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幹嘛？定期報告不是之前做過了嗎？』

電話另一頭傳來老爸的嗓音，一如往常地冷淡。平時我在這個時候就已經厭煩了，不過我發現自己現在不可思議地沒有那種感覺，反而莫名地冷靜。

「老爸，我有話要說。」

『我在忙，下次再說。』

那句話我每次聽見都會感到挫折，現在卻恰恰相反。

「我只能現在說。」

『就說了我在忙──』

「偶爾給我聽聽兒子的話啊，你這臭老爸！！」

我如此怒吼，就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他一定想像不到我會說這種話。

緊接着，我將過去對老爸的不滿一吐爲快。

只顧着工作不在乎家庭的事情。

因此讓媽對他灰心意冷的事情。

我被收養後，依舊幾乎不理會兒子的事情──

總而言之我說出所有對老爸累積的鬱悶與憤怒。

過去幾乎放棄了與他交流的我不知爲何突然這麼做……那一定是因爲有小堇和小椛的願望。

我對姐妹倆生氣的那場騷動後，我向兩人這麼提案。

「妳們有任何想對我說的話，儘管說不要客氣。」

我也會那麼做，因爲家人是互相的。我希望小堇和小椛有話想對我說的時候也能跟我一樣。

兩人聽了紅着臉慌了一陣子，終於面對面默默地點頭，有些顧慮仍異口同聲地說：

──希望你能跟伯父好好說清楚。

我起初啞口無言地旁觀，馬上回過神來大吼：

兩人當然知道我家的狀況。

會這麼說是因爲──

「哥跟伯父說到話了嗎？」

所以我一定要讓姐妹倆承認我是真正的家人。爲此，我說什麼也要阻止她們吵架，讓她們恢復成原本的好姐妹！

「妳怎麼想趁亂把哥哥帶走！」

儘管完全聽不懂她們想說什麼，我還是確定了唯一一件事。

小堇和小椛在吵架，不過那本身是一如往常的光景。

兩人一聽馬上停止爭吵，同時回頭看我。

倏地回過神來，小堇和小椛都盯着我瞧。

說完該說的話，我不等老爸回應就掛上電話。

小堇從旁迅速拉住那隻手。

「……我要說的說完了，再見。」

「妳、妳們給我等一下！纔剛因爲吵架被我罵了一頓，爲什麼又開始了！？」

……纔不只有或多或少。

「不要太小看我了，我可不會永遠對大小感到自卑……嗚嗚、嗚嗚……！」

「電、電話還可以嗎？」

「事已至此，就讓哥哥決定吧……」

我打開客廳門的瞬間啞口無言。

兩人大言不慚地主張讓我滿臉錯愕。

「那是我該說的話！姐又不需要耍這種小手段！太狡猾了！」

「妳是自稱吧！既然同年，這種時候應該自重纔對！」

「真正的家人……！？可是等一下，我應該能同時成爲妳們兩個的家人啊……」

她們知道我會定期打電話給老爸，卻幾乎聊不到幾句，也發現在那之後我會好一陣子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

「我們給哥哥添了很多麻煩，你也累了吧？所以，那個……我、我們想幫你洗背……」

兩人如此替我擔心，也一直感到不捨。所以雖然有點多管閒事，她們還是這麼提案。

雖然不太清楚那個『真正的家人』究竟是什麼意思，只要冠上家人之名，我就非得以那爲目標不可。

沒錯，聽兩人說來那纔是最重要的重點。

「那、那是……爲了讓哥變成真正的家人啦！」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做像家人會做的事情……」

「就說我比姐還矮，兩個人一起洗也不會那麼擠呀。而、而且妹妹和哥哥一起洗澡很正常。」

「總而言之，哥也有學校指定的泳裝吧？我們快走吧。」

……不是，我想問題不在這裏的說！？

爭執就這樣再度展開，被夾在兩人之間的我茫然呆立。

「就是這樣！這是決定我和小椛誰能成爲哥哥真正家人不可或缺的過程，我們非做不可！」

「可是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不論哥要說教幾次，我們都不打算停手！」

「不行，這應該交給我纔對！」

「謝謝妳們。多虧妳們電話才──嗚咦！？」

兩人依然在爭吵，不過我重新下定決心，並沒有聽進去。

這麼說的小椛拉着我的手臂。

「身爲姐姐的我，不允許妹妹在嫁人前和異性一起洗澡！追根究柢，妳就算不做這麼明顯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不論如何，能做到這件事都得感謝兩姐妹在背後推了我一把。

我離開房間前往客廳。

我大聲反駁，堅持不行的兩人卻毫不退讓。

「嗯？」

「妳都快哭出來了嘛！居然做到這種地步都想跟哥一起洗澡……！」

「啊，哥回來囉。」

「「…………！」」

只要瞭解最根本的原因，也許就能阻止吵架。

「…………我累了嗎？」

我這麼想着的同時不停點頭。

『……你原來一直都那麼想嗎……？』

「就說不能做那種不道德又不合倫理的事情！」

姐妹倆就這樣面面相覷，然後對彼此點了一下頭。

「那件事還過得去……比起這個，妳們的打扮是……！」

然而兩人聽到問題不知爲何滿臉通紅，陷入沉默。

「什……！？不只看破我的計謀，姐居然還把自己的小胸部當作武器！？」

「那是一起洗澡的意思嗎……！？」

「我們非常擔心。」

「怎麼會……！？的確沒有必要把家人的話照單全收，不過妳們還是不應該繼續吵纔對吧！？追根究柢，非常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麼啦！」

「爲什麼啊！？」

「「（哥哥！）（哥！）你想選哪邊！？」」

那就是，看樣子兩人不把我視爲『真正的家人』。

「可是那種進展一般來說不都會說不再吵架纔對嗎……？」

「那可不行！幫哥洗背的人是我纔對！」

我深吸一口氣後喃喃自語。

但不論如何，那都是妹妹──家人的願望，我必須正面面對不可。

「那樣的話我也是妹妹呀！」

「的確，或多或少會給哥哥添麻煩令人內心煎熬。」

這次雖然似乎稍微讓兩人承認我是家人了，距離真正的家人還很遙遠。

「但是我們完全沒說要照你說的做喔。」

「就是說啊！只有在虛構的世界裏才能兩邊都要！」

「哈啊……好緊張……可是──」

「又還沒決定誰來幫哥哥洗背……！」

「求之不得，姐姐。」

聽到我這麼說，兩人恍然大悟似地紅了臉頰。

「咦咦咦！？?」

……稍微，胸口稍微輕鬆一點點了。

她們說出這種不得了的回答。

看到我的兩人跑了過來，身上果然是穿學校泳裝。

問題是兩人不知爲何都作着身穿學校泳裝這種根本超現實的打扮。

「唔、唔唔唔……！妳雖然比較矮，胸部卻比較大，在浴室那種狹小空間很有可能會碰到哥哥！爲了避免那種不知羞恥的事故，應該由我去纔對！」

「啊，不、不要誤會了喔！？我們穿着泳裝所以沒關係！」

呃……或許真的是這樣沒錯啦！？

「哥哥對不起……因爲你說有什麼話儘管說不用客氣──」

接着爭執不知不覺間展開。

小堇和小椛應該正在那裏等我纔對。她們要我和老爸通完電話去找她們，於是我下樓去跟兩人報告。

「嗚嗚……！反正就是這樣，這次就讓給我吧。」

妳們到底多麼溫柔啊……我聽了這麼苦笑。

「就、就說了，那個重責大任由我來負責！」

「這、這是那個，不是的。我們是想跟哥道歉……」

突然積極起來的姐妹花，對我說出今後也會毫不間斷聽見的臺詞。

雖然與其說是對話，比較像我單方面的發泄；不過現在這就是我的全力了。這是我第一次和老爸好好說上話，又是這種內容，掛上電話後我還是心驚膽戰。

雖說我只有宣泄不滿，我想這也無法造成什麼改變。即便如此──