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 悻别不重要！

「你好，请问是来上课的吗？」

「……啊哇哇。」

我叫佐藤爱，今年二十八岁！今天穿着男装，单手拿着合法麦克风，内心本来应该是个帅哥，但是一踏进事务所那瞬间，哇！就变回女孩子了！

「啊，妳有名牌，是佐藤小姐。」

「……是的。」

「妳是健太的青梅竹马对吧？请多指教，公司就靠妳了。」

「……是的，多指教。」

是帅哥～～～～～～！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帅！

「……呃、呃？」

「我叫音坂翼，是健太的大学同学。」

连名字都超帅的～～～～！根本是女性向游戏的角色！是女性向游戏的角色！

「两位早安，你们好早到喔。」

铃木出现在我身后。看到他之后，我的语言能力也恢复了。

「早安。」

铃木你超棒的，可以让人冷静下来。你就一直保持这样吧。

「佐藤妳怎么了？」

「……哼，没事啦。」

我将手肘靠在铃木的肩膀上。那张呆愣的脸也让人看了好安心。

「健太，APP。」

「APP？喔，佐藤写的那个。」

「咦，说了这么多，结果是要教训我吗？」

「这也是程式设计补习班的目的之一。之前那则评论使我们的知名度逐渐提升，开始有零星的人预约免费体验。」

我的脸还是撇向一边。

说到专为工程师设计的活动，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黑客松，那就像是技术人员的短期集训。不过规模再大也只有上百人，千人以上的活动，我只想得到大公司定期为所有员工办的研习。

「对啊，看不出是两小时做出来的。」

「评价越好，业务招揽学生时更有利，反之亦然。所以佐藤，接下来我会好好指导妳，以免之前的状况再度发生。」

「所以我要彻底指导妳一番。」

「除非有问我，否则什么都别说。」

「……拜托妳了。」

「……自己做的。」

「招得到那么多人吗？」

「嗯，听说她只花了两小时，真厉害。」

铃木不理会我的玩笑，认真回道。但我是宽松世代的人，受不了日本自古以来的严谨传统。脑中仅存的常识都在爆肝生活中舍弃了，现在才要我把那些捡回来，为时已晚。

「这么大的事，妳竟然一下就处理好了……我去开门。」

我做的是能在地图上做笔记的APP。网路上虽然可以找到具备相同功能的高品质免费APP，但他们说不想将资料交由其他公司管理，便拜托我临时做了一个。我有自信成品没问题，不过看到他们在我面前检查还是有些紧张。

嗯嗯，我专心点好了，好像是很认真的话题。

……哎呀～～

「嗯，刚才打过招呼了。」

「都是我的功劳！」

「嗯，是没错。」

两人分开时还轻轻互碰拳头。

「那就好。」

「你在闹什么别扭？」

铃木将帅哥带到电脑前，接着照我教他的步骤，将我做的APP下载到帅哥的手机里。相当于我进到了帅哥的体内。

帅哥回答完，将目光投向我。

「话说回来，原来……妳喜欢那种类型的男生。」

「……没什么。」

铃木说了声「是喔」，撇过头去。

「……是这个APP吗？」

我优哉游哉地摆出高姿态。

「两千人，而且为期三天。」

铃木满意地低声说「很好」后，将门打开。

「不过他长得真帅，以前是配音员吗？」

铃木忽然停下脚步。

「我不喜欢和男性接触。」

「我才没闹别扭，来谈工作的事吧。」

「佐藤，放心吧，改变永远不会太迟。」

「……没有啦。」

「…………这、这样啊。」

我在内心发誓一定要拚死抵抗。这时奇迹发生了。

轻快的电子音响起。铃木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寻找声音来源。

「哼，你内心的常识又被我打破了。」

「嗯，完美。真厉害。」

「咦，这什么声音？」

帅哥开始试着操作。

──那则评论狠狠批评讲师的服装。

「动作真快。」

「……佐藤。」

「真的很快耶。」

「如果你指的是那个，很顺利喔。大概下周就能完成。」

门外站着一名女子。

「健太，我该怎么做？」

「电铃。这里没电铃很不方便，我刚刚装了。」

嘟噜噜～～♪

「嗯，还好选了安卓系统。」

「配音员？一般应该会问是不是偶像吧？」

「苹果不行吗？」

「复述一遍。」

我被喂得饱饱的，瘫坐在沙发上。铃木站在我身边说：

「妳的衣服真好看，是买的吗？」

「对，你先玩玩看吧。」

「翼和佐藤是第一次见面吗？」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天啊，这一幕太美好了。

「翼的保证不可信。」

「请问你们这里有女员工吗？」

喀哒──我从椅子上微微抬起臀部。

从容不迫的男子和爱照顾人的男子，有够下饭。

「对了，佐藤，我要跟妳说明一下现在进行的专案。这很重要，专案成功与否关系到公司的未来。」

两人用同辈的口吻对话，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交心的朋友。

唰！

「这我也考虑过。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妳的专业能力稍稍胜过可能造成的风险。」

真令人害臊～～我抓了抓头。

「好～～」

啊！不要！别那样动──想这些有的没的，只是为了缓解紧张而已。

好害羞喔～～我用手搓了搓双颊。

「多大的活动？」

因为我跟他约好，在他拜托我前什么都别说。

「简单来说，我们要办一个专给工程师参加的大型活动，翼和辽正在招募参加者。」

「慢走～～」

我毫无意义地甩了一下外套，站起身来。

「超喜欢，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除非有问妳，否则什么都别说。」

「把智慧型手机连到电脑上就行了，很快就好。」

「我走了。」

女子不知为何瞪着铃木。

「那我不要出现在学生面前嘛。」

「会做衣服，又会做APP，简直是神人。」

「哇，真的满大的。」

「我会用绳子绑起来。」

「嗯，拜托你喽。」

「不，我是直接过来的。可以吗？」

铃木点了点头说「没错」。

「好像有点难。」

「再次感谢妳做了这个APP，翼也很满意。」

铃木以成熟的态度应对。

铃木笑着晃了晃肩膀。不是啊，最近有些配音员真的很帅啊。

「触控笔别搞丢了。」

「…………」

「不会啦，这种东西只是小事一桩。」

他会读心术吗！我才不要！我不想洗心革面！被人嫌弃没什么不好的啊！

「当然不会。」

「当然，我们很欢迎，请进请进。」

铃木看起来的确很像骗子，但他人满好的。别瞪他嘛。

我骄傲地挺起胸膛。现在受到称赞时，已经不需要再谦虚了。

尽管很想说「我听不见～～」，但还是算了。我还是有最低限度的常识。而且一旦穿上Cosplay服，我就是自己喜欢的角色，我不能做出会玷污角色的事。

「好～～我这就过去～～」

我带着角色的灵魂开始接待客户。

「欢迎光临，小猫咪。我是负责人佐藤～～」

我用手轻触女子的下巴，眨眼说道。

「…………什么？」

女子微微歪头。

我……嗯，我下跪好了。呃，我扮的这个角色个性就是这样……铃木，对不起，别抱着头，我之后会好好接受研修的。

「那是吹麦的角色对吧？」

「妳知道！」

「不过我们对角色的解释有点不一样。」

──奇迹二度发生了。

「哎，再怎么样都比男人好。麻烦妳了。」

铃木目瞪口呆。

我怀着对角色的感激，开始接待客户。

＊　　　＊　　　＊

「我说，资料这样写，妳以为别人看得懂吗？」

我讨厌男性。

尤其讨厌这个烂课长。

「哎，女人就是这样。算了，我再帮妳改。」

动不动就瞧不起女人。时代已经如此进步，亏他还能这么做。不过无论我怎么申诉，都会因职场政治而被封杀。这是烂课长唯一的技能。

佐藤说了声「我问妳」。

「……你就这样视而不见吗？」

我本来对这天的发表很有自信。

当晚，我错过了末班车。

「我无法跟任何人诉苦，只因为不想输，而一个人努力到今天……！呜哇啊啊啊啊！」

我停下工作，望向烂课长。他和我想的一样瞪着我，我也瞪了回去。

在游戏公司的新企划发表会上。

心中燃起的斗志逐渐消失。

「好色喔。冷静一点嘛。」

即使如此，还是没找到工作。每次看到不录取这三个字，我就觉得连自己的存在也被否定了。

烂课长整张脸涨红，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刻意将「性骚扰」讲得很大声。

我随意晃了过去。没有明确目的，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就像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他理所当然地说：

──不录取。

「嗯嗯，我懂。真想把他扔到只要有洞就想侵犯的肌肉猛男变态巢穴使他的敏感程度提升三千倍后再回到一般社会刻意提供他幸福的生活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体已无法满足于普通生活再把他派到战乱地区。让他成为混沌组织的玩具被玩弄到丧失情感后再奇迹似的被救出来花很长时间好不容易找回情感后又被背叛而深感绝望过着无绳高空弹跳般的人生。」

穿着宛如男公关Cosplay服的佐藤，以及枕在她大腿上的娇小女子──本间百合。

「混帐！」

我是个不服输的人，一旦决定去做就要全力以赴。

我看了看广告内容。不欢迎无经验者，可免费体验，地点距离这里徒步五分钟。

「──以上就是我的提案。」

他大吼一声，周围的人随即过来打圆场。

「……好想快点辞职。」

男员工以劝戒的口吻对我说：

回家后，我在房间角落抱着腿喃喃自语。

──无论过了多少年我还是会想起这件事。当时的决定为我的人生带来了巨大改变。

好俗的名字，但勾起了我的兴趣。找不到新工作肯定是因为我能力不足，若我好好学习，提升能力，想必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这结果很合理啊，毕竟妳的企划太难懂了。」

「那就是职权骚扰。主管研修课程没有教吗？请别跟我说话，这样会打扰我工作。」

温柔的嗓音渗透她全身。

男员工一脸无趣地说：

获选的是资深员工意义不明的企划案。

还有下次，没关系，肯定没关系。

「我想让他尝遍所有绝望的滋味！」

佐藤穿着男公关的衣服，却像圣母一样抚慰百合。百合仿佛将之前累积的情绪一口气释放般叫道：

这是一场战斗。

「……我努力过了！」

就在这时，我看见那份张贴式广告。

我咬紧牙关，压抑自己的心情，迎向新的一天。

没人需要我。没有任何一间公司想要我这样的人……啊，原来如此。不是这间公司差劲，而是我只有这点程度。我只能待在这样的地方……

我咬着下唇，动手处理。

百合的泪水和鼻水都擦在佐藤的Cosplay服上。

我不理他，迳自处理工作。前辈们接连将工作塞给我，光是要在上班时间完成就已经够忙了，没空理会他的骚扰。

接着放下大量文件，说了声：「啊，这些就麻烦妳啦。」然后那个臭男人就离开了。这些本来不该由我处理，然而无视它们就等于是我抛下了工作。现在的工作环境已然如此。

「……我不会输。」

「……对。」

「办不到～～！」

决定要忍耐的一年已经结束。本该在迈入第二年时离开这间公司，如今却还在找工作。尽管一秒都不想多留，新工作却还没找到。

「不如由我来教妳吧？」

「百合，妳正在找工作对吧？」

「不用了。」

我拍掉那只随意放在我肩上的手。

铃木缩在办公室角落，浑身颤抖。

然而却以落选收场，一票都没拿到。

「这是性骚扰。你想搞到颜面尽失吗？」

尽管这间公司的人和环境都糟到极点，但为喜欢的游戏想企划仍是件开心的事，能让我感受到工作的价值。

「这样还算便宜他！」

我不理他，继续工作。

「做得好。不过照这样下去，妳换了工作可能还是会遇到一样的状况。」

敝公司慎重考虑后──

我握起拳头问道。

表达方式。这是我最讨厌的词。

「百合，妳在这间公司曾经表达过喜欢那个人吗？」

「我想揍扁他！」

佐藤听完百合的描述，在她耳边呢喃。那短短一句话，让百合的情感为之震动。

「是啊，很想整死他对吧？」

我从资讯科系毕业，最初想当工程师，公司却说女人随时可能请假，所以不适合当工程师，以这荒唐理由将我转为企划。我本来想立刻离职，但担心履历不好看，便决定留下来工作一年。

这样要求我太怪了吧？怎么想我都是正确的。然而他却要我笑盈盈地配合那个恶意满满的人渣。不可能，我才不要。

＊　　　＊　　　＊

「女人老是爱说别人性骚扰！我只是要指导妳啊！怎样？」

发表会结束后，烂课长向我搭话。

「……就是说啊。」

「妳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想一想。」

我手头并不宽裕，因此找到新工作前也只好忍下去。

压抑已久的话语流泻而出。

「辛苦妳了。」

「插手有什么好处呢？反正妳一定很快就离职了。」

「没事了。真了不起，真坚强。妳辛苦了。」

「……这样啊。」

「……事已至此我就告诉妳吧。正常情况下，妳的企划应该是会过的。」

但佐藤依然笑容未减。

「……为什么？」

「本间，发表辛苦啦。」

「……我绝对不会输。」

「课长虽然有点那个，但妳也该思考一下表达方式。」

我不禁停下动作。

「乖乖，妳忍到极限了吧？杀意好强。」

……真•程式设计补习班？

「……喂，妳什么意思？说啊！」

──职场政治。

……我不会输吧？

「哎呀，毕竟……」

「本间小姐，冷静点。」

「可是百合，诅咒别人会有两个洞喔。」（注：日本谚语，害人害己之意，两个洞指的是对方和自己的墓穴。）

烂课长唯一专精的事。

沙发上有两道人影。

「我只是在主张正确的事。」

佐藤则正面接受百合释放出的扭曲恨意。

「少啰嗦！被凌辱就会有三个洞啦！」

最近总是这样。我受够了。

「怎么可能？」

「为什么？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很坏吗？」

「……没错，这还用说？」

他从一开始就令人讨厌。

全身上下散发出瞧不起人的恶意。

「那么，那个人从一开始就认为妳是好欺负的对象吧。」

「这点我……」

不知道，不可能知道。

「百合希望自己受人喜欢吗？」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希望。」

「那就必须主动表达自己也喜欢对方。」

「……唔。」

这句话深深打动了百合。这么说来，她好像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喜欢，不过倒是会表现在态度上。遇到值得尊敬的人，自然会回以相应的态度。

然而从未用言语表达过。

「到了新公司主动向大家示好吧。」

「……可是如果是男的……」

「这跟性别无关。」

佐藤仰起头。

她眼中映出过去和伙伴们一同开发奥拉比系统的日子。

「在拚命奋斗的时候，性别一点都不重要。」

本间百合离去后，铃木望向一脸大功告成的佐藤问道：

……妳真的很厉害。从以前就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我会改变世界。铃木曾对佐藤这么说。

「那个，今天真的很谢谢妳。」

「安卓和苹果，哪个妳比较有经验？」

佐藤将手机荧幕递到她面前。

──这正是折磨铃木的问题之一。

「为什么？」

「……打工？」

「好！」

她们俩才刚认识，今天第一次交谈，却能互相理解。就像看小说时对角色产生共鸣般，两人奋斗至今的人生经验在看不见的地方重叠了。

「……换言之？」

性别不重要。拚命奋斗时，人只会一心看着前方。

两人开始动手做APP。铃木从角落观察着她们。

百合俯下视线。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佐藤语气坚定地说。

她大剌剌干涉客户的私事，以公司的立场来说不该这么做。要是客户因此陷入比现在更糟的状况，她要怎么负责？

「嗯。我都会在这里，欢迎妳随时来上课。」

「……佐藤小姐……」

「我本来想在找到新工作后，再潇洒地抛下这间烂公司……而且我有大学学历耶。」

佐藤见到她的笑容后，眼神像孩子般闪亮。

「百合妳一定做得到。」

佐藤以爽快的口吻接着说道：

「对，这是我离开上个职场后，用来逃避现实的超棒游戏。」

「不需要去理会那些停下来挡在妳面前的人，换条路走吧。可能需要倒退几步，但不用担心。只要一直往前，就能走得比现在更远。我就是这样。」

百合头一次呵呵笑了出来。

「佐藤，妳刚刚说……『我就是这样』，是指上一个职场的事吗？」

──我接下来要绕点远路。先辞掉工作，开始打工，做完APP，再找新工作。不，直接去面试好像也行，该怎么做呢～～？

「就是无法前进的意思。」

「等一下，这个铺陈让人有点难消化。」

然而，脑中的常识妨碍了他。在实现理想的路上有太多高墙。

「呃……喔～～那个啊。」

百合说了声「对了」。

「……好、好哇！」

头也不回地向前迈步。

铃木叫住了她。这间补习班毕竟不是慈善事业，铃木还是要和她谈生意上的事，像是请她填问卷、邀她来上课等等。讨厌和男性接触的百合这次老实地听铃木说话。

佐藤回想起刚才说过的话。

「这里是程式设计补习班嘛！有时候也要教学生一些心法！」

「真是的，别吃螺丝啦。」

「那有什么关系！」

百合说出内心的担忧。接连的失败使她自信尽失。她认为新创公司讲求的是热情和实力，自己应该不会被录取。

她站起身。

「对我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可以啊～～怎么了～～？」

「……喔。」

早知道就不问了。

「我们的解释果然不同。」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想问一下，妳好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状况？」

「来做自我行销用的APP吧！」

「……可是我没有时间。」

总之有好多事可以做。我已经不在乎有没有赢过烂课长。而且，如今那个职场没有我应该无法运转了吧？没错，肯定是这样。谁叫他们要一直把工作塞给我，活该。啊～～不能看见他们的惨样有点可惜。但我决定不再想这些，花脑筋在他们身上太浪费时间了，因为我已找到该做的事。我要比现在走得更远！

「……游戏？」

「去打工啊！」

「哇，突然怎么了？」

佐藤缓缓摇了摇头。

「写程式的人很容易掉进泥沼中。」

铃木打从心底想。

体察客户的心意。这是铃木最重视的事。

「……佐藤小姐。」

「可是……」

「安卓，我基于兴趣做过几次。」

铃木想了一下。

四目相交。百合晃着肩膀轻笑起来。

「我可以骄傲地说！从我开始Cosplay以来，还没有把任何人搞到住院喔！快叫我圣女大人！」

「锵锵！」

我不能输──这股情绪支撑她走到今天，是她磨损的心唯一剩下的东西。所以她不能退让，无法轻易改变心情。

「……这样不是很难堪吗？」

百合感兴趣地说了声：「哦～～」

「就用那些！来做吧～～！」

「……比现在更远。」

「呃，我有几个没被采用的企划。」

「好！我们来绰、做APP吧！」

「可以请妳脱一下外套吗？」

佐藤满意地说：

「毛遂自荐吧！」

「……可是不知道会不会过。」

「竞争只会发生在同等级的人之间。」

＊　　　＊　　　＊

找新工作需要钱，维持现在的生活也需要钱。因此她在找到新工作前无法逃离现在的职场，完全没时间着手做新东西。

「没关系……我会自己加油的！」

「我不等！听说制作游戏的是间新创公司，正在征人喔。」

……感觉又要被她唬弄过去了。

「逃跑也没关系。再这样痛苦下去，妳可能会失去前进的动力。但现在还来得及，现在这一刻还来得及。」

佐藤补充「这是我从动画听来的一句话」，接着说道：

「……掉进泥沼？」

「不客气，抱歉APP还没完成。」

这是她最烦恼的事。

百合抬起头。

这肯定也是一种正确答案。铃木看着眯眼敲打键盘的本间百合，以及在旁多加指导的佐藤爱，内心这么想。

百合眼中亮起光芒。

「可是……这么做不算逃跑吗？」

铃木有股不好的预感。

佐藤以温柔的表情回望她。

佐藤以一般的方式脱下外套。

百合仍不死心。

「……嗯，这样啊。」

「觉得快撑不下去时换个方法试一下，通常都满有用的。」

「那就用安卓！妳有什么点子吗？」

＊　　　＊　　　＊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过来吗？」

「……应该是因为加班时间变长了吧。」

公司许多会议室中的一间。

平时很少露面的部长，将不断骚扰员工的课长找了过来。

组织出了问题。课长──原所属的组织，无论发生任何状况都无法被更高层级的人看到。应该说，这是原利用职场政治刻意而为的结果。

上级很信任原。他立了很多功，当上课长后也有不错的成果。他们那个课的加班时间少，离职率也低。因此部长完全相信他的定期报告，认为他将下属管理得很好。

「上个月有个新人辞职。」

「……呃，是啊。那个人固执己见，经常和别人起冲突，问题很多。我已努力调解纷争……但还是无能为力，我很惭愧。」

亏你说得出口。

知晓一切的部长心里这么想。

──那个人用了「离职代理」服务。

那个课之所以离职率低，是因为课长从不接受下属的离职申请。

原将本间百合的离职信退回。最后，百合请了专业的代客离职人员来帮忙处理。那是公司外的人，也很懂法律，即使靠原的政治手腕也无法阻止。尽管觉得屈辱，但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新人离职嘛──原这么想。

「不可置信。」

部长遗憾地说。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真的很信任你。」

原起了鸡皮疙瘩。

心中警铃大作，使他浑身不舒服。

「我遭到降职处分了。」

原保持沉默。部长被处分的理由他心知肚明，但大脑拒绝理解。

我转头后忍住哈欠。最近睡得很少。如今工作的质与量都远远超越前一间公司，加班时间当然也变长了，甚至连薪水都比较少。单就数字来看很不妙。

「好啊。」

我赶紧咬住嘴唇。好险，再晚零点一秒就要笑出声来了。

「……」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说：「傲娇！」

这是个仿佛回到国、高中时代社团般的职场。

「……外岛？」

烂课长哭哭啼啼地说。

太奇怪了，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等了一会儿，另一头传来男性的声音。

「是喔，辛苦你了。」

「过奖了。」

平均年龄三十岁上下。包含我在内有十二名员工，每天从早工作到晚。

在工作中突然对同事说「喜欢你」？不行不行，我绝对办不到。

＊　　　＊　　　＊

「我去一下洗手间！」

原……？咦，烂课长？

真的好奇怪。大家明明都成年了……怎么会这样？

哇哇哇，好噁心，他的口气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段宛如机械的工作对话。

我的脸好热。

「……谢谢你帮我检查。」

「你叫得出几座外岛的名字？」

那是不明来电，所以我决定不出声。

「公司刚好空了一个课长的位置出来。」

『拜托妳，是我不好。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女儿才要升国中而已。』

『好久不见，我是原。老实说，我真的很对不起妳。』

佐藤。我听到这个名字后停下脚步。

「觉得你动作很快……很喜欢跟你共事。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呃，部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办法，很好笑嘛。

『我想也是。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妳当然不想见我。但我向神发誓，今后绝对会改过自新。求求妳，求求妳给我道歉的机会。』

「好，待会见。」

「啊哈哈，怎么了？这没什么啊。」

认识的人？是谁呢？

「可以挂电话了吗？」

真的好奇怪。我从来不知道，工作也可以这么好玩。

「放心，你不孤单，我会连你心爱的下属也一起送过去。那里也有很多大哥会好好疼爱你。」

『等一下！』

『……唔。』

「可以，我把时间空下来。」

「我也，那个……」

「少啰嗦！」我像小孩子一样对他们回嘴完，接着说：

『妳若不回来上班，我就要跟家人分隔两地了。』

「这样啊，我才要谢谢妳。很高兴有妳这样的人才进公司。」

『……某座岛上。』

原拚命求饶。部长带着怜悯的眼神，听他这么说。

「不，我觉得还是要表达一下谢意。」

「……啊哈哈，怎么了？妳是傲娇吗？」

流放到孤岛耶，现在竟然还有这种事？

他可能在电话另一头暴怒吧。

「我才不想跟你见面──啊。」

「这个检查过了，做得很好。」

「……那个──」

认识佐藤小姐一个月后。

『我还有家人。』

「那个，渡边先生！」

「没错，其实我在几座外岛上设有工厂。规模可能称不上工厂就是了。」

「关于测试中的新关卡──」

部长像凶猛的肉食动物般瞪着原。

我刻意说得很直接。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烂人应该会开始讲述他即将受到的处分，借此博得同情。这就是我想听的。我想知道他今后会如何。

这当然是另一个佐藤。这是日本最多的姓氏，很常听到。

「佐藤，你待会有空吗？」

──有一通不明来电。

「你要被外派？派去哪里？」

不过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想要什么？」

『本间百合小姐，真的、真的很抱歉，都是我的错。』

『给妳一千万好吗？我也可以让妳的企划被采用，要我做什么都行。告诉我妳想要什么。』

老实说，他这么拚命道歉，的确会让我心软，想听他说几句话。当时的……一个月前的我曾想让他尝遍所有绝望的滋味。经过这段忙碌而充实的日子之后──我的心情似乎一点也没变。

「……您的意思是？」

不，你才不信神吧？

「最后还有一件事。我有个关于游戏平衡的提案，请问今天下午三点方便挪出一个小时给我吗？」

「我会把她找回来！」

糟糕，不小心说得太直接了。

「嗯？还有事吗？」

但我还是努力表达。

他叹了口气。

『我醒悟了。请让我当面向妳道歉。』

我们的确很忙，没空闲聊，即使如此──

「哪有可能办到？」

「我发誓！我会平息一切风波！」

──到了新公司主动向大家示好吧。

「我可以提问吗？」

「是，我是本间。」

原脸色苍白地提议道。

「不、不要笑我啦！」

「嗯，有，用通讯软体聊吧。」

我转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诅咒别人会害人害己。

『请问是本间小姐的手机吗？』

我现在在她介绍的游戏公司上班。

「呃，我……」

我后来真的去了厕所。当我照着镜子，试图让表情恢复平静时，手机开始震动。我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对方会怎么看待我刚才的态度。

……嗯，将剩下的测试项目做完后要整理资料，还要改规格……气死了！又要改规格！

我想暂时当一下坏人。

……不不，我办不到。哪能说这种话？

哇哇哇，连诈骗电话都比他可信。他是怎么了？好可怕。

我在心里怒吼，准备回到座位。

佐藤小姐，对不起。

我兴趣缺缺地回了声「喔」。

好难为情。

我想了想。

「不然传影片给我吧。」

『……什么？』

「岛上的生活纪录之类的。」

『等等，妳再好好想想。什么都行，我可以帮妳实现任何愿望！真的！』

课长的声音恳切到让我觉得有点可怜，所以我决定结束这场对话。

「课长，请你听好。」

『什么？妳想到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

接着将嘴靠向手机说：

「你活该。」

随后挂断电话，将他的电话和不明来电设为拒接。

我将手机放进胸前口袋，突然望向镜中的自己。

「……笑得也太开心了吧。」

我忍俊不禁，大笑出来。这时要是有人进厕所，我该怎么解释？不知道，无所谓。因为我只能笑了。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明明应该高兴的，眼泪却止不住。

「……糟糕，妆要花了。」

那段日子很难熬，真的很难熬。

看不见未来，找不到新工作，没人愿意帮助我。

但是我现在已能展露笑容，向前迈步。

这点真令人自豪。我高兴到了极点。

＊　　　＊　　　＊

这氛围宛如学校社团。

「真巧。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隔壁的同事向我搭话。

「不过那个人被开除也不是没有原因啦。她穿着Cosplay服来上班呢。」

「其实我会换工作也和Cosplay有关。」

「喔？小傲娇回来……抱歉，刚刚那些话害妳哭了吗？」

我笑了出来。竟然在上班时穿Cosplay服──呃，好像也不少见就是了。

「好啊，该怎么说呢，那个人穿着廉价Cosplay服，设定也很随便，感受不到她对角色的爱。我一开始还心想『这家伙是怎样』，对她印象很差──」

「咦？喔，不是啦。」

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深。

「大家笑太夸张了。现在偷懒的话，之后又要加班喽！赶紧工作吧！」

有点老，但我还是附和了声「这样啊～～」。这话题听起来不能开玩笑。

「面试时渡边先生跟我说的。他说最近不知为何有很多实力坚强的人纷纷转职。」

「啊，抱歉，我太多话了。别在意。」

松崎先生的年纪比其他同事大上一轮，因此有很强的技术，但和其他同事没有共通的话题，时常无法参与对话而显得很孤单。我总觉得那模样很像过去的自己，因而积极向他搭话。比方说向他请教不懂的问题，或教他年轻人文化──例如社群网站。

「妳是听谁说的？」

「我前公司换了老板，把原本最拚命的同事开除了。我气到不行，用时下流行语来说就是森七七吧。」

松崎先生先是一脸感伤，而后忽然回神，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似的说：

「只是觉得好感度冲太高了，去拉低一下美貌而已！」

「你最近刚转职进来对吧？」

我环顾气氛尴尬的办公室，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看见他的名牌后想起一件事。我没跟他交谈过，但听说他是在我不久前转职进来的工程师。

我回到座位上继续工作。

老实说身体很难负荷，总是很想睡。

但这样的日子却无比快乐。

真的非常、非常快乐。

「哈哈哈，什么意思？」

……这个大叔叫什么来着？

松崎先生停下手边工作，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仿佛学校社团般的职场。

「这职场环境很棒吧？」

我告诉他佐藤小姐的事。从此之后，我偶尔会和松崎先生交谈。

「不会……啊，松崎先生。」

「Cosplay？」

「……呃──」

我找到新的容身之处。

第一次做的游戏奇迹般爆红，使我充满干劲，决定下部作品要更努力。结果新游戏的规模大到以我们现在的人数难以负担的地步，每天都必须加班，还有一部分的人住在公司制作游戏。

「哈哈，实力坚强的人？真是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