譭一下約定俗成啊……不過這種婉轉的表達方式,在輕小說裏也有很多呀,像是男主角對女主角告白往往不是直接說,而是在女主角陷入危機的時候,用行動和意志表現出來,這也是約定俗成呢。」
「真吵。」
好在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催促我趕緊入座。
法國愛情片獨有的優雅與浪漫很能打動人心,比起劇情,異國文化與愛情觀的體驗纔是票價所在。
然而蘇野鶯剛進大門就皺起了眉頭。
而這明顯是異想天開。
蘇野鶯聳了聳肩,美目胡亂轉動,嘴角略微上揚。
蘇野鶯挑選的娃娃機是所有娃娃機裏玩偶最大的機器。
最簡單表達我此刻感受的說法就是——渾身的燥熱全都集中到了一處。
「披着它就沒有那麼冷了。」
我忽然有種打敗了夏目簌石的錯覺。
身體的燥熱感逐漸平息,我偷偷打量着蘇野鶯,她依舊跟窺視到大人世界的孩子一般抱着爆米花,眼眸低垂不敢直視熒幕,但又忍不住瞄幾眼。
「因爲法語在發音方面注重重音音節,因此說話就會像歌劇一般優美,而且法語在表達上更加感性,像是日常性邀請別人喫飯,都會說『今天陽光明媚,午餐適合裹着藍莓醬的吐司麪包,如果你那有氣泡酒的話就能一起享受這個中午了』。」
真怕她突然再來一句「那就試試」,那樣我有絕對心肌梗塞的自信。
該說不愧是她嗎?蘇野鶯名字裏的野指的就是野心的野吧。
故意發出像是拿我沒轍似的嘆息,蘇野鶯開始催促我趕緊帶她去服務檯兌換遊戲幣,從數目來看她顯然是要大玩特玩。
「什麼嘛,真敷衍,明明是你帶我來看的電影。」
「來這種地方還不如去圖書館打發時間呢。」
「電影感覺怎麼樣?」
「附議。」
「暗示?」
我只是單純地感慨下她這麼早就開始獨居,但不知爲何蘇野鶯卻突然神色慌亂。
「我還以爲你屬於心情好就不在乎價格的類型呢……畢竟是稿稅大戶。」
「等等!我可沒有在暗示什麼啊!」
她強硬地轉移話題,向前臺服務員購買了情侶套餐,最後讓我一個人拿着進場。
如果只是吻戲倒還能忍受,但當男女主獨處一室後長達數分鐘的纏綿才真是衝擊腦海。
光是第一次接吻的生動程度就已經令我有些坐不穩,雖然在二次元裏我也見過不少這樣的場景,但像這麼奔放跟真實的接吻還是有些超出預期。
我逐漸啞然。
話音剛落,四周的視線明顯向我匯聚,而眼前直面這句臺詞的少女更是睜大眼眸。
大概是我問得太直白,蘇野鶯不好意思地放開了我。
作爲無數動畫作品中必去的約會地點,電玩城可謂是約會中的約定俗成。
週末的電玩城除了吵鬧以外想不出更多形容詞。
甚至已經形成只要夾到玩偶,並將玩偶送給女生就能攻略對方這樣一種定律。
蓋着同一條毛毯看完整場電影,當放映廳的燈光亮起,我有種做了場夢的恍惚感。
「原來你也會關注這些折扣?」
「誒?你現在是一個人住的嗎?」
據說風野草籽去年收入是百萬級別的……而她去年還是個初中生,在她面前不少成年人的收入都自慚形穢。
蘇野鶯輕捧着毛毯,歪着腦袋詫異地說道。
「不,我覺得是你一上來就挑戰太高難度的對象了。」
放映廳的空氣乾燥冰冷,蘇野鶯剛進來就忍不住嘀咕了一聲好冷。
蘇野鶯見我說不出話眼中充滿戲謔,而我憋了半天胡亂說道。
「畢竟我不是耳背系男主角嘛……」
*
只是稍微想象下她露出這種表情的理由我都心跳不已。
某種意義上夾娃娃機就是約定俗成的化身。
「情、情侶……不是重點,主要是那個套餐比較划算。」
「根本不一樣啦,臺詞的意境就不一樣,同樣一句我喜歡你,夏目簌石就會用『今晚月色真美』,這就是人家閱讀豐富,所以能成爲大文豪的原因哦,而約定俗成的劇情裏告白就一點都不婉約浪漫。」
電影本身算是中規中矩,劇情跟大部分愛情片的發展一致。
「是嗎?那我們現在去圖書館?」
「纔不會!如果按照約定俗成的展開,這時候男女主角就會依偎在一起用體溫……」
「你是說浪漫嗎?」
蘇野鶯顯得興致勃勃,果然她屬於喜歡跟人分享自己感想的類型,在這點上我們倒是很合拍。
「哼哼!那你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說法嗎?」
電玩城是這場約會的終點站。
「謝謝……」
不……人體在受激狀況下的顫抖並不僅僅因爲寒冷。
「沒錯!而且你不感覺法國電影的臺詞都很美麗嗎?」
怎麼可能冷啊,相反我現在火熱得不行。
「確實,畢竟法語是世界上最優美的語言嘛。」
原來如此,看來她對電玩城也並不是毫無興趣。
「那就當難得的取材,今天就只能委屈你咯?」
「先不說浪不浪漫……總之還挺有氣勢的。」
哪怕是在約會途中,關於約定俗成的對話我也不會服輸,對此蘇野鶯撅起嘴顯然不太高興。
「……」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蘇野鶯,發現她竟然別過臉小心翼翼地偷看屏幕,簡直是對大人世界感到羞澀與好奇的孩子。
殘留着她體溫的毛毯令我感到安心,蓋着同一條毛毯本來算是相當親密,但相比熒幕裏高等級的畫面,這種狀況反而顯得沒什麼大不了。
我冥思苦想,不斷壓榨那點可憐的腦細胞,試圖找出一句能與夏目簌石匹敵的臺詞——
蘇野鶯將有些溫熱的毛毯疊好,在還給工作人員時表情有些惋惜。
「所以約定俗成沒什麼好的。」
「這種玩偶一看就不會被你隨便抓到吧。」
「既然不能被抓到爲什麼要擺出來啦!這絕對是欺詐!」
「欺詐倒也算不上啦,一般來說都是設定好的程序,只要投入足夠的遊戲幣早晚能抓到的。」
「總感覺給你這麼一說,就跟自己買娃娃也沒區別?」
「而且肯定比市面上的價格貴得多哦。」
「真沒意思。」
聽我揭露了娃娃機的騙局後她癟着嘴準備離開,而我則又朝娃娃機裏扔入了兩枚遊戲幣。
「你在幹嘛啊?你都說了娃娃機肯定會虧本,還往裏面投幣?」
「娃娃機的精髓本來就不在於盈虧,而是挑戰程序的樂趣!」
我左右晃動搖桿讓抓手保持足夠的抓力,蘇野鶯初次見到我這專業的手法難免瞪大眼睛,然後在她驚訝的目光我用力摁下抓取按鈕——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概是我甩得太過用力的緣故,抓手落下去的瞬間完全偏離目標。
「明明話說得好像很厲害,卻連我都不如嘛?我好歹還能稍微挪動一下玩偶,你這完全是抓了一片空氣!哈哈哈哈哈哈哈!」
從結果上來說,我花了兩枚遊戲幣獲得了蘇野鶯無情的嘲笑,但像這樣捧腹大笑的她也很可愛。
總體來說我並不虧喔!
「以前這種方法一般都是用來隨機抓一些小玩意兒的……果然對大玩偶不起效嘛。」
我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又重新投入兩枚遊戲幣——
「你還要試嗎?這回又打算怎麼逗我笑?」
「這回就中規中矩地抓啦……」
我老老實實地操縱搖桿將抓手移動到蘇野鶯想要的玩偶上方,摁下按鈕後抓手精準抓住玩偶的腦袋,但只是稍微抬起來一點玩偶就又脫落。
但問題是……
……真的假的?
狀況太過詭譎我甚至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吐槽。
在此之前的良好氛圍都跟泡沫似的輕易消散。
「……」
她這是患有什麼間歇性的嗜睡症不成?
直到現在我都還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終於成功了啊!」
過了一會兒,她低下頭將口香糖吐在包裝紙上,我也有樣學樣。
空中忽然掠過一陣風,不大也不小,恰好能夠吹動裙襬的程度。
「唔……嗯?」
「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然而新的問題也誕生了……因爲之前觀察得太過自信,我倆臉龐的距離已經近的不像話。
「唔……」
「就算是取材也沒必要跟同一臺娃娃機死磕吧?」
「咦……咦!」
而我卻因爲個人原因強行帶她玩了那麼多遊戲,想到這我才發覺自己真是相當過分啊。
要知道我可是忍着那麼多的妄想只是稍微在她臉上戳了一下,只是這種程度她都會生氣,那我要是把妄想中的內容都做一遍,她絕對會殺了我吧!
最終在我投入超過玩偶本身價值三倍以上的遊戲幣後,抓手就像被灌注了某種力量穩穩抓住玩偶。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就在這裏分開走吧。」
「要……繼續嗎?」
「去死啦!人渣!」
「我是沒感覺花了這麼多錢纔拿到有什麼好高興的。」
我心情複雜地目送蘇野鶯慢慢走上階梯,告別的氛圍異常沉重。
最後她拿出了一包口香糖。
「啊……玩不動了。」
不過仔細想想,連續玩了那麼多需要體力的遊戲,又一下子躺在這麼舒適的沙發上,不止是她,我也有點睏倦。
蘇野鶯長髮隨風起伏的背影宛如夏日的畫卷一般清純動人。
我只能發出疲憊的乾笑聲來應對,累到這種地步怎麼都不會有力氣胡思亂想了吧。
「真的可以嗎?」
「繼續……繼續什麼?」
但是不行,如果真抱上去那賭約就無法成立,要進行攻略的一方反而先淪陷算怎麼回事?
或許世間存在約定俗成之神吧——作爲虔誠信徒的我引發了神蹟。
這比約定俗成還約定俗成的展開,哪怕是我都以爲不會出現在現實裏啊!
說什麼女生只要沒拒絕就是允許的傢伙絕對是亡命徒!
禁不住誘惑的我終於抬起手向她美麗的臉龐靠近——
難道她睡着了都能知道我腦袋裏在想什麼?
爲了避免這種場景再出現,我們接下來玩的都是需要一定體力的機器。
我倆並排坐在休息區,整個身體都癱倒在沙發裏。
「是、是啊。」
她壓着裙襬滿臉羞憤地轉過頭死死瞪着我——
她皺着眉頭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神色怪異地看着我。
隨着她這句話,今天的約會草草結束。
蘇野鶯發出夢囈似的微弱嗓音,隨後腦袋忽然一沉靠在我肩膀上。
她嘆了口氣將玩偶收下,順勢揉了揉毛絨兔的腦袋,似乎很滿意絨毛的觸感,眉眼越發溫柔。
蘇野鶯抱着毛絨兔將臉埋在它身上,只露出一雙神色動人的眼眸靜靜注視着我。
關於蘇野鶯是美少女這點我已經贅述過無數遍,然而像她這個級別的美少女根本不存在視覺疲勞這個概念。
我們又這樣靜靜坐了好久,最後她似乎是忍受不了這種沉默,眼睛微微瞥向我,試探性問道。
說實話我對自己還能撐多久根本沒有自信。
「你應該不是什麼鳥人吧。」
玩偶是一隻白色毛絨兔的造型,先前蘇野鶯就是一眼看中她所以纔會直接挑戰最高難度的機器。
察覺到狀況不對的她不知所措地看了我許久,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蘇野鶯突如其來的怒氣將我淹沒,我完全沒明白她爲什麼會生氣。
蘇野鶯毫無徵兆地睜開眼,如果不是眼神確實迷濛,我都懷疑她先前是故意誘我犯罪。
哪怕是簡單模式的對手都能把我們甩得遠遠的啊。
「喏,送給你。」
如果只畫了上半身的話。
「嗯……必須是這臺機器纔行喔。」
蘇野鶯露出看笨蛋的憐憫目光,而我則是由衷笑着將玩偶遞到她身前。
「要……送給我嗎?明明花了你那麼多錢。」
「真是的……不過還挺開心的就是了……」
「這還不都怪你專門挑那些體力項目?哪有人會投完籃就馬上去打拳擊,然後去冰上桌球再連着玩一堆射擊遊戲,最後還要去騎摩托的!這簡直比我體測還要累!」
因此在她承認感受到了約定俗成的魅力之前,我都得抵抗這種誘惑。
「不客氣,我這邊也算完成取材了——關於約會過程中替約會對象抓到心儀的娃娃是什麼心情。」
對於這個狀況我也沒什麼感覺,繼續往娃娃機裏投入遊戲幣。
「剛纔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我臉上戳了一下,應該是你的手指吧……」
「虧我還做了那麼多心理準備……啊!夠了!我要回家!」
「就、就你剛纔想做的事。」
臉蛋如同白釉般細膩光滑吸引我去撫摸,指腹想要順着她挺翹的鼻樑劃過,掃動她眼眸緊閉後齊整濃密的睫毛,沿着輪廓纖細的下巴下滑,最後輕撥她微啓的薄脣——
「這是必要投入啦,我們這次不是來取材的嗎?這就跟取材經費差不多,雖然出版社不會給我報銷就是了。」
將它從取貨口拿到手後我忍不住發出歡呼。
蘇野鶯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不斷重複失敗。
「是嘛。」
但那樣做絕對是變態吧!
「對呀,確實花了我不少錢,所以爲了這次取材能夠圓滿完成,你必須得收下才行。」
「這種事別問我啊……」
「你……看到了吧。」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枕着心跳劇烈的我還能安然入睡的。
不知道在哪裏看過一句話,女生只要沒有拒絕就是允許。
「還要繼續嗎?明明會虧?」
但有一點我可以確信,那就是我不想讓她帶着失望的表情離開。
不過指望兩個死宅能有多體力充沛顯然是不太可能的事,經過一場激烈的摩托車追逐賽後,我跟蘇野鶯分別以倒數前兩名的成績結束遊戲。
她要去天橋對面乘坐地鐵,而我在這邊的車站就能回家。
有那麼一瞬間我產生了擁抱她的衝動——
正當我這樣懷疑的時候,她再度睜開眼睛,像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一般在包裏翻找。
「那再見。」
我第一次感覺嚼口香糖是件如此令人窒息的事,以後我多半會對它產生陰影。
「誒?爲什麼突然罵人?」
「總之謝謝你了。」
*
事到如今就算說抱歉也來不及,就讓她好好睡吧。
見我滿臉迷茫地看着她拆開包裝,她眨了眨眼遞給我一片,我下意識接過。
更何況她還起那麼早打扮自己,如果昨晚還跟我一樣期待約會到睡不着,那她根本就沒怎麼睡吧……
於是在沉默中我們一起嚼着口香糖。
「喔……」
蘇野鶯在天橋前停下腳步。
蘇野鶯隨着我接近的手掌而閉上的眼睛再次睜開。
「……」
蘇野鶯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神慌亂而動人。
「哈哈哈……」
在這種近到可以感受到她呼吸的距離,我的心靈正在遭受一場前所未有的衝擊。
而且這是允許我實現妄想的意思嗎?
只是一瞬間妄想就變得如此具體。
「那我的取材也完成了……收到心儀禮物的心情。」
「呃,該怎麼說呢……這陣風簡直跟戀愛喜劇如出一轍哈哈哈……」
「約定俗成……果然最差勁了啊!」
蘇野鶯歇斯底里的咒罵聲一如往常。
仔細一想我們之間以這種方式分開似乎也算某種約定俗成了。
另外。
她的內衣出乎意料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